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英娘家去县城要翻过一座不大不小的山。春后的这场雨沥沥淅淅下好些天了,原本崎岖不平的山路即使白天摩托车行驶起来也特别困难。在去乡下的路上,好几次小七都差点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在回县城上坡的那一段,摩托车到半山腰就掉链子了。那是一段土路,年久失修,雨天更难行,好不容易骑到山顶时,摩托车彻底熄了火,连刹车皮都坏掉了,来生只好推着车下山。上国道后,他甚至想丢掉摩托车打电话叫哥们开车来接他。那哥们说天冷上床了,还喝了酒,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吧?
在县城生活好几年了,那是来生唯一称得上“哥们”的人,因为他自己也喜欢喝酒。有一次酒后他得知,那哥们的妹妹一年前离婚了,长得不错,单位也不错,在县城建局搞文秘。来生去找过她好几次,互相加了微信,经常扯闲篇说段子互发小视频。有一次他还关了店门陪她去邻县的森林公园玩了一天,要不是突然下大雨发山洪,说不定那天晚上在山上就把她办了。他这次这么急着扔下小七回县城,正因为那女人已约好在凤凰宾馆等着呢。
好在上国道后离县城就不远了。一路上他一再叮嘱那哥们明早一定去水库边接回女儿上学,自己的摩托车怕是修不好了。那哥们说好好好,酒醒了我就去,刚好要去乡下办点事呢!我说大爷,你三更半夜跑乡下干卵?你不怕后院起火吗?不怕你们家红杏出墙吗?你不会是去乡下偷鸡摸狗吧?来生说哥啊,我偷偷偷偷你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半装糊涂啊?我他妈这顶绿帽子戴定了,骗你是龟孙子。所以今晚老子也要让另一个男人戴戴绿帽子,不然亏死了。这话一出,那哥们呵呵一笑就把电话挂了。这家伙真是喝高了,老子今晚就让你妹夫戴绿帽子。不过他又想,人家都离婚了,还算绿帽子吗?想到这里,来生不由得哈哈大笑。
来生把摩托车推小区门口,保安似乎认得他,笑了笑。他本来想散支烟给他的,见他笑得莫名其妙,没理他,径直去了凤凰宾馆。
凤凰宾馆就在小区对面,经确认,前台就让他上楼去了505房。
敲了一会儿门,女人才摇着半杯红酒探出头说,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再说。来生笑了笑,一把抱住女人,手就伸进了她宽松的睡衣里。
知道吗?我想死你了,宝贝,陪我洗好不?
你先进去吧,衣服都准备好了,再调皮不理你啦!
穿什么衣服嘛?来生嘿嘿一笑说,那你先上床暖和一下被窝,我很快就出来的。
被窝很暖和了,再不来就凉了,知道吗亲爱的,你是让我等得最久的男人。七点我就进房间了,电话也打不通,再过五分钟不来老娘就换挡了!女人说着说着口气就变了。
气死我了!在乡下跟老头儿吵了一架,你先别打岔,待会儿出来再说,来生一边洗澡一边说。
从洗手间出来,来生还真是一|丝|不|挂。他揭开被子,发现女人光着屁股,侧身而卧。他贴着她暖烘烘的身子,左臂枕着她脖子,弯过去恰好抓住右胸。酥软的胸脯像极了另一个女人,但那女人已去北美,说是去谈一笔服装生意,至今未归。他非常清楚,海英已经知道了自己跟那北美女人的关系。事实上,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偶尔还会在半夜偷偷裸|聊一下。那北美女人脸上坑坑洼洼的,莫法跟海英和被窝里的这个女人比。但在海英从浙江回来生小七坐月子开始,那个坑坑洼洼的大胸脯跟单文员就和他有来往了。五六年前那女人去了广州做服装贸易,每年夏天他去广州谈业务时,就会在白马市场附近的酒店里陪他过几夜。而怀里的这个女人,年纪跟她和海英都差不多,却有着海英的脸和北美女人的胸脯。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性感的女人,男人怎么舍得放手?怎么就跟自己滚在了一张床上?就在激动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并说出了这个想法。
你有病吧?这时候问这个问题?好吧,跟你一样,我也直来直去。一句话,我老公太肥了,常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你别看他猴急狗跳的,没两下就熄火了。我就想找几个瘦点的试试。前三十年老被男人压着,后三十我压压男人!女人这么说着,一翻身就把来生压在了下面。
事后女人说,你还是不太理想,不过呢,还行吧,男人到了你们这个年纪,说行的还真没几个。这样吧,你要是愿意,就离了她,你不是说她现在也在深圳滚床单吗?老实说吧,除了瘦,你真没什么可取的,我就喜欢不油腻的男人。
来生说,那次在森林公园我就有这想法了。我就想不明白了,都中年大妈了她还整天在微信圈里晒她十八岁的照片给谁看?她以为朋友圈不给我看我就看不到了?有人截了图给我,一个叫顺丰的初中同学还公开评论说想找回十八的感觉呢,找得回来吗?你看她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眼袋子吊吊的,瘦得跟什么似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过不了几年,就跟我奶奶当年差不多了,皮松肉垮的,一对奶|子像两个气死的干丝瓜,我都怀疑那李顺丰是不是还打着光棍。来生躺在女人怀里,嘴舔着女人,说着说着就流出了一串涎水。女人像是累了,听着听着响起了鼾声。这鼾声时长时短,时急时缓,时宽时窄,听得来生有些着急。他原本想再挑逗一下看看能不能重启,想想算了。他坐起来披上衣服,打开手机一看,零点过,便试着拨了拨海英电话。仍然关机。关机也好,要是电话真通了还不知从何说起,万一她要求视频怎么办?这么想着他又把手机关了,决定不再打给她,事情到了这一步,明天回来跟后天回来有什么区别?
