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我们在一起,是我悲摧人生里唯一的乐趣,因为你晦涩难懂的物理课也变成了一种期待。
“我记得当时是夏天,我们俩在同一个物理老师家里上补习课,老师专门腾空了一间房摆了几张长条桌,前面有个小白板,我们就趴在长条桌上听他讲课。
“风扇吱呀呀地转,万有引力、摩擦力、安培力……各种各样的力对我来说就像天书,我装模作样地竖着耳朵,手上拿着笔,但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我趴在桌上,手臂交叠着,下巴枕在一只手背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桌下,正发着呆,突然手心一热。我意识到旁边的人握住了我的手,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等心跳得没那么快了,我才敢偷偷把手收回来。我把头低着躲在课本下打开了手里的字条:‘下课了去操场乒乓球台那儿等我。’
“我赶紧把字条攥成一团捏在手里,生怕老师发现。我心跳很快,脸也烫得不行,刻意地盯着黑板,我总觉得他在偷看我,我特别紧张,一动也不敢动。
“总算熬到了下课,琪朵喊我一起走,我骗她说我今天晚上要去奶奶家睡,跟她不同路,她失望地走了。我等到大家都走了,才一个人急急忙忙往小操场的乒乓球台走去。小操场上有几盏灯都坏了,漆黑一片,我特别紧张,紧张之中又有一点点兴奋。我们俩平时为了怕老师发现,在学校里都故意不说话,没有人知道我们俩在交往。
“乒乓球台在小操场的东南角,一般的人如果不是特意要来打乒乓球,都会直接穿操场而过,不会有人往这边走,现在又是晚上自然一个人都没有。
“我走了大概五分钟,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也微微潮热,他喊我来干什么呢?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终于快走到了,远远地,我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球台后,是他!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我偷偷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我想如果等会儿他要牵我的话,手心干爽一点比较好。
“他看见我,迫不及待地走过来,显然他已经等了很久。我刚走过去,他便一把拉住我,什么也没说就抱住了我,他把头埋在我脖子处。我那天刚洗了头,发丝顺顺滑滑的,他的鼻子在我的脖子处来回摩挲,他呢喃道你好香,他的头发也蹭到了我,很痒,我想笑,心里一阵悸动。他抱着我,脸顺着我的脖子向上滑动。他身体很重,我被压得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大樟树上,他伸手抵住樟树,脸离我很近,低着头看着我,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全身僵硬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夜空下,他的眼睛很亮,他伸手握住我的下巴,说:‘抬起头来看着我。’我想到了自己脸上的小雀斑,不想这么近距离让他看,拼命低着头,他的手也在用力,我们俩像是在博弈。来回对抗中,我的脸被微微地抬起,他的脸顺着我的发丝凑了过来……我紧紧地抿着嘴,他一点点地撬开我的牙关……
“我的初吻就这么没有了。”
“噢——”几个女食客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互相之间还交换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等到钱米乐过来添水时,几个女食客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很豪爽的大姐故意刁难他,一会儿说食物冷了,一会儿说水热了,折腾得他来来回回跑出一头汗。
讲故事的女生坐在角落里,穿着灰色针织外套,胖乎乎的手臂把线孔都撑大了几分。她倒是没为难钱米乐,只是眼神极其哀怨,让其他的食客都为她打抱不平。
在她哀怨的故事下,钱米乐收获了无数食客的白眼,之前故意刁难他的大姐干脆直接一口口水呸在了地上:“渣男——”
酒屋里其他的食客也看过来,眼神中透露着八卦。
钱米乐凌乱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她刚刚喊我什么?渣男?
“我……大姐你是不是……弄错了人?”钱米乐小心翼翼地问。
大姐拍案而起:“你叫谁大姐!你眼睛长屁股上啦!老娘才18岁!”
钱米乐看着她暴起的青筋和眼角的鱼尾纹苦不堪言,到底怎么了,昨天他还是这家店的颜值担当,怎么今天就变成人人争怼的讨嫌鬼,每个人都看他不顺眼故意找碴儿的样子。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被你害成这样,作孽啊——”
“我看你就是当代的陈世美!”
“小姑娘你看他那样,成天在这里当服务生,姐姐跟你说他没什么出息,别等他了。”
吐槽就吐槽,为什么要人身攻击,钱米乐含着泪看着那位“18岁”的大姐凑到灰衣服少女的边上一边教说如何做一个新时代的独立少女,一边用眼睛剐钱米乐。
钱米乐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问道:“小姑娘,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少女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钱米乐。
旁边的大姐愤怒地推了钱米乐一把:“什么误会?亲完人家小姑娘就不理人了,你不能这么不负责啊!”
