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大荒深处。
石头村。
石昊坐在村口的大青石上，望着远方时不时亮起的血光，小手攥得紧紧的。
「苏大哥，外面……真的打起来了吗？」
他身后，苏尘盘膝而坐，正在运转功法炼化醉仙酿的药力。
闻言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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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至尊出手了。」
石昊抿了抿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长生境巅峰。
在年轻一辈中，还算能看。
可是面对至尊——
「我还是太弱了。」
他喃喃。
苏尘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
「小石头，你还小。」
「等以后——」
「可是月大哥他们正在战斗！」
石昊突然抬头，眼眶微红。
「清寒姐姐在太阴被围攻，玲珑姐姐在星域战场以一敌多，月大哥一个人在虚空乱流追杀三个至尊——」
「他们都在拼命！」
「我……我只能躲在这里！」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苏尘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麽。
因为石昊说的，都是事实。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小石头，又在闹脾气了？」
石昊回头。
一棵桃树，正静静地立在不远处。
树不高，约莫丈余，枝叶稀疏，却开满了粉色的桃花。
那些桃花在血色的天光下，美得不真实。
「桃仙姐姐！」
石昊跳下青石，跑向桃树。
「我……我不是闹脾气。」
他站在桃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桃花，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
桃花轻轻晃动。
一道虚影从树中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身着粉白长裙，眉目如画，眼波温柔得像春水。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石昊的头发。
「小石头，你才多大？」
「你月大哥像你这麽大的时候，也不过涅盘境巅峰。」
石昊嘟囔：「可是月大哥现在已经是准帝巅峰了——」
「那是因为他有不得不变强的理由。」桃夭夭轻声道，「你也有你的路。」
她抬起头，望向星域战场的方向。
那里，剑光冲霄，帝威如海。
即便隔着亿万里，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烟青色身影的决绝与疯狂。
「玲珑姐姐……」
她低声呢喃。
石昊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
「桃仙姐姐，你认识玲珑姐姐？」
桃夭夭低头看他。
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有石昊看不懂的光芒。
「认识。」
她说。
「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石昊眼睛一亮：「真的？那桃仙姐姐给我讲讲呗！」
桃夭夭轻轻笑了。
她在青石上坐下，石昊立刻挨着她坐好。
苏尘也悄悄靠近了些，竖起耳朵。
「想听什麽？」桃夭夭问。
「玲珑姐姐！」石昊立刻道，「她以前是什麽样的？怎麽那麽厉害？为什麽会变成顾家的人？」
桃夭夭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手，轻抚着石昊的头发，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风。
「很久很久以前，九天之上，有一座仙庭。」
「仙庭之主，是苍梧天帝。」
「他有一位义女，是整个九天的明珠。」
「生来便是玲珑仙体，天资绝世，容颜倾城。」
「所有人都宠着她，护着她，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是仙庭唯一的公主。」
石昊听得入神：「那个公主，就是玲珑姐姐？」
桃夭夭点头。
「那后来呢？」石昊追问，「玲珑姐姐怎麽会离开仙庭？」
桃夭夭顿了顿。
「后来……」
「公主遇见了一个人。」
「那天，她偷偷溜出仙庭，去下界游玩。」
石昊瞪大眼睛：「偷偷溜出去的？」
「嗯。」桃夭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从小就不安分，总想往外跑。天帝管不住她，便也由着她去了。」
「那天，她来到一片桃林。」
「桃花开得正好，漫天都是粉色的花瓣。」
「她站在桃林里，忽然看见——」
「一个男子。」
石昊屏住呼吸。
苏尘也听得入神。
桃夭夭继续道：「那男子身着玄衣，负手立于桃树下。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流转，却让整片桃林都为之失色。」
「他对公主说——」
「『这桃花，开得真好。』」
「随手摘下一截桃枝，递给她。」
「『送你。』」
石昊愣了愣：「就……就这样？」
桃夭夭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中的落花。
「就这样。」
「公主接过那截桃枝，从此——」
「一见锺情。」
「二见倾心。」
「三见——」
她顿了顿。
「便再也放不下了。」
石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苏尘却皱起眉头。
「那个男子，是顾长歌？」
桃夭夭点头。
「他当时隐藏了身份，没有人知道，他就是预言中祸乱九天的魔主。」
「后来呢？」石昊急急地问。
桃夭夭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后来……」
「公主一次次偷溜下界，一次次去找他。」
「她以为，那是她此生最美的缘分。」
「可魔主身份，终究暴露。」
「九天十地，万族共伐。」
石昊攥紧拳头：「那顾长歌呢？他保护玲珑姐姐了吗？」
桃夭夭沉默了很久。
「他保护了。」
「但保护的，是她也不是她。」
石昊愣住了。
「什麽意思？」
桃夭夭没有解释。
她只是继续说：
「公主站在他身边，为他挡剑，为他赴死，为他与整个天下为敌。」
「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天帝震怒，废除她的修为，将她逐出仙庭。」
「九天共弃，无一人为她说话。」
石昊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那……那玲珑姐姐后来怎麽样了？」
桃夭夭望着远方。
很久。
才轻声说：
「她活下来了。」
「但心，死了。」
风吹过，桃花纷落。
石昊呆呆地看着那些花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桃仙姐姐……」
他开口，声音却有些哽咽。
「你……你怎麽知道这些？」
桃夭夭低头看他。
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倒映出少年眼中的泪光。
她轻轻笑了。
「小石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石昊摇头。
桃夭夭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
「我就是当年那截桃枝。」
石昊和苏尘同时瞪大眼睛。
「公主把那截桃枝当成定情信物，以自身灵力时常蕴养，资源倾注。」
「后来，我有了灵智，长成了桃树。」
「公主很高兴，时常与我聊天，与我姐妹相称。」
「她给我取名——」
「桃夭夭。」
话音落下。
山风吹过，桃花纷落。
石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女，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桃仙姐姐……」
他轻声叫。
桃夭夭低头看他。
「小石头，你知道吗？」
「我一直想问她一个问题。」
石昊仰头：「什麽问题？」
桃夭夭望着星域战场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至极的光芒。
「为什麽？」
「为什麽你还要与顾长歌纠缠不休？」
「爱上他，是你最大的劫啊。」
石昊沉默了。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情爱。
但他知道，玲珑姐姐现在很厉害，在星域战场斩杀至尊。
他也知道，桃仙姐姐很担心她。
他忽然伸手，握住桃夭夭的手指。
「桃仙姐姐。」
「嗯？」
「等玲珑姐姐回来，你自己问她呗。」
桃夭夭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好。」
她轻声说。
「等她回来，我问她。」
石昊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
远方的天际，一道青色的光芒划破虚空，急速朝石头村方向飞来。
桃夭夭抬头望去。
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青衣猎猎，眉心有弯月印记。
她轻轻笑了。
「小石头，去引路吧。」
「带月天玄进来。」
石昊一愣：「月大哥？」
「嗯。」桃夭夭点头，「他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