令来生较为意外的是,这女人的鼾声令人很不适应。他去到窗口,拉开帘子,面朝小区。自己的家就在对面A栋5楼,与凤凰宾馆隔街相望,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前些年,据说这宾馆里养着好几个小姐,有一次他还在阳台上看到一个女人光着身子拉开窗帘抽烟呢。后来小姐全被赶跑了,他仍时不时站在阳台上,想象着哪一天也去哪个宾馆住一夜。只是风声一年比一年紧,小姐们一般不住宾馆了,听说都租了高档小区的套房自主经营,当然,接单后也可服务到家。
想起那个站在窗口抽烟的女人,来生的烟瘾就上来了。
雨似乎停了,烟雾中,除了窗外偶有三两声车鸣及室内女人的鼾声,几乎没别的响动。海英是不打鼾的,她一睡下去几乎纹丝不动,特别是怀孕前,无论模样、身材、皮肤还是性功能,都是他想要的状态,更令他意想不到也极为满意的是,25岁结婚那天晚上,她还是第一次跟做|爱。生下小七后,海英就留在家里一边带孩子一边看服装店。有年秋天他回到老家,隔壁店铺的一个中年男人告诉他,说海英半夜三更跟一个面包车司机去成都拿货,有时很晚才回来。于是他又旁敲侧击问过其他人,男男女女的说法出入不大。而海英后来的行为似乎也有着本质的区别,特别是晚上,一上床就要,令他很不适应。他总感觉睡前心力不济,习惯于天亮后随便做做。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激烈,那并非与生带来的喘息、呻|吟、舌缠、越位,起初令他无所适从,后来倒也神奇般异军突起,到最后又索然无味了。他总喜欢拿海英的短处与那北美女人的长处相比,尽管那女人的脸上坑坑洼洼的。脸上坑坑洼洼的女人从广州去北美后,来生辞去工作回到县城开起了第二家服装店。无论外出拿货谈业务还是装修房子维修马桶换保险丝买菜做饭接送孩子,那些年里都由海英一手操办。面对久别的故乡,越来越陌生的县城,刚做生意那会儿,来生几乎谁也不认识,也不想认识,连城里的亲戚办酒也以生意忙而不轻易出门。他总觉得,大街小巷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在谈论着海英跟面包车司机的事。后来他认识了街对面做五金生意的哥们,也就是这个打鼾女人的哥哥。那哥们常常带不同的女人来他店里看衣服,生意清淡时还约他出去喝两杯。前不久,哥们说不想做五金了,要去水库边搞一个叫花千里的项目,因为据他那在城建局上班的妹妹说,那水库将扩容,去库区立几条柱子盖几栋房子随便圈一块地就有八辈子花不完的钱。这哥们老爱酒后放大炮,当时来生听完就笑了笑,事后也没问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于是来生就想,作为城建局的文秘,多少应该知道点一般人不知道的内幕消息,都睡过了,何不趁她开心时问问呢?要真能去别的地方干点项目,好过一辈子顶着绿帽子在这县城遭人笑话吧。
来生回到床上,刚一缩回被窝女人就咳嗽着醒了。她猛一翻身,骑在他胯间就把嘴和胸脯贴了上去。突然,她扭过头去,狠狠拧了一把来生的脸,叫道,我操,老娘最恨男人抽烟了,你不晓得我有鼻炎吗?滚!
怎么不知道?来生坐起来说,我一醒来就知道了,你打鼾我才抽烟的。
懒得鸟你!老娘去洗一下。你睡床上我睡沙发,天亮以后各回各的家,晓得不?
女人从洗手间出来,窝沙发上不停打喷嚏。来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无法入睡,坐起来说,上次听你哥讲,他要去哪个水库边搞个项目,可靠吗?
人家都上马了你才问这个,想干吗?女人斜他一眼说。
我们县也没几个水库,你倒说说是哪个水库?我岳父家就在水库边,我是不是也该去那里弄点什么呢?
女人都跑深圳去了,你都跟老娘上床了,还提你那个岳父?想搞你就去搞呗,我党龄超过二十年了,从不出卖国家利益,要问问我哥去!女人扯过一条毛巾盖头上,又装模作样响起了鼾声。
来生说,我叫你哥天亮前去乡下接我女儿回来,到时问问,要真是那个水库,咱们的事先缓一缓。来生摸出烟叼嘴上,见女人爱理不理的样子,又把烟放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女人才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这也算事?好吧,你说缓缓就缓缓,反正就这么回事,抽吧抽吧,抽你的烟吧,我回家了。
我送送你,来生跟出房门说。
你拿什么送?破摩托车?你把我送回家我还得开车把你送回来呢,有毛病!
来生笑了笑,不再吭声,见女人到了电梯口,跑过去搂着亲了两口。见女人骂骂咧咧关了电梯门,来生才摸出手机给海英打电话。他想,要是电话通了就好好说话,万一那哥们的项目就在水库边呢,女人打鼾就像男人抽烟,日子长了慢慢就习惯了。
海英的手机仍无法接通。来生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过,觉得该回家躺一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