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七月二十六,大暑,正是烈日如火的时节。
谈笑楼前的血战以过去数月了,江湖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自那一战后,极乐楼果然隐退未在踏足中州一步。
魏无天虽然好杀成性又贪婪邪恶,但却言出必行,对于这一点到是不得不令人佩服。
在这数月里早以有很多的英雄好汉,蹬英雄山赴会云峰寻找勾魂鞭的下落。如果十年后能击败魏无天,不但可以挽回各大门派的脸面,更重要的是这一战可而扬名天下,后而遥领正个中州江湖。
所以取回勾魂鞭,是现在江湖中每个人的梦想。不过要实现这份梦想的过程却太过艰辛,因此没过多久,便有不少人陆续的返回了。
原因是那条路简直就不是给人走的,就算是神仙恐怕也难以坚持下去。所以他们无奈之下只好回来。扬名天下固然是美事,但若为此而搭上性命就有些不美了。
伴花居就在黄龙镇中心,这里离英雄山还有大约十几日的路程。天色还很早时伴花酒楼的后院,便想起一阵劈柴的声音。隐约的星光下一个少年赤着上身,不停的在挥舞着斧头。
他的头发凌乱粘连,裤子以失去了原来的颜色,一双薄靴也露出脚趾。本有几分俊俏的脸也被灰尘盖住了,看他的样子简直和路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但每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明亮的目光就会令人忘去脏乱的外表,如同被污泥包住的一双明珠。
也仿佛是黎明前最后的那棵星星,明亮,将强,勇敢,执着。这少年来到这里以经有一个多月了,老管事只知道他姓展,余下的就什么也不晓得了。
我姓展,想在这里找份临时的工作,当他垂着头用一种很腼腆很害羞的态度说出这话时。老管事便立刻皱起了眉,他看得出这少年虽然穿的很破,但却细皮嫩肉并不像一个能干活的样子。
于是他问;你会干什么?
他摇头;老实说,其实我什么也不太会干,但我可以学。
老管事本想将他赶走,但最后还是留下来,因为他喜欢说实话的人。
我们这里的食客很多,所以每天都需要大量的柴和水,管事有些担忧的问;你确定能胜任这份沉重的工作?
我能,他回答的十分肯定。
接下来他便开始忙了起来,一天后他的肩膀肿了,双手被斧柄磨出了血泡。当他结束第一天的工作后,躺下时全身都在颤抖着。和他一同工作的伙伴都以为他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当他们起床时,他早却以劈好了一跺柴,挑满了所有装水的缸。
当晚上再次休息时,所有人都瞧见他肩膀处的衣服以和皮肉黏在一起了。他却毫不在意,一脸平静的将衣服慢慢的脱下,然后洒上些草木灰算是上药了。
等他双手和肩上的血痂变成老茧时,后堂的伙计都已经对他十分得佩服。
就老连管事也连连称赞;当他想为他换一份轻松点的工作时,他却没同意。这是我的工作,所以应该坚持道最后,这是他说的话。
老管事的听见他的话后,点点头道;小事而见真性,少年人,你很了不起。
二
日光升起后。他以将所有的工作都完成,然后他擦去满身的汗水穿上衣服来到前堂。
老管事放下茶碗后问;有事?
