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没见顾轶,转眼已经到了暑假。
实习期结束,学生一批批离开,只有林嘉月留下了。她家在本地,又得李姐欣赏,假期仍然在报社帮忙。
相应的,你们可以猜到,我还是能经常看见小缪,在等人。
但从来没见他真的等到过——因为林嘉月几乎没有准点下班的时候。为此我还提醒过他几次,我说你们为什么不约好时间,要白白在这里等,保安都快熬成你亲戚了。
大好时间浪费在等人不觉可惜?
小缪说他顺路,他没课,他正好这会儿经过报社……反正总有理由,理直气壮得很。我劝不动,后来也懒得说。
除了这些照常能见到的人,家里还迎来一位小姑奶奶。暑假刚开始没多久,有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刚出电梯发现门口一个超大行李箱,上面赫然坐着个人。
四目相对,灿灿摆出一副“已经等你很久”的表情,两手一摊还是努力兴奋地喊了声:
“Surprise!”
“你干嘛来了?”我边开门边帮灿灿把行李箱提进屋,真够重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长期驻扎啊。
“我爸说了,暑假让我来你这学习,”她边参观边漫不经心回话,“这学期又挂了一科,被他发现了。”
“你来我这学什么习,我天天上班没空管你。”
这丫头逛完一圈,已经给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往沙发一坐说,“我睡那小房间就行,等会我自己收拾。”
我挑挑眉没作声,算是默许。
晚上叫了外卖,我俩盘腿坐在茶几前,就着综艺边吃边聊。不得不说,家里突然有了人气。
“你又挂了哪门课?”
“还是高数。”她无精打采说。
“能给你补课的人可不在,你自学吧。”
灿灿反应几秒,恍然大悟状,“我就说这家里怎么感觉少了个人,我姐夫不在。”
“嗯,出国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她嘻嘻笑了几声,不怀好意搭我肩膀说:“看得出你很空虚,没事嗷,我来陪你了。”
“去去去。”
灿灿笑了一会,突然恢复了正经,说,“不过姐夫在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不补数学,我要转专业了。”
“转什么专业?”
“跟您一样,新闻,”她把综艺暂停,接着说,“春节我看你师大那个报道,蛮帅的。但也不是因为你啊,主要是我怕数学,不学数学什么专业都好说。”
我叹口气,不置可否,一家子没有数学天分,找顾轶算不算改善基因了。
“好不容易才劝他们同意我转专业。所以我爸让我过来嘛,叫你带我去报社实习。”灿灿眨眨眼,终于说到点子上。
“带你去实习?”我放下筷子,“真当报社是咱家开的?”
“那你跟我爸说……”灿灿嘟嘟囔囔,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没去打扰我亲爱的舅舅,硬着头皮跟李姐说了这件事,让灿灿在中心打打杂,待遇不提,能学点东西就成。
她欣然同意。
灿灿跟我去报社的第一天,该见的人就都见到了,包括小缪。第一周,她已经混得跟谁都能打声招呼,甚至楼下保安。
生性活泼的自来熟,除了正经工作没干几件,每天在办公室也算风生水起。
这天下班,我俩在一楼大厅又碰到小缪。灿灿蹦过去打了个招呼,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聊什么。
我懒得听,站在不远处等。
足有十来分钟,她才过来,挽过我胳膊边走边说,“原来缪哲是你去年的实习生,早知道我去年就来了。”
“嗯。”
这个话题灿灿跟我聊了一路,问各种实习时候的事,一直感慨小缪的实习可比现在有意思多了。
我不胜其烦,只得敷衍了事。
晚上回家,我在厨房煮方便面,没想到她还惦记着,凑上来当啷一句:“诶,他有女朋友没有?”
“谁?”
“缪哲啊。”
“有啊。”我打了个鸡蛋,回头问灿灿要不要。
就见她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对我充耳不闻,自顾自问道:“你见过?”
“你也见过,就林嘉月”,还是又打了个鸡蛋。
“林嘉月?”灿灿夸张反问,“你不是在逗我吧?他怎么会和林嘉月在一起?”
