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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仪式

和顾轶返程很顺利,下午到家收拾收拾,动身去参加婚礼。

请柬写着6点开始,实际上6点宾客才陆续到场,在大堂拍照合影。我来早了,又不想进去,就在外面闲逛。

这家酒店是专门的婚礼场地。简单绕了一圈,虽然灯光昏暗,还是依稀辨认出树丛、草地、长椅、人工湖,能想象白天的户外婚礼,阳光透过树荫落在一对新人的脸上,特美满。

然而现实是我靠真冷,风狠命往脸上招呼,轻而易举浇灭想象。我不自觉跺着脚走路,最后直接小跑起来,快回到正门的时候,看见小缪站在一盏路灯下。

和林文昊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他还真来了。

两个人对视上,我慢下脚步走近。

“怎么不进去?”

“怎么不进去?”

——几乎同时,说了一样的话。

他有点尴尬地合上嘴,空气安静了几秒,我先搓搓手开口:“来早了,外面冷,进去吧。”

大堂很热闹,三三两两的人在寒暄,有一些我熟悉的面孔,大概是和林文昊在工作上的交集。

再稍微走两步就看见这对新人。

林文昊西装笔挺难得一见,别说,还挺精神的。身边的新娘笑靥如花,和他很般配,婚纱很美。

他俩人形立牌似的站在花簇中间,不停地在合照,脸上一直笑着,感染得我也下意识弯着嘴角。

约莫半分钟,这位新郎终于看见我,招手示意,“陈燃,来拍个照,诶?小缪也来了。”

我心想这叫什么话,不是你死皮赖脸给人家请柬的吗?忍不住想翻他白眼,还是控制住表情,笑着走过去,就听他接着说,“你俩一起拍吧,人多。”

回头一看确实好几拨人站在边上,于是眼神征求小缪意见。他倒没什么犹豫,大步走过来,站在了林文昊身边。

这才发现小缪今天也西装笔挺的。

我跟新娘简单客套,也在她身边站定。

就这么拍了一张照片。

“你俩坐男方同事那桌,主编已经在里面了,”林文昊交代,又单独跟我说了句,“学校来了挺多人,有师大的,我发请柬的时候不知道能有这事,你避着点。”

“好。”

我来之前就想到这茬,林文昊喜欢交际,我们都跑学校,圈子有很大重合。这也是早早到了却不想进去的原因。

但还真没想到师大的人会来,毕竟这梁子不算我自己结的,也是日报结下的。他们现在还在风口浪尖被网友骂着呢,怎么心这么大来参加婚礼。

落座之后发现林文昊安排用心了,学校那桌离我们很远。主编本来在跟旁边同事聊天,看到我们一起坐下还挺惊讶。

他乐呵呵来了句:“小缪也来了”,眼神却看着我。

“林文昊请的,在门口碰上。”别看主编一本正经那样,也八卦得很,趁早堵住他的嘴。

老头闻言点点头,跟小缪客气了几句,无非是问问父母的情况。我也懒得听,一直在看婚礼现场的布置。

7点,仪式才开始。我扭着身子目光一直追着他们:在光束下走到一起,牵手,接吻,交换戒指,和誓言,感谢父母,激动落泪。

这两年身边越来越多人结婚了,我参加了很多场婚礼。起初没什么感觉,最近越来越容易共情。

现在看林文昊结婚,我都能眼角湿润,不是老了是什么?

“哭了啊?”旁边递过张纸巾,小缪探身低声问。

“没有,”还是接过来,象征性擦了擦手。

半天旁边没动静,斜过脸,果然发现小缪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在看我。他自嘲说:“我以为你是心硬,原来只对我狠啊。”

