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在楼下停了一会儿,我拿着报纸匆匆跑下楼,迎上了梁浩笙下车时的眼神,他依旧板着脸,没有笑容,也丝毫没有叫我亲昵的称呼。但他却拿了一条浴巾,当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顺势将浴巾裹住了我的身体,把我推进了车里,丝毫不顾我拿着报纸在他面前晃了又晃。
气氛沉闷,而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进了车里,那股薄荷味更加浓郁,张志康也裹着浴巾安安分分地坐在车里,我瞥了一眼弟弟,又从梁浩笙的后视镜里揣摩着他的表情,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一定是怪我的,怪我刚刚的任意妄为,怪我任性地不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才导致现在被淋成了“落汤鸡”竟然还要找他来收拾残局。
很快就到了梁浩笙的家,他的家很大,有几间客房,甚至连淋浴房都有两个,一个在外面,一个卧室里面,而当我踏进了梁浩笙的卧室,便想起了上学期当我第一次睡在他主卧的床上,经历了各种复杂的心情。
而如今同样如此,唯一不一样的,是这次我没有发烧到迷迷糊糊,可是为什么还是出现了同样复杂的心情。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梁浩笙阴晴不定的脸让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猜不透。
各自从淋浴房出来,张志康向梁浩笙道了声谢,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而我穿着裙子,盘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了客厅。梁浩笙在泡茶。
“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我催促着张志康赶紧回家。
梁浩笙看了看我,微微喝一口茶,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车子到达了我家楼下。
张志康提着我的东西,还有他的衣物,匆匆地上了楼。
“梁浩笙,谢谢你。”而我却低着头,坐在梁浩笙驾驶位置的后面,没打算走,因为我有话说,“刚才……是我脾气不好了……”
梁浩笙没有说话,四周围寂静极了。我听见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和冷青在谈恋爱。”我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从反光镜里看清梁浩笙一下子又不满的表情,“我其实,没别的意思。”
“夏朵朵,今天你淋了一天雨,别闹了!”梁浩笙背对着我,他的话很柔情,却也带着几分严厉,“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我没有想闹!”我有些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梁浩笙却不想再听我说下去,他拉开了车门,站了出去,不想和我多交流。
或许他是见不得我哭,也或许他是觉得我太幼稚,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能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他怎么认为都无所谓。
见他离开了车,我便打开了车门,拉着浴巾站在他的面前,一脸委屈。
你看,我就是个脾气固执的女孩子,有着一头牛也拉不回的直脾气。
或许是有些激恼梁浩笙,他点了根烟,星火点点,在这夜空里点亮了他的脸,“你没有想闹?!好,那你告诉我,你问了这么多遍,想知道这个答案是为了什么?”梁浩笙吸了一口烟,用着浓得化不开的眼神朝我看了看。
“我……我……”我一时语塞。
不行,我不能说!
我如果告诉他,想知道这个回答是因为我喜欢他?想知道这个回答是因为我害怕冷青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想知道这个回答是因为我不甘心老是被冷青看不起,若他是喜欢我的,那我便可以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一下。
我的思想太单纯,我的虚荣心太膨胀。
可这些思想,若是当成真相来说,怕是连最好的关系,都会消失殆尽的。所以我不能说:“梁浩笙,你说我执迷不悟也好,说我一意孤行也罢,我就想知道!”
“夏朵朵,这些你没必要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你要做的就是要好好学习,别净想些有的没的,这样只会耽误你自己!”梁浩笙一针见血,句句有力。
我一时无法反驳,看着他愤愤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站在他打开的车窗口,轻轻地喊着:“梁浩笙……”
他又吸了一口烟,没有看我,他的侧脸伫立在那里,英俊而满腹心事。
“晚安!”他见我不说什么,便张嘴淡淡地说着,抓起了方向盘。
可说时迟那时快,我脱口而出:“我后妈去世了……”看着他沉默的回音,我开始微微哽咽,“是的,弟弟今天来,就是告诉我,后妈去世的消息!”
梁浩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是沉默或是在寻找说辞,我不知道,总之空气里就能听见我微微抽噎的声音,却没有听见梁浩笙一丝一毫的动作。
过了好久,梁浩笙才微微张口说:“节哀吧……”
其实,从圣诞节结束后他就对我百般保持距离,我一直觉得从中有问题,可也一直查不出什么结果。
而且我也害怕他会忘记我,所以哪怕我现在一个人孤单地存在,我也不会说我难过。我需要让他知道,全世界可只有我夏朵朵,才会唯一爱你梁浩笙一人,至死不渝。但铁人也会落泪,更何况一个糟糕的夏朵朵呢?
虽然我料想到了梁浩笙对我的冷落,但心里的那份期盼还是久久存在,直到他没有安慰我,而只是说了句和别人一样的话的时候,我的心霎时冰冻三尺。
梁浩笙搬动着方向盘,“蓝蓝”呼啸离开了。
是啊,他留我在孤单的夜空下,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本该不哭的。为什么我和梁浩笙,会变成这样?
他至少应该过来摸摸我的头,告诉我一切别怕,有他在就好。
他至少应该像第一次我生病发烧在他家一样,给我他最温暖的微笑和拥抱。
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放任我一个人,他让我难过了那么久。
这个清明节,我却过得异常难过。
其实,正是因为后母去世,我才意识到,这个家庭又要靠我的父亲慢慢撑起来了,所以凡是小事,凡是可以自己解决的事,我们都要尽力不劳烦辛苦的父亲。而原先,在我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想到陪在我身边的人是我的父亲,是这个从小教育我要忍耐的父亲。可我怎么会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梁浩笙的这个分量原来越来越足,他已经深深留存在我的心灵深处。
而我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所以我才会豁出性命,去追问梁浩笙他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我利用如此不讨巧的方式,无非只是想保护一下自己这颗对他倾慕已久的心,也试着努力去控制自己,表现得不要那么在意,表现得不要那么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