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天玄跟着那截桃枝，穿过层层空间壁垒，最终落在石头村村口。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眼前是稀疏的篱笆，几间茅屋错落其间，炊烟袅袅。
与外界的血火厮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月大哥！」
一道惊喜的喊声传来。
月天玄循声望去。
石昊正从村里飞奔而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月大哥！你来了！」
月天玄看着这个少年，破灭金瞳微微一闪。
长生境巅峰，根基稳固，胸口那块新生的至尊骨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石昊。」他点头，「你怎麽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啊！」石昊跑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当初从醉仙城回来，我和苏大哥就来这里闭关了。」
他顿了顿，回头指了指村后的方向。
「这里安全，还有桃仙姐姐教我修行。」
月天玄眉头微动。
桃仙姐姐？
「月大哥，桃仙姐姐救过我好几次。」石昊认真地说，眼中满是感激，「当初我逃到石头村，差点死掉，是桃仙姐姐救了我。」
「后来我能重新修炼，也是她帮的我。」
他攥紧小拳头，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那些至尊大帝，我觉得实力都不及桃仙姐姐。」
月天玄眼神微凝。
能让石昊给出如此评价——
那位「桃仙姐姐」，到底是什麽来历？
「月大哥，快跟我来！」石昊拉着他的袖子往村里走，「桃仙姐姐等你很久了！」
月天玄没有抗拒，跟着他走进村子。
穿过几间茅屋，眼前豁然开朗。
村后是一片桃林。
不大，却美得不真实。
每一棵桃树都开满了花，粉白相间，在血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桃林中央，一棵稍大的桃树下，站着一名少女。
粉白长裙，眉目如画。
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流转，却让月天玄体内的神月仙体微微震颤。
那种震颤，不是畏惧。
是——
共鸣。
少女正望着远方，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星域战场的方向。
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玲珑姐姐，你还是这麽要强……」
那声音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深藏的愧疚。
月天玄脚步微顿。
他听到了。
破灭金瞳之下，一切细微波动都无所遁形。
她叫三姐——
玲珑姐姐？
「月大哥，那就是桃仙姐姐！」石昊指着少女，正要跑过去。
桃夭夭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那双温柔的眸子落在石昊身上，漾开浅浅笑意。
「小石头。」
石昊跑过去，站在她身边，仰头问：「桃仙姐姐，你刚才在看什麽？」
「看星星。」桃夭夭揉了揉他的头发。
「星星？」石昊疑惑地看看天空，「现在有星星吗？」
「有的。」桃夭夭轻声道，「只是被血光遮住了。」
她抬眼，看向月天玄。
月天玄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桃夭夭眼中，倒映出他眉心血月印记，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破灭金瞳。
「准帝巅峰，神月仙体，天幻仙体，破灭金瞳……」
她轻声说。
「果然，和传说中一样。」
月天玄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她先开口。
桃夭夭却先低下头，对石昊说：
「小石头，去修炼吧。我与你月大哥，有些话要谈。」
石昊看看她，又看看月天玄。
「好。」他点头，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
「月大哥。」
「嗯？」
石昊看着他，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的稚气，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等我成长起来——」
他攥紧拳头。
「我帮你。」
月天玄微微一怔。
他看着这个少年眼中的光芒，忽然想起上一世轮回记忆中，那个最终独断万古的背影。
沉默了一息。
他点了点头。
「好。」
石昊咧嘴一笑，跑远了。
桃夭夭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这孩子，心性好，根骨也好。给他时间，未必不能走到那一步。」
月天玄收回目光，看向她。
「前辈找我何事？」
桃夭夭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朝桃林深处走去。
「跟我来。」
---
穿过桃林，眼前是一座小小的木屋。
屋前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桃夭夭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
「坐。」
月天玄在她对面坐下。
桃夭夭看着他，忽然问：
「你见到玲珑了？」
月天玄点头。
「见到了。」
「她的情况，你知道了？」
月天玄沉默了一瞬。
「道魔之印。」
桃夭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知道就好。」
月天玄盯着她。
「前辈叫我来的传讯，说『如果想月玲珑活』——」
他顿了顿。
「莫非前辈知晓解除道魔之印的方法？」
桃夭夭静静看着他。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痛楚。
「道魔之印……」
她轻声重复。
「无解。」
月天玄瞳孔微缩。
「前辈确定？」
「确定。」桃夭夭点头，「那是超脱者以自身道果为引炼制的奴印，扎根神魂本源，与寄主仙魔二气交融。」
「施术者不死，寄主永世为奴。」
「施术者若死，寄主亦随之湮灭。」
「这是死局。」
月天玄沉默了。
他想起在地宫中看到的那行冰冷的文字。
想起三姐眉心那道殷红的朱砂印。
想起她说「这是我的选择」时的平静。
拳头，攥紧了。
但他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甚至眼神都没有波动。
桃夭夭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楚丶压抑的愤怒丶拼命克制的平静。
「所以——」
她轻声说。
「不要与顾长歌为敌。」
「绝不要。」
月天玄抬起头。
「为什麽？」
「因为一旦你与他为敌，他心念一动，就能让玲珑死。」
桃夭夭一字一顿。
「道魔之印，是双向的。」
「施术者可以感知寄主的一切情绪丶一切念头。」
「你若是想救她，想杀他，他立刻就会知道。」
「然后——」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月天玄沉默了。
很久。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桃夭夭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明明已经听到答案，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光芒。
忽然，她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有一个。」
她说。
月天玄眼神一凝。
「什麽办法？」
「让施术者——」
桃夭夭顿了顿。
「心甘情愿解除。」
月天玄愣住了。
心甘情愿？
让顾长歌心甘情愿解除道魔之印？
让那个视众生为棋子丶布局万古的魔主，心甘情愿放三姐自由？
这可能吗？
桃夭夭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就在这时——
月天玄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暗芒。
极淡。
却让桃夭夭心中一动。
那暗芒里，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
深不见底的冷静。
「原来如此。」
月天玄轻声道。
桃夭夭看着他。
「你不绝望？」
月天玄抬眼看她。
那双破灭金瞳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绝望有用吗？」他说。
「三姐还在等我。」
「她等了我十年。」
「我不能让她，再等下去。」
桃夭夭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看着他眉心血月印记下，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少年人的热血上头，没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嘶吼。
只有一种——
冰冷而清醒的决绝。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
羡慕。
「玲珑姐姐……」
她轻声呢喃。
「你没有看错人。」
月天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桃夭夭。
「前辈叫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桃夭夭点头。
「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顺便，给你一件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那棵最大的桃树下。
抬手，轻抚树干。
「大帝将现。」
「仙路将开。」
「但越晚开启仙路——越好。」
月天玄眉头皱起。
「为什麽？」
桃夭夭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
「九天之上，皆为敌。」
月天玄眼神一凝。
「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