自从在学校重遇小缪,他就没再提过这件事。现在说起来,有种秋后算账的感觉,倒让我愣了。

没等回话,他靠回座位上,别过身继续观礼了。

仪式结束,宾客开始聊天吃饭,相互敬酒。我心里盘算等新人过来敬完酒再撤。结果没等他俩来,学校的人先来了。

一伙人拿着酒杯浩浩荡荡的,有几个看着已经醉了,不像是敬酒,倒像来找茬的。

还好主编坐镇,跟他们喝了几杯,打太极,但聊着聊着就说到师大报道,话里话外揶揄,火药味蹭蹭上去了。

我暗叫糟糕,刚准备开溜,被叫住了。

“这陈记者我得敬一杯,陈记者,陈燃记者,牛逼。”一男的眯着眼推过来杯酒,看样子已经醉了7分,关键这人我瞧着面生,都不记得是哪个学校的。

他说得很大声,一时间桌上其他人都愣了。酒我没接,也没回话,正僵持着,主编及时拦过,打了个圆场。

“跟女同志喝酒没意思。”

“不不不,陈记者这酒我得敬。”见过酒桌上劝酒的中年男人吗,就这无赖样。

“我跟你喝,我是她实习生,”小缪之前一直在吃饭,突然把筷子一撂,站起来了,“徒弟替师傅喝酒这应该吧。”

说着就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徒弟坐下,”我把小缪手上的酒抢过来,往前一举,“敬各位学校领导,春节给大家添堵不好意思。”

一口气喝了,白酒。没犹豫抓过酒瓶又连倒两杯,全都一口气干了。

对方眯着的眼睛都睁大了点。

喝到最后一杯的时候,小缪起来拉我袖子,主编也伸个手让我缓缓。

缓什么缓,不把他们唬住,能善罢甘休吗。要么就一杯不喝,要么就一下子镇住场子,我一向不喜欢在酒桌上玩拉锯战,吃亏。

酒下肚,从食道一直烧到胃里,辣得忍不住“嘶”一声。我平时也很少这么喝,心里知道这么猛灌,不出半小时就要晕,得赶紧撤。

“我……就这个量了,你们接着喝,”掏出红包给主编,“帮我给林文昊,恭喜他结婚。”

说完跟大家道个别,拎上包就往外走,小缪追在后面喊我,“陈燃,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不用你。”还清醒的时候我要回家。

“你这么喝很快会晕。”他赶上我,着急抓住我胳膊又自觉松开。

“我自己叫车,你回去接着吃。”走出门,风一吹感觉还挺清醒。

“呵,非得要这样,”他叹口气,“那我看你上车再回去。”

我打开手机软件,也是奇了,觉得自己脑子还清醒,但手指就有点不听使唤,点了半天没法输入地址。

小缪在旁边看着,露出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帮我叫个车,外面太冷手有点僵。”一本正经把手机递过去。

他接过手机,操作了一会儿跟我说,“没人接单。”

“没人接单?加钱啊,你点加钱。”指指点点。

他把手机举到我眼前,“加了,你自己看,没人接,这地方太偏。”

我这时候觉得自己眼也有点花了,眯眼看了半天,没看出屏幕上怎么回事。

拿过手机又离近看,确实是没人接单,而且看见回家居然十几公里,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么远。

“我送你,走吧,再不走你要晕这。”

“不不不不用你。”嘴也瓢了,我打开拨号页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电话号码。

几秒钟,接通了。

“喂,顾轶!来接一下我快!喝,喝多了,哎多喝了几杯!”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地址?啊,来,你跟他说一下地址。”

说着把手机递给了小缪。

我酒醒了之后还记得这个场景。就是我把手机给小缪,让他报地址的场景。

但是当时怎么就脑抽了,让这两个人通话呢,倒是百思不得其解。我觉得大概是因为小缪刚帮我叫车,知道现在的位置,又正好在旁边,就这么一顺手给他了。

那会儿酒劲上来,丝毫没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也没刻意去听两个人说了什么,自己转头就往大堂里面走,找了个沙发坐下了。

大概过了有几分钟,小缪也走过来,把手机往我怀里一扔,坐到了旁边。

“他怎么说……”我记得我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在过来了。”语气平平。

“好。”

这是我记忆中,昨晚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后来有模糊印象,小缪好像还给我搞了杯水喝,反正就一直瘫在沙发上。

然后我就睡着了。应该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在家里醒来的时候,顾轶刚买完早餐进门,脸特别黑。

我回忆自己哪得罪他了,就想起让小缪接电话这事,赶紧起床帮着把早餐上桌,准备碗筷。终于面对面坐下,一边喝豆浆,一边讪讪问:“昨晚你接我回来的?”