“怎么不会,”我关火,“拿碗拿碗。”
灿灿扁着嘴不情愿拿出两个碗,委屈巴巴说:“办公室里我最讨厌林嘉月,拽得要命,每次她让我复印材料都不按顺序放,”想想又补充:“而且她都不笑的,我都怕她。”
我把面端到餐桌上,忍不住呛声:“你净在这想些没用的,帮人跑腿还跑出心得来了,你就不能写写稿子干点正事,真想一暑假跑腿打杂啊?”
“怎么是没用的,我大学的时候要是不谈恋爱,毕业之后就跟你一样天天相亲。”
姑奶奶一句话把我顶得目瞪口呆,愣是反应好半天才想到另一茬,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就听她接着说:
“他女朋友要是林嘉月,那搞不好我还有机会。”
灿灿的话让我分了神,想到两件事。第一件事她还不知道小缪告白过,感觉就像埋了个雷;第二件事毕竟小缪现在和林嘉月在一起,光明正大撬墙角这……
当然了,前提是小姑奶奶来真的,但我现在也分不清她是开玩笑还是确实对小缪动心思了?
问不出的话就这么全写在脸上。灿灿若无其事吃了几口,终于觉得不对,怔怔看我半晌,叫道:“哎呦我天,你还当真了啊,我又不是现在就去抢人家男朋友了。”
“……你开玩笑呢。”松了口气。
“也不是,”灿灿擦擦嘴,想了一会有点不好意思地胡乱摆摆手,“咳,你看着吧,他俩绝对有问题。”
说完叩了叩桌子,一脸笃定:“我以我恋爱理论学家的身份担保,缪哲和林嘉月不正常。”
这名号一下还给我听愣了,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你才认识人家几天?”
“时间不在长短,我们聊过好几次了。你想想啊姐,如果他女朋友跟我同间办公室,他怎么可能不提呢?”灿灿来了兴致,举例也用上,“假如啊,假如你去学校找我姐夫,遇到了他的同事,你会一句不提我姐夫吗?你会——”
“行了行了,”单口相声一样讲得我头晕,“我知道你意思了,甭分析了。”
放下筷子,我起身收拾碗往厨房走,身后灿灿跟了上来,没完没了:“还有啊,你想过没有,林嘉月每天加班到那么晚,缪哲为什么一下班就在楼下等?”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聊下去。谁说女生恋爱脑就傻,这个怎么福尔摩斯一样精。
灿灿背着手在小小的厨房踱步,自言自语:“但是他如果不是来等林嘉月的,那他来等谁呢……”
这个问题在一周后,有人回答了。
就报社一楼大厅那保安大哥,他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说:
“等你啊。”
刚好一周后,时间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是个台风天。媒体不间断在播报相关消息,今年的一号台风比往年早,来势汹汹。
刚好轮到我值夜班。
灿灿不敢一个人在家,硬是跟着我来报社,晚上两人挤在值班室小床上。
无法入睡。窗户一直咣当作响,好像连同窗框要被吹走,外面被吹倒的电动车,被砸到的私家车,警报声响个不停。
她就有一搭没一搭跟我聊天,期间又讲到小缪。
她说,你知道吗,缪哲还玩乐队。
我说知道。
她把一边耳机塞进我耳朵里,说,“你听,这是他唱的歌。”
小缪的声音传来,很熟悉。想了想还是把已经到嘴边的“听过”,改口成“挺好听的。”
仿佛夸的是她一样,灿灿有点得意道:“好听吧,还有一首很感人的,据说在音乐节唱过,我给你找。”
看她认真安利的样子,心下又沉几分,灿灿八成真喜欢上小缪了——大两岁同专业玩乐队长相不赖的男孩子,我早该想到这种可能性。
“别找了,我睡觉了。”把耳机还给她,背过身装睡。
大概凌晨的时候,身边传来有节奏的呼吸声,灿灿睡着了。又过了一会雨开始下,在风雨交加中勉强眯了一会儿,直到第二天早上同事来接班。
怎么回家是个问题。我是个特别喜欢出门叫车的人,曾经算过一笔账,买车的钱够我天天打车打8年的,这还没算养车花销。但是遇到特殊情况,就确实不方便了。
就像这种台风天,叫车20分钟都没人接单。最后决定到楼下碰碰运气,兴许能拦到车。
我和灿灿走到报社门口,外面完全是雨水横飞,还没踏出去风就已经往脸上招呼。伞在这种天气已经毫无用处,正迟疑着,保安大哥过来了。
“陈记者,你男朋友来了,他说去把车开到门口,你们等一下吧。”
来不及细想,登时激动以为顾轶回来了,旁边灿灿抢先兴奋开口:“我姐夫来了?”