钱米乐瞪大了眼睛,大姐你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懂。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啊……”
少女“哇”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抽泣地说:“我……我……就说了……他肯定会装出不认识我的样子……他根本就不想承认我们之前的关系……他现在不喜欢我了……只想甩掉我……呜呜呜呜呜……”
周围的吃瓜食客都投来愤慨的目光。
钱米乐百口莫辩。
他仔细看了看少女,小眼睛塌鼻子胖乎乎,身高最多一米六,目测至少有120斤,他更加肯定了,他就算是梦游也不会轻薄这样的少女,这么胖,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
他拉过常野,偷偷说道:“这是不是你女朋友?”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我就想吧,她圆滚滚的,球球也圆滚滚的,人的审美应该是一致的吧?”
“我刚刚那句话还没说完——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我帮你挖了,毕竟它已经瞎了留在那儿也是占地方……”
钱米乐捂住自己的眼睛飞速逃了出去。
灰衣少女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傻傻地用目光跟随着钱米乐,钱米乐走到哪儿她就看到哪儿。钱米乐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一个词——如芒在背。
他听其他的食客议论,灰衣少女叫豆豆,是专门来找他的,因为他骗了人家的初吻就消失了,她忘不掉想要过来求和。
钱米乐照照镜子,就我这样的颜值还需要出去骗吻?分明是你来碰瓷的好不好!
钱米乐越想越气,气呼呼地走到豆豆跟前,故意用大厅里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姑娘,你肯定是认错了,我从来都没见过你……”他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更不可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在这里编故事了。这里有两块钱,你拿着它去对面公交车站坐11路公交车,到黄陵下车,那里有个医院,你去看下眼科。”
豆豆把头转向一边:“我知道了,钱米乐。”
周围的食客愤怒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对方都知道他的名字,明显是认识的啊!他死不承认女生有什么办法!
钱米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牌,就挂在胸口上一抬头就能看见,知道名字不足为奇吧?
但食客们不管,尤其是那几个热心肠的大姐,纷纷掏出手机。
“你不承认,没关系,看我们给你的店打一星!打差评!让你失业!”
钱米乐还没开口,常野就冲了出来,他好不容易把“啥好吃你说了算”点评网的评分累积到四颗星,断然不会允许有一点点差错。
常野拎着钱米乐的领子:“去跟你女朋友道歉。”
钱米乐五官都要扭曲了:“你明知道她是个骗子!”
“我觉得她看起来挺乖的,不像骗子。”
“难道我就像负心汉?”
常野点点头。
常野不管这么多,拎着钱米乐笑眯眯地走到豆豆跟前:“这位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呀?”
“19岁。”豆豆也笑眯眯地回答。
“那就对了!”常野高兴地一拍手,“你19岁,他21岁,多般配。我给你前男友放半天假,你们好好叙叙旧!”
钱米乐急了:“老板,我不是她前男友!”
“这不重要。”
“我……我有留在这里上班的权利!”
常野拍了拍钱米乐的肩膀:“我也有开除你的权利。给你一下午的时间搞定这个小姑娘,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评分掉了半颗星,你也可以打包走人了。”
钱米乐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脸拉得比长椅还长,豆豆坐在他身边,低着头脸红红的。
“你为什么缠着我,你有什么目的?”
豆豆依旧低着头,她不敢看钱米乐,脚尖在地上戳来戳去。
见豆豆不回话,钱米乐生气地又问了一遍:“你到底为什么要缠着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豆豆低着头,“为什么你亲了我却不肯承认?”
钱米乐肝都要炸了,不管怎么说少女一直坚持他亲了她,他们谈过一段八个月的校园地下恋,而后他抛弃了她。
“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豆豆摇了摇头:“你不让我告诉别人,我们俩一直都很小心,没有人知道我们谈过。”
“那就是死无对证喽!”钱米乐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
“哦,对了!”少女转身拉开书包掏出一个发黄的小狗,“这个是你送给我的。圣诞节的时候,你把它放在我的抽屉里,你还跟我说它叫钱毛毛,因为毛毛加豆豆就是毛豆。”少女笑了起来,露出好看的小梨窝。
钱米乐扶额:“我们来假设一下,你是不是也可以自己买一个这个玩具狗,然后随便遇到一个人就说这个人是你男朋友、这个狗是他送的,然后你再偷看一下他的名牌,他姓李你就叫它‘李毛毛’,姓王就叫‘王毛毛’,恰好我就姓钱,所以它就叫‘钱毛毛’!”
豆豆难以置信地看着钱米乐,不大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看得钱米乐莫名地心虚起来。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我没钱。”钱米乐认输了,他不想再跟这个小姑娘兜圈,一个小姑娘莫名其妙抓着一个陌生人非说自己是人家女朋友,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离家出走了,想讹点钱!?