“嗯,”他掀起眼,“断片了?”

“咳,没有,睡着了不是。”

“睡着了?”他又气又笑的样子,问我,“到底喝了多少?”

“三杯白的,那个情况我没办法,不喝他们不解气,”我解释,“但我知道自己会多,这不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吗。”

顾轶瞥了我一眼,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吃了几口:“你说说看,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那个酒店大堂,沙发上吧……”我一脸笃定,又把语气词去掉了,“沙发上。”

“你断片了。”干脆地下了结论。

下面是顾轶的说法,我十分怀疑其中含有夸大的成分。

据他说,我当时瘫在大堂沙发上,不时伸伸胳膊动动腿,小缪就坐在旁边,我一伸胳膊,他就帮我扳回来。

顾轶远远看见这场景,边走边喊我名字。快到跟前的时候,我可能才听清楚,一个激灵就直起身来,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突然喊着“顾教授”就扑过去了。

“扑过去?”听到这里,我提出质疑。

“对,”顾轶瞥了我一眼,接着说,“你力气太大把我扑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起摔了。”

“不可能,而且我也不可能喊你顾教授啊。”

他哼笑一声,好像已经不屑跟我争辩:“不信问你主编。”

“主编?怎么扯到他了?”

“当时正散场,好多人在大堂,我看见他也在,”顾轶幽幽说,“你声音那么大,他肯定听见了。”

“……”感觉额头沁出冷汗。

这时候顾轶吃完饭起身,我跟在他身后追问,“你意思是我当众喊着顾教授扑你,差点把你扑倒。”

他思考了2秒,“对。”

老娘不可能!

怒吼憋在心里,我皱眉接下去:“那你接着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你扶到车上,开回家了,”他突然停住,让我一个急刹差点撞上。“回家之后要听吗?”

回头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不像好人。

“不听。”

“你吧,”根本没有管我的回答,就接下去说了,“很热情。”

我翻了个白眼,没吱声。

“把床头柜的陶瓷瓶都打碎了。”

“啊?”急急跑到卧室一看,那位置空了。顾轶在门口扫了一眼,接口道:“我收拾了。”

不可置信地耷拉着脑袋,刚走出去,听顾轶又说:“没发现餐桌上花瓶也没了吗?”

目光所及,还真没了。餐桌上?seriously?

联想起刚坐那吃完早饭,我羞愧至极,不敢再作声,忿忿抱着笔记本窝到沙发上,开始看花瓶。

顾轶跻着拖鞋过来,坐到我旁边,憋不住笑观察我:“干嘛呢?”

“买花瓶。”

“你吧——”

“别说了呀!”我涨红一张脸,急吼吼打断他。

“昨晚我背你上来的,进门之后你就一直在我身上死活不下来。从客厅到卧室,手还乱挥,餐桌上花瓶挥掉了,床头柜摆件也打掉了。”他悠哉悠哉翘起二郎腿,把电脑挪动一些,跟着一起看:“就这么回事。”

顾轶还说,他在大堂接我的时候,看见小缪坐在旁边帮忙,火气已经窜到脑门了。结果我这么热情扑上来,一下子还不知道怎么生气好了。

嗯。

所以在酒店喊着顾教授扑倒他,八成是真的,主编看到了,小缪也看到了,许许多多宾客都看到了。

还好老娘要调走了。

开假上班第一天,虽然不是选题会也要到岗,布置工作。

接近中午,我看到网上的消息,师大发声明解聘了这位院长,后续配合移交司法机关。同时给学生道歉并提供补课和心理辅导。

也就前后脚,收到了女生的微信,说她申请休学一年,会回家好好休养,很谢谢我。

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容我中二一下。总之充实感爆棚,刚回自己位子得意了不到10分钟,被主编喊去办公室。

“你看到师大的声明了?”老头押了一口茶,吐掉茶叶。

“看到了。”无法抑制语气中的自得。

“嗯——”拖长尾音,我觉得他也挺满意的,但话锋急转:“下周你去新媒体中心。”

“这么快?”简直当头一棒。

“早去早适应,是好事。新媒体中心的李部长,你可以叫李姐。她当时用你的稿子,就已经说好接收你过去了,今天一上班就催我放人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状。

老头眉飞色舞起来:“要是不把这些安排好,我能让你发稿吗?你以为我一拍脑门子下的决定?”

