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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鞭

第三章 磨砺

一

展一鸣一口气接连吃了三大碗饭后,才心满意足的长出一口气。他用脏的以看不清颜色的袖子擦了擦嘴,后道;老人家,你烧的菜简直就是人间绝味,我这一生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

老者一晒道;饭菜好吃否,完全取决你饿不饿。你此行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自然觉得这平淡的饭菜是美味了。

展一鸣承认道;道理没有错,但老人家的手艺也很高明。

老者缓缓喝了一口酒后道;若要你一连吃上几天,恐怕你就不会觉得高明了。

展一鸣立刻摇头;别说是几天就算是吃上一月一年也绝不会腻的。

老者道;你说的是真的?

展一鸣答;当然是真的。

那若要让你吃上三年那?

自然还是喜欢的。

好,老者放下酒碗淡淡道;既然你如此喜欢,那就在这里住上三年吧。

展一鸣听见他的话眼睛忽然瞪的老大;住上三年?

是的,老者笑眯眯的道;是你自己刚刚说过的,难道一转眼就忘记了。

他的脸色忽然一沉厉声道;难道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展一鸣连忙解释说,自然不是,不过我是来寻找勾魂鞭的,实在没有时间在此耽搁那么长的时间,还望老人家能体谅晚辈的苦衷。

他说完这句话,以立刻站起身准备走。

忽听老者讥讽道;一条破鞭子,有何稀奇的。

展一鸣喃喃的道;据说,老者打断了他的话;那不过是传说而已,你有亲眼瞧见过它的威力吗?

展一鸣道;没有。

那你又凭什么可以肯定,那条鞭子真会像传言中的那般厉害?

老者斯条慢理的喝了口酒后,接着说;如果到最后,你发现其实那不过是条寻常的鞭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威力该当如何,是不是就不去找魏无天决战了。

展一鸣沉默,他的确没有想过老者所说的话。难道没有勾魂鞭,就不去决战了吗?

孩子你记住,无论多霸道厉害的兵器都是死的,若没有一个有能力用它的人,就算是上古神兵也不过是快废铁而以。

老者徐徐说;有些人明明手中拿着天下无双的利器,但却偏偏成不了绝顶高手,反而会因此而丢掉性命。但有的人随手所取的一草一木都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成为一件可怕的利器。

兵器固然重要,但人却更重要。

展一鸣的眼神亮起;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勾魂鞭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鞭子而以。

老者在喝酒,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展一鸣并不笨,所以立刻又坐回去,然后正色的道;我愿意在此呆上三年,少一时一刻也绝不会离开。就算你打断我的腿也绝不离开,他说的斩钉截铁,显然在方才的瞬间以下定决心。

老者满意的笑了笑后凝住着他道;你好像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你老子。

展一鸣点头;是的。

老者道;你我萍水相逢于此,我炒菜温酒来款待你,也算尽了地主之谊。

展一鸣眨了眨眼睛道;是的。

老者又道;所以我对你已经是很够意思了。

展一鸣点头;是的。

老者笑道;那你告诉我,我既然对你已经够意思了,为何还要平白无故的再养你三年那?

展一鸣道;有理。

老者道;有理是什么意思?

展一鸣道;你说的很有理。

老者道;哦。

展一鸣道;嗯。

两个人的谈话嘎然而止,然后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老者的手里端着一只空了的酒碗,展一鸣正襟而坐手则平放在桌子上。他们的动作也随着谈话而静止。

静止的意思就是说,完全不动。石屋外的阳光一点点的变得倾斜,他们还是没有动,整个人仿佛凝固在空气中了。

直到黄昏,两个人还是没有动,老者的一只手托着只碗举在半空中,展一鸣的手则放在桌上,想比之下似乎是后者占了优势。

但你若知道老者的身份及武功修为,就会明白展一鸣的忍耐力有多可怕了。

夕阳隐没,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老者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展一鸣也是平淡如昔绝没有丝毫的改变。

终于老者将酒碗放下,展一鸣则轻轻吐出口气。

很好,老者欣慰的赞道;果然是坚韧不拔,执着成痴。我相信你可以在此留足三年了。

展一鸣道;老人家恐怕不会让我舒舒服服的呆上三载吧,你老人的饭菜想必一定不太容易吃的。

老者神秘的笑了笑,笑的如同一个淘气的孩子,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东西。

看见他的笑后,展一鸣没由来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二

一年后。

展一鸣赤着上身的背着只硕大的竹娄,在一座山峰的侧面如飞的奔驰着。斜坡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数不清东倒西歪的木头,在这种情况之下就算走起来都十分的吃力。

而他却要快速的通过,那满地乱滚的石头和乱箭般的木头都曾令他吃尽了苦头。等他到达山顶后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头装进竹娄里。

然后又要立刻往回跑,他为什么要大老远的跑到山上背石头那?因为他要用这些石头搭起一间很大的房子。

可他为什么要搭房子那?难道他忽然看破红尘,想在此隐居不成?