“虽然我姓钱,但我现在真的没钱,工资还没发,你选错人了。”钱米乐真诚地看着豆豆,为了让豆豆相信,他还拉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腰包,“你看,我真的没钱,如果我有的话早就去玩过山车了,我挺喜欢玩过山车的……”
“你以为我编了个故事来骗钱吗?”豆豆打断了钱米乐的碎碎念,声音提高了一点,钱米乐感觉到了她愤怒的情绪,“我才不是这样的人!”
“你确实选错了职业。”钱米乐看着她那肉嘟嘟的肚皮,“骗人也是要做功课的。”
豆豆猛地站了起来:“既然你这么认为的话就算了,你走吧,我不会再去餐厅找你了。”
钱米乐惊喜地问:“真的吗?”
“真的。”
钱米乐跳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公园外跑去。豆豆看着他,有点懊恼自己刚刚说出了那么有骨气的话,她这么远跑来找他不就是想要一个结果吗?现在什么都没问出来,怎么就答应再也不去找他了呢?
钱米乐跑着跑着突然速度慢了下来,他回头,发现豆豆还在长椅那儿,他犹豫再三,又向回走去。
看着他又回头向自己走来,豆豆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他回心转意了吗?
“你发誓!”
豆豆愣住了,他在说什么?
钱米乐一字一顿地说:“你发誓不再去酒屋找我,不然我不放心。”
豆豆彻底哭了。
钱米乐进酒屋前先趴在窗户上看了一阵,确定上午那批骂他的食客都走了,才松了一口气跑了进来。
常野看到钱米乐,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小钱,你回来了太好了,快点去厨房洗碗,快没有干净的盘子了,还有三桌没收拾,收拾完就拖地,靠窗户那里那个大姐吃饭掉渣,那里要着重拖一下,还有……”
钱米乐嘟嘴:“不知道是谁上午还想开除我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一样样来,我先去洗碗。”
“乖。”常野冲着钱米乐的屁股飞起一脚,温柔地说,“快点去拥抱那些碗筷,它们在池子里等你很久了。”
踹走了钱米乐,常野抱起球球准备去打个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特斯拉……不一会儿,噔噔噔的高跟鞋声和性感柔媚的女声同时响起:
“快来人帮我拿一下呀,手都酸死了。”
这么充满自信又完美的声音,常野不用看就知道是夏旖丽。夏小姐还需要亲自搬东西吗?常野的脑海里刚冒出这样的疑问,就看到夏旖丽身后挂得像圣诞树一样的秘书小姐。
“没办法,小金已经拿满了,这东西又怕磕碰,我只好自己捧着。”夏旖丽穿着一件粗花呢的小香风套装,捧着一个长长的雕花木箱。
钱米乐赶紧走上去接过木箱,放在桌上。
“那个周律师真是太讨人厌了,自己拍了这琴非要送给我,我又不会弹,要它干吗?”
夏旖丽打开木盒,一把一米多长的古琴静静地躺在那里。琴的面和底皆为黑漆,暗金色的凤尾花随着角度的变化折射出润泽的光。
常野觉得这个琴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伸手摸了一下,随手拨弹出几个音。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钱米乐惊讶地说道:“老板,你会弹古琴?”
还没等常野回答,夏旖丽捏着兰花指把琴拿了出来:“我还没听过古琴呢,常老板不如展示一曲,让我们见识一下。”
常野想拒绝,他并不会弹古琴,可他摸到琴的那一刻,竟自然而然地弹了起来,就像瓜熟蒂落高山流水小鸟回巢,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浑厚圆润的炫音,古朴柔滑的曲调,余音袅袅绕梁而不止,仿佛将空气都镀上了一层古韵,带着在场的人一起穿越到了千年前。
一曲下来竟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听呆了。
钱米乐最先反应过来,像小海豹一样鼓掌:“太好听了,申请老板每天都弹一曲!”
夏旖丽把琴盒一推:“既然你会弹,那这琴送你了。”
“什么?”常野没反应过来,这把琴看起来并不便宜。
“姓周的非要送给我,我又不会弹,还给他他也不收,干脆送你算了,我感觉你们挺配的。”夏旖丽指指琴又指指常野,“可能是你长得跟它主人太像了,它误以为你是它主人了吧。”
常野摸着琴没有说话,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把琴就像他多年的老朋友。
“你刚刚说这把琴的主人跟我长得很像?”常野突然反应过来。他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夏旖丽的话让他敏感起来,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嗯,一模一样,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吓了一跳。后来听他们说是什么集团的继承人。”
“什么集团?”常野着急地问。
“我没注意,当时正好在用手机处理公事,怎么了?”
常野遗憾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以前出过一次车祸,醒来后失忆,我很想知道我自己的身世。”
“为什么不去警察局查?”
“查过了,失踪人口里没有我。”
常野抚摸着那把黑色的琴,油润的琴面镶嵌着一块云形的和田玉,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很熟悉。他到底是谁,这把琴跟他的身世有关系吗?
常野捂着头,球球爬到他的腿上用脑袋蹭他的手。
“夏小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能不能帮我问问,捐这个琴的人是谁?”
