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图沉默着不说话,唐晓言突然愤怒地上前,用力地抓住她,怒声问:“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你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他,那么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做那样的事?蓝图,为什么是你?”
她厉声怒问着,蓝图沉默不语,什么都不回答。
直到唐晓言失控地说道:“蓝图,为什么你要跟白静苒一样,专门抢别人的东西?”
她话一出口,白静苒的脸色就变了,蓝图的脸色也变了。
蓝图扭头看唐晓言,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要把我跟白静苒相提并论。我跟孙岩,你才是第三者。刚进白马的时候,我就遇到了孙岩,我们互相欣赏,没多久便在一起了。为了他,我变得爱打扮,为了他,我成天都在公司陪他加班到很晚。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每次找我聚会我都在公司忙的原因之一。结果,你父亲横插一脚,硬要将你介绍给他。你父亲对他有恩,他无法拒绝,本来是想你大小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应付一下就过去了。哪知道你真的爱上了他,还要跟他结婚。他本来是直接拒绝的,直到你父亲承诺他,如果他选择了你,你父亲会把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他。百分之十五的公司股份,对于一个资产过亿的上市公司,你知道值多少钱吗?他为什么不要?”
我们所有的人都傻掉了,唐晓言也傻了,她以为她终于找到了她的真爱,却原来那份爱是用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换来的。
唐晓言踉踉跄跄地后退,失神地摇头,喃喃地说道:“我不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蓝图扭头,表情痛苦,不愿再看唐晓言。
如果说唐晓言是受害者,她蓝图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对孙岩的感情不比唐晓言少,可是她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钱财,所以她拼不赢唐晓言。孙岩说他喜欢她,可是又放不下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他穷尽一生去追逐的东西,而今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他为什么不要?
说什么真爱,这就是现实!
现实面前,那些感情都变得那么不堪一击,甚至滑稽可笑。
唐晓言说,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只想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只结一次婚。她以为她终于找到她的一世长安,可如果这所谓的一世沾染了利益交易,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原来,她和孙岩的缠绵悱恻不过是一场不情不愿的交易。
草地上,唐晓言跪在那里,捂住脸号啕大哭。
她爱孙岩是真的,她以为他爱她也是真的,可是真相分崩,不过是一场荒唐又狗血的笑话。
我难过地看着她,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想要扶住她,可是她突然起身,推开我的手。
哭着哭着,她突然笑起来,挣扎着踉踉跄跄地起身。
我难过地伸手喊她:“唐晓言……”
身后蓝图始终沉默着扭头看着远方,我跟上唐晓言,她的样子令我感到不安,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只能无措地跟在她身后。
白静苒看了看蓝图,最终也追了上来。
唐晓言在前,我们在后。她身上还穿着那套黑色的婚纱,像一只美艳高贵的黑天鹅。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来,马路边路人忍不住回头看我们。
我不安地望着她,难过地说:“唐晓言,你别这样。”
她怔怔地往前走着,听见我的声音,她停下来,回头看我,像是失魂落魄之后突然回神了,眼泪滚滚而落。
没过多久,她抬起手背,用力地抹掉脸上的泪水,问我:“了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走过去,用力地抱紧她。我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人纷纷扭头看过来,唐晓言抱着我,再次号啕大哭起来。
最后,我和白静苒送唐晓言回去,唐晓言的父亲还没有回来,我们送唐晓言上楼,进了房间,她也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她回神,愣了愣,沙哑着声音说:“你们还在啊?你们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陪着你吧。”我说。
唐晓言扭头看我,嘴角动了动,最后喃喃地说道:“我现在很乱,了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白静苒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低声说:“让她静一静吧,了了。”
下了楼,我还是放心不下唐晓言,便拿出手机,给唐晓言的父亲打了一个电话,把刚才拍闺蜜婚纱照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
他在电话里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沉声说:“我知道了。”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虽然说话不多,可是我依然听得出来,他很不高兴,甚至是出离愤怒。
白静苒开车送我回去,坐在车内,一路上,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望着窗外发呆,脑中乱成了一片,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蓝图会跟孙岩扯上关系。蓝图从未跟我们提起过她有男朋友,甚至没有透露过,她跟孙岩认识。
她跟孙岩的关系如果不是被唐晓言误打误撞拿到了手机,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已经分不清谁才是受害者了。
如果说是唐晓言,那蓝图和孙岩的关系算什么?
如果说是蓝图,那现在的唐晓言又算什么?
我不知道该去怪谁,也不知道该去原谅谁,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蓝图。
我给蓝图打电话,窗外车流涌动,高楼耸立的城市那样繁华,那样热闹,我们四个人的世界却是如此残酷,如此鲜血淋漓。
我的耳边是电话拨出的声音,一阵忙音过后,电话通了。仿佛等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听到蓝图的声音。
她问:“有事吗?”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责问她为何不早一点儿说出她和孙岩的关系吗?还是安慰她失去孙岩这样的人没什么可惜的?抑或是劝她和唐晓言握手言和,回到好朋友的位置?