答案当然不是,他只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那个老怪物要他这样做的。老怪物姓温至于名号却未得知,只是知道他有一身很可怕的功夫,想必也曾是个很有名的大人物。

当展一鸣愿意要留下三年,而老怪物也同意了后。他便要他每天不停的从指定的山上背回石头,原因是老怪物想换一个大点的房子住。

然后展一鸣的恶梦就开始了,无论是白天夜晚刮风或者下雨,只要他高兴就会叫他去背石头,他不高兴时也同样要他去。总之无论他高不高兴这石头,展一鸣是背定了的。

除了背石头还要煮饭和洗衣服,展一鸣一直在庆幸老怪物没有个满地爬的儿子。否则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他终于知道当初他那很特别很神秘的笑,所代表的意思了。

展一鸣背着一娄石头在树木乱石间如猴子般灵活的跳跃着,快要接近中午时便以返回了住处。

老怪物半躺在一张椅子上,眯着眼睛在瞧着他将一块块石头砌起来,这间房子在他没日夜的忙碌下,已经初具规模了。

将一娄石头用泥浆砌好后,展一鸣便跑去煮饭,之后接着去背石头,这就是他在这里一年做的所有事情。

当然他也知晓,这三年也是考验,但他想不通的是每天背石头是什么意思,还好老怪物在他半年前总算慷慨的传授了一种内功。

这也是展一鸣最欣慰的事情,还有就在每隔一段时间老怪物都会要他盘膝坐下,然后在他背后又点又揉好久,直到他满头大汗气喘嘘嘘后方才住手。

时间飞流,春秋迭换。

在第二年时展一鸣以将那间又大又宽敞的房子砌完了,那一天他高兴的不得了。

正在他高兴时,老怪物及时的出现了,他负着手迈着方步围绕着大屋子转了一圈后很温柔的道;麻烦你再把它拆了,然后将石头送回山上去。

听见他的话,展一鸣一口血险些喷出来,为什么啊,他问?

老怪物一脸平淡的回答;因为老夫忽然又不喜欢大房子了。

展一鸣被气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还有一年的时间,老怪物关切的道;如果你不能在一年内将石头送回山上,那恐怕还要在此重新住上三年。

展一鸣咬了咬牙,默默的又将扔到一边的竹娄捡了回来。然后继续一复一日的背石头。

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从何时起那一娄曾将他压弯过腰的石头,早以变的不那么重了,那些讨厌的障碍也可以毫不费力轻松的一掠而过了。

三年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却对他改变却是十分巨大的。当他一次又一次累的连床都爬不上去,只好卷缩着睡在地上时。老怪物都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他知道这个少年了不起,是个真正的汉子。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勾魂鞭。

勇敢坚韧,忍耐执着,这是一个成功者必须要具备的品格,无论你要做什么样的事,想成功这八个字都是必不可少的。

山顶上,展一鸣半跪在地上将竹娄里的最后一块石头取出方在地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一棵小树前,在树身上刻下最后一道印记。

一千零九十五道印记清晰的排列留在树干上,他望着这些印记露出了温暖的笑意。三年了,他喃喃自语的道;好快的三年,也好漫长的三年。

微风轻抚带几片枯叶,他探手将一片叶子抓住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枯叶仿佛还带着木叶特有的清香,他记得在那片断崖前他曾闻过。

小辛子,你还好吗,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爱哭鼻子,俞展柜,老管事你们都好吗?

