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末,学校放假,门卫室的大爷起早打五禽戏,身子一热,就坐在门边看报纸,对出入的人并不在意。
两人很轻松地就进了校园。
长长的一条小道,走到底就是女生宿舍,左右两边是足球场和篮球场。
柏喜记得,高三那年的早自习,怕挤不进买早餐的人群里,她跟肖皖常常提前五分钟逃掉自习从这条小道上跑过,躲在校门后面的停车场里,等下课铃一响,混进第一批走读的同学的队伍里逃出校门。肖皖喜欢吃桥头那家的土豆卷饼,她在隔壁买糯米糍,是褚澍喜欢吃的。 然后揣进口袋里,拿给他的时候,还是热的。
现在想起来觉得只是件很平常的小事,可是对少年时候的柏喜来说,疯狂又刺|激。
“想什么呢?”褚澍牵着她拐进教学楼里。
高三那年他们从三楼搬到一楼,夏夜里能听见虫鸣,深冬里亲眼见着雪花落地划水。
“在想时间过得好快。”
想起那时候,明明觉得就在昨天,可中间竟已隔了十多年之久。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只是后面的黑板报不是当初他们亲手写上的那一面,桌椅的主人也换过好几任,时间就是这样流逝过去的。
从教学楼出来,他们走过食堂,以前那间小小的充电室已经拆掉,后花园被围起来翻修,踮脚往围栏里看,那棵轻轻摇晃就能落下许多花瓣的桃树还在。
再绕到足球场,跑道新刷,绿茵场上青色满眼。
褚澍记得,靠近学院楼的那扇铁门是一直不关的,他带着柏喜去瞧,果真没关。
“你看。”褚澍指给她看,有些得意扬扬。
门没关,他也还是少年模样。
观众席上遗落着一副羽毛球拍,褚澍来了兴致,邀请柏喜来打一场。
柏喜笑:“只有球拍,没有球。”
褚澍说:“你等我。”
他往校门跑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是一颗新球。
“刚刚看见校门边上的小卖部还开着门,一问还真有羽毛球,这下能接受我的邀请了吗?”
他跑得满头大汗,柏喜不忍拒绝,欣然接受。
比赛开始前先热身运动,外套脱下,身子就灵活了些。
褚澍放言:“小学的时候你就打不过我,这些年有练过吗?”
柏喜摇摇头,拱手抱拳:“褚大侠一定会怜香惜玉的。”
“我们要尊重竞技精神,无情分可讲。”
柏喜发球,她右手有力,球飞出去好远,褚澍疾跑,稳稳接打。
两个来回,柏喜开始喘气,最后一记球直直落在头顶,之前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打压下去。
于是,她开始耍赖:“不来了,不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褚澍笑着走来,一把捞起她:“我让让你?”
“真的?”
“假的。”
再来两个回合,柏喜得球率高,她装迷糊无视褚澍的刻意放水,最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说:“小贼,受死吧!”一记扣杀,完美落幕。
褚澍甘愿臣服:“女侠英姿不减当年,是我不精进练习。”
柏喜安慰他:“走,带你喝酒吃肉去。”
褚澍抱拳:“谢女侠。”
晚上,陶姜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网络连载的新书顺利签下出版,公司还在考虑签售的事宜。
捧着合同就像捧着金山银山的陶姜揶揄她:“怎么样,要不要跟褚澍说一声啊?”
柏喜脸红,抢过合同确认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褚澍这本以他们两人为原型的故事就要染上新墨被更多的人看见的事。
“十三大大,快分享这个猛烈的消息给你的爱人吧!”
回房间,斟酌再三,她跟褚澍发消息:“我的新书要出版了。”
褚澍说:“恭喜十三郎君。”
柏喜心里咯噔:“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陶姜告诉郝啸,郝啸再说给我听的。”
“这样啊。”
他没再提起其他,她心里松了口气,又说:“第一本,送给你。”
“我的荣幸。”
他还没有看过这个故事,所以不知道。她说:“不,是你的功劳。”
柏喜不知道,褚澍正坐在电脑前,页面上是她新书的连载,他已经看过两遍,这是第三遍。
他也没提起。
回来的时候,郝啸问他:“你知道小喜的笔名是什么吗?”
他曾在网络上搜索过,却故意装傻:“是什么?”