他笑着道;我来到这里以经一个月零十天了,按照约定今天我该走了。
老管事点头;仿佛早就知道他要走了,将一个包裹和几两散碎银子递给他。
银子比定好的酬劳明显多了几分,包裹也很沉重。他接过后,眼睛竟有些湿润了。
谢谢你,他说;我只能谢谢你。
老管事的笑了笑道;包里有一套薄衫和一双新鞋,还有你路上要吃的干粮。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要到哪里去,但这些都是你用得上的。他顿了顿接着说;本想多帮帮你,但我只是个管事,所以只能略尽心意帮你这些了。
你以帮我够多了,我叫展一鸣。
老管事再次点头;这个名字我记住了,前面一定有非常重的事情等着你去做,所以你还是快点上路去吧。
告别好心的老管事后走出伴花居时,展一鸣心里热得如同一团火。这一路而来他见识过各种人,不过大多数都是令人憎恨的。
幸好还有老管事这样的人在,令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本来他带着的盘缠很充足,但却没想得到江湖中有那么多道道。他的马是被一个看上去很慈祥的老者借去的,当时展一鸣在路边一个小店吃饭。然后便过来一个拎着几包药的老者,他声泪俱下的说,家里的儿子病重,急需续汤药来救命,可是这里离他们家里太远了,所以要借他的马一用。
展一鸣毫不犹豫的就将马借给他了,可却没想到老者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他便又买了一匹马,然后开始小心谨慎的赶路,可当他在一条长街上,瞧见一个年青的妇人领着四五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跪在地上时。还是将所带的银子拿出了一些给了她们。
不久后,在一个饭铺里,一位腰夸长剑很是英雄的汉子主动与他攀谈,两人一聊便十分投机,所以那汉子便要了一坛酒,并一定要敬他几杯。
展一鸣本不想喝,可闯荡江湖的好汉怎么可能不喝酒那,于是根本就不会喝酒的他勉为其难的喝一杯。这一杯喝下,立刻就有了第二杯,后面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杯,他已经忘记了。
等他头痛如裂般的醒来后,却忽然发现正睡在路边的树下,而身上的全部银子和马都不见了,那位豪爽的朋友当然也没了影子。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不死心的回去饭铺找。掌柜的长叹道;公子你还是不要找了,因为根本就不可能找到。
于是他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展一鸣站在路边忽然特别想哭,不过最后他是笑了,但那一刻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后来他便饿着肚子往前走,在他经过一大片菜园时,想去讨口饭吃。菜园的主人说;想吃饭,就要舍得力气。那是他第一份工作,顶着烈日浇了四天的粪水后,展一鸣得到了十个馒头。
在拿到馒头那一刻,本该哭的他却又笑了,是真的笑了。后来的一路上他做过很多很特别的工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坚持过来的。
只不过在这一次次的筋疲力尽下,他的目光却变得越来越明亮,也更加坚定执着了。他想起那一枝梨花,也想起那一道流星。有些苦难是人生必须要经历的,所以他的目光才会那么的明亮,因为他在逐渐长大逐渐成熟。
如果注定以后会成为一件神兵利器,那现在的他便如同一块铁胎正在经受反复捶打除去杂质。
三
英雄山高耸入云连绵蜿蜒有如天堑,山脚下的景色虽然如诗如画,但晚风中却夹掺着绝峰上冰雪的冷酷。令很多初到这里的人都忽然觉得微有寒意。
夕阳以被一大片乌云遮住了,俞掌柜的本是坐在客栈前的一把椅子上抽着旱烟,他是一个高瘦的老人,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久的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了。
在他坐的这张椅子的位置刚好可以瞧见远处最高的山峰。,那里便是会云峰的绝顶。
就在天色更暗了一些时,他站起身叹了口气,表情有几许失望之色,却不知是为了天气的转变还是有其他原因。随后他收起烟杆回到客栈内。
这是去往英雄山唯一的路,俞家客栈也山脚下最后的一间客栈。没人知道俞掌柜为何会将客栈开到这个里,但幸好总有一些采药的老客和猎人,加上一些外出游玩的富家公子哥来光顾客栈。
所以这间客栈的生意勉强还算过得去,店里除了俞掌柜夫妇外还有一个二十多岁跑堂的伙计,叫小彪子和他炒菜的老婆都是附近村上找来的。
现在正值晚饭口,客栈下面的饭堂里坐满了人。小彪子端菜送酒忙的一头是汗。也不知道这些人忽然抽什么疯,非要到山里去找什么劳子的鸟鞭。他奶奶的,要再来些人非把我累得爬不上床去。他一边将酒壶填满一边嘀咕着。
方进屋的俞掌柜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再废话连篇,我就扣你一两银子。小彪子一听连忙陪笑道;我就是说着玩的,你老人家可不能当真。
这时客栈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开始下起大雨。小彪子赶紧将四周的窗户落下,又掌起了几盏灯。
饭铺里的食客以开始咒骂,这出去的路本就不好走,这场雨一下,更是泥泞不堪举步难行,看来又得在这个破地方多盘恒几天了。
俞掌柜瞧着这些来时恨不得用祖宗十八代来保证,不找到勾魂鞭就绝不回来的大少爷,目光里充满了不屑之色。事实上这些人出发还不到六七日便纷纷的返回了。
时到今日,还没有一个人能坚持的走下去。一想到这里,俞掌柜便不由的又叹了口气。
谁知就在他这口气刚叹完时,饭铺的门忽然被推开随着风雨走进来一个少年。他并没有撑伞也没有着雨披,他的嘴唇和脸都被冻得发青,但却还是将腰支挺的笔直。就算再大的风雨,也休想将他这个人击败。
俞掌柜自然知晓这里晚间的温度,更何还在下着大雨,老人的眸子里有精光在闪动。
少年以走到他面前笑了笑问;还有空房间吗?
