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下,望着她远去的车影,想着她说的那些话,我难受地转身上楼。回到房间里,林子峥给我发来短信,问我拍照拍得怎么样了。我趴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没有力气回答他,转身钻进被子里一动不动。
我想,也许睡一觉醒来什么都会改变,唐晓言不会恨蓝图,蓝图不会和我们闹翻,我们把手言欢。一个孙岩算什么,全世界只有我们四个最重要。
可是,第二天,唐晓言的父亲怒气冲冲地打电话来,问我知不知道蓝图在哪里。他打不通蓝图的电话,去公司也找不到蓝图的人。他找不到蓝图就来找我,他认定了我们跟蓝图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唐晓言,在他的眼里只有唐晓言才是受害者。
可是,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唐晓言和孙岩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唐晓言和蓝图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如果没有他,蓝图和孙岩在一起,即便最后不能在一起,也不可能牵连了唐晓言。
我听见他愤怒的斥责声,忍不住说道:“唐伯父,您当初知道孙岩跟蓝图在一起吗?我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让您觉得您的股份换来的感情就是真的呢?您真的觉得孙岩会为了那些股份真心实意地去爱唐晓言吗?您害的不仅仅是蓝图,还有唐晓言。”
“有什么不可以?他愿意为了股份选择晓言,也绝对会为了股份去爱她。你们这代的年轻人总是把情呀爱呀的挂在嘴边,可是没有面包哪里来的爱情?感情可以慢慢去培养,就算没有感情,只要晓言喜欢,他孙岩就是演戏也得给我演下去!”电话里,他怒气冲冲地说着,霸道且蛮不讲理。
我气急了,问道:“那么斗胆问一句,唐伯父,您爱过别人吗?如果您爱的人对您只是虚情假意,您开心吗?”
他答不上来了,顿了顿蛮不讲理地叫道:“我不管,总之,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放过孙岩和蓝图的!”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被唐晓言父亲这么一搅和,我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我给蓝图打电话,她的手机还是关机,我给唐晓言打电话,她始终不接电话。我于是起身去蓝图的公司找她。
来到她的公司里,公司的人告诉我蓝图今天没来上班。我于是去蓝图租住的房子找她,可是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有人来开门。
蓝图有意避开我们,我不知道她是真消失了还是只是不想见我们,还是,她是真的想要同我们划清界限。
从蓝图的住处回来的时候,我在楼下遇见了林子峥。
他站在楼道口等着我,见到我走过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心不在焉地说:“没什么!你怎么来了?公司没有事吗?”
他皱眉说:“孙岩被公司解雇了。”
“什么?”我惊愕地抬头问。
林子峥说:“我今天早上本来去跟孙岩谈项目,哪知道孙岩突然被叫到了他们老总的办公室。他们老总劝他主动离职,应该是唐晓言的父亲授意的。所以,我猜,是不是唐晓言那边出了什么事?”
早上唐晓言父亲给我打电话,说不会放过蓝图和孙岩,我没想到他是来真的。孙岩被解雇了,那么蓝图呢?她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因为唐晓言父亲一句话,她就要丢了工作吗?
我不解,甚至愤怒,怒声问:“就因为唐晓言父亲的一句话?孙岩就要被解雇?”
林子峥说:“唐晓言父亲与白马有项目上的合作,白马是搞广告传媒的,唐晓言的父亲能帮它带来客户,也能一句话让他们损失几个大项目。为了一个孙岩,损失这么多,他们划不来。”
“这,这到底算什么?”我愤怒得无以言表,完全说不出话来。
林子峥望着我,问:“是不是孙岩跟蓝图的事情唐晓言知道了?”
什么?他怎么知道孙岩和蓝图的事?
我猛然抬头看他,惊愕地问:“你知道?”
林子峥说:“我与孙岩合作时间算起来也不短,一来二去也会聊些其他的。他告诉我他喜欢公司的一个女孩,虽然他有告诉我名字,可是听描述我大概能猜到是蓝图,所以后来听说他跟唐晓言确定交往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因为唐晓言和蓝图,不都是你的好朋友吗?可是我不大确定孙岩喜欢的那个人是蓝图,所以也就没有跟你提过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我有些迁怒于他。
如果林子峥早一点儿告诉我这些苗头,抑或我自己早一点儿发现,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林子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对不起。”
可是,我心里明白,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了。
蓝图仿佛消失了,这座城市里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我跟白静苒驾车去了很多她可能到达的地方,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她。
唐晓言一直待在家里,我跟白静苒去看过她,她还是一如从前那样安静,直到一个星期后她给我们打电话,问我们找到蓝图没有。
“还没有找到蓝图吗?”电话里,唐晓言问。
我坐在客厅里修改剧本,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电脑屏幕轻声说:“嗯。”
唐晓言那边顿时沉默下来,良久地说道:“她为什么要跑?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愤怒?我有好多问题,她都还没有回答,她打算逃到什么时候去?这辈子和我们不再联系?她蓝图不是敢作敢当的吗?为什么要逃避?”
我不知道唐晓言此刻是什么心情,她对蓝图是怨恨的吗?
这样想着,我抿了抿唇,低声说:“唐晓言,你恨蓝图吗?”
唐晓言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该去恨谁,我爸?还是蓝图?你说,我和蓝图我们谁是受害者?”
我回答不出来,如果说蓝图是受害者,可是唐晓言和孙岩在一起的确是不知情的,她被她父亲蒙在鼓里,并不知晓孙岩和蓝图的事情。如果说唐晓言是受害者,可是被横刀夺爱的人是唐晓言。
唐晓言说:“也许蓝图这么做是对的,即使再次相见我们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彼此。可是,如果早一点儿,早一点儿她告诉我真相,在一开始她就告诉我她和孙岩的事情,事情不会变成这样。也许孙岩对我只是虚与委蛇的敷衍,可是我对他,却是真正地付出。如果早一点儿,早一点儿告诉我真相,我决计不会对那样的男人心动。也许你觉得搞砸这件事的是我爸,可是在我看来,蓝图比我爸还要糟糕。我爸是因为疼爱我,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可是蓝图,她为什么沉默?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真相?她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我跟孙岩一次又一次地约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无法理解,也不能原谅,将我推到这步田地的人是蓝图,你问我恨不恨她,我说,怎么可能不恨?”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沉默地握着手机,任何语言也无法表达我心里此刻的感受。
唐晓言问我:“了了,你说蝴蝶破茧的那一瞬间它会感觉到疼吗?都说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是疼痛裂变的产物,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长大了,可是我感到好疼。”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耳边是电话挂断后的忙音。
良久,我才垂眸收起手机,唐晓言的话依旧在我脑中盘旋。
长大是疼痛裂变的产物,可是,我怀念的是我们曾经一无所有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