展一鸣抬头望着天,天空蔚蓝,那一直在天上关注着他的人是不是都很好呐。

三

展一鸣回到石屋前,还在很远的地方他便闻到了炒菜的香气。他笑了,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景,忽然有些舍不得这里,也有些舍不得老怪物。

就在这一刻,老怪物猛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大喝一声道;小子,接我一掌。呼一声中他以拍出一掌,展一鸣一怔之下本能的举掌迎上。

啪的声响中两掌相交,无形的劲力吹得二人须发飞扬,就连地上的落叶也如利箭一般激射而出。

老怪物一连催了三次内劲才将展一鸣震退,随后他大笑;好好,果然没有辜负老夫的一番苦心。

展一鸣也笑道;我是不是同过了这一关的考验?

老怪物点头;不但通过,而且超出我的想象。

屋子里的桌子上,居然摆了整整一大桌子的菜。展一鸣毕恭毕敬的替老怪物斟满酒。

谢谢你,他举杯道;谢谢老人家三年的教诲,还有为我打通全身的经络,和不惜自损元气为我输入的内功。

老怪物有些意外的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展一鸣充满感激的笑道;晚辈的确有些愚呆,但还不至于笨得像猪一样。

老怪物再次大笑;你这个混蛋小子某些方面的确很笨,居然用了半年的时间才学会不将饭煮焦,但在你感兴趣的一面却又十分的聪明,聪明的令我这个老家伙都不得不佩服。

展一鸣道;但若没有老人家的教诲,晚辈在聪明也没用。

老怪物摆手道;你未来将担负起平息江湖的重任,我为你做的皆是该做的事。你也不要婆婆妈妈的再谢我。

明天你就要离开这里了,今夜老夫破例与你共谋一醉,再见恐以无期了。

展一鸣急道;可是我连你老人家的名讳都不知晓,怎么可以不见那?

老怪物放下酒碗道;我远避红尘住在这里,就是不想要别人知道我还活着。你走后,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所以会去别的地方走走。

展一鸣还想再问,老怪物打断他后长叹道;你别费心思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老夫少时的杀戮太重,本以是该死之人。但幸得一人点化,才留下这条命,就是想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同时也想将这一身绝技传于后人,好令他有能力克制武林黑道中的嗜杀之人,让大家都可安稳的过太平日子。

现在我以不再欠江湖的了,我的罪恶以赎过,誓言也完成了,所以要去那些名山大川或者海上,过完残余的人生。

老怪物注视展一鸣道;至于你心中的所有疑惑,在你拿到勾魂鞭的时刻,自然会有人为你解答的。

展一鸣想了想笑道;好,我不再问,我陪你喝酒。

老怪物似乎恢复了少时的豪气,他狂笑道;不醉不归。

展一鸣也道;不醉不归。

于是这亦师亦友老少二人果然都喝的大醉,醉的一塌糊涂,醉的不醒人事,醉的无怨无悔。

四

清晨。

展一鸣醒时,老怪物以经不见了。显然他是有意躲开展一鸣的相送。他知道以后永远不会再见到这个老人了,聚匆匆,散也匆匆,人生很多时候就是如此。只要大家都还记得有过彼此就好。

展一鸣心情沉重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还要继续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一张纸压在桌上的酒坛下,那是老怪物指引他接下来的要去的地方。展一鸣将屋子打扫干净后,关上了两扇板门。

他伫立在石屋前好久后,才转身离去。沿着老怪物画好的路线,展一鸣又开始一段新的路程。

他不知道,在远处一座山峰上,老怪物与一个身才苗条梳着根大辫子的姑娘正在瞧着他。而在他们身后的另一片山谷里,很多人都在忙碌着。

姑娘问;老伯伯,你说将来他会是魏无天的对手吗?

当然,老怪物傲然的道;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连手调|教出来的人,岂一个区区魏无天能比上的。

姑娘眼中闪着光开心的道;那他岂不是一定会成为个大英雄。

老怪物会心的笑道;你也别开心的太早,他还有两关没有通过那。只有全部通过后,他才有资格与魏无天一战。

姑娘拍手道;我知道他一定会通过的,我对他有信心。若连他都无法通过,还有谁有那个本事经受这般考验那?