郝啸作为爆料人,有些得意:“是十三郎君。”
褚澍配合:“哦,十三郎君,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
郝啸故意卖关子,藏住后半句不说,吊褚澍胃口。
他猜到,是笔名背后的故事,这个他真不知道,侧耳去听。
郝啸难得好心,见好就收:“你自己数数,‘褚’字几画,”
手指点在桌面上写着,一,二,三……十二,十三。
是十三画。
十三郎君,褚郎君。
褚川,我的郎君。
原来,是这个意思。
圆月当空,人间三庆。
一庆柏喜诞于这个世间,健康成长。
二庆柏喜结识清朗少年,芳心早许。
三庆柏喜觊觎少年许久,得偿所愿。
邵一万回俞城,事前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
在海边待了两个月,皮肤晒得黝黑,短袖短裤下了飞机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深冬,邵一万在机场拦下一个跟他差不多身形的男人,让人打开行李箱,左挑右拣,指着最下面那件能裹到小腿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说:“这件,开个价。”
被临时指派去寒冷的北方出差的青年男人本来心中郁结,没想到路上碰见个傻子,花了一万块买走了他前年在网上花两百块钱淘来的旧羽绒服。
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使人心情豁然开朗,就在听见一万块钱到账的瞬间。
小哑巴这几天跟柏樾住,每日三餐都有人来做,全是淡菜淡汤,一点都不合她口味。
今天她吃了熊心豹子胆,提前跟来做饭的阿姨说中午去柏喜家蹭饭,就不劳烦做饭阿姨来了。其实这只是调虎离山之计,方便她偷偷点炸鸡汉堡还不被柏樾发现。
柏喜同样看重她的饮食营养,所以她不敢跟柏喜串词,只能暗暗祈祷柏樾今天不会突然查岗。
等待外卖的时间格外难熬,又害怕又期待,真听见门铃声时,她什么也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冲向门口,打开门,愣住了。
门外站着个露着小腿的黑男人,手里提着快餐袋,咧着牙跟她打招呼:“小……”
“嘭—”门关上了。
陶姜曾经告诉她小孩安全事责,不能给陌生人开门,不能跟陌生人说话,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仔细一回想,越想越害怕,她给柏樾打电话,哭号着:“爸爸,救我呀!”一个不够,又打电话跟柏喜哭,“我要被坏人绑走了!”
半个小时后,小哑巴晃腿坐在餐厅里啃着鸡腿,那个吓她的“黑男人”老老实实坐在沙发里接受审问。
先是柏樾:“怎么回事?”
黑男人觉得很委屈,他只是在电梯里碰见外卖小哥,发现是去同个楼层,多嘴问了一句,发现是自家地址,报了电话后外卖小哥放心让他把外卖带上来。
鸡腿特别好吃,小哑巴啃得十分开心,突然一哆嗦,三道炙热的目光齐齐向她投来。
不行!她有罪她会认,但是得等她先吃饱喝足。于是,她指控黑男人:“他吓我!”
两道目光收回来,冷冷地戳在黑男人身上。
柏喜再问:“你这是什么造型?外表冷漠内在火热吗?还有你的脸,你是去非洲看狮子了吗?”
黑男人有些不好意思:“意外意外,我可以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餐厅那边的小人,捂着耳朵不想再听他说话。
胸前被两指戳了戳,快四十岁的男人无耻地卖萌:“小哑巴啊,我好想你的,可你却这样对人家。”
丢弃炸鸡汉堡,小人跑回房间,门被狠狠砸上。
炸鸡汉堡再美味,也消泯不了老男人的油腻。
柏喜头疼:“舅舅,你放过我们吧。”
2
晚上,柏喜留在公寓吃饭,下午哄了小哑巴好久,才肯出房间门。
柏樾亲自下厨,四菜一汤。
小哑巴称赞他:“比做饭阿姨做的好吃多了。”
柏喜看看柏樾又看看小哑巴,商量着:“要不小哑巴还是回我那儿住吧?”
“当然不行了。”穿着浴袍敷着面膜的男人从卫生间里冲出来,“我回来了,我可以照顾她。”
小哑巴躲在柏喜身后,抗拒着:“我不要!”
