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根据地。蓝图失恋,唐晓言过生日,白静苒复习备考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这里承载了太多的过去,所以才格外亲切,令人怀念。
唐晓言一脸没睡好地说:“我困死了,去倒杯咖啡,你们谁要?”
蓝图说:“我。”
唐晓言看我和白静苒,我摇头,白静苒微笑着说:“我也不喝。”
唐晓言起身去倒咖啡,结果,没一会儿,她就端了四杯咖啡过来。
她说,她太了解我们了,每次说不要,到最后还是让她再跑一趟。
四个人围着桌子喝着咖啡,唐晓言开始缅怀过去,从我们高中说到大学。让我感到诧异的是,连自己家保险柜密码都懒得记的唐晓言居然会把过去发生的点点滴滴记得那么清楚。
她正说着,白静苒突然语气不太好地打断她的话,说:“唐晓言,别扯这些了,开门见山吧!你让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气氛一下子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于是扯了扯唐晓言,示意她不要说。
可是唐晓言甩开我,看着白静苒,说:“好吧,忆苦思甜的前戏咱们也就省了吧!我就开门见山了!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跟蒋臣胡说八道,让蒋臣以为了了跟林子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静苒看着我,说:“蒋臣回国后第一个见的人是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愣了愣,不解地看着她。
白静苒笑了笑,说:“苏了了,你一直没有发现吗?蒋臣喜欢的人是你。”
我脑中一片空白,怎么可能,蒋臣喜欢的不是白静苒吗?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追求的不是白静苒吗?
“怎么可能?蒋臣喜欢的明明是你。”唐晓言大声说道。
白静苒哈哈笑起来,轻蔑地瞟我们一眼,说:“看来你们是真的没有发现呢,我该说你们单纯呢还是愚笨呢?你还记得蒋臣跟何夕打了一架的事情吗?”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以为何夕他们打架是为了白静苒。
难道不是吗?
难道那次打架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因为你,蒋臣才和何夕打了一架吗?”我说。
白静苒说:“那天你生日过后,蒋臣找你要我的电话号码,你知道他要我的电话号码做什么吗?他想要撮合我和何夕。他知道我喜欢何夕,希望同我联手,让何夕离开你。我们都知道你喜欢何夕,他也知道,所以当他看见我对何夕有意思时,他动了心思。是何夕告诉你,他是为了我才跟蒋臣打了一架的吗?呵呵,其实不是,那一架,是因为你。苏了了,蒋臣喜欢了你这些年,不比你喜欢何夕少,可是,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她,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唐晓言和蓝图也傻掉了,我们谁也没有想到蒋臣喜欢的人居然是我。
难怪,难怪那个时候他约见的第一个人会是我,难怪那些年来他一次也没有同白静苒联系过。难怪那天他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喜欢我。
唐晓言表情奇怪地看着我,她也没有想到蒋臣会喜欢我,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白静苒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想今天你们叫我来,蒋臣不是重点吧?”
唐晓言回神,扭头看她,再次问:“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林子峥?”
白静苒说:“是。”
这样的答案虽然我早已经知道,可是听她亲口承认时,我心里堵得更加厉害了,垂着头大口地喝一口咖啡,陷入沉默中。
唐晓言生气地说:“可是,你知不知道了了喜欢林子峥?”
白静苒讽刺笑起来,扭头看我,说:“苏了了,为什么每次这句话都是唐晓言帮你说出口的?你的骑士可真多啊!每次都有人帮你冲锋陷阵,你喜欢林子峥?怎么,你喜欢就不允许别人喜欢了吗?我说过,感情的事谁都有竞争的权利,不要说你跟林子峥没有什么,就是有什么也无所谓。决定权不在你手里,在林子峥手里。”
闻言,我手指有些发凉,抬头看白静苒。
唐晓言怒声呵斥道:“白静苒,你还有没有人性?何夕死后,了了一直孤单一个人,好不容易遇见林子峥,她才重新敞开心扉。你说你,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非得选林子峥?何夕是这样,林子峥是这样,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抢了了的东西?”
她一言既出,白静苒脸色顿时变了,说:“因为何夕死了,因为她是受害者,因为她比我可怜,所以我就要牺牲自己成全她吗?是,她是喜欢何夕,她是失去了何夕,她是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可是我呢?我也喜欢何夕,我的喜欢没有比她少半分,可是就算到死何夕也不属于我。你们觉得苏了了可怜,可是她至少拥有过,可是我呢?我一无所有,我已经失去了何夕,我不想再次失去我所喜欢的,我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她说着,声音突然提高,咄咄逼人地看着我们,像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
唐晓言没想到白静苒会振振有词地反驳她,她顿时火了,厉声说:“就算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也不应该这么对了了。别人怎么对你我不做评价,可是这些年来,了了对你的感情难道还抵不过一个林子峥吗?”