俞掌柜目光流动的道;没有了,不过能挡雨睡人的地方到是有几处。
那就行了,少年取出身上所剩的全部银子放到柜台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还想要两碗最便宜的面,一碗现在,另一碗明天早上,然后再要一些干粮。他垂着头看着那几粒小的可怜的银子道;我知道这些不够,但我可以替你洗碗劈柴或者干别的都行。
俞掌柜笑了,连眼角深深的皱纹都有了笑意;谁说不够,这些银子明明只多不少嘛。
少年抬头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他抱拳;多谢掌柜的。
俞掌柜忽然发现这个孩子的眼睛好亮;他略一点头;不用客气,小彪子先领这位公子去后面换衣服。
小彪子答应一声后,带着他去了。
俞老板反身到后面的厨房,他竟然要亲自下厨煮面。
展一鸣又换上了之前的那身破衣服,然后回到饭铺的一个角落坐下。当然不会有人注意一个落魄的穷鬼,所以大家还在相互吹捧着以往的光辉事迹。
在离展一鸣不远的另一张桌子旁坐着三位衣衫华丽的青年,满屋子就属这三人的嗓门最大,他们谈论的自然是所有公子哥都喜欢的风花雪月之事。
左边的那位一脸暗疮的少爷本来说的正欢,但忽然停下来抽了抽鼻子道;什么味道这么臭?
这会另一人也闻到了,他嗅了嗅后皱眉说;好像是马粪的臭味。这里是饭铺。怎么会有马粪的臭味。闻到臭味的人都掩住口鼻,四处寻找味道的来源。
展一鸣眼观鼻,鼻观心的在静静的等着热汤面,不过他似乎感觉四周有些异样,他抬头就发现饭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被吓了一跳后,展一鸣不解的问;各位何故这般看着我?
你是不是挑粪的?满脸暗疮的少爷问;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比茅房还臭?
展一鸣摇头,我不是挑粪的,不过前些日的确挑过几天的马粪。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有这套衣服了,并不是故意臭各位的。
你他娘的都快将我们熏吐了,另一个又黑又胖的大少爷怒声道;还不快滚开。
展一鸣的呼吸急促起来,不过很快就归于正常,他点点头;好,我走开就是了。
他是叫你滚,不是走,满脸暗疮的少爷讥笑道;你难道不知什么是滚吗,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在这间破客栈里喝酒,既没姑娘作陪也没小曲助兴。简直一点乐趣都没有,不过现在他们以找到一点有意思的事。
小彪子见事不妙,急忙溜到后面去了。
展一鸣的双拳不由握紧道;我不会滚,只会走。
你小子是找死,黑胖子沉着脸道;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飞刀硬,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各门派中的大少爷,就算平日里他们吃喝嫖赌但也总算会上几手中看不中用的功夫。
而黑胖子最得意的一手功夫便是飞刀,他的话方落,便抖手射一柄小刀。刀光闪动直奔展一鸣的膝盖处,黑胖子下手毒辣本想一刀废了他的一条腿。
在一间荒山客栈里,废掉一个无名臭小子的腿,对于这些人来说根本就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比这更残酷的事也不知道做了多少。
就在他们的眼中以露出残酷的笑意时,却没想展一鸣忽然纵身一跃,那柄小刀便自他的脚下飞过,哚的一声钉在墙壁上。
哟,没看出来这位兄台深藏不露竟是个高手啊。暗疮公子奸笑着说;看来褚兄你的飞刀不灵了。
展一鸣惊怒道;我不是什么高手,只是学过一点轻功,我又没有得罪各位,为何用刀射我?