保安大哥嘿嘿一笑,随口揶揄:“都姐夫了,那你姐夫可够年轻的。”
灿灿被说楞了,还是回嘴:“是很帅的……”
这对话透着驴唇不对马嘴的诡异,再一想想保安哪里认识顾轶,我忍不住纳闷:“您说的谁啊,搞错了吧。”
“就经常在这等你那个。”
我和灿灿不约而同抓住“等”这个关键字眼,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小缪:“认错人了啊。”
大哥皱眉半天,懒洋洋摆手说:“反正他去开车了。”
怎么今天小缪会在,林嘉月没来值班啊。正想着,听灿灿脱口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到底在这等谁啊?您见过没?”
保安大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最后目光停在我脸上:“等你啊,我刚刚不就说了么,以为是你男朋友呢。”
开什么玩笑,这么几个月了,要是等我我能不知道?
“不是等我,您没搞清楚,”我连忙否认,下意识留意灿灿的表情,“我也经常在楼下碰见他等人,打个招呼我就走了。”
“反正你一走他也走了,我没见着等别人。”
大哥扔下这句话,自顾自往大厅里踱步,留下我和灿灿呆立原地,还没反应是个什么情况,就听见喇叭声。
车开到门口,车窗被摇下,小缪微微探身,头发还湿着,说:“上车……”
话音没落,接着一声“阿嚏”。
雨刮器最快频率来来回回,看出去仍旧模糊一片。
我和灿灿坐在后座,她从刚才就陷入沉思状,一言不发。于是整个车里就是能听到雨声,和小缪偶尔打喷嚏的声音。
尴尬,没来由的一种负罪感,让自己没法面对小缪和灿灿这对组合,只好窝在车门边装死。
过了一会,小缪可能也觉得气氛不对,把广播打开了,正在播报路面消息,说到城区已经有好几处积水。
借着广播里的声音,灿灿身体前倾,伏在前座靠背上,递过去一张纸巾说:“你今天又是来找林嘉月吗?她没值班。”
后视镜里瞟到小缪抬眼,半晌浓浓鼻音嗯了一声,说:“我记错了。”
灿灿转过头给了我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犹豫一会儿试探说:“刚才保安把你当成我姐夫了,说你经常来等我姐下班,逗不逗。”
我倒吸口凉气,不想再参与这种戏剧式的别扭对话,索性靠窗眯起眼装睡。
沉默了一会,小缪没有直接回答,转而淡淡说:“乐队在报社附近租了间排练室,就隔壁写字楼的地下。每次练完正好是下班时间,就顺路去转转。”
说完赶上红灯,车停下来。余光里他侧头笑道:“你什么时候去玩吗?”
灿灿被一番话绕进去,懵懵点头:“好啊。”
有没有觉得小缪的智商对付她刚刚好。既指望着小缪把这件事混过去,又不禁为灿灿叹气。大鱼吃小鱼,喜欢和被喜欢从来就是条食物链,上哪说理去。
车驶入大道,速度提了上去。眼看快到家,灿灿突然壮士断腕似的,换了个直截了当的问法。
“诶,我还是没搞明白,你到报社究竟是等我姐,还是等林嘉月啊?”