夏旖丽想了想:“那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请说。”
“那个姓周的好烦,就是送琴的那个,我在晚宴上见过他一次,他就狗皮膏药似的每天都跑我公司去找我。最过分的是,他还自己跑去我们家,偏偏他父亲和我母亲认识,我父母对他印象很好,我跟他说了我有男朋友,他又不信,非让我带来给他看才死心,可我不想让萧何见他……”
夏旖丽还没说完,常野就打断了她:“抱歉,我不能伪装你男朋友。”
夏旖丽不敢相信自己被拒绝了,要知道就算不是真的男友,只要她把这个要求放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排着队来抢。
“为什么?”
“在喜欢这件事上,我不喜欢作假。”
“……”
“夏小姐。”钱米乐咧着嘴不好意思地提议,“不如你考虑考虑我……”他看着门外,“我现在也比较需要一个……女朋友……”
夏旖丽受到了今天以来的第二次打击!主动开口假扮情侣被常野拒绝就算了,钱米乐这个狗胆包天的臭小鬼居然妄想跟自己组CP?她堂堂夏旖丽跟一个服务生谈恋爱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别人笑死!肯定是她最近太平易近人了,才会让他们有这种可以跟她讨价还价的错觉。
夏旖丽气得头发晕,准备好好酝酿一下羞辱死这两人。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发愣的这几秒钟,钱米乐这个猪头把这个当成了默认的信号。
“来不及了……”钱米乐眼见着豆豆推门走了进来,在那一瞬间,他一把拉过夏旖丽的胳膊。他原本只是想把夏旖丽拉得跟自己靠近一点,演得像一点,结果没想到夏旖丽的脚没站稳,被他一拉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他怀里。
钱米乐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夏旖丽会整个人朝他扑了过来,演戏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
他不知道此刻夏旖丽杀他灭口的心都有了。
钱米乐看着豆豆站在门口用手捂住嘴,此时此刻,除了紧紧地抱着夏旖丽,他别无选择。
夏旖丽已经来不及组织自己的语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爬起来把钱米乐大卸八块,就在恶毒的话都到喉咙马上就要喷他一脸时,夏旖丽的余光看见了一个人——周深,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跟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站在一起,两人都目瞪口呆。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他撞上了!
夏旖丽一想到自己父母听说自己找了个比她小那么多岁的服务生的表情,内心顿时哀号一声,急急忙忙地从钱米乐怀里挣脱出来。
“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子……你听我解释……”
周深还没开口,旁边一道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吓得他差点摔倒。
“啊——啊——啊——”
所有的人都捂住了耳朵,钱米乐冲上去抓住豆豆的胳膊:“你别叫了,你冷静一点!”
豆豆用力挣脱钱米乐的手,两眼血红地盯着他,一副捉奸在场的表情。
“孽缘啊——”常野抱起球球绕开钱米乐,“你们慢慢玩,不要伤及无辜,店里的东西打烂了要照价赔偿。”临走,又回头对钱米乐眨眨眼睛,“Good Luck!”
四个人都僵在原地,周深最先冷静下来,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苦追不到的女神竟然在跟一个只能摆下三张桌子的小酒屋里的服务生谈恋爱!
更重要的是,这个服务生还有女朋友!
如果不是这个服务生长得还算清秀,他简直怀疑夏旖丽被驴踢了脑子。
周深把玫瑰花放到吧台上,这个时候送花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看着夏旖丽:“你解释吧,我听着。”
本来解释这句话应该是夏旖丽自己说的,但当周深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钱米乐让她解释的时候,她又非常不爽——你是谁啊,凭什么让老娘给你解释,我是答应了你还是睡了你?
夏旖丽在一瞬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和语气,恢复了自己女王的气场,仰着脸看着周深,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喜欢什么、我跟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我们俩没什么关系,你不用以这种眼神看着我。如果你还是个有绅士风度的人的话,我希望你闭上嘴,不要跟我爸妈打小报告。”
周深皱了皱眉头,余光看到了酒屋桌上的琴,他花了两百多万拍下来的琴,还没捂热就被她转手送给这个小白脸了?他原本觉得这可能是个误会,现在看来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周深的脸渐渐红了,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花了这么大力气讨好的女神对他爱搭不理,却对这个小白脸情有独钟?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常野把球球送回它的小窝又折回大厅,偷偷把琴从桌上拿了下来——打架可以,别伤到我的琴。
豆豆的情绪很不稳定,对钱米乐又打又咬。夏旖丽本来还有点同情这个胖姑娘,最后都看不下去了,伸手去拉:“姑娘,你冷静一点。”
豆豆回头对着夏旖丽的手腕就是一口,夏旖丽倒吸一口冷气。
情急之下,钱米乐猛地推了豆豆一把,冲豆豆大吼:“你疯了吧,神经病!”