人家不过是学过一点的轻功,便能躲过飞刀。诸兄你,,,,,他没有再说下去,可是所以有人都听明白暗疮少爷的言下之意了。
褚公子的一张脸以变成猪肝色,他冷哼一声中,手一翻便又有三柄飞刀分上中下三路射出。
展一鸣的轻功本不错,虽然比不上一流高手,但却要比这些人高出许多,但他有生以来根本就没与人动过手,连一点交手的经验都没有。对于躲过刚才的那一记飞刀,全是凭着本能的反应。
可这次却是三柄刀,他不由的一下子怔住了。刀光一闪便以近身,就这刻不容换的瞬间,众人只觉得人影一闪,刀光便消失了。
褚公子眼见那小子以然躲不过自己的迎门三刀,脸上正涌现得意笑容。却没想到忽然有人救了他,等看清来人是谁后,他的脸色复又泛起狠毒。
俞掌柜一手托着个木盘,另一只手的指缝中夹着三柄小刀。还没等他发怒,褚公子双手连挥,一口气射出了八柄刀,屡次要放倒那个小子不遂,他以被彻底的惹火了。这次以不再是教训而是要杀人,连那忽然出现的该死老掌柜一起杀。
俞掌柜本来连瞧都不愿这些纨绔子弟一眼,但却没想到他竟然敢杀人。他的袖袍卷出,将那八柄飞刀尽收然后一展,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褚公子便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那八柄飞刀以全部射进他的双臂里,他本想废了别人,现在却成自己的一双胳臂被废了。
俞掌柜面拢寒霜道;念你年少,我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你立刻滚出这里,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褚公子大痛的一头是汗大骂道;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爹便是飞刀门的褚洪。
暗疮少爷也喝道;我爹是金环堂当家,金无敌,你敢碰我们一根手指头,他老人家便要你死无全尸。
俞掌柜冷冷一晒道;好大的名头,好大的口气,难道就因为尔等的身份,就可以只许你们杀别人,不许别人杀你。
暗疮少爷也冷哼道;你若有胆量,不妨将我们杀了。他当然不相信一个荒山中客栈的老板,竟敢着惹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派。这些大少爷平日里仗着父辈的名声,作威作福习惯了,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是他忘了,什么事都会有意外。你不相信的事情并不等于不会发生,有时候你就得信这个邪。
金家少爷的话音还没落,俞掌柜便跨出一步,他们相距本有一丈可他一步迈出就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在金大少的吃惊中,以被噼里啪啦的连掴十几个耳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俞掌柜的腿便以弹出。一声惨叫下金大少高大的身躯被这一腿踢的飞起,呼的一声掠过众人头顶撞开门落到外面去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褚公子的反应到是不慢,本想开溜却忽然发现掌柜的一双眼睛正冰冷的盯在自己的身上。
他又痛又怕牙齿打颤道;你想怎么样?
俞掌柜一字一字的说;我要你带上你的人滚出去。
褚公子偷眼去瞧刚才还跟他称兄道弟的朋友,可那些人都垂着头仿佛变成了聋子。
俞掌柜眼中的寒意渐浓,他道;看来你是想让我将你的尸体埋在后山。
褚公子被吓的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说一个字,连同两个跟班趴在地上用最快的速度滚了出去。
俞掌柜满意的抬眼一扫众人道;夜以深了,我要是你们,就该回房睡觉了。剩下的少爷们闻言立刻起身,现在谁要还不知道这个老掌柜的是个狠角色,谁就是他妈的白痴。
俞掌柜直到人走光后才吩咐小彪子,将外面那两个大少爷带到马棚,要他们今晚就睡在马粪上。小彪子也没少受这些人的鸟气,自然开心的去办了。
展一鸣听见他们的对话后,有些不忍的说;外面风急雨冷,老人家还是让他们回房去吧。
俞展柜回头一笑,满是慈祥的道;你莫要以为我是在害他们,若不让这些混蛋小子吃些苦头,迟早他们会将自己的小命丢了。
展一鸣略一思索以然明白,然后苦笑道;其实不久前我和他们没什么分别。
将木盘中的热面熟肉白斩鸡和酒放下后,俞掌柜的道;可我看得出来,你绝不是个无缘无故会去欺负别人的人。
大家都是人,虽然有穷与富之分,但却没有贵与贱之别,难道定要将别人踩到脚下才算自己高贵吗。
你的话随有些酸腐,但却是实话,只可惜这简单的道理没人懂。
也许不是不懂,是不愿意懂。
四
夜以很深了,风雨却丝毫没有停歇。
俞掌柜等到他将一大碗肉丝面全部吃下去后,才替他倒了杯酒。他的吃相一点都不好看,当饿了很久忽然见到食物后,无论谁的吃相都不会好看。
展一鸣并不会喝酒,想起不久前第一次喝酒的情景,不由得让人哭笑不得。他将第一杯酒喝下后,便将自己出身来历说了出来。
俞掌柜听罢后,长眉轩动惊奇的问道;原来你就是展家的那位别具一格非同一般的大少爷呀。
展一鸣怔了怔道;老人家,你好像知道晚辈这个人?