——小姑奶奶就算是条小鱼,也是超厉害那只。
小缪半天没有说话,灿灿就伏在靠背等他回答。我假意跷二郎腿的档口踢了下驾驶座,本意想让他好好说话,却没想起了反作用。
他把车速放慢,拐进小区,说:“林嘉月是我哥们,她下班后常去排练室,灿灿你要是去玩,可以让林嘉月带你。”
原本的信息一下子全盘推翻,让灿灿呆住了,我也跟着发愣。没等人接话,小缪自顾自说:“我等陈燃。”
“我姐说林嘉月是你女朋友。”灿灿说,却气呼呼斜眼看我。
“不这么说我呆不住,回头又要教育我删我电话断绝联系……”小缪话说到这,索性把车停下来,回头问我:“但我是不是一早跟你说过林嘉月是我哥们,你偏不信。我跟别人说她是我女朋友你就信了?”
“你还是个记者,喜欢信别人的二手消息。”他补充道。
信息点太多,怼得我一时组织不上来语言,就听到小缪和灿灿同时开口,两个人说出群声的效果,一下子搞得我大脑快宕机。
他俩各说各话,偏偏哪个也听不清楚,只能感觉都有点激动。最后还是小缪软下声音来了句:“灿灿,这是我和你姐的事。”
灿灿委屈巴巴,当下扁起嘴就酝酿出眼泪,下一秒“砰”地开门下了车,走进雨里。
小缪也懵逼,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看我要跟出去,才手忙脚乱熄火,边解安全带边问:“她怎么了?”
“你可真行,”我急急下车,也顾不得台风天跟着追过去,听见小缪在后面喊我,回头吼了声“你回家吧!”
好在车的位置离单元门已经不远,我几步赶进去,看到电梯正在上行,最后停在了我家的楼层。
松了口气,灿灿上楼了。
出了电梯门,果然看见她落汤鸡一样站在门口,地上积出一小滩水。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生气,灿灿咬牙切齿说:“我没钥匙。”
小缪、灿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让我头疼的祖宗。
她一进门鞋都不脱,踩着水印子就往自己房间走。我在屁股后面跟着擦到她房间门口,才发现这姑奶奶正在收拾行李。
“干什么啊你?离家出走啊?”抹布一摔,我脾气也上来了。
“那不然呢?我还跟自己情敌住一起啊!”灿灿转头呛我,呛完就哭,边哭边往箱子里丢衣服。
你们不知道,灿灿从小就会哭,是个远近闻名的哭包。做了错事巴掌还没落在身上就哭,跟小朋友吵架话不超过三句就哭,而且哭起来油盐不进,哭完又没事人一样明明白白了。
我拿她没辙,气得回:“没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从小我就没出息,全家就你有出息,连谈恋爱都有备胎!”灿灿把箱子一合,从床上胡乱拎下来,“咣当”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气不打一处来,又怕她真要出去,赶紧上去拦着。这节骨眼上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是顾轶。
一手按着她行李箱,一手草草接起电话,刚交代一句“等会打回去”,手机就被灿灿抢走了。
她连哭带喘说:“姐夫你还不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姐夫就不一定是谁了,到时候——”
我把电话抢了回去,“胡说八道什么!”
小姑奶奶泪眼婆娑,好像被我凶到一样,推上箱子就走。我没抓住她,又要顾着电话那头。
“陈燃?”顾轶很傻眼,隔着电话只能茫然喊我。
“我等会给你打回去啊。”我边说边找钥匙,明明刚进屋就知不知道随手放哪了。
“怎么回事?”语气有点急了。
“你听她瞎说,灿灿闹脾气,我现在要去追她,挂了挂了。”找到钥匙,原来就在门边。
“陈燃——”我挂断电话,穿上鞋跑出去,看到电梯已经停在一层,灿灿早不见人影了。
等电梯的功夫,回家从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正好小缪的车驶离视线,心想没准灿灿在车上。
翻手机通讯录正想打电话,才意识到自己把他删了,只得通过林嘉月问到小缪的电话,得到否定的回答。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跑哪去了?