当时感觉整个房间的光都打在他身上,闪闪的。能遇见主编何其幸运,老头绝对是我的贵人。

他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事,刚去新媒体那边要坐班,让我不要再吊儿郎当,稿子嘛写完就发,不要再耍小聪明拖拖拉拉。

我都一一点头,全盘接受。

讲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要出门的时候,他又想起来什么,犹犹豫豫说:“陈燃啊,以后稳重点。”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从何谈起,听他接着说,“也该结婚了。”

转眼到周五,我在文教版的最后一天,最后一个选题会,也成了欢送会。

发表了一些感言,诸多不舍,主要是不舍文教版这种养老风格。大家也虚情假意祝福一番,好像我高升了。

会议结束,被主编叫住。

临别殷勤重寄词。我难得脑子里冒出这么句诗,觉得老头果真重情重义,看来要临别赠言,结果他说:

“下午去檀大跑趟新闻,有个会要出篇报道。”

“嗯?”愣了愣,“我今天最后一天……”

“那就不用工作了?”他边说边整好材料,面无表情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句话:“下午3点多功能厅,别迟到。”

得,最后一个下午的清闲也给我剥夺了。

提前10分钟签到入场,找到自己的桌牌坐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狗改不了……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又拿出笔记本来,准备写小说,刚码了两行字,感觉身后一阵风,有人过来。

本能地先扫了一眼隔壁桌牌,定睛一看,都市报。这才转头,刚好王记者坐下来,笑眯眯跟我打了个招呼:“呦,还没开场就写稿子了。”

赶紧动鼠标把文档关了,笑而不答。

“我还以为你不跑学校了。”他坐下跟我聊起来。

“拜您所赐,今天最后一天,下周起去新媒体中心了。”

“咳,现在新媒体最有前途了,你正好去大展身手。”他宽慰两句,并没起到什么效果。能做记者谁愿意去当小编,能跑新闻,谁愿意去坐班。

我苦笑两声,不再搭话。假装无意把笔记本斜了斜,重新打开文档准备顶风作案,就听王记者说:“顾教授发言,你都不想听啊。”

抬头一看,果然顾轶走上台,正低头整理资料,像是在准备发言。

“不是他们发布一个科研成果吗,敢情你不知道是什么会就来了,”他看我一脸懵逼的样子,笑道,“干大事的人不拘小节,陈记者适合跑大新闻。”

我听出里头的讽刺意味,撇撇嘴拿出手机,给顾轶发了条微信:

“你今天主讲?我在场下。”

眼看着台上的他拿出手机,目光环顾,又低头捣鼓半天。我这边等着回复,也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居然只出来一个“嗯”。

你们有没有这种聊天经历,我好想知道他删掉的话是什么。

回到正题,所以这是个科研成果发布会,很快开始了。认真听了将近半小时,实在一头雾水,侧头发现王记者在玩手机,于是又把我罪恶的双手伸向键盘。

码上字,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这次我有了教训,不时留意场上的动态,所以快结束时听到“记者提问”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又记者提问。

这么一想,隐隐察觉更多巧合。

来不及深思。场上一安静下来,我就止不住紧张,暗忖顾轶难保不会再坑我,万一冷场叫我这个熟人凑数怎么办。

于是边在心里构思问题,边探头探脑地观察有没有人主动提问。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张望的空档,旁边这位大哥举了举手——就是王记者,他站了起来。

“您好,我是都市报的记者,”一本正经地发问,“请问这位顾教授……您结婚了吗?”

话音刚落,场下一阵骚动。

我本来仰着头看他提问,听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然后隐隐觉得的不对都涌上来了,为什么巧合这么多,根本就像策划好,那种电视剧上的求婚桥段。再扫一眼会场起码百来人吧,都是群众演员?