老怪物揉了揉鼻子认输道;嗯,嗯,你的话有理。

姑娘娇笑道;原本就有理。

十日后,展一鸣到达英雄山下,然后毫不停歇的开始爬山,英雄山巍峨耸立峰壁几乎成垂直壮。

不过现在的展一鸣早以脱胎换骨,再也不是那个孱弱的大少爷了。所以登峰虽险,但以难不住他了。

不久后他便找到了位于半山腰的一间天然的石室,这间石室十分宽敞,瞧得出来是有人曾经开凿扩展过的。

展一鸣进到石室后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这里以离峰顶不远了,绝顶上恒古不的冰雪,令这里的气温很低。

就在他被冻的快要受不了时,石室的另一边忽然无声的裂开一道暗门。走出一个十七八岁身披厚氅的大姑娘,她默默的走到展一鸣面前,将手里的捧着的厚衣服和食物放到他面前。

大姑娘长的很美身才也很高挑,白净净的一张脸又细又弯的眉毛,配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虽然这张脸上并没有表情,但却依然美的如同山间的精灵一般。

展一鸣不觉间瞧得呆住了,直到她转身离去后,才想起来说;谢谢。大姑娘没有回答,也没有停径直的走回暗门内。他在她转身后才看见一条黑亮的大辫子垂在她的脑后。

换好衣服后,展一鸣开始吃东西,食物的味道很是不错,虽然只有馒头和一大包酱肉。但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填饱肚子后,展一鸣找到一块平坦的地方倒头便睡,他需要养好精神来面对接下来的考验。

隔日。天还没有亮,展一鸣便早早起来然后盘膝而坐开始做早课。在他将内劲运行一周直达十二重楼后,阳光才升起照进了石室内。

仿佛算好时间一般,在他睁开眼睛时暗门也打开,大姑娘复又走进来将食物放下,她垂着头用一条还在冒着热气的方巾将展一鸣的脸与手仔细的擦了一遍。

本来展一鸣以不习惯在被人伺候了,可当他想拿过方巾时却瞧见她的眉忽然皱了皱。他便立刻缩回了手,然后紧绷着身体任她擦拭。

片刻后,大姑娘依旧沉默的走了,留下了一脸茫然的展一鸣。

当他吃过东西后,暗门再次开启,这次走出来的是位与老怪物年纪不相上下的老者。不同是这位不但秃顶而且还又矮又胖,圆圆的脸一双死鱼般的眼睛,鼻子下还留着两撇很长的鼠须。

展一鸣不敢怠慢一礼道;请指教。

老人不紧不慢的走到他面前,眯起眼睛开始上下的打量着。良久后他才开口说话;山下的那个老鬼留了你小子三年,老夫也同样要留你三年。

展一鸣垂头道;是。

不过我是个讲理的人,老人用破锣般的声音道;只要你能在拳脚上胜过我,那你马上就可以走了。

我的话是不是以说的很明白?

是的。

很好,老夫也晓得你并没有学过拳脚上的功夫,所以绝不会占你的便宜,老人说;我攻出的每一招都会很慢也不用内劲,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的出手。

展一鸣道;晚辈明白。

老人未在说话,他的左拳以挥出直奔他的前胸,果然很缓慢很轻飘,展一鸣连一点拳脚上的功夫都不懂,所以只有胡乱的用手去挡。

老人的一击还没等用老便肘时一翻改攻下腹,展一鸣后退一步双手交叉拦挡。可老人再次变招拳一横将他的双碗压住,紧接着时尖以推出点在他的软肋处。

展一鸣轻哼一声,脸以痛的变了颜色。老人仿佛没看见,踏上一步拳又挥出,展一鸣不得不咬紧牙关小心应对,片刻后又被击中左腰眼。他拼命忍住不令自己出声,但老人的拳头好似铁一般坚硬。在一连中了三拳后早以痛的一头是冷汗。

这一天里,展一鸣究竟被揍了多少拳,根本以无法计算。等到晚上休息时,他撩开衣袍就瞧见身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是乌青红肿的。还好送饭来的姑娘给他带了一瓶药膏,在将身上擦满药膏后,他才缓缓睡去。

第二天老人准时的出现,然后又将他揍的遍体鳞伤,而且他每一拳都精准的打在前一次受伤的地方。

等他走后,展一鸣躺在地上再没有力气动一下。那位大姑娘进来后看见他的样子,眼圈慢慢变红了。

展一鸣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挤出一个要多惨就有多惨的笑容,他咳嗽半天后道;我没事,你,,不用难过。