各种思绪在我脑海里翻腾,最后竟都觉得荒谬。我无法责备蓝图,也无法怪罪唐晓言,这件事没有对与错,只有错过。
一声叹息,我垂下眼睛,轻声问:“你还好吗?”
电话那边悄无声息,安静得我都以为她不在电话那边了。
突然,她低沉哽咽的声音传来:“了了,我以为你会骂我的。”
握着手机,我安静地听着她的声音,正在开车的白静苒扭头看我一眼,然后回头目视前方,安静地听着。我打开扩音器,让白静苒也听清楚。
电话里,蓝图说:“我承认,起先接近孙岩不过是为了升职加薪,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对他怎么可能半点情义也没有?我知道我不该留着那些照片的,我知道我应该假装若无其事,笑着去祝福他们的。可是了了,我做不到,我不是圣母,我没有那么博爱,我忘不了孙岩,我甚至有些恨唐晓言,为什么偏偏是她?因为她家有钱,就可以随便夺走别人的爱人吗?”她说着崩溃地哭起来。
从毕业到现在,她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样的对手都遇见过,可是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也从来没有逃避过,但,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对手竟然会是身为好朋友的唐晓言。
这场战役,她几乎是不战而败,败得溃不成军。
电话里,蓝图哭着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地不公平,她那样努力,那样拼搏,只因为她和唐晓言家世力量上的悬殊,她便败得这样惨烈。
她以为只要努力,只要拼搏,她就可以改变命运,可是原来到最后她什么也改变不了,仿佛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已经定了。在这个游戏里,大家各行其道,她的结局却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定死,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
蓝图哭着说:“不是你的东西注定不是你的,开始是你的东西也未必会一直都是你的。我做了那么多,努力了那么久,可是唐晓言轻轻松松就得到了,为什么?如果是输给他们之间的爱情,我输得无可奈何,也无话可说,可是输给唐晓言父亲的钱,这到底算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蓝图,或许,我们谁都没有资格安慰她吧!
我们四个中间,她曾是最优秀、最骄傲的一个,可是现在她被生活折磨得只剩下愤怒和不甘。我们其他人谁都没有经历过她那样的无可奈何,谁都没有资格劝她放下。
可是,蓝图,你会恨唐晓言吗?
这是我最不想看见的,也是我最不愿看见的。
我艰难地问出了口:“蓝图,你会恨唐晓言吗?”
蓝图说:“我不知道,可是,了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去见她了,我们几个人……就这样算了吧。”
她这样说着,我听得快要哭了,带着哭腔问:“什么叫就这样算了?什么叫算了?”
就算是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就算是因为何夕,我和白静苒恨过骂过吵过,可是我们始终在一起啊!就算是最难熬的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可是现在,蓝图跟我说,我们就这样算了。
什么叫就这样算了?什么叫算了?
蓝图哭着,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地说:“再见,了了。”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蓝图,你别挂,什么叫算了?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失控地叫起来,然后拼命地给她打电话,可是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因为一个孙岩,唐晓言变得要死不活,蓝图打算跟我们划清界限,这算什么?算什么!
白静苒一个急转,把车靠边停了下来,扭头怒声问:“什么叫就这么算了?蓝图是什么意思?她要跟我们绝交吗?就因为这点儿破事?”
我握着手机固执地给蓝图打电话,她的手机一直关机。打着打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们四个人从高中起就是一个小团体,是一个完整的圆,可是现在,四分五裂,面目全非。
白静苒烦躁地打开车窗抽起烟来,沉默地扭头望着窗外喧闹的城市,修长的手指里烟火明灭闪烁。
她狠狠地抽一口烟,然后用力地按灭烟蒂,开车说:“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白静苒送我到楼下,上楼的时候她叫住了我:“了了。”
我回头看她,她说:“了了,为什么人越长大越是不开心呢?为什么越长大越复杂?我们四个中间蓝图变了,我变了,唐晓言也变了,你变了吗?你还记得高中时候自己的模样吗?我记得很清楚,就像在看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我看见那时候的我们那么傻那么天真,可是却那样开心。可是我看着从前的自己越来越悲伤,我们一直以为越长大就走得越快,向着我们想要的未来越走越近,可是走着走着,我们却把自己走丢了,走着走着,我们却忘记了当初为何会走上这条路。”她说到这里抬手用力地抹了抹眼睛,声音沙哑又难受。
“了了,你说,要是人永远长不大该有多好?”
我静静地望着她,喉咙苦涩得说不出话来。
白静苒摆摆手,说:“你上去吧,我走了。”
说完她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