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百里的天空,都被染成一片炽烈的红色。
冰河湖的万年坚冰,在火柱的余温下开始融化,蒸腾出漫天的白色蒸汽。
蒸汽与红光交织,在天空中形成一幅壮丽到令人失语的画卷。
洛娜仰著头,瞳孔里倒映著漫天流光。
那种壮烈、绚烂……
亦如她初次见到火星风暴时,让她惊觉天地浩瀚与人类渺小。
……
“谢谢您的救命之恩,只是……尊敬的陆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洛娜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今天的一切都太过魔幻,甚至太过巧合。
作为优秀的红色玫瑰家族继承人,自然不会简单的认为这只是巧合。
现在回过神来,她自然要开始分析这其中的关联。
迷雾笼罩的时代,杰古沙龙冰河湖本就是无人区。
自己也是心血来潮过来的。
可那个死掉的家伙呢?
眼前这位……呢?
都是心血来潮?
显然不可能。
然而洛娜问出口,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快速得到回应。
反而看到陆泽只是自高空轻盈落地,一手负后。
陆泽甚至都没有看向洛娜,只是抬头望著天空,目光平静深邃。
洛娜看到对方的样子,也一同抬头看向天空。
嗯……
今天冰河湖上方红雾很淡,阳光更充足一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就在她抬头看的时候,耳畔却传来陆泽平淡的话。
“我只是来看……”
“未曾亲历的历史。”
洛娜回首,望著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瞳中出现片刻的失神。
为何叫……未曾亲历的历史?
明明年龄与自己相仿,但为何语气里却蕴著洞穿世事的沧桑感。
“历史……”
音节刚刚挤出喉咙,她就听到陆泽平静开口。
“它来了。”
它?
谁?
洛娜下意识再度顺著陆泽的视线向天空望去。
然后她的红唇便无意识的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
漂亮的瞳中映出……
云层上那突兀浮现的一点“黑色”。
像是一滴无意间落在纸张上的“墨水”。
先是边界分明的一点。
随即扩散。
晕染、越来越浓、渐渐覆向四周……
直至占据头顶整片天空。
……
阳光仍在,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云层之上,那原本湛蓝的深空,正被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暗”悄然覆盖。
然后,影子出现了。
似从冰原的尽头拔地而起。
一道笔直的、由绝对之暗织就的轮廓,无声地压穿对流层、平流层。
继续向上……
再向上……
没有顶端。
当视线沿著塔身向上追溯,会生出一种空间被无限拉长的眩晕感,彷佛那影子贯穿了大气,刺破了行星边界,一路延伸至宇宙尽头,化作一座横亘于真空中的灯塔之影。
那种巨物带来的恐怖窒息感让人心脏跳动如擂鼓。
【……灯塔?】
不,更像是一道如巨型灯塔般的影子。
看得到,却触之不及。
洛娜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发现掌心与那巨影之间隔著无法逾越的距离——
恰如潭中之鱼仰望月影,触手可及,实则天涯。
……
这一刻——
大夏,燕都,【女娲】监测中心。
【女娲之眼】系统第一次破天荒的发出贯彻整个监测中心的警报。
百余名科研人员与监测人员一愣,在大脑短暂的空白后,这些人惊觉一定发生了某件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事。
下一秒,这座大夏最高阶别的监测中心迎来了自建成以来最热闹的时刻。
专线警报与电话同时拨向最高领导层。
中央大厅,主萤幕上,一处游标正在疯狂闪烁——
【北纬64°08′,西经16°15′】!
系统捕捉到了一个诡异的“空洞”。
所有探测波在进入该区域后,尽数消失。
……
US联盟,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红色警报同步响起,锁眼卫星传回的高画质影像投射到萤幕时,偌大的指挥中心出现片刻死寂。
轨道卫星监控地图上,欧罗巴大陆上空,出现一片巨大的黑色。
那种极致的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就像那块区域的萤幕坏掉后呈现的空洞感。
而另一侧的能量示波器上,红外、紫外、X射线,所有波段上的反馈惊人地一致——
目标不存在!
可它偏偏又实实在在地遮蔽了后方星空。
像极了一块嵌在天幕上的补丁。
然而当微微调整观看角度后,却又隐隐发现,那似乎更像一座……
灯塔的投影?
“法克,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
北熊国,摩尔曼斯克天文台。
望远镜里,杰古沙龙冰河湖周围的阳光诡异的被“弯曲”了。
像一张被无形手指戳陷的纸,光线沿著塔身轮廓呈现出违揹物理常识的弧度,彷佛那座塔是钉在宇宙背景上的一枚图钉。
并且那枚“图钉”背后,彷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还在用力下压。
最终呈现出的景象就是……
那团黑色,还在扩大!!
直至……
全球所有人的视野里,都出现这样一座悬于天空,看不到根基、望不见尽头的……
高塔!!
等等,高塔!?
坐在启明岛灯塔上偷吃玉露酥山的张星火,两条腿原本正惬意的荡来荡去。
但此刻却突然一僵。
然后瞪大眼睛!
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师父!!”
砰的一声。
烟尘炸起,张星火的身影已然从灯塔上消失。
……
……
冰河湖上,万籁俱寂。
陆泽负手而立,衣摆微微拂动。
他仰望著那座通天影塔,目光深邃如渊。
洛娜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钳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更令人恐惧的是,她感觉到全身星源力不受控制的在沸腾。
即便她的家族在半个世纪前就已经最先主导了完美的基因改造,但面对这过于庞大的“资讯”时,生物本能仍然产生的保护性僵直。
她的思维、她的星源力,在这一刻都发出了同一个讯号——
跪下。
如蜉蝣望见星河,源自存在本身深处的颤栗。
兰普森早已跪倒。
他的额头抵著冰面,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那……是什么……”
陆泽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那片笼罩天地的死寂,清晰地落在洛娜耳畔。
“门。”
只有一个字。
话音落下,那通天影塔的底部,忽然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著,一道无法形容其形貌的“视线”,彷佛穿越了无尽维度,从塔影最深处,垂落人间。
洛娜没法描述那是什么。
硬要说的话,像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百无聊赖地趴在某个高于宇宙的窗台上,忽然瞥见地面有一点微光闪烁。
于是它把脸凑了过来。
只是一眼。
膝盖后面、后颈、脊椎底部,彷佛同时划过电流。
洛娜攥紧拳头,她强迫自己昂著头。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浅淡的吸气。
陆泽抬头,轻嗅。
像在辨认一个老熟人的气味。
随即嘴角微微咧起。
“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