大姑娘听见他的话后;丢下饭菜捂着脸快步而去。

他有些不解的自语道;你我素昧平生,因何会为我受伤而难过那?他想了好久也想不通,所幸便不去想了。

接下来展一鸣每天都在挨揍中渡过,不过疼痛令他的反应渐渐变快。三个月后,他已经可以接住老人的攻击。

但老人的拳头忽然变得快了,出手的方位也变的更加刁钻莫测了。于是他复又开始挨揍,一年后老人开始双拳齐出,再后来逐渐的加入内劲。

老人说;江湖中以拳脚见长的高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招式,而这些招式虽然厉害但却终究拘泥于形态。在对敌时,难免会因招式的局限而搏手搏脚。明明可以简单一击,却偏偏要用的花俏。

高手对决,临阵的反应及快速的应对变化,完全可以决定你的胜败生死。从没有人规定过,一记拳招不可以用掌法击出,一腿踢出本就应该因变化而高或低。

化繁琐为简单,以对手之变化为之变化。便是如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的至高功夫。这种功夫只能意传,无法言表,其中的奥秘只有你自己去体会了。

这是老人对展一鸣说的话。所以他无时无刻都在参悟这话里面的玄机。

但这至高的武学道理,说来简单,可若想融汇贯通为己所用,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

展一鸣感觉在自己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只要过了这道墙就会心明神慧豁然开朗,但现在他还找不到穿过这堵墙的方法。

除了早晚两课及不变的挨揍外,他都在苦思老人的话。那位辫子姑娘每天都会准时出现,有时候也会安静的陪他坐一会。

展一鸣试着与她说过话,可她总是沉默不语。一段时间后,他便习惯了她的沉默也习惯了她的陪伴。

第二年起,展一鸣与老人的交锋开始起了变化,之前是展一鸣只守不攻,现在他以尝试着进攻。老人的拳脚变的更加猛烈,一招出手皆有开碑裂石的威力。

展一鸣则如初生之犊以身试拳毫不退缩。大不了被再次揍趴下,反正他以被揍趴下无数次了。

老人就是用这种接近于残酷的方法,令他的功夫飞速成长。展一鸣不会想到,以他现在的功夫足以可登堂入室,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了。

老人在与展一鸣交手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种拳法和腿法。等他可以轻易的拆解老人所有的拳脚招式后,三年的时间也所剩无多了。

之后老人一改常态,并不在与他动手,而是笑容满面的与展一鸣谈古论今。两个人就坐在地上,面前有上好的花雕,和肥硕的野兔,还有一只红泥火炉。烤成金黄色外焦里嫩的兔肉,配上用炉火温得恰到好处的花雕,就算不会喝酒的人也忍不住连干三大碗。

展一鸣曾一度认为这老人莫不是害了什么病,否则怎会忽然对自己如此的好。他忍不住摸了摸还在隐痛的伤处,难道这老人又想到了什么古怪的方式来收拾自己。

想到这里,他立刻就喝不下去。

老人看穿了他的担忧,笑呵呵的说;你来到这里以有两年多了,每天都在与我交手。但你可清楚,我并不是在教你拳脚上的功夫,而是要你在实战中看出各路拳法腿法的长处,也更希望你找出这些招式的不足之处。

展一鸣认真的在听,他明白老人的每句评语,都是数十年对敌所累积的经验。这经验要比黄金还要贵重。

老人仰头将一大碗酒全部干掉,才继续说;三年的时间对武学来说,实在是太短了。想要将一种功夫练到炉火纯青的高度,只有付出相等的时间与汗水,这当中绝没有捷径可行。

展一鸣点头;他同意老人的话。

所以若安正常的指导,三年后最多你会成一个身手很不错的人而已。想要战胜高手如云的极乐教,还远远不够。

老人又干了一碗酒后道;所以我不得不另辟蹊径,选了一个最有效也最简单的办法。让疼痛来刺|激你的反应和灵敏,也逼出你濳在的所有能力。

老实说,你表现的很不错,但无论你多出色却依然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你若想在短短时间内胜过我,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自己创出一种全新的功夫。

自你入山起,便一直处于紧张焦急的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根本不可能有所顿悟。所以现在你必须放松自己的身心,忘记一切抛开俗念。让心若止水万象归一,方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领悟,我曾对说过的武学至理。

老人再次干了一大碗酒,然后起身拍了拍展一鸣的肩,他缓缓的道;不要将自己逼的太紧从而走上绝路,天地万物亦有定律,武学一道自然也有。你若能做到破除定律无形无象反濮归真,出手时便会随心所欲令人根本无法抵挡。

到那时就可以轻松的打败我,去接受下面的考验。老人离去,留下了若有所思的展一鸣。

距三年之期仅剩短暂的三个月,他真的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创出一套全新的功夫吗?