外面还风雨大作,白天像傍晚一样黑。她饭也没吃,拎着个大号行李箱,没有伞,还人生地不熟的……
我骤然紧张起来,冒雨奔到小区门口,保安说外头这天气,谁还盯着,人都在房间里没注意出入情况。
老旧小区到处没有监控,只能硬着头皮找。想让物业帮帮忙,但人家只为难地笑,说要不报警吧。
又烦又急,这时候看小缪的车又开回来了。
“怎么淋成这样了?”他一脸震惊,“上来我带你找。”
开车在小区里兜了几圈,都没看见人。小缪欲言又止,还是小心翼翼问:“她刚才怎么了?为什么离家出走。”
“生我的气大概。”
“你怎么了?”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我懒得回。绕了几圈都没找到人,小缪又开出小区,在附近转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徒劳无获。
“先把你送回去吧,我自己找,”小缪瞥我一眼,“我感觉你快|感冒了。”
小缪一说回去,我突然想到姑奶奶没准就没出单元门,她曾经干过这种事,初中的时候离家出走,其实在顶楼天台坐一天。
“回去回去,灿灿可能就在家门口。”
还真被我猜着了,这个人离家出走没点长进,还在玩初中的花样。
我和小缪顺着楼梯间往上爬,才3楼就看见她了。
行李箱倒着,她盘腿坐上面,头发都快干了,脸上眼泪还没干。
真能哭。
灿灿一看到我,立马受了天大委屈一样,眼泪又要往外冒:“我在这坐一个多小时了,你也不来找我……”
看来坐这一个多小时,她已经自愈了,事情想明白了,不再恶语相向。
“起来,没出息。”我去拉她。
灿灿皱着眉,边起身边嘟囔我饿死了,我腿都麻了……这才看见小缪在后面,眼泪立马给憋了回去。
两个人隔空对视,怪尴尬的,还有更尴尬的。
我去提箱子的空档,听到灿灿说:“我搞明白了,你跟我姐没戏,林嘉月也不是你女朋友。你看看……我要是倒追你的话成功率大概有多少?”
小缪呆在原地。
“给个痛快话吗?”灿灿问。
灿灿比我小9岁。
她上幼儿园的时候,我是个初中生。
那时候还没离开家,常常帮我舅舅接孩子。我清楚记得有一回,接她放学的时候,看见她把一个小男孩拉到滑梯边上,奶声奶气问人家:
你以后到底娶不娶我?
小男孩慌慌张张哼唧我妈呢,我妈呢……
没得到答案,灿灿哇一声哭了。
一个年轻女老师闻声过去,以为灿灿被欺负了,把她揽在怀里安慰,让男孩子道歉。明明人家惊吓加委屈,脸都快皱了。
我在旁边全看到了,硬着头皮过去把她领走。老师很不好意思,我也是。
当时在想,灿灿长大以后绝对是谈恋爱的一把好手。
谁摊上谁倒霉那种。
喏,现在倒霉的人出现了。
边煮泡面边想灿灿小时候的事,听见开门声。走出厨房,看见她回来了,沉着张脸。
刚才我先上了楼,给两个人留点空间。现在看这表情,小缪的回答大概……和小男孩一样没让灿灿满意。
“你不是饿了吗?来吃口面。”
她看我一眼,回了自己房间:“不吃。”
顺带关上了门。
我把面盛出来放在了桌上,喊了声:“放餐桌上了啊,饿了就出来吃,一会儿凉了。”
没有回应。
姑奶奶,碰上她我就变成老妈子。也就不再管,自己回了房间,还记得欠顾轶一通电话,也不知道他听完灿灿的胡说八道作何感想。
“就是这么回事。”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我把灿灿离家出走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有意忽略了一些内容。
比如小缪常在报社等我,顾轶是没必要知道的。
那边沉吟许久,问:“你的实习生怎么还在?”
“这不是重点。”
“灿灿说姐夫不一定是我,意思有可能是他?”
“那纯粹是胡说八道,口不择言。”
“陈记者别又在糊弄我,”顾轶苦笑了声,说,“我请了一周假。”
“什么时候!?”瞬间坐直脊背。以前没发现,顾轶这人是自行车爬坡:推一步走一步,要不让灿灿刺|激一下,还不回来。
“我明早的航班,中午到。”
还没乐过3秒,瞟了眼窗外又忧心起来:“这台风还没过去,要不要推迟啊。”
“航班没取消,应该没大碍。”
“我还是觉得不太安全,你改期吧。”
顾轶不再跟我纠结这个话题,开始讲一些他的日常,包括工作上的事,即便不太懂,还是会讲给我听。
我躺下把电话放在耳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我说你怎么看灿灿说要追小缪?
