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段家的事?”
“知道一点。”
“段启杉其实是段家的私生子。”
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回到旅馆我本来想歇一下,十几个小时飞机很累人,加上还有时差,也不知道怎么一睡就睡了那么久。外面天亮得刺眼,我看了一眼来电,竟然是蒋竞昶。
“蒋先生。”我有点发愣,可能睡得太多了,脑子里现在嗡嗡地响。
“陆乔飞在你那儿吗?”蒋竞昶都没有问好,单刀直入地问。
“陆乔飞?”我坐起身来,之前一直睡着姿势可能不太对,我浑身都在疼,加上没有盖好被子,这时候鼻子有点堵。
“我找不到他,电话也打不通。”蒋竞昶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是听得出来他很着急,看我很久没说话,他好像察觉了什么,“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是……”被蒋竞昶这么一质问,我倒有点内疚起来。
我带陆乔飞走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经蒋竞昶一问,倒有点拐卖人口的意思。
“司徒小姐……”蒋竞昶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我虽然不知道你跟陆乔飞有什么恩怨,除非你恨他恨得希望他马上就死,否则,请你带他去就近的蒋氏医院……”
我急忙下床穿鞋:“出了什么事?”
“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总之陆乔飞需要去医院,越快越好。”
蒋竞昶的声音很冷,没等我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他甚至都没问我在哪里就让我带陆乔飞去蒋氏医院,蒋氏医院是不是跟麦当劳一样全球连锁啊。
除非我恨陆乔飞恨得希望他马上就死?
不,我当然还没有那么恶劣。
我拉开门去敲隔壁陆乔飞的房门,但是敲了很久都没有回应,我的心往下沉了沉,来不及多想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回到了旧区的老宅。
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在大门口敲喊了一阵门,但是无论我怎么喊里面都没有回应,门锁锈得离谱,怎么撬都撬不开。我只能顺着昨天的路线爬上二楼,几乎是狼狈地摔进屋子里的。
“陆乔飞。”
我很惊讶,他竟然还待在我离开时的那个位置,只不过现在是坐在地上,两条腿随意地曲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发呆。他看得很入神,连我这样从隔壁窗口跌进来都没有惊动他。
“陆乔飞。”我察觉他有点不对劲,走过去蹲下身子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嗯?”陆乔飞回过神来看了我一眼,像是突然发现我在这里,眼神闪了一下,而后才慢慢地想起什么似的垂下眼睫,手指慢慢地曲起,用力地相互捏了一下。
“我想不起来。”他皱着眉头,手指用力地相互捏着,“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好像是住过这里,有一个人对我很好……但是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陆乔飞。”
“他给我过生日,送我礼物……但是我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他抬起目光看我,目光却没有焦点,“为什么我觉得每次快要想起来的时候,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陆乔飞。”我抬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但是他却坐着一动也不动。我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身体似乎已经僵硬了,然后我清晰地看到一道血痕顺着他的鼻子流下来。
“陆乔飞!”我猛地抓住他,“去医院,快!”
“由美,我是不是……”
“先跟我去医院。”
“你说我害死了你的父亲……”
“陆乔飞!”我用力晃了他一下,“你在流鼻血,快跟我去医院!”
我手忙脚乱地拽起陆乔飞往浴室里走,可能是坐得太久了他膝盖都硬了,一下子没起来又跌在地上,这种撞击让血流得更快了,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我好不容易拽着陆乔飞到了浴室,水龙头却拧了好几下都没有水出来。
见鬼了。
我掀开一块盖着家具的白布,用力抖了抖灰尘,按在陆乔飞的鼻子上:“捂着,别说话,把头抬起来,现在跟我下楼去医院。”
“等一下。”陆乔飞虽然没有松开抓着床单的手,却用另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胳膊。
“现在还有什么等一下,先去医院。”
我仍然记得上一次他在北海道出事的情景,心有余悸,蒋竞昶刚才的声音明显不高兴,我们才改善关系,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陆乔飞干掉我。
“由美,我知道你为什么恨我了,但是……但是我现在想不起来……”
“我没有要你再想起来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我拉着他往楼梯口走,但是陆乔飞没有动,我根本就拽不动他,“陆乔飞!”
“由美……”陆乔飞突然反手拽住了我的胳膊,我被他猛力一拽差点摔倒,“我现在想不起来,但是我会想办法想起来,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
“我没有办法原谅你。”我松开了手。
如果以这种事作为条件,那么陆乔飞,我没有办法答应你。
“不,我不是要你原谅我。”陆乔飞低头看了一眼被染红的白布,换了一角按住伤处,“只是在我想起来之前,你能不能不要躲着我?”