展一鸣陷入了沉思,也开始慢慢的放松自己的身心。老人没有说没错,他的神经确实是绷的太紧了。如果不学会松弛很可能会误入歧途而走火入魔。

因此他开始忘记所学的一切,忘记仇恨,也忘记此来的目的。然后回想所有童年开心愉快的往事,他不但想还不断的说给自己听,也说给那位姑娘。

晚上时他会坐到石室的入口,看着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下的满天星星,一直看到天亮。他也会忽然跳起来跑出去,对着蓝天白云呼喊到精疲力尽。

长辫子姑娘瞧着他的目光,以变得忧心如焚,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又沉静起来。

每天都是闭目盘膝不言不动的打坐,甚至一连几天连饭都没有吃,大姑娘每次来时眼圈都是红红的。

她快要担心死了,但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只好跑出问那位老人。老人也叹声道;他的悟性很不错,对于武学的理解也很独到。所以我因人施教,传授他的功夫是无心意无招形,这种功夫与佛家的禅学很相似。需要自己参透其中的玄机,所以现在就看他是不是能战胜自我,参透这无意识的关隘。

大姑娘显然不明白老人的意思。

于是他笑着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字,空。

大姑娘更疑惑的道;空?

是的,空,我这个人是空,功夫也是空,空无一物,空无所有。

可是这空无所有,那要拿什么去对敌呐?

老人道;问的好,空无一物,所以才可以容纳所有的东西,正如空气一般,明明空空如也,但却能包涵世间的一切。

大姑娘还是不懂。

老人悠悠的说;你的对手一招一式都是有形有影,而你空无所有,所以你不需要考虑怎样去格挡他的攻击,因为你的招式本就是因他的招式变化而生出来。

所以当他一击出手后,你则随心所欲随手挥出便可以破去他的招式。因为你的攻击正是应对他招式中的空隙,相反他却无法破去你的招式。

你本就是空的,他根本无处入手破招,无论多厉害的人都不可能将空气击败,因为他明明存在,却又是你无法看得见碰得到的。

大姑娘沉思片刻道;无招胜有招?

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无招胜有招以是很高的武学境界,但这个空字却要更上一层楼,有招而无形便是这层武学的精奥。

大姑娘居然也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明白。

老人笑道;老夫穷大半生的时间,也不过只参透了一点而已,你个小丫头若立刻就懂了,岂不怪哉。

大姑娘听见他的话跳起老高,然后指着老人的鼻子气道;你说你大半生的时间才弄明白一点点?

老人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翻了翻眼睛答道;是。

那你要还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参透,大姑娘火气很大的怒道;你不摆明了在欺负他吗。

老人又好气又好笑的道;老夫的天资有限,加上昔日俗事缠身所以才会参不透。有些事情看上去很难,但其实就是一张纸般的厚度。你能捅破这张纸,忽然想通了,所有的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大姑娘火气消了些问;那你觉得他会做到吗?

老人漫声答道;他能不能做到老夫不敢断言,但有一件事到是可以肯定。

大姑娘道;什么事?

老人笑着说;一个大姑娘若动不动就张牙舞爪的乱发脾气,将来恐怕很难嫁得出去。

你,,大姑娘的俏脸被气得又青又白,还没等她发作,老人早就嬉笑着躲出去了。

展一鸣依旧老僧入定般静静的枯坐着,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大姑娘仿佛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他面前不停的走来走去。最后的两个月里他初了偶尔的吃饭喝水之外,都是这样参禅般坐着。

