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仙宴持续了七日。
七日后，众真仙陆续散去。
火元真仙踏火而归，冰魄真仙御风而去，雷元真仙化作雷光消失于天际。
青阳真仙临行前，与李长生约定了日后论道之期。
云芷也回了五行天——新开辟的道场，尚需稳固。
归一界中，只剩李长生一人。
他立于界中央，望着这片新生的天地。
山川巍峨，河流浩瀚，日月轮转，星辰璀璨。
三千大道，各居其位。
五万四千种西幻之道，融入每一个角落。
那座暗金色的石碑，静静矗立于界边，镌刻着疯仙的一生。
这是他的道场。
是他的道。
是他自己。
「该去拜见师尊了。」他轻声道。
他一步踏出。
归一界与青冥天之间，本无距离。
真仙一念，可至诸天万界任何角落。
青冥天·太虚竹海
依旧是那片竹林。
竹叶青青，月色如霜。
那盏不燃自明的青灯，依旧悬于竹庐檐下。
李长生踏着白石小径，来到竹庐前。
庐门虚掩。
那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自内传出：
「进来吧。」
李长生推门而入。
古尘坐于榻边，手中捧着一盏清茶。
他看着李长生，目光中满是欣慰。
「坐。」
李长生在几案旁落座。
古尘为他斟了一盏茶。
茶香袅袅，与竹香交融。
「真仙宴办得不错。」古尘道，「诸天真仙，对你评价甚高。」
李长生垂眸：
「多谢师尊栽培。」
古尘摇了摇头：
「是你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
「如今你已证道，可知真仙之后，路在何方？」
李长生抬眸。
这正是他此来想问的。
「请师尊指点。」
古尘放下茶盏。
他望向窗外，竹叶沙沙。
「真仙之前，修的是道。」
「真仙之后，修的是器。」
他回过头，看向李长生：
「你的先天灵宝，是天书。」
「天书如今是什麽品阶？」
李长生心念微动。
天书从识海浮现，静静悬于掌心。
古朴的书册，散发着与天地同生丶与大道共存的气息。
「下品。」古尘道，「新晋真仙，皆是下品先天灵宝。」
李长生点头。
古尘继续道：
「下品之上，是中品。」
「中品之上，是上品。」
「上品之上……」
他顿了顿：
「是传说中的——先天至宝。」
李长生心中微动。
先天至宝。
那是何等存在？
古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
「先天至宝，对应的是圣。」
「若有人能将先天灵宝修至至宝之境，他便不再是真仙。」
「而是——圣。」
竹庐内，寂静片刻。
李长生问：
「有人达到过吗？」
古尘摇头。
「没有。」
「至少为师所知，诸天万界，从未有人达到过先天至宝。」
他顿了顿：
「便是上品先天灵宝，也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真仙，终其一生，都停留在中品。」
李长生沉默。
真仙寿元无尽，却也并非不死。
终其一生，无法臻至巅峰。
这便是道之残酷。
「师尊，」他问，「如何提升先天灵宝的品阶？」
古尘道：
「继续融入先天不灭灵光。」
「下品至中品，需十万缕。」
「中品至上品，需百万缕。」
「上品至至宝——」
他看向李长生：
「无人知晓。因为从未有人达到。」
李长生心中默默计算。
他证道之时，有三万缕灵光融入天书，使其蜕变为下品先天灵宝。
如今，天书内灵光已空。
若要提升至中品，还需七万缕。
七万缕。
以他现在的速度，需要多久？
古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成为真仙之后，凝聚先天不灭灵光的速度，会变慢。」
李长生一怔。
「变慢？」
古尘点头。
「而且，会越来越慢。」
他解释道：
「先天不灭灵光，是天地对你之道的认可与反馈。」
「金丹时，你之道初成，天地慷慨馈赠。」
「元婴时，你之道渐深，馈赠稍减。」
「真仙时，你之道已圆满，天地便不再轻易给予。」
他顿了顿：
「道越圆满，天地越吝啬。」
「这便是道满则谦的道理。」
李长生若有所思。
古尘继续道：
「为师当年，从下品到中品，用了三万年。」
「从中品到如今的上品，用了……五十万年。」
李长生心中一震。
五十万年。
从下品到上品，用了五十万年。
那从中品到上品，岂不是……
古尘微微一笑：
「不必惊讶。真仙寿元无尽，时间于我们而言，只是数字。」
「重要的是，要有耐心。」
「要有等待的耐心。」
「要有积累的耐心。」
李长生沉默良久。
然后，他问：
「师尊，除了积累灵光，还有其他方法吗？」
古尘点头。
「有。」
「机缘。」
他望向窗外：
「诸天万界，常有先天之物诞生。若能寻得与自身之道契合的先天之物，将其融入先天灵宝，便可大幅提升品阶。」
「此外，与其他真仙论道，相互印证，亦可加速灵光凝聚。」
「还有——真正的黄金大世。」
李长生眸光微凝。
真正的黄金大世。
古尘道：
「我等皆有感应，再有一人证道，真正的黄金大世便会开启。」
「那时，天道规则空前活跃，道则显现远超小黄金大世。」
「于真仙而言，亦是莫大机缘。」
「凝聚灵光的速度，会快上数倍。」
李长生心中微动。
再有一人证道。
那人会是谁？
古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必猜测。该来的，自会来。」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竹叶沙沙，月色如霜。
「长生，」他背对着李长生，缓缓道，「你如今已是真仙，当知前路漫漫。」
「但为师相信，你会走得比任何人都远。」
「因为你的道，是归一道。」
「是万道归宗的道。」
「是容纳一切丶包容一切的道。」
他转过身，看向李长生。
目光中，满是期待。
「或许有朝一日，你能走到那从未有人到达的境地。」
「先天至宝。」
「圣。」
李长生起身。
他向古尘深深一礼。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古尘微微颔首。
「去吧。」
「回你的归一界。」
「开始你的路。」
李长生再拜。
转身，向庐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回头。
「师尊，」他问，「师姐……她的五行环，如今是什麽品阶？」
古尘看着他，微微一笑。
「下品。」
「但她走得很快。」
「或许用不了三万年。」
李长生点头。
转身，迈步。
竹林之中，月色如霜。
他踏着白石小径，向外走去。
身后，那盏不燃自明的青灯，静静照亮他的路。
当他踏出竹林的那一刻。
抬头。
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他的归一界。
有他的道。
有他的路。
「下品到中品，十万缕。」
他轻声道。
「十万缕……会来的。」
他迈步。
向归一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