我没想到陆乔飞会说这个,愣了一下。
“就是……”陆乔飞抬手撑了一下洗脸台,大概失血有点迅速,他闭了闭眼睛,“我会努力想起来……就只是……那之前你能不能……别躲着我。”
“好,我不躲着你。”我看这势头实在不妙,拉起陆乔飞就往楼下走,“跟我去医院。”
结果走得太快没留神,一脚踩踏了一块碎裂的地板,差点掉下去。
等到医院的时候那些医生大概早就接到了蒋竞昶的指示,三下五除二就把陆乔飞弄到急诊室去了。我坐在急诊室外面的长凳上等了一会儿,脑子渐渐冷静下来,才拿出手机来。
蒋竞昶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并不惊讶,大概刚才已经有人电话通知过他了。
“对不起,蒋先生,我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我自己刚才也吓得心快跳出来了,摸着心口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打这个电话。
“陆乔飞会在那里住院一段时间,我安排你先回来吧。”蒋竞昶的语气仍然不太愉快,我很识相地说了句:“不用了,我自己回来。”然后挂了电话。
急诊室的医生好不容易出来了,都跟没看见我似的往办公室走了。
我站起来看到帘子后面的陆乔飞坐着,一只袖子卷着,有个护士正在给他打针,看到我走过来,陆乔飞抬起目光笑了一下:“吓着你了,其实流鼻血也没什么……”
“蒋先生说,你要在这里住院一段时间,所以我先回去。”我站在帘子边看着他,那护士打完针就走了。
“又来。”陆乔飞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不是觉得蒋家医院是宾馆,谁都那么爱住啊。不用住,我跟你一起回去。”
“陆乔飞。”我拽住从床上蹦下来的陆乔飞,抓着他袖子的手紧了紧,“我已经答应你了,你想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好,我都不躲着你。”
我抬起目光看着他:“所以,你好好住院,我不会就这么跑了的。”
陆乔飞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微微点了点头,却在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按了按我的手。
“你说的,别反悔。”陆乔飞紧了紧抓着我的手。
那一刹那让我想起小时候他刚进家门的时候,总是害怕地抓着我的衣服,那个小小的陆乔飞好像突然又回来了。
回到S城的时候已经是星期天的晚上,这一趟折腾得我浑身骨头都散架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打了个车回到公寓,刚开门短短就从沙发上蹦起来,我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都掉了。
“司徒由美,你跑哪里去了?”短短皱着眉头看着我。
“回了一趟波士顿。”我脱了鞋子进来,看见茶几上摊了一片的报纸,有点惊讶,“你怎么开始读书看报了?”
“你回波士顿干什么?”短短对我的话表示惊讶。
“有点事。”我扶着沙发坐下来,累得我连胳膊都不想抬一下。
“段启杉出事了。”短短用力拽了我一下,把一份报纸扔到我身上。我脑子有点不够用,这句话在我耳朵里转了两圈才进了脑子,不经意看见短短扔过来的报纸头条,猛地坐直了身子。
报纸上触目惊心的标题看得我浑身发冷,我扭头看着短短:“段翠枝自杀了?”
“不止这些,段启鸿还失踪了,把这两天的报纸看完你该吓出神经病了。”短短从我手里抽走报纸,把我刚脱下来的外套塞给我,“快去MCM一趟,段启杉的助理找了你两天了,说找你救命。”
我被短短这么一吓,浑身的酥软都不见了。
当我马不停蹄地赶到MCM大厦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了。
整幢大厦都安静得有些异常。电梯门一打开,四周强烈的黑暗迎面袭来。办公区静得吓人,却在我出现的时候,一个人影闪过来问:“谁?”
我被她吓了一跳,对方也像是吃了一惊,看清了我才喊了一声:“司徒小姐?”这时我才认出来她就是那日在灵堂里递手帕的女助理。
她看到我,突然有些激动,声音都有些不稳地说:“你总算来了。”
我被她说得一头雾水,而她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略显激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我不禁向办公区里张望了一眼,这才看清楚原来工作区里还是有人在工作。
只是因为灯光微弱,我从电梯里出来一下子没看到。
“段先生……在吗?”我看向那女助理。
“在。”女助理说着,向着段启杉的办公室看了一眼。
段启杉办公室的灯亮着,这么远我都能看到他站在那里,就像那日我来这里一样,他背对着门,站在玻璃幕墙前出神地望着夜色。
“司徒小姐。”女助理跟着我走近了一些,看了一眼站在办公室里的段启杉,终于咬了咬牙向我道,“段先生他……已经两天两夜都没合眼了,他不接外线电话,也不跟任何人说话,甚至连东西也不吃一口,就一直是那样站着。”
我吃了一惊,不禁看向段启杉,他的背影看起来完好无损,完全不像是已经熬了两天的人。报纸是两天前的,也就是从段翠枝出事到现在,段启杉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办公室。
“怎么会这样?”