白静苒再次哈哈笑起来,讽刺地看着我们。
她笑得那样放肆,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笑得浑身发抖地扶住了额头。
唐晓言被她笑得眉头越皱越紧,怒声打断她:“你笑什么?”
白静苒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看着我们,讥讽地说道:“朋友吗?你们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吗?唐晓言,你敢扪心自问,你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吗?高中的时候,你们根本就看不起我吧?那个时候我除了长得漂亮,一无所有,你们其实打心底里瞧不起我,还说什么朋友?虚伪不虚伪?”
“白静苒!”唐晓言真的生气了,愤怒地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她说,“你再说一遍。”
白静苒猛然抬头看她,厉声道:“我为什么不敢说?说什么四姐妹,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过朋友?蓝图聪明,你跟苏了了都喜欢她,而我呢?你们什么时候喜欢过我?说什么朋友,可是你们何尝以朋友之道对过我?就连最起码的平等也没有。每一次,我和苏了了吵架,你们总是帮她说话,维护她,可是我呢?你什么时候为我说过一句话?当年我也喜欢何夕,凭什么要退让的就是我?为什么你不能让苏了了把何夕让给我?跟现在的苏了了相比,那个时候我失去的是整个世界,爸妈离婚,我被全世界都抛弃了,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可怜?为什么不让她把何夕让给我?”
唐晓言气得浑身发抖,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蓝图闭上眼睛,摸出一根烟来,倒在椅子上抽烟。
我握着杯子的手颤抖,脑中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声音: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想要这样。
不要吵架,不要吵,我不要林子峥了,我们不要吵架,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耳边白静苒的声音还在传来,她说:“六年前你让我把何夕让给她,六年后你让我把林子峥让给她,为什么你不让她把林子峥让给我?为什么每一次我们四个中间,如果非得有一个人受伤,被踢出来的永远是我?你们有把我当朋友吗?你们什么时候能够公平地对待我?你们什么时候能待我如待苏了了一样?唐晓言,你们不公平,你们不配跟我说‘朋友’两个字。”
“白静苒!”唐晓言怒而一耳光甩去,声音清脆响亮,我震惊地抬头,没想到唐晓言会动手。
“唐晓言!”我急忙站起来拉住她。
唐晓言怒声说:“我们没有把你当朋友?高中那年你被人跟踪,是谁不要命地帮你追踪?你爸妈离婚,是谁整宿整宿地陪着你?你想要吉他,是谁做了三个月的兼职给你买的吉他?就算全世界都背弃过你,可是她,她苏了了何曾对不起你?”
她指着我,怒声质问白静苒。
白静苒扭头看我,眼中是倔强的不认输。
她讥诮地笑着说:“难道我就没有付出过吗?高中的时候,我穷得几乎辍学,可是我照样想办法送你们礼物。你们只要一个电话,就算病得半死我也会爬过去,就算心里再不开心,我也会陪着你们笑。不要把自己说得很伟大,我只是敢于争取而已,苏了了,你自己没有勇气争取,凭什么要全世界对你拱手相让?躲在别人背后很光彩吗?”
我的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胸口沉闷钝痛得难以呼吸。
我紧紧抓着唐晓言,扭头看白静苒,然后就红了眼睛。
我难过地问她:“你跟林子峥之间的事与我无关,你喜欢谁也与我无关,不管你怎样去争取,我尊重你,可是白静苒,我就想知道,这些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或者一瞬间,你有没有因为我而顾忌过?”
安静的小楼里音乐淡淡地飘扬着,我红着眼睛望着她,等一个答案。我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在乎过我?她有没有因为我而顾忌过?她有没有担心过我?
白静苒坐在那里,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
良久,她才抬头看我,说:“我只知道,我想要得到的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感情也不外乎如此。既然你喜欢林子峥,我也喜欢他,那好,大家公平竞争。”
“跟林子峥没有关系,我就想知道,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你有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过?”我松开唐晓言,上前一步逼问道。
白静苒起身,看着我,说:“苏了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关系是纯洁的。友谊?朋友?那不过是一个个名词,是一种假象。你问我在我心里你们到底是什么?是朋友,可是在我的心里最重要的不是朋友,是我自己。你说我自私也好,没有良心也好,我为自己活着,我没有错。”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怔怔地望着桌面,手脚冰凉,颤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住。蓝图眯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来,唐晓言扭头不安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
最后,她轻声问:“了了,你还好吧?”
“我想回家。”我喑哑着声音,半天挤出一句话来。
这顿饭到最后还是没有吃,唐晓言送我回家,蓝图坐在我身旁,从“春暖夏日”出来后她就一直在抽烟,一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