但大姑娘却没发现,他脸上的神色一开始是有很多种样子的,时而皱眉,时而有些痛楚,时而又表露出一股痴态。

可现在这些变化都不见了,取代的是不悲不喜不痴不狂,心如止水安详平静。

大姑娘走得倦了便在他面前坐下来,以手托着香腮凝住着他脱去稚嫩变的成熟的面孔。

展一鸣仿佛不知道她的存在,可他的眉稍却轻轻的动了动。许久后大姑娘取出方巾,想帮他擦出面颊处的一点尘土。可她的手刚伸出,他的手也忽然举起挡住了她的手。

大姑娘有些生气,这么多天都是她帮他净面的,怎么突然就不让自己帮忙了呐。她越想越气便犯了女孩子的通病,你不让我擦,我就偏偏擦给看。

于是她的手一翻将他的手压住,大姑娘出身名门自幼又很喜欢练武,加上又有不少世外高人的指点,所以她的功夫着时不弱。

大姑娘的手一翻竟以家传的小兰花掌发法挥出方巾,两个人本就离得很近,她的出手又很快,眨眼间方巾以将触道他的脸。

但就在这一刻不知怎么的她的手猛然顿住,大姑娘一呆就发现他的手正抓在自己的关节处,明明感觉力道很轻,可无论自己怎样努力握着方巾的左手,都无法在动分毫。

大姑娘冷哼一声中,好胜心起,右掌也拍出目标依然是他的面颊。两个人就坐在地上瞬间便以交手数招,大姑娘双手或拳或掌指肘齐出,端的是变化无方令人眼花缭乱。

但奇怪的是展一鸣只用一只手,左手,随意轻描淡写般的挥出,大姑娘猛烈的攻势便会半途而破。等她气呼呼的想给这只手一点颜色看看时,却又发现手只是很安静的停在那,你明明一掌就可以将它斩断。可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因为你的手方动那只手也会随着你的动作而动。

刚才还十拿九稳一击,却因为他的一动而变得击在了空处,大姑娘偏偏不信这个邪,她的双手一圈指闭似剑交叉刺出,这一套穿星手竟是以手化刺其急如风其势如电。

展一鸣的反击更绝妙,掌一立食中二成剪刀装,只是轻轻的剪了剪,大姑娘便惊呼着缩回了手,然后连忙查看,幸好如春葱般的玉指并没有被真的剪去。

大姑娘快被气死了,自己是好心要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尘。他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手打人。当然他并未曾打到她,但必定还是对她动了手,最可恶的是他还板着一张臭脸坐在那,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大姑娘盛怒之下,便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可她的手刚动就被另一只手抓住。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后,拉着老大不情愿的大姑娘轻轻的走了出去。

另一间的石室里,她挣脱了老人的手,眼睛一红道;都是你教出的好徒弟,就知道欺负小姑娘。

老人含笑的将桌上的酒杯举起,可她却一把夺了过去将一大杯酒全部倒进了嘴里。却没想到因喝的太急,被呛的大声咳嗽起来。

老人摇摇头苦笑着无奈又替自己倒了杯酒,你个小丫生了什么气啊,刚才他本就是无意思对你出手,又不是故意的。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呀,我好心帮他擦脸,可他那,不感谢就算了,居然还动手打我。

大姑娘委屈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老人忍住笑说;他自然不是有心的,本来他正在参悟玄机,而且想必以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偏巧你逢时去触碰他,所以不觉间便将你当成对手了。

老人目光炯炯的道;那一刻在他的意识里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是当个试练的对手而以。所以并不能怪他对你出手。

大姑娘止住眼泪半信半疑的问;你说的是真的吗?老爷子,你年纪一大把了,可不许骗我这个小姑娘。

自然是真的了,你对那个小子好,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所以他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舍得对你动粗呐。

大姑娘闻言脸一红,娇嗔道;不来了,你就取笑我,我那有对他好,,好呀。

老人大笑;不过若老夫没猜错,你无心之下到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当时他或许正有何难关没有想通,而与你动手验证后,很可能便突破了关隘。

大姑娘又兴奋又骄傲的哈哈笑道;那你老人家可要小心了,说不定明天你会把你揍的趴在地上。

听见她的话,老人怪眼一翻被气得哇哇叫;老纵横江湖数十载,会过的高手无数,就从来被人击倒过。你看着,明天我就把你那个心上人揍得连他娘都忍不从来。

大姑娘故意一本正经的呀了声;原来你这样厉害呐,可我好像听说你曾经被我爷爷打趴下过,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老人一生只败过一次,一直被引为奇耻大辱。听见她的话后,简直快被气炸了,他鼻子喷着烟怒道;胡说八道,我只是输了一招而已,何时被打趴下了,你个小妮子别听人乱说老夫的坏话。

大姑娘咯咯笑道;那刚才是谁吹得天花乱坠说,一生从没败过啊难道一招就不算败了吗?