女助理咬着嘴唇朝我摇头,双手用力地绞在一起。
“司徒小姐,你不要怪我多事,但是我们都很担心段先生,可是我们谁都劝不动他,能不能请你……劝一劝段先生,至少让他回家休息一下,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说得很中肯,我点了点头。
段启杉站在办公桌边的落地玻璃窗前,完全没有察觉我的靠近。我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想起那日在丧礼上见到的段启杉,他和现在的段启杉,又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会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我?
我又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呢?
我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段启杉的电话响了一声,然而只响了一声而已,段启杉已经抬手接了起来。然后有那么几秒钟屋子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然后他说:“继续找。”便放下手里的电话。
我终于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段启杉却没有转身,仿佛是没有听到我的敲门声一样,我忍不住又抬手敲了敲门,却在这时候段启杉的声音冷冷地冒了出来,他说:“出去。”
我没有动,玻璃上明明有我的影子,他却好像看不到。
我轻轻地喊了一声:“段先生……”
“我叫你出去!”段启杉突然抬手抓起桌角上一只镇纸用力朝着门口掷了过来,镇纸斜斜擦过我的肩膀,在我身后门外的一张办公桌脚下跌得粉碎。
我的心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真的只是差一点,我就要被那只镇纸砸死了。但我也没有回头去看那镇纸,只是看着段启杉,他眼睛里的震惊不亚于我。
“段先生。”我努力迈了一步,天知道我迈出这一步用了多大的力气。
段启杉的脊背微微僵直,仿佛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将目光聚到我身上。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光暗了暗,良久才动了动嘴唇说:“由美……怎么是你?”
只是几天不见,他却明显地消瘦了下去,眼底有清晰的红血丝。
女助理说得对,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睡觉了。
隔了很久,我终于走到他面前,轻轻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我来了。”
段启杉的公寓很干净,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人来住过一样。
他打开灯,独自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像是很累似的将脸孔埋在双手之中。我放下背包走进客厅,看了看四周说:“段先生,你要不要喝点水?”
他没有答我,只是有些呆滞地坐在那里。
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的,除了成堆的矿泉水什么都没有。我拿了一瓶矿泉水关上冰箱,又从柜子里找到水壶和杯子,倒了半杯热水递给段启杉。
这期间他一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是僵硬了。
我有些担心他,蹲下身子扶着他的膝盖说:“段先生,你没事吧?”
段启杉有些木讷地摇了摇头,然后接过杯子机械地喝了一口水。
那口水像是还没有咽下去,段启杉突然吐了出来,一刹那他脸色煞白,都不等我开口问一句话,猛地站了起来冲进浴室,我忙起身追过去。
走到门口就看到段启杉扶着洗手盆脊背微微颤抖,像是要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一样拼命干呕。但他的助理也说了,他这两天几乎粒米未进,他还有什么好吐的。
有那么几分钟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然后脱力似的坐在地上。
我手忙脚乱地上去想要扶住他,但终究是力所不能。段启杉脸色煞白,整个人看起来毫无血色,简直就像是要死了一样。我慌乱地站起来,拽住段启杉道:“段先生,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抬手努力要扶他起来,却被段启杉拽住,他向我摇了摇头,但是大概因为太虚弱,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隔了好久,他终于说:“不能去。”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顿时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不用去,是不能去。这个时候如果段启杉入院的消息传出去,那么不仅是段氏,MCM一定也会天下大乱。他撑得这么辛苦,并不是为他自己。
我扶着段启杉坐下,使他能靠在浴缸上,又找了块浴巾垫在他背后才说:“段先生,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说着就匆忙跑到客厅翻出一个药瓶子,又端起那杯水就冲进浴室。
我将药片递到他面前说:“你吃下去可能会好一点。”
段启杉淡淡地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药说:“是什么?”
“胃药。”我把水杯送到他手边,段启杉警觉性还是挺高的,都这个时候还能记得看一看我给他塞了什么药,“我自己常吃的,你吃下会舒服一点。”
他略微坐起身来,将药片送进嘴里,用水吞下去。
大概因为刚才太慌乱,这时候我也有些腿软,顺势在段启杉的身边坐了下来。段启杉看起来很虚弱,我慢慢地扶过他的头,使他能靠在我肩上休息。
他已经筋疲力尽,连丝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我想到那日在丧礼上他的出现,他那时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那样做?