不错,我曾听一位好友提起过你。
俞掌柜含笑道;据说在你十二岁时,为了一树梨花险些废掉了一对招子。如此看来你到是个很执着的人。
展一鸣脸一红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想必老人家也定然清楚?
我知道你父亲不幸死在了魏无天的锤下,所以你是为了勾魂鞭而来的。
是的。
俞掌柜长叹道;想必你也晓得要取勾魂鞭,必定要历尽千难万险方能得到。
展一鸣点头;晚辈自然知晓,不过在进山之前,还望老人家能为晚辈拨云见日指点一二。
俞掌柜眼波闪动哈哈笑道;勾魂鞭乃神兵利器,数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江湖豪杰想得到此鞭从而雄霸江湖,但却一直无人办的到。
他凝住着展一鸣道;你觉得我这个无用的老头子有那个能力吗?
他也笑了笑,狡黠的说;我虽然没练过武,但至少还能分辨出高低。就凭老爷子刚才露的那几手,就绝不会是寻常的客栈老板。
这间客栈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开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既然正巧开在此此处,想必一定有原因的。
老人家,我是不是猜对了?
我要说你猜错了,老夫就是个寻常的客栈掌老板,你信不信?
展一鸣立刻摇头;我不信,就算将我的眼睛抠出来,也不信。
俞掌柜将烟杆取出来在铜锅内装上烟丝点燃,抽了几口后漫声说;没看出来,你小子到是很聪慧。
他复又叹了口气接着道;就算你猜对了,可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那些规矩以立了好多年,谁也不能改变。
展一鸣点头;晚辈明白,我的意思是说,十年的时间有限,我不想浪费在漫无目地的寻找中。至于那些考验,我自当去面对,绝不敢有一丝取巧之意。
俞掌柜顿首道;你说的有理,对武学一道来将十年的确不算长,而且你要面对的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算来你我也是有缘,老夫便为你指一条路。但这条路只是令你不必在深山多浪费时间而以,余下的还要靠你自己去闯。
展一鸣起身长鞠一礼;多谢老人家。
你也不必谢我,俞掌柜悠悠的说;即使别人有你这样的眼力,我也会这样做,更何况我虽然破例但却对那些规矩毫无改变,算得上是无伤大雅。
话落他将烟灰抖落,时候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明天开始有很多的难关等着你去征服。
展一鸣再鞠后,便去了。
等他走后许久,俞掌柜才喃喃自语道;其实我该谢谢你,我以在此等好久了,就是在等一个可以将勾魂鞭带下山的人。少年人,千万莫要叫我失望。
展一鸣很快就入睡了,他住的房间本是褚大少爷的。所以床铺又干净又舒服。他以很久都没住过如此奢侈的地方了,他知道这是俞掌柜的心意,所以并没有推让。
展一鸣清楚自己需要好好的休息,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开始他将要去面对的,恐怕是有生以来最残酷的磨练。他并不害怕,更不会退缩,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
可是却不知道,俞掌柜在他昏睡后,几乎将一身苦修多年的内功尽数传了他。
雨停,风止,天亮,一夜好睡。
在吃过一大碗滚烫的鸡汤面后,展一鸣开始踏上了生命中最重要的路程。俞掌柜将连夜为他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同时还给了他一张画着路线的纸。
他说;你沿着纸上的路线走,当走到一片断崖后,考验就正式开始了。后面会有什么等着你,连老夫也不知晓。
俞掌柜将满满一杯酒第给他,两个人在微凉的晨风中一饮而尽。展一鸣看着他忽展颜一笑;我这一去有两个结果,第一是我死了,第二是我活着将勾魂鞭带下来。
俞掌柜大笑,好好,壮哉,壮哉。