豆豆被吼得愣住了。
钱米乐把夏旖丽拉回自己身边:“你的手没事吧?”
夏旖丽痛得说不出话,豆豆这一口咬在她手腕的骨头上,深深的牙印里冒出两股鲜血……
豆豆看着夏旖丽,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里都是恨意,指着夏旖丽喊道:“就是因为这个阿姨,你才不要我的吗?”
阿……姨……夏旖丽受到了今天的第三次打击……
她是比钱米乐大那么一点点,但再怎么也不至于是阿姨吧?夏旖丽怒了!她这么努力花这么多钱还不就是为了延缓一点衰老,这个小屁孩年轻了不起啊,她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聊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聊年纪!这个小胖妞真是跟地心引力一样讨厌!
夏旖丽燃起了一股复仇欲,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拉低了领口,揉了揉自己的波浪长发,一手钩着发丝,一手搂着钱米乐的腰,故意把脸蹭到钱米乐的脸边,风情万种地看着豆豆一字一顿地说道:“对啊,他就是因为我、才、不、要、你、的,听清了吗?要不要阿姨我再重复一次?”
豆豆再也受不了了,又尖叫一声,推开钱米乐和夏旖丽向外跑了出去。
周深走到钱米乐跟前:“问你个问题,你一个月赚多少钱?”
钱米乐尴尬地看了一眼常野,他觉得他如果说出实际数字,更像是在打老板的脸。
周深抬着脸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钱米乐:“你知道她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吗?我一个月赚的可能是你工资的两百倍,我都不保证我能养得起她,更何况你?”
钱米乐承认周深说得好有道理,但他不喜欢对方瞧不起人的语气,律师了不起,有钱了不起!他在网上做女装大佬直播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给他刷礼物的!
“我不打算养她。”
“哦?那你们俩怎么生活?”
“她养我!”
“行,有志气!”
周深和豆豆都被气走了,钱米乐和夏旖丽松了一口气,体力不支地瘫软下来。
他们刚刚上演了一出双双出轨的狗血戏码,效果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别说周深和豆豆,就连常野都快以为他们真是一对了。
刚刚忙着吵架,两人搂在一起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酒屋恢复了宁静,钱米乐和夏旖丽两人并排坐着,气氛有点诡异。
“你饿不饿?”钱米乐看着夏旖丽,“要不要我给你烫片生菜?”
“公司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夏旖丽站起来刚想往外走,迎面突然走进来一个女人,四五十岁左右的年龄,穿着一件老旧的开衫,手里拿着一张纸,还没走到跟前就问:“你们有没有看见过我女儿,十七八岁,她又离家出走了。”
常野低头看了一眼阿姨手上的寻人启事,小眼睛、塌鼻子、大脸,这不是豆豆吗?
“阿姨,我们见过她,她上午和下午都在店里,刚刚才跑出去……”钱米乐自动滤掉了一些情节。
阿姨听说大家见过豆豆,激动地哭了起来。
“她是个命苦的姑娘,她如果乱说了什么话,你们别怪她。我嫁给我老公的时候不知道他有家族遗传的精神分裂,结婚的前几年都相安无事,大概第十年的时候,我半夜听到响声,摸到他不在我身边,就顺着声音找到他,发现他独自一人站在厨房自言自语。我以为他是梦游,也不敢惊动他,只能默默跟在他后面……后来他半夜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次我被砰砰的声音吵醒,起来一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劈我们家的衣柜,我尖叫着阻拦他,他非说柜子后面有人一定要把他弄出来。还有一次,他说自己听到外面有婴儿的哭声,说肯定是谁家故意丢掉的,还威胁我,如果不救那婴儿,就相当于在杀人,非要我跟他一起去街道上找婴儿。
“当时豆豆已经七岁了,她渐渐开始害怕。尤其是我老公总是在半夜发病,豆豆和我晚上经常被吵醒,她睡得不好上课的时候打瞌睡,成绩也受到了影响,我也变得很暴躁。因为我老公的病,他被单位劝退了,我一个人要养家照顾女儿和陪他看病等等,有时豆豆的老师想跟我沟通豆豆的事,我都觉得那只不过是小朋友的情绪问题,过几天就好了,并没有过多关注,就这样漠视着过了好多年……”
阿姨脱力地跪坐在地,抹了抹眼泪。
“我对不起豆豆,我不知道因为家里的事,学校里都没有朋友愿意跟她玩,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她觉得只要不跟大家说话,就不会有人问她家里的事,但她也是一个青春期的姑娘,爱看一些爱情小说什么的。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她突然跟我说班上有个男生总欺负她,我去学校里问老师,老师惊讶地说这不可能,当时学校里已经没有人欺负她了,大家都长大了都忙着成群结队做自己喜欢的事,对豆豆,他们都选择了无视。
“我才意识到,她太孤单了,孤单到甚至幻想自己会被同学欺负。
“知道这些都是她幻想出来的时候,我很害怕但又不愿承认,她却日渐开心起来,经常没事就哼歌,有时还会站在镜子前照半天,写的日记也不让我看了,放学到家的时间也变得不定时。如果是个正常的女孩子,家长一定知道她早恋了,可以我对豆豆的了解,她根本不可能早恋,唯一的可能是,她幻想出来自己早恋了……