那么现在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这么痛苦呢?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可笑?”段启杉微微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很微弱,但是因为他靠在我肩上,所以我听得很清楚。
我慢慢地摇了摇头,他看不到,但是应该能感觉到。
然后我感到段启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像是笑了笑,才说:“没关系,我现在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笑。以为自己很聪明,却原来做的事比谁都蠢,真是个傻瓜,才会搞到这么狼狈。”
他的声音沙沙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是哭了。
但是因为他靠在我肩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微微沙哑。
我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本来以为这样做了……我就会觉得好过一些。但其实没有,一点都没有……一点都没有……我真的很讨厌我自己……真是……活该……”
他像是在用力地挣扎,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微微颤抖。
他说:“现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也许在那天晚上,当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让助理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这种挣扎已经开始了;也许那天晚上,他开着车在满城游荡的时候这种痛苦就已经开始了。
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是……很过分呢。
“不会的。”我摇了摇头,侧身伸手抱住了段启杉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讨厌你的。”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我怀里不停地颤抖,仿佛全身上下每一根绷紧的神经都在那一刻因过度的用力挣扎而在震颤。
是的,我不会讨厌你的,你曾经在我最难的时候帮助过我,无论你对别人做过什么,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你对我来说,永远都是一个好人。
“段先生……”我低声道,“你还有我。”
段启杉肩膀颤抖的速度微微加剧,然后他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许久许久,我听到段启杉说了三个字。
那声音微弱得好像气息一样,但我依然清晰地听见了。
他对我说:“谢谢你。”
我下楼的时候,意外地看到陆乔飞的车停在那里。
下台阶的脚步微微一顿,陆乔飞已经从车窗里看到了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拉紧风衣走近车边,才问:“你回来了?”
“我本来就没什么事,竞昶非要留我下来也是浪费床位。”
我有点难以置信,陆乔飞这架势不是跟我同一班飞机就是紧赶着下一班,如果是下一班飞机,那就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那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知道段启杉出事了你肯定会去找他,MCM没人,那肯定是在这里了。”陆乔飞拉开车门,吸了口冷气,“外面怪冷的,上车说吧。”
“那……你陪我去买点吃的东西吧。”我坐进车里,扭头看向陆乔飞,他脸色还是没什么血色,但气色不错,我想他大半夜过来不会只是看看段启杉。
但我又不好问他来看我做什么:“你不累吗?”
“我还好,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来看看。”陆乔飞看了看我,“段启杉现在也算是众叛亲离了,身边大概也只有你了。”
“你知道段家的事?”
“知道一点。”
车子转过弯道,进入了长长的隧道。
“段启杉其实是段家的私生子。”
我愕然一惊,陆乔飞倒是很镇定地看了我一眼,才继续说:“当年段寿山为了生意上的利益,把大女儿嫁给了一个生意伙伴。但是没多久,段大小姐就跟人有了婚外情。”
“那个男人……”
“应该已经死了。”陆乔飞望着前方,“当年段大小姐跟人私奔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段寿山是给了暗花要做掉那个男人的。但是没多久,段大小姐就自己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怀孕了。怀着孩子她跑不远,而且她从小娇生惯养根本吃不了苦。只是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孩子拿不掉,只能生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陆乔飞说:“那个孩子就是段启杉。”
原来段翠枝口中的野种,就是这个意思。
“段启杉被生下来后,段寿山本来是要扔掉他的,但是因为是个男孩,段家第三代那时候还没有男丁,所以段寿山就留下了他。但段家大小姐就没那么好运了,孩子一生下来她就被送进疯人院了,段启杉的生父也……”
我听见自己突突的心跳声,到底是怎样的决绝,才能让段寿山做下这样的事,那可是他的亲骨肉。
“段启杉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段翠枝就知道,你觉得她能一直瞒着段启杉吗?尤其是还是当段启杉成了她儿子继承家产最大威胁的时候。”
“段启杉因为这个离家出走的?”
陆乔飞摇了摇头:“具体我不知道,那之后两三年的时间里段启杉没有任何音信,即使现在查也查不到痕迹,就好像……简直人间蒸发了一样。”
说起来,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对段启杉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那一天如果不是误打误撞去寿宴上找他,我也不会知道原来他就是段寿山的外孙。
我回过神来看向陆乔飞:“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开始我没留意这个人,但是他好像故意的,处处在跟我作对,我就稍微查了一下。”陆乔飞用手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段启杉掌管MCM三年,MCM一下子就从寂寂无名的小公司变成全球五百强,这不是有能力就能办得到的。”
陆乔飞意味深长地放低了声音道:“他背后应该有不可估量的力量在支撑他,段启杉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
这句话,跟蒋竞昶说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陆乔飞,他不是来看段启杉的,也不是来看我是不是躲他的,他是担心我在段启杉身边所以才过来的。
那么,所谓不可估量的力量,又是什么?
我在路边的粥铺打了包,陆乔飞从里面推开车门让我上了车。一直到公寓楼下他都没有再说话,我看他也是累坏了,下车的时候说了句:“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行的。”
“嗯。”他看我往公寓台阶上走的时候,突然喊了我一声。
“怎么了?”
“由美……”陆乔飞从车窗里看了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没事了,你上去吧。”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有点不安,我还想再问的时候,陆乔飞的车已经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