邵一万十分伤心,纸巾掩脸,装哭:“想当初,你只有这么一点点,”他手里比画着,“是我给你换尿布哄你睡觉,现在你长大了,嫌弃我了,不要我了。”
柏樾、柏喜眼角嘴角齐齐抽搐。
柏喜看向柏樾:做掉他吧,饭菜里下药,神不知鬼不觉。
柏樾赞同:你来。
柏喜摇头:算了,再留他一晚。
邵一万还在嘤嘤嘤,手突然被抓住,小哑巴拍拍他的脑袋,哄着:“万万不哭,小哑巴其实喜欢你。”
哄人嘛,说话得柔情一点。
“真的?”邵一万惊喜抬头。
小哑巴笑得天真无邪:“真的。”
他一把搂住小哑巴:“哎哟,我的贴心小棉袄哦,明天万万带你去乡间抓泥鳅。”
小哑巴两岁半,刚记事,被邵一万带回乡下老宅抓泥鳅滚进粪坑,从此一生阴影。
被紧紧抱着的小人求救:“爸爸,小喜,救我。”
柏樾、柏喜摇头叹息,眼神鼓励她:小哑巴啊,大家都饿了,你答应他,让我们安安静静吃饭吧。
柏娅五岁,提早体会到什么叫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吃完饭,柏喜自觉揽下洗碗的活儿。
小哑巴早早逃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就剩下柏樾跟邵一万,一个在看电视,一个在边剪脚指甲边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刚上档的综艺节目,主持人毒舌,嘉宾放得开什么都敢聊。这一期的主题是情侣爆料,私生活大公开。
前面两组嘉宾是夫妻档,之前都上过另一档旅游节目,爆点很难再挖,重头戏是第三组新晋情侣。
主持人很兴奋:“让我们有请—窦霜、葛花蕊。”
“噗—”一口果汁呛在喉口,柏樾喷了一桌。
邵一万贴心递纸:“哎哟,多大的人了,注意形象。”
桌子擦干净,柏樾又规矩坐着,只是刚刚看得并不专心的人现在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里那个挽着精致男生还笑得花枝招展的女生挪不开目光。
“哎,纸巾还给我。”
一只脚身在柏樾面前,越凑越近,就要到嘴边。
他抓过身侧的纸盒,扔了回去。
邵一万碎碎念,说:“有那么好看吗?”眼神瞟到屏幕上,刚刚没听仔细,正巧主持人又点到葛花蕊。
“葛花蕊?”
好样的,原来是你啊!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说说吧。”矛头指向柏樾,邵一万有些不太友善。
柏樾面无表情地转头:“说什么?”
“收购经纪公司,砸钱让她翻红,喜欢她?”
身后柏喜怒吼:“是你干的?”她冲上来,晃着柏樾的肩,“是你干的!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置她于死地!就算求爱不成,可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柏樾五官移位:“什么叫置她于死地?”
“让她炒CP,还是跟最当红的窦霜,被那些无脑粉丝骂还发尸体照恐吓她,你怎么这么坏啊?”
柏樾有口难辨:“我没想害她。”
“那你收购公司干吗?”
“她没工作。”
“那为什么让她炒CP?”
“我不知道,他们说有办法再红。”
“你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
柏喜整理好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葛花蕊打电话,那边一直未接听,急得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邵一万好心提醒:“这个好像是直播。”
厨房里的碗还剩一半,客厅里三个人排排坐,看综艺直播。
屏幕里,节目保持一贯的辛辣大胆风格,尤其是这对刚公开还没挖过什么料的新情侣。
主持人问窦霜:“那么你知道我们花蕊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是哪里吗?”
台下观众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
葛花蕊扭头不好意思,听见窦霜答“是耳朵”,她更加脸红。
柏樾要冲去砸电视,被柏喜拉住:“假的假的,节目效果,炒CP嘛!”
游戏环节,葛花蕊窦霜比分最低,要接受惩罚。惩罚规则是男嘉宾原地不动指挥被黑布蒙上眼睛的女嘉宾靠近自己并吃下自己手里的水果才算成功。
葛花蕊被蒙上眼睛,看不见心里有些急躁,左右摸不清方向,停在窦霜右前侧的位置。
“身子侧一点点,对,一点点,就是这里。”窦霜指挥着。
然后,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本来拿在手里的水果半截被他咬在嘴里,葛花蕊靠近,他送上一吻。
前所未有的掌声和欢呼声。
屏幕外,柏樾终于忍不住,这电视他砸定了。
柏喜无尾熊式拖住他:“炒CP!炒CP嘛!都是假的!”
柏樾额间现青筋:“鬼的炒CP!明天就分手,不,现在就分!”
摄影棚里,直播结束,窦霜追上葛花蕊,对刚才的事未经她同意他很抱歉:“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节目效果,我懂的。”
刚出道时,她还对荧幕初吻耿耿于怀,拍过几部偶像剧,现在已经见怪不怪。爱不爱对方,有没有感觉,她自己心里很清楚。
摄影棚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消息提醒声,工作人员打开手机,纷纷惊掉下巴。
开哥跟窦霜的经纪人咩姐冲上前把最新发布的新闻给两人看。
葛花蕊、窦霜看向对方:“我被分手了?”