老人气得七窍生烟颚下的几根胡子都快被自己扯断了。他嘿嘿的说;本来我把他打的趴下就算了,但你如此惹我老人家生气,说不得要下点狠手了。

大姑娘双手叉腰瞪着他道;你敢。

老人哼了声;我有什么不敢的,就算那小子被我打死,别人也只能怪他自己不争气。

大姑娘急道;你要是敢伤他,我就,,我就,,你就怎样?老人的气忽然消了,他用眼角瞟着她道;你好像也不能将老夫怎么样。

大姑娘眼珠一转大声道;你要敢伤他,我就再也不给你带好吃的,也不给你带酒喝,活活馋死你个死老鬼。

老人想反驳什么,却一想许多年来都是这个丫头心疼自己,每次来都会带上一堆东西。若惹她生气,说不定真会不带好酒好肉了。

想得到这里老人认输的苦笑道;罢了,罢了,我不伤他就是了。

大姑娘露出胜利的笑容;算你聪明,不过我也知道,你嘴上虽的说凶,其实才舍不得下手那,在你老人家眼里,你那位宝贝徒弟比我还金贵,怎么可伤害他呐。

老人翻了翻白眼道;还不是被你个死丫头给气糊涂了。

大姑娘的笑声如银玲;莫气莫气,我去煮一大锅蜜汁蜡肉来给你解气,好不好?

老人大喜道;好好好,快去快去,待那小子完成大事后,我一定要他讨你做老婆,像你这样又聪明又漂亮的大姑娘世上都没几个了,那个浑小子一定幸福死了。

大姑娘哎呀一声娇笑后,蹦跳着跑开了。

五

石室里静的如同坟墓,老人环抱着手在瞧着对面的展一鸣。以经瞧了好久了。展一鸣很随意的站着,脚下不丁不八一双手潇洒的负在身后。他脸上挂着一许淡淡的笑意,安静的站在那。

但老人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气凝如山,稳如盘石。他不过是负手站在那里,可你却不知该攻他何处。因为无论你对他身体的任一部位出手,都会像浪花入海被无情的淹没。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从早上一直到中午然后又到了月光升起。期间一旁观战的大姑娘几乎就要睡着了,她原以为这一战定会精彩绝伦,却没想到他们就含情默默的相互凝望着。

等她困的以快睁不开眼睛时,老人慢慢张开眯着的眸子终于赞道;至空至灵,浑然天成。果然无懈可击。

你以经令老夫无法出手,所以,,老人幽幽叹了口气后笑道;你胜了。

大姑娘闻听老人的话,高兴的差一点跳起来,虽然她不明白为何他们未动手就分出了胜负。但她知道老人是个十分骄傲的人,要他承认自己败了,几乎和杀了他没什么分别。

所以老人说自己败了,就是心悦诚服的认输了。

展一鸣趋身向前,跪倒一连嗑了三个响头,多谢老人家成全晚辈。

老人坦然接受他的大礼后肃然道;你先得客栈俞二一身内劲再得得山下老怪物为你打通经脉又传内功,又习得了至高的轻功,加上现在独一无二的武功心得,便如虎添翼一般。

老夫这一拜是替所有授你绝技之人而受,望你不负重望降妖伏魔平息纷争,再者可让我等毕生的心血结晶延续下去,不至于随我们百年之后归于黄土。

展一鸣正色再拜道;多谢前辈倾囊相授一身绝技,令本是浑浑噩噩的晚辈,明事理,晓大义。至此余生,晚辈定当谨记诸位前辈的教诲,绝不会有一刻忘记。

老人面容一缓恢复常态笑道;凭良心将,你最应该谢的人就是你自己,若不是你不为艰难执着而往,就绝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实不相瞒,山下那个老家伙在你毫无怨言的背了半年石头后。对你赞不绝口,而后才传你无上内功。当时你若有一丝偷机取巧心浮气躁的表现,恐怕他早将你废了武功扔回外面去了。

展一鸣汗颜道;只可惜我连他老人家的名讳都不知道,以后亦不知能否有机会一尽弟子的孝心。

老人点头叹道,非但是你,恐怕就连我也不会再见到他了。不过你与他有缘师徒一场,了却他的心愿。所以他以后的日子定当生活的很快乐,你身受他的衣钵也该为他高兴才对。

展一鸣也点头笑道;老人家言之有理,我只需要记住他是晚辈的师傅就好,至于其它的一切待缘定。

老人哈哈大笑中挽起他的手;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夜我也要和那老怪物一样,与你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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