必须承认自己的八卦心态,但是八卦两个小孩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只能跟顾轶说说。
他没好气地说,这里边没你事儿吗,还在看戏呢?心态倒挺好。
我哈哈一笑,“有我什么事儿,你不了解灿灿,拭目以待吧。”
顾轶半信半疑,最后表态道:“作为姐夫,我支持她。”
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房间看见桌上碗空了,我挺欣慰收到厨房,发现锅里也见底了。
能吃,看来还不算太伤心。
晚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门被轻轻推开,不一会灿灿蹑手蹑脚爬上来,挤在我旁边。
半晌,她轻轻问:“姐,缪哲为什么喜欢你?”
我半睁着眼,说了另外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我实习的时候,暗恋过带我的记者?”
灿灿侧过身:“谁?”
“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像我现在的同事一样。但他带我实习的时候,采访很专业,报道很犀利,说话铿锵有力的,又成熟…你懂吗,我那时候觉得他很酷。”
“就像我觉得你师大的新闻很酷一样?”
“嗯,”我点点头,接着说道:“等我自己也成为记者之后,他的光环就没了。这才发现所谓的暗恋有崇拜的成分,有职业的加成……为别人说话本身是件很酷的事情。”
灿灿似懂非懂:“你是说缪哲喜欢你,其实是因为崇拜记者。”
咳……这孩子一根筋呢……
“我是说,在这样的关系里容易产生带崇拜成分的感情,就像学生喜欢老师。”
话说到这,就偏过头顺口叮嘱几句:“灿灿,如果你以后喜欢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人,一定要试想下,万一他不在这个身份里,你还会喜欢吗?”
“缪哲就比我大。”她说。
“两岁不算。”
灿灿停顿一会,好像在思考我说的话,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缪哲,选了我姐夫?”
他为什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啊,我觉得自己在陪灿灿过家家,想了想,还是轻轻回答她:
“因为我也喜欢老师啊。”
灿灿没了声音。我以为她睡着了,转过头看过去眼睛还亮亮的,像个虔诚的小天使。
“……他刚才回答,我追他的成功率,跟他追上你的成功率一样。”
又叹口气补充:“但我现在知道了,他追上你的成功率是0,所以我也一样。”
呃,小缪的这个回复……确实是他的风格。
“然后呢?你又哭了。”
“我没哭,我说回家问一下他的成功率有多少。”
灿灿说到这,突然一阵恼,撑起胳膊皱眉道:“陈燃,你现在是我的情敌——”
“但我的情敌完全没当回事,想斗都使不上劲,哎……”又重重躺回去。
我哑然失笑,轻轻拍灿灿:“他这话本身就是伪命题,他要是成功了,那你还有机会吗?他的成功率是0,你才有成功率傻瓜。”
“睡吧”,帮她盖好被子。
我之前说灿灿比我小9岁,但舅舅只比我妈小1岁。
所以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老来得子。哥哥姐姐都比她大很多,灿灿一路长大在争宠方面没有对手,真正是全家捧在手心里。
也导致她性格里天然自信洒脱,直率勇敢,有点莽撞但从不带后悔的。
我们都爱她。
第二天台风过了境,风是小了,雨势依旧。
我早早去了机场,看着告示牌一片“Delay”,在接人队伍里暗自着急。
从12点等到下午4点,把机场逛了个遍。书店服装店,咖啡店快餐店,巡视一样进进出出。
其实心一直紧着,每经过一个告示牌,就要驻足看半天。
终于,终于等到上面的字变成到达。
我飞奔回接人的队伍,挤着往里面张望,也就几分钟,看到顾轶一晃而过去取行李。
等等,旁边还有一个女的。
靠,我当场就要飙出声,被旁边的人瞥了一眼。
这个叶老师是怎么回事,人家请假她也请假,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又蹦出来给老娘找不痛快。
因为航班大面积延误,接机口已经聚了很多人,我挤在其中实在毫不起眼。
于是,等了4个多小时,没能等来一个浪漫相拥的重逢画面——顾轶和叶老师从面前略过,压根没看见我。
急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被淹没在吵杂中。我有点恼,索性就咽回去,转身艰难挤出人群,远远跟着这两个人。
老娘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回家。
反正接人变成跟踪了,就也很上火。心想着这短短一路,如果顾轶打个电话过来,我就顺势装作来晚了出现,结果他全程没拿起手机,步履匆匆,时不时跟叶老师讲几句话。
眼见两人要走到门口。透过自动门的玻璃望出去,外面是出租车停靠点,等车的人排起长龙。
跟还是不跟?我骑虎难下。说实在的,两个同事下飞机,合伙搭个车这是不是很正常。排队打的的人那么多,共乘一辆是最高效的方式对不对。以一个数学老师和一个经济老师的脑回路,我还能指望他们分开走?