邵一万退出手机新闻界面:“啧啧。”他看向柏喜,“想恋爱却恋不上的男人,都有病。”
第二天的各大新闻头条—秀恩爱,死得快?窦霜葛花蕊节目结束就发分手通稿。
饱饱的美容觉睡醒来,葛花蕊看着各路营销号的八卦猜测,正要下场告知真相,柏喜的电话就进来了。
“还是我们小喜最乖,还惦记着我的死活,唉,能有多大的事儿呢?本来当初就是签的合约炒CP嘛,现在好了,窦霜的粉丝也能放过我了。”
“花蕊啊,家里换锁了,这两天你就别过来了吧?”
“换锁就换锁咯,我正巧今天放假,咱们出去shopping?”
“我想我们最近最好也别见面了吧?”
“你躲着我干吗?”
“花蕊啊,真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啊,你说这个……”
“收购经纪公司的是我哥。”
“……柏樾!我杀了你!”
邵一万邀请褚澍回家吃饭这事儿没事先跟柏喜商量。
所以当柏喜领着小哑巴回家,在电梯口碰上提着大包小包的褚澍时还以为是自己中蛊太深出现了幻觉。
褚澍打破沉默:“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柏喜捏捏他的脸,是本人没错:“你在这里干吗?”
“你舅舅叫我来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小哑巴夹在两人中间,总结:“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哎哟,小孩子家家乱说话,快,叫小姑父。”
电梯开,里面就站着邵一万。他还穿着在家里的那套粉红色兔子家居服。
柏喜掩额:“你穿成这样下来做什么?”
邵一万拉着褚澍进电梯:“哎哟,这不是在楼上看见你们一前一后进来了,怕你把人赶走我亲自下来接嘛。”
褚澍看清局面,礼貌地喊:“舅舅好。”
“看看,多懂礼貌的好孩子,你忍心让人家提这么多东西吗?”说着,他拿过褚澍手里的大包小包,全扔给柏喜,“还不进来。”
小哑巴觉得小喜很可怜,可前一天邵一万还在提带她回乡下抓泥鳅的事儿,她只能明哲保身,助纣为虐,帮着腔:“就是,还不进来,磨磨蹭蹭的!”
被大袋子小袋子层层遮挡住的柏喜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十分清楚地听见了,来自电梯另一角的、属于褚澍的笑声。
很好!十分好!非常好!
褚澍你完蛋了!
电梯停在二十一楼,邵一万牵着小哑巴先走出去。
他跟褚澍说:“小褚啊快进来,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啊。”
褚澍应好,动作却慢吞吞的。
遮挡视线的大袋子小袋子被拿开,面前是一张笑脸。
柏喜一脚蹬去:“笑!还在笑!”
褚澍立马冷着脸,没有丝毫表情:“不笑了。”
假正经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呆呆傻傻。
电梯门要关上,柏喜赶紧顶住,催他:“走吧,到家了。”
那张没表情的脸凑过来,认真地问她:“可不可以不生气了?”
她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刚才都不帮我。”
“形势所逼,但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他心里掂量着,邵一万才是真正的大家长,不能得罪,小哑巴是小孩,不能计较。
“认错态度很诚恳,我接受了。”
“谢娘娘宽宏大量。”毛茸茸的脑袋这下直接抵着她的肩,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墙之前。
电梯等得太久,发出声响。
“褚澍,真走了。”
两手提着东西,他让出一只胳膊,示意她挽着。
家门口,小哑巴捧脸蹲坐着,见着两人从电梯里出来,瞧了眼手腕上的时间。
她往屋里跑:“三分钟四十六秒,我赢了我赢了。”
邵一万系着围裙洗小白菜:“哎,小年轻,做事磨磨蹭蹭的,谈恋爱也是。”
刚刚进屋前,邵一万问小哑巴:“你猜你小姑父能用多长时间把小喜哄好?”