“精神分裂是有遗传性的,我一直自己骗自己豆豆可能没有遗传到,直到有一天她物理补习下课了很久都没有到家,我出去找她,看到她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的乒乓球台边,靠着一棵树傻傻地笑……
“我知道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于是痛哭了一场后带她去了医院……”
钱米乐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豆豆总是说那天他吻了她之后就消失了,其实不是他消失,是那天后豆豆开始接受药物治疗。
“药物可以控制住她的思维不再乱想,但也会让她整天晕晕乎乎的,豆豆的成绩越发差了,身体也开始无止境地发胖,勉强混了个高中毕业,大学没有考上,工作也没找到。我不得已把她关在家里,为了防止她跑出去有什么意外,我都会反锁房门,她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我前几天回家发现她趁着我没注意跑了出来,我进屋的时候惊呆了,她衣柜里少了很多衣服,抽屉里还有很多没有吃的药,原来那些听话都是她假装出来的,她早就谋划着要离家出走了。”
夏旖丽蹲了下来,跟豆豆的妈妈保持着平视:“阿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钱米乐后悔得想抽自己两下,他刚刚还骂豆豆是神经病,这对豆豆来说太残忍了。
他一定要找到豆豆,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他会内疚一辈子。
钱米乐让阿姨在店里坐着等他,自己拿着寻人启事跑了出去,夏旖丽在后面喊:“等等,我也去。”
钱米乐拿着寻人启事指着豆豆的照片向来往的路人询问,夏旖丽在边上比画:“一个19岁的少女,大概是这么高,有点胖,长头发,穿着灰色的衣服,有人见过吗?”
沿途的店铺他们一家家进去问,有的人说没见过,有的老板说有一点印象。
两人根据老板的指引,摸索着越走越远。
前方是个三岔路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夏旖丽脚肿了,她穿着裙子和高跟鞋,钱也没带,钱米乐在街边的小摊子上帮她买了一双白色球鞋让她换上。
两人坐在路边,看着前面的三岔路口。
“你说豆豆会走哪条路呢?”夏旖丽问道。
钱米乐摇摇头,他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对着天空看,华灯初上,灯光透过矿泉水瓶折射在他脸上。
夏旖丽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干吗不敢看我?”钱米乐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狗胆,居然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我?不敢看你?哈哈,你在搞笑吗?”夏旖丽嘴硬。
“你过来。”钱米乐把矿泉水瓶举到夏旖丽跟前,“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透过水瓶,夏旖丽看到整个世界都变得波光粼粼和五颜六色,路边的霓虹灯来往的车灯和漫天的繁星都折射出炫目的光。
“好美——”夏旖丽呢喃道。
钱米乐看着她。
“你盯着我干吗?”
“我?盯着你?别臭美了!”钱米乐慌乱地站起来,“我知道豆豆会往哪条路走了……”
这里不远处有个大学里面有操场和樟树,豆豆肯定在那里!
钱米乐拉着夏旖丽站起来,夜色凉凉的。
“走,我们去找她!”
穿过林荫道和半个大操场,钱米乐远远地看到了豆豆,她靠着一棵大樟树静静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米乐刚想上去跟豆豆道歉,突然被人拦住。
“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常野叹了口气:“阿姨不放心,我们就一起出来找了,也是刚找到。”
“那你们怎么还站着?”钱米乐刚想冲过去,又被常野拦住。
“她心里的结没解开,你找到她也没用,脚长在她身上,你总不能关她一辈子吧?”
钱米乐突然发现常野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夏旖丽也看着他,豆豆的妈妈也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三个……不会是想……”钱米乐顿时压力山大。
钱米乐没有选择的权利,在场的人都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若不接怕是也回不去。
钱米乐硬着头皮朝着豆豆走去。按照常野的意思,他只要走过去跟豆豆说为了学业他考虑再三决定分手,豆豆应该就会释怀了。
常野说得简单,他一个连恋爱经验都没有的人,居然要他跟别人分手!
钱米乐觉得太难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短短的十几米,钱米乐可能走了有七八分钟,好不容易挪到樟树附近,豆豆看着他眼神迷离仿佛已经不记得下午发生的事了。
“你来了呀,我等你好久了。”豆豆羞涩地说道。
“嗯。”钱米乐觉得自己的脚有千斤重,虽然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几个人都在死死地盯着他。
“张老师又让你留堂了吗?”