碰上顾轶就容易智商下线,好好的接人好好的惊喜,最后人家一起打的回去,我搞了个机场一日游,有劲没劲啊陈燃!
丧着张脸在后面踟蹰,突然发现顾轶在门口停下了。他跟叶老师说了几句话,像是道别。然后自己又折返,往机场里面走去。
掉了东西?着急买东西?去洗手间……?
我远远看见叶老师出了门,转头跟上顾轶。
他步伐放缓,我保持一点距离跟着,最后走到角落一个没人的通道。
没有掩护,再跟着就很容易被发现了。脚下略迟疑,我探头探脑往里面看,这时候顾轶回头了。
他不光回头了,还很自然走两步拉过我,脸上笑意藏不住:“干嘛停住了,过来啊。”
呆若木鸡。
没等开口,顾轶把我轻推到墙边,揽过后脑勺吻下来。直到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才松开。
“你看见我了,什么时候发现的。”喘了几口气,终于问出来了。
顾轶笑得嘴角板不回去,说:“玻璃门反光。”
回家路上我问清楚了。趁他这次回来,学校想搞一个中间成果汇报会,所以叶老师就也同时请假了。理由是挺官方的,但不妨碍我多想。
顾轶觉得我偷偷跟着他们这事挺可乐的,揶揄我果然是调查记者出身,喜欢暗中取材。
“那要是没发现我,你们就一起打的回家了呗。”我回怼,这么一想还是不爽。
顾轶想了想:“不会,不在一个方向,绕路浪费时间。”
“你还赶时间。”
“嗯,”他点头,“着急想见你。”
回家也……看得出是挺着急的,我赶紧打住:“慢慢慢,家里有人。”
灿灿嗷一嗓子,然后吧嗒吧嗒的拖鞋声传来:“没人!我这就出去!”
“去哪?”我跟上去,看她已经在门口穿鞋,笑嘻嘻跟顾轶打了个招呼。
“去缪哲的排练室。”
“你知道在哪吗?外面还这么大的雨,这么晚了。”老妈子上线,我实在不放心。
“不知道,缪哲没回我,”灿灿恨恨道,“林嘉月也不告诉我。所以我准备直接去报社找她,我问了,她今天值班。”
这叫什么事啊,敢情两眼一抹黑就要出发。我想拉住她,还是被溜了出去。
开门,姑奶奶还在等电梯。
“要不要我送你啊?”
“不用,你忙你的,”她带上暧昧的笑容,乐颠颠地进了电梯,“这点小事难不住我。”
如果剧情能回放,我一定给灿灿机会重新说一遍这个话,难不住吗?啊?