小哑巴瞧着五根手指,犹犹豫豫收掉两根:“三分钟。”
邵一万啧啧摇头:“三十秒,三十秒就够了。”
一个吻,就足够了。
领会过来的褚澍不好意思:“有机会再用,有机会再用。”
厨房里的柏喜不放心,邵一万严肃批评她:“做好眼前事。”
柏喜无辜:“我在做啊。”
案板上的水果切得大小不一,没一点儿形状,待客实在丢人。
邵一万指出,还想再教育两句,被塞了一嘴狗粮。
“我眼前最紧要的事,就是好好爱他,牢牢看住他。”
褚澍笑着,去拉柏喜的手。
邵一万站着,进退两难,最后说:“柏樾呢?咋还不回来,没人做饭啊。”
等柏樾回来,桌上已经摆上几个菜。
样子瞧着不错,凑近一闻,味道也挺香。
“公司临时开了个会,你做的?”他伸手去捻,被邵一万一巴掌打回来。
“注意形象。”
“自己家,还要拘礼啊?”柏樾脱下外套,再脱掉袜子,盘腿坐在沙发里抠脚。
邵一万心里一下就明镜了。
眼前这小子,虽然两人舅甥相称,其实年纪也就差四岁而已。当年他姐邵清荷生下胖嘟嘟的婴儿,四岁的邵一万捏着婴儿脸颊,奶声奶气地说:“好兄弟,我罩你。”
只是这些年太惯着这小子,越来越无视他。拿出舅舅的威严震慑震慑,这浑小子仿佛才想起来似的:“哦对,你还是我舅舅呢。”
目无尊长!
一点也不像褚澍小可爱,一句句“舅舅”叫得可甜了。
他脸上露出坏人的标准笑容,将一瓶被他猛烈摇晃过的可乐递给柏樾。
柏樾接过,顺嘴说:“谢了。”
柏樾手指扭动瓶盖,小哑巴恰巧从房间里出来。
邵一万大喊一声:“小哑巴快跑!”
洗完澡,柏樾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一是因为他被邵一万恶整,二是他在褚澍这小子面前丢人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特害怕没有征兆的惊吓。条件反射,立马变身无尾熊,一定要抱着什么才能慢慢平复心情。
好巧不巧的是,听见邵一万声音的褚澍第一个冲出来,离柏樾最近。
一米八几的男人抱着另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画面怎么看怎么好看呢。
蒙住脸的小哑巴提醒柏喜:“那可是你的男朋友哎。”
柏喜不介意:“没关系。”
“那可是我爸和你哥哎。”
于是,柏喜亲自上场拉开两人。
饭桌上,邵一万特别热情。
“来,褚澍,尝尝这个,很好吃。”一块红烧肉夹过去。
“这个清蒸鲈鱼也好吃,特别是这个酱汁,绝了。”还特意把鱼肉里的鱼刺剃掉。
“这个小白菜,清脆爽口,解油腻的。”一筷子,半盘菜就没了。
柏喜忍无可忍,夹住邵一万的筷子,威胁:“你够了啊,别再夹了,人要被你的热情给撑死了。”
邵一万打她的手:“人家是客人,我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
“应该的?刚刚把人家推进厨房里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他家呢,这几个菜哪个不是他自己做的?好吃不好吃他能不知道吗?”
被怒怼,邵一万也不恼,避重就轻,抓话里漏洞:“哦,还说呢,菜全是人褚澍做的,你在厨房里那么久,做什么了?”
柏喜抱肩,理所当然:“给他爱的鼓励。”
被噎着的褚澍还不忘偷笑:“对对对,她的功劳最大。”
旁边小哑巴安安静静地吃饭,她爹好像不太高兴,她少说话,待会儿她爹要是真发火,也殃及不到她身上。
邵一万跟柏喜有来有往争执着,放在两人中间的那盘菜被夹来夹去,餐桌上掉了不少,而这两个人没有丝毫的抱歉之情。
“够了!”
柏樾一声吼,屋里抖三抖。
刚刚还在争执的两个人,这下乖乖放下筷子老老实实地坐着。
碗遮了半张脸,褚澍看了看柏喜,又看了看邵一万,再看了看柏樾,最后跟小哑巴对前面那两人投以非常同情的眼神。
褚澍想:原来,这个家真正的大家长,是柏樾啊。
这个大舅哥看着不好惹,以后还得多拉拢拉拢。
“吃饭。”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如同命令,柏喜、邵一万这下谁也不说话,乖乖吃完饭,两人还合力把碗碟洗干净。
楼下,小区里有爷爷奶奶在跳广场舞,天气寒冷,抵不住热爱,欢快的声音传了半个小区。
到小区门口,褚澍拢紧柏喜身上的衣服:“什么时候回去?这种天,烫火锅多好啊。”
“等陶姜回来我就回。”
中二少年带着中二少女骑摩托车穷游去了,川藏线,走了半月有余,听说现在才到理塘。
“那应该快回来了。”
还没走到一半,已经叫人看到了结局。
“应该吧。”柏喜跟着笑。
取好车,褚澍又提议:“就咱们两个人怎么样?”
一辆重型摩托车开过去,呼啦啦的声响。
柏喜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又说:“就咱们两个人,二人世界。”
她说,未来很长,我们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