时月在外面寻找回宁哲家的路,她失踪了整整三天三夜,宁哲快急疯了。他报了警,可是警察局根本没有关于时月的半点信息。
几天下来,宁哲夜不能寐,他整天守着手机和大门,盼望着时月会回来。
大概是想彻底地离开这个世界,时月不愿意再见他,她回到房间,拿出信纸,心里想到什么,纸上便出现了一行行文字。
夜渐渐深了,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在地面上撒下银色的光,窗外树影摇曳,蓝色的书桌上,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里面那封信散发着淡淡的梨花香,字迹工整,像是打印出来的书写体,宁哲醒来,便看到了这一份“天外来信”——
讨厌鬼,不要再找我了,我走了。
我说过我不是人,我是一只梨花妖,住在一幅画中,至于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我为了寻找我的爱人,可是他早就死了,如今我才敢承认这个事实。
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树林吗?哈哈,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太坏了,所以我很讨厌你。还有,我不是喜欢汉服,那天就是我本来的样子,看到你在树林里烦躁地转悠,其实我就坐在树枝上,看着你呢。
你知道吗?张井俞和我曾经的爱人长得一模一样,所以那时候看到你欺负他,我想找你拼命!讨厌鬼,谢谢你带我翻围墙,谢谢你请我吃那么多好吃的,谢谢你在我无家可去的时候收留我,谢谢你对我那么好,让我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乎我。
讨厌鬼,对不起,那一次在超市我用榴梿打坏了你的头,你是不是因为被我打坏了头,才犯迷糊对我那么好呀?另外,那次在酒吧,我说我被房东赶出来了,其实我的房东就是张井俞,住在你家之前,我一直在他家混吃混喝,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你不会生气吧?生气也没办法了,我把我的存款全留给你了,就在我房间的书柜抽屉,第三个粉色盒子里面,当赔礼道歉了。
有时候觉得,你就是第二个我,你对我,就像我对张井俞,现在我能感受得到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只是从不在我面前展示出来,现在好了,我不占你便宜了,以后也不欺负你了。
去宣城的时候,我跟张井俞表白完,虽然你表面上不说,但我知道你很伤心,瞒着我在厕所偷偷哭,那天你背着单反,骗我说去拍照,我跟着你走了一段路,发现你蹲在一棵柳树下大哭,哭得太可怜了,让我想笑又有点心疼。没关系,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想哭就哭,没人会笑话你的。
还有,你院子里的花朵啊,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记得好好打理它们,我会替它们感谢你的。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只是不揭穿我呢?我跟你说实话,你跟我开玩笑,没个正经的,实在拿你没办法了。
说了这么多,全是欺负你的事,最后为了补偿你,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蓝小翼是我爱人的家族后人,那天我抢他手腕上的镯子,是因为那个镯子是我送给心爱之人的,你要是想念我,揍他一顿,把镯子抢回来啦,哈哈哈……
再见了,讨厌鬼,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的,遇见一个比我好千倍万倍的女孩,一辈子幸福。
很抱歉没有亲自和你告别,但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全世界最美的时月留。
“小哲,你怎么哭了?”宁爷爷拄着拐杖过来,看到宁哲坐在沙发上读着一封信,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宁哲盯着它,已经发了一小时呆。
宁爷爷凑过来,担心地看着孙子,问:“是时月丫头写的?”
“爷爷。”宁哲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像是一只兔子,他沙哑着声音说,“月儿走了,离开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了……是去她想去的地方了吧,小哲,如果没办法忘记她,就不要忘记好了。”宁爷爷在他身边坐下来,苍老的面容上,浑浊的眼珠子溢满泪水,拍拍他的肩膀,叹息着,“人活着啊,凡事皆有代价,快乐的代价便是痛苦。”
“我不懂,我那么努力,为什么还是不能让她喜欢我?我不懂我哪里做得不好,爷爷,我不懂……”宁哲把头埋在两腿间,晶莹的泪水砸在灰色的厚重地毯上。
“人不可能什么都抓在手上,如果想都抓在手里,你就什么都抓不住,爷爷想,时月丫头就是你抓不住的人了。”拐杖声慢慢远去,声音在宁哲耳边回荡。
抓不住的人……
爱是一种感受,即使痛苦也会觉得幸福,即使心碎也会觉得甜蜜。遇上时月后,他的回忆即使破碎,也让人觉得美丽。
月儿,爱上你只是一时,忘掉你需要一生,不管你是否还记得我,在我心里,永远有一滴我为爱你而流下的泪水,永远有一个为你而留的位置,永远永远在那里……
时月离开宁哲家后,去了黄淼淼家开的宠物医馆。
成片的梨花,雪白一片,好似一场大雪,染白了枝头,如雪的花海中,香气引来了不少蝴蝶。
时月坐在外面那棵大槐树上,肩膀上落着一朵朵异样晶莹的梨花,昔日温柔的少女,愈发出落得水灵清秀,少年帮她抱着一只狗狗,她低声地安抚着它,喂它吃药。
“井俞,我们老了以后,要养很多宠物。”
“好,都听你的。”
两人依偎在一起,时月听着他们的软绵情话,嘴角浮现一个微笑,她看到张井俞和黄淼淼告别,从宠物医馆出来,一个人往家里走。
他在街道上,款款前进。时月在屋顶上,小心跟着他,就像很久以前,她跟踪他,小心翼翼,不想被他发现。
张井俞回头,时月躲到屋檐暗处,等到张井俞继续走,她才敢继续往前走。
空气中,她闻到了张井俞身上的气味,依然像夜风一样冷,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往空气中嗅了嗅,轻盈地在屋顶上飞跃着。
时月每走一段路,脚旁边便会绽放一朵花,花瓣那么小,小小的一片,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柔和的春风吹拂,时月脚步轻盈,长至腰部的顺直黑发,在耳朵两旁挽了一个双髻,随着她的步伐,调皮地左右甩动。
就像,她遇见他的那天,岁月美好,春光温柔。
张井俞路过一棵槐树,洋槐花纷纷扬扬,簌簌而落,落到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仿佛间如多年前,他被时月捉弄,一身狼狈。
时月跟着他踏进青石,走过曾经的路,回到了初见的地方。
她没有穿鞋,一双白皙小巧的脚踩在冰冰凉凉的青石板上,刺骨的凉意冰得她打了一个激灵,她走到院子中的秋千旁,收起脚,坐在上面摇晃。
梨花树,落英缤纷,在庭院的上空飘洒,凄美得像是恋人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