张老师?看来现在在豆豆的世界里她还在学校里读书。钱米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又“嗯”了一声。
“你怎么今天话这么少?不开心吗?”豆豆关切地看着他,胖胖的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钱米乐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吧,死就死!
长痛不如短痛,就算她要扇他耳光,他也认了!
“其实今天张老师让我留堂,不是功课的事。”钱米乐咬咬牙,“是他找我,劝我跟你分手。”
豆豆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钱米乐。
“我觉得张老师说得很有道理,毕竟我们现在都还在读书,早恋会影响我们的学习,我不希望你因此受影响。”
豆豆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声说道:“我可以努力学习。”
“我不行!我满脑子都是你,根本没办法学习,这太影响我的前途了!你忘了我吧豆豆!”
最后那句是钱米乐的真心话。
眼见着豆豆还要说什么挽留的话,钱米乐冲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这个拥抱有愧疚有遗憾有心疼,但没有爱。
“就用这个拥抱来结束好不好?”
钱米乐感觉到怀里的豆豆在颤抖。他咬咬牙把豆豆抱着他的手掰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城际铁路的车站里,豆豆牵着妈妈的手,她已经平静了许多,妈妈说得对,不管别人怎么对她,妈妈是永远不会离开她的。想到这里,她握着妈妈的手又紧了紧。
常野和钱米乐坐在车站的另一边远远地跟着,夏旖丽买了一大包零食偷偷塞给豆豆妈妈。
夏旖丽买零食的时候大小姐的完美主义又犯了,一会儿嫌弃这个口味,一会儿看配料表觉得有添加剂不健康,好不容易选中一个保质期又快过了,选了半天,购物筐里只有一根比石头还硬的法棍。钱米乐看着着急,不是说是麻省理工的经济学硕士吗,怎么选个零食这么难?
钱米乐终于忍不住了,拿过夏旖丽手里的购物筐掏出了鸡都不想吃的全麦法棍,抓起一堆,如酸奶、薯片、泡椒凤爪、麻辣肉、方便面、奥利奥饼干、猪肉铺、牛肉干之类的零食塞了进去。
购物筐瞬间被装满,钱米乐拉着夏旖丽的手:“走吧,我们去付账。”
夏旖丽还想要挣扎一下,这些食物的热量高得吓人。
“我觉得……”
钱米乐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把购物筐里的零食全部倒在收银台上,一边掏钱买单,一边教训夏旖丽:“小姐,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吃东西要看热量的,你有你的生活方式,她有她的,完美不等于幸福。”
夏旖丽笑了,她突然想要任性一把:“我也想吃泡椒凤爪。”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过垃圾食品了。
“没问题,我请客!”
常野坐在车站的长椅上,豆豆睡着了,静静地靠着妈妈。
“豆豆的父亲呢?”
“去年车祸去世了。”
豆豆的妈妈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熬呗,还能怎么办?这个病一辈子都好不了,摊上他们父女俩,我认了。”
“阿姨,你有听过‘纳什均衡’吗?”常野突然问道。
豆豆妈妈摇了摇头,她完全不懂这是什么。
“纳什均衡又称为非合作博弈均衡,是博弈论的一个重要术语,在一个博弈过程中,无论对方的策略选择如何,当事人一方都会选择某个确定的策略,则该策略被称作支配性策略。如果两个博弈的当事人的策略组合分别构成各自的支配性策略,那么这个组合就被定义为纳什均衡。”
豆豆妈妈不明白面前的年轻人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些,什么衡,什么博,她一点都听不懂。
“发明这个纳什均衡定律的人叫约翰·纳什,他是著名的经济学家、普林斯顿大学的教授以及一位严重的精神分裂患者。”
豆豆妈妈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因为精神失常停止了学术研究将近三十年,为了控制病情只能大量服用精神药物,但精神药物使他的头脑变得迟钝无法再继续研究,为了研究数学,他决定不再吃药,仅通过意志力控制病情。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会成功,医生也说他绝对不能摆脱药物,但他的妻子没有放弃,在经过三十年的痛苦挣扎,纳什终于在妻子的帮助下重新清醒了过来,并在66岁的时候与其他两位博弈论经济学家共同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这……怎么可能……”豆豆妈妈难以置信。
“这是真的。”
车站的广播传来播音员的声音。
“车进站了,阿姨我送你们上去吧。”
豆豆妈妈推了推豆豆:“醒来了小懒鬼。”
豆豆伸了个懒腰,这一觉,她睡得特别好。
“嚯,好大一袋零食!”豆豆惊喜地叫了起来,“妈妈是你买的吗?”