这时顾轶在台上回答,“嗯……那要问您旁边这位女士。”

脸噌一下红了,周围人都看向我,八卦得真实极了。旁边王记者也坐下,挤眉弄眼的,让人哭笑不得。

啊,怎么说呢,这求婚还真是……鸿篇巨制啊。如果是个电视剧,这时候应该蒙太奇了。

我其实在心里想象过很多求婚场景。

在家里,在海边,在天台……在任何一个浪漫又简单的场合。我就是没想到,顾轶能硬生生搞一个发布会出来,串通主编和王记者,找了百来号群演,这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以及,重现我们第一次相遇,还是难为他了。

上面这些想法在脑子里一晃而过,所有人都在等着,我站起来,豁出去了也得配合不是?

“大家好,我是日报社记者,”我说,“这位顾教授即将结婚,和我,谢谢。”

有没有地洞给我钻一下。

都散场了。

顾轶还在台上磨磨蹭蹭整理材料。

我心情很复杂,缓了一会儿觉得这事也挺有意思,踱步往台前走去。

走近才发现,他整个脸都红了,正在叠一打材料,反反复复弄不整齐,笨拙得可爱。一瞬间让我觉得,自己一直就没完全认识他。

“来,我帮你。”拿过他手里的材料。

顾轶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口:“不是我的主意,本来都想发微信让你走来着。”

“哦?”我忍不住笑意,难怪刚才微信输入半天,“谁的主意?”

他微皱了下眉,说:“一位临退休的——”

噗嗤一下笑出声:“主编啊!”确实像他的手笔,快退休才有这闲工夫。但也纳闷:“那你就听他的了?”

顾轶抿了抿嘴唇,好像想解释来龙去脉,半晌还是放弃了,只吐出一句:“他言之凿凿的。”

我点头附和:“嗯嗯,老头资深记者,死的能给你说成活的。”

顾轶看我不严肃的样子,有点气不过,强行挽回:“我本来是想把这句话藏在公式里——”

“顾轶,”打断他,公式我哪能看得懂,还不如老头的大俗招,“哪句话,你直接问就行了,很简单的。”

他怔怔看我。

“你问试试看。”

场下一排排的座位空着,台上灯光照着,背景还停在课题的最后一页,看不懂的各种符号。

顾轶绕到我身前,慢慢单膝跪下,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他打开,戒指亮亮的,眼睛也亮亮的,声音低低的,有那么点小波动。

“嫁给我好吗?”

“好啊。”

这回我先亲了他。

跟顾轶刚出教学楼没多久,手机响了,主编来电。

他难掩激动,还故作玄虚:“下午的会怎么样?”

“您想问哪方面啊?”我笑答。

“小顾成功了没有?”

帮个忙这就小顾了,以前明明都叫顾教授。

“咳,您不搞出这些花来,他也能成功。”

电话那边发出不满的哼声,“这都是回忆,你以后就知道感谢我了。”

“我现在就很谢谢您啊,真的,一直都感谢您。”说着居然有点鼻酸。

“行吧,”他满意地叹口气,“对了,稿子别忘了,赶紧发给编辑。”

“什么稿子?”

“你下午干嘛去了,跑新闻不得出稿吗?”他顿了顿,“以为我闲得给你搞出一个发布会来啊?”

难道不是吗。

“所以那些参会人员……不是您安排的,群演啊。”

“陈燃啊,”他笑出声来,“演员就一个王记者,而且人家也是真去跑新闻的,捎带脚讲了句台词。”

“……王记者居然肯配合。”

“他觉得欠你人情。算了,你也没心思写,他的稿我也要来了,你改改发给编辑吧,就这样。”

最后,挂电话之前,主编说,你到时候婚礼是不是缺一个证婚人。

我说您赏脸来呗?

他乐呵呵答应了。

这就是顾轶求婚的事。

几点体会,第一,顾教授也有拿不准的事,有不在他计划内的,会紧张的,会笨拙的,有很多面我还不知道的。第二,我很感谢主编,遇到这样的领导,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幸运。第三,家里如有退休老人,请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不然他们就会揽别人的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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