展一鸣在他的笑声中大步而去。东方的红日升起,光彩夺目的金色光芒将他还有些瘦弱的身躯笼罩住,仿佛为他披上了一袭黄金战衣。
俞掌柜的再次举起杯喃喃道;我再敬你一杯,前途多艰难,愿你多保重。
五
一个月后的黄昏前,山风虽劲但却掩盖不住展一鸣浓烈的呼吸声,他现在正在一座大山的半腰处。早无法记得这些日子来究竟爬过多少座大山了。而且也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何会选择放弃,因为这条路的确不是人走的。
展一鸣几乎浑身是伤,有擦伤,有划伤,有荆棘的刺伤,还有和野兽搏斗被抓的伤。不过这些根本不重要,要命的那一座座险到极限的山峰绝壁。
在这条路上,你随时随地都要面对死亡,不经意的一脚踏错,那就会在峭壁和峰下变成一滩肉泥。
展一鸣觉得至少有三次,他是全凭运气才活下来的。第一次他扳倒了一棵浅浅长在峭壁的小树,结果是另一棵小树救了他命。
第二次是他抓住一条藤蔓往上攀登时,不小心带动了一块早已经摇摇欲坠的大石头,滚落的巨石几乎是擦着他的衣服掉下去的。
第三次是他的腿受了伤被困在一座山峰上,当时他身上所有的能吃的都以经没了。就在他以接近绝望时,天空中出现了一只苍鹰。
于是他便伏在一块大石头上整整一天没有动一下,当那只鹰终于确定他是个死人落下来后,展一鸣差一点哭出来。在双手和脸险些被抓烂后,他得到了那只大鹰,然后凭着鹰血鹰肉他养好了腿伤。
展一鸣永远无法忘记,鹰血和鹰肉的味道,我要活下去,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这是他离开那座峰头时对自己说的话。
星星再次亮起后,他以爬到了山脊,休息片刻后升火开始在火上烤一只山鼠。半个月前所带的干粮便没有了,之后他开始吃能抓到的一切东西。
享受完特别的晚餐后,他立刻躺下休息,几乎不到一刻就以睡熟,因为实在是太疲倦了。月光星光温柔的撒在他的身上,仿佛是天上父母慈祥的眼波。一直在凝视着这个已经有了几分男子汉模样的孩子。
十天后,展一鸣踏着满地的枯叶找到了这片断崖,他欢呼一声不由自主的又蹦又跳。是的,他的确值得高兴,费尽千辛总算抵达真正的目击地了。
展一鸣疯够了,便伸展四肢躺在地上躺在落叶中。落叶飞舞在他的面颊上停了停后又飞走了。是不是它也在为这个少年高兴,所以要亲亲他那。
一块巨石就矗立在断崖处,石头上面刻着两行字。
要得勾魂鞭,请君一跳。
瞧见这字迹后,展一鸣被吓了一跳,这断崖深不见底宽阔百丈,就算是将天下最厉害的轻功高手请来,也不绝可能飞得过去。
纵身一跳,则必定粉身碎骨,他不怕死,但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所以他不能死更不可以死。
展一鸣凝神静气在断崖处观察了好久,下面幽暗阴森目所不及。并没有隐藏绳索或者吊桥。也就是说是真的要你跳下去。
他开始有些茫然了,这一路而来听说过不少的人都曾来过这里,但最后他们都永远的长眠于这片大山中。昔日的人自然有不少身怀绝技之辈,但结果却还是死在了这里。
展一鸣承认自己开始害怕了,他就坐在断崖边上,默默的沉思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心里却正有两种声音在拼命的厮杀着。
他枯坐着不言不动,一日一夜慢慢过去了,就在黎明过后朦胧的天际忽然滑过一道流星,又美丽又绚烂的流星缓慢的飞过,留下了一抹艳丽的花火。
展一鸣暗淡无神的眼睛忽然亮起,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他猛的跳起来,然后仰天大吼三声,接着毫不犹豫的纵身跃下断崖。
这一刻他无所恐惧,因为他想起多年前要对流星许的愿望。只要能等到你,纵死也无怨无悔。
人生一世,有几次能令自己死也无怨无悔。所以他在这一刻忽然又找到了勇气,我要得到你,是生是死皆无悔。
所以他大笑着跳了下去,无论结果是怎么的,他都无悔此生了。
一个人若在死的时候还能面带笑容,就足以说明他这一生绝没有虚度光阴。
展一鸣那?他当然不会死,在他掉下去后急速的坠落以令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将要昏死的时候。身体却猛然顿住,然后他开始渐渐苏醒。