“嗯,买给你在路上吃的。”豆豆妈妈回头跟常野、钱米乐还有夏旖丽眨眨眼睛,拿着行李牵着女儿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钱米乐趴在吧台上,浑身的骨头都痛得像散了架,这一天的经历耗光了他所有的体能,如果不是一股浓郁的鲜香钻进他的鼻孔,他可能要趴在吧台上睡到下个世纪。
一个脆硬的物体飞到他的头上,他郁闷地从地上捡起来——一颗紫皮蒜。
“快点过来帮忙——”常野在厨房里喊他。
钱米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把头探进去。
“这几个,端去大厅。”常野用嘴努了努案板上的一个陶罐和两个盘子。
“哦。”钱米乐懒洋洋地走去拿陶罐,下一秒,就尖叫着跳了起来,“烫烫烫烫——”
常野叹了一口气,居然会有人用手直接去拿刚烧的陶罐,因为蠢而受的应该不算工伤吧。
钱米乐趴在餐桌上,一边吹着手上的烫伤膏,一边感慨道:“今天的员工餐怎么这么丰盛?”
一个大瓦罐,还有两个白瓷盘,而且每道菜都有一股异香。
“这是什么味道?”
“桃花的味道。”常野擦了擦手上的水,拉开椅子坐下来,介绍道,“桃花焖羊肉、桃花烧豆腐、桃花蒸鲫鱼。”
“欸,为什么突然做这么多跟桃花有关的菜?”
“还不是……为了纪念你的桃花运,哈哈哈哈哈……”
“……”
“来,多吃点鱼。”钱米乐夹了一大筷子背肉给常野,“这块刺多。”卡不死你!
“……”
“这季节有桃花吗?”
“这是专门用来食用的桃花,跟观赏的不一样。
“不知道豆豆安全到家了没?”钱米乐看着眼前的菜若有所思。
“豆豆是跟你一个学校的吧?”
“嗯。”钱米乐点头。
“你们在学校认识吗?”
“不认识,我比她高两届。”
“快吃,鱼再不吃刺都没了。”不能光我一个人被卡!
“……”
豆豆日记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在这之前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他的名字。
班上的女生似乎总爱提起他,我开始并没在意,可后来她们说得多了,我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我终于知道她们为什么总是议论你了。
你太好看了,比任何女生还要好看。
我低着头从你身边走过,你突然喊我,同学。
我抬头,四处看了看,我不敢相信,你在喊我。
你走过来,低着头温柔地对我说,同学你的校牌……
我突然慌乱起来,我的校牌呢?似乎忘在家里了。
一定是我的脸色太糟糕,你轻声对我说,算了,快进去吧,他们没看到你。
我冲教室跑去,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你站在那里冲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豆豆日记
我开始注意到你的一举一动,班上的女生总是在议论你,以前她们说什么我都不在意,现在我会偷偷地听,我想知道你的事。
关于你的传闻特别多。
有人说你妈妈是大明星,所以你才这么好看。
有人说你再读一年就要去日本留学了,所以千万不能对你动心,不然肯定会受伤。
有人说你每天都不上晚自习,因为你是有特权的艺术生。
这些留言里有些真有些假,听得多了,我渐渐开始了解你。
你比我们高两届,学校女生票选的最想被牵手的风云学长第一名。
你的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你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喜欢你。
你很爱笑,笑起来特别阳光。
这些都是我没有的。
我没有朋友,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笑。
我多希望我能跟你一样,能被人注意到啊。
豆豆日记
今年的秋游是全校一起。
出发的前一周女生们就在讨论,她们鼓励一个暗恋你的女生趁机跟你表白。
我低着头从她们边上走过,我很羡慕那个被鼓励的女生,我又何尝不想这样跟朋友一起讨论喜欢你的事呢?
可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秋游的当天,我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这是我除了校服以外唯一拿得出手的衣服。
妈妈忘记了给我准备零食,临出门前,她洗了一把荸荠放在我的包里。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跟荸荠很像,黑黑的,不受欢迎,既不算蔬菜又配不上水果,是一种特别尴尬的存在。
我们坐着大巴出发了。我很开心,虽然我边上的座位是空的,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坐,但我习惯了。
一路上我都在寻找你的踪影,终于在路过一条小溪时我远远地看见了你。
你坐在溪水边的鹅卵石上,穿着黑色的T恤,戴着黑色的渔夫帽,支着画板在写生。
班上的女生受到鼓舞走过去跟你表白,却没有踩稳掉进了水里,你伸手把她从水里拽了起来,还问她有没有受伤,大家都说好羡慕那个女生,我也是。
豆豆日记
我突然发现,我们班的物理老师和你们班物理老师是同一个人。
这个最新的发现让我兴奋不已,我终于跟你有了一点点的联系。
从此会有同一种音频传入我们的耳朵,我们会有一样的演算习惯,我甚至幻想上物理课的时候你就坐在我的身边……
幻想我们在一起,是我悲摧人生里唯一的乐趣,因为你,晦涩难懂的物理课也变成了一种期待。
豆豆日记
钱米乐,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