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展一鸣才确定自己没有死,令他没有便成肉泥的是一张如蛛网般的巨网。他自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就发现自己好似一只被网困住的猎物。活动了一下手足后展一鸣便沿着一侧倾斜手臂粗细,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编制成的黑亮巨网爬到崖边。
这时他才发现百丈宽的断崖下到巨网处,以变得只剩十几丈宽了。等他小心翼翼的爬到石壁前便惊奇的发现,那里有个一人高的山洞。展一鸣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一跳非但没有死,反而找到了藏着勾魂鞭之地的大门。
如果这一跳算是第一道考验,那这考验未免也太决绝了。苦笑中展一鸣钻进了山洞,现在他以开始想象下面的考验会是什么呐。无论是那一种,都摆明了绝不会令人愉快的。
山洞很长,他走了数盏茶的时间,方才走出洞口。外面以快接近正午,耀眼的阳光刺得他好一会才看清眼前的事物。
这是一片平坦的山谷,时下以是秋天,但这里却温暖如春,眼光所及到处开着五彩缤纷的山花,还有不少的蝴蝶蜜蜂在花草间穿梭嬉戏。
展一鸣有些呆然的走到花海里,很快他便瞧见一间很大的石头房子就坐落在谷中心。一阵青烟正自屋顶飘起,老远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此情此景他本该大吃一惊,可他却好像习惯了。一脸平静的走到房子前,还没等他说话。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的响起。
既以到了,就进来吧。
展一鸣闻言迈步而入,室内的陈设很简单都是些生活用具。迎面摆着一张桌子,上面的一大碗炖肉和几样炒野菜正冒着热气。
靠墙边的灶台前,一位身形雄伟着蓝衣的白发老者,挽着袖子正在煎两尾鱼。
他头也没回的道;请坐。
展一鸣无言默默坐下,这一刻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老者用锅铲将煎好的鱼铲到碟子里,方才转过身笑着道;这里以许久没来过客人了,所以我一定要多做几个菜来招待你。
展一鸣客气道;谢谢,谢谢老人家。
老者相貌很平常,并没有任何奇特之处,仿佛就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家。
但展一鸣在面对他时却清楚的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压力,就如同被一柄锋利异常的剑芒抵住咽喉,随时都可以要你命一般的感觉。
幸好当老人一笑时,这种感觉就没有了。
现在他正在笑着说;展公子,不必客气,也不必拘束,你历尽万般艰难来这里陪陪我这个老家伙,是我的荣幸。
展一鸣没有问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既然以知道就定会有知道的理由,所以他不需要问。
更何况当一个人的肚子正在咕咕的叫时,也实在没有那个好奇心了。
听见他肚子的叫声后,老者笑的更愉快了;看来你是真的饿坏了。
展一鸣也尴尬的笑了有点不好意思的道;饿的可以吃下一整头牛,现在我才明白饿肚子绝对是世间最痛苦的事。
老者将满满一大碗米饭递到他手中,后道;你说对极了,一个人只要吃得饱穿的暖,余下的都是小事。
展一鸣连连点头,不是他不想说话,是他的嘴实在是没空。
老者自桌下拿出个酒坛子,为自己和他到上酒,然后便饶有兴趣的瞧着这个狼吞虎咽的小家伙。
以他的经验很轻松的就可以猜得出,展一鸣身上伤痕的由来,很快老者的眸子里流露出满意之色。
一个娇生惯养又不懂武功的大少爷,能走到这里本就是令人佩服的。就凭这一点,以足令老者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