吃完晚饭,顾轶突发奇想要教我下象棋,规则实在太复杂,每一步都要犹豫好久,连输几盘,逐渐耍赖。
8点多,眼见又一局要输了,我正撑着脑袋叹气,接到灿灿的电话。
她明显紧张,还故作轻松说:“姐,能不能来接我一下,被锁在一个房间里了。”
停顿一会,补充:“有点黑,我有点害怕。”
我听到这句话登时吓出一身冷汗,和顾轶紧赶慢赶往报社过去,路上才搞清楚状况。
这位姑奶奶,到了报社问林嘉月排练室的地址,没得到答复。
因为上回听小缪说了个大概——隔壁写字楼的地下,于是她一拍脑门决定自己去找,按说范围缩小到这种程度,找一间排练室应该不难。
偏偏写字楼地下室弯弯绕绕房间很多,大多还在装修,也就敞着门。她误进了间正装修的工作室,在里面绕一圈发觉不对,想出来的时候门已经被锁了。
大概是正巧装修师傅回家,没发现进去了人,顺手锁了门。
事情转述给顾轶,他一脸哭笑不得,犹豫再三还是说:“你给小缪打电话,应该离得不远,让他先找到灿灿位置。”
有道理。
小缪接到我电话很诧异,听完这件事更懵。他人就在排练室,立马答应去找。
挂断之前,我还是问了句:“灿灿说问了你地址,你是没看见还是故意不回。”
电话那边倒吸口气,迟疑已经给出答案。
小祖宗也真行,之前笑着邀请灿灿去玩的是他,这会儿不告诉地址的还是他。碰上别人告白窜的比兔子都快,居然还敢说我心狠。
再想想林嘉月,她不给灿灿地址我非常理解。顶着哥们的头衔,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喜欢,也不知道小缪是真傻还是装傻,还是两个人都怕失去友情小心翼翼维持平衡。
大概过了5分钟,思路被电话打断,小缪回过来说人已经找到了,就在隔壁,那个工作室的老板恰好认识,已经联系上人家来送钥匙了。
这才松了口气。
顾轶还在停车,我先赶了过去。到的时候,小缪正蹲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陪灿灿说话。他看见我表情有点复杂,就像被抓包的学生,一下子起身说:“她说有点害怕……你陪她聊吧。”
我敲了敲门,轻声叫她。灿灿委屈巴巴回应,听起来紧靠门边。
我心里一紧,赶紧宽慰两句,然后,手机就收到条微信,姑奶奶发的,她说:
“你别陪我聊……缪哲呢。”
“你在这陪她呆一会,我去买点吃的。”我边说边转身,忧虑状:“关在里面好久了,出来肯定饿了。”
“诶诶诶,”小缪伸手拽我袖子,然后又收回去不自然地搂了一下后颈,说:“你在这,我去买。”
“和顾轶一起,你去吗?”
眼看着他眉头拧起来,一下陷入进退两难里。半晌才张口:“他回来了?”
“就在停车呢。”
小缪不说话了。我正要继续往外走,听见背后窸窣脚步声,几个男生从里面的房间出来,背着吉他,看起来是一起排练的乐队成员。
“先回去了啊,好好忙。”语调里带着调侃,几个人拍了拍小缪的肩,被他臭着张脸甩掉。
侧身让他们先过,注意到几个眼神的交换,男生的八卦果真都在肢体和表情里。
“我也回去了,陈燃,”可能是被朋友一番打趣,让他有点下不来台,小缪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我要回去了。”
我转头,感觉这个人全身散发着“我很烦”的气场,从眉头到下颌,从语气停顿到手势站姿,呼吸都带着纠结。
一时有点拿不准,相持了几秒钟。
旁边响起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咚咚咚。”
我和小缪同时看向那扇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灿灿的声音:
“嘿……别走啊……”
糯糯的,不大不小正好在充满这个空间。
姑奶奶不吱声差点忘了她的存在,这一开口,我刚才拿不准的好像都稳了。
“随你吧,我去买吃的了。”扔下句话,转身上了楼。
不信小缪能走得了。
到楼梯口正赶上顾轶要下来,被我一把拉住。
“怎么,人不在下面?”他问。
我揽着他胳膊往楼上带,“在,小缪在陪她,我们去买饭。”
顾轶懂了我的意思,无奈笑道:“你是随口找的说辞,还是真的要去买?”
说着低头看了眼表,“这个点了,还有店开门吗?”
“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带你去。”
我说的店,在报社后身的小巷子里,开了好多年,专卖各种本地点心。以前跑新闻时间不固定,常常没法按时吃饭,习惯备着充饥。
雨势很大,路上几乎没人。
其实特别不喜欢在雨天出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黏黏糊糊拎不清,整个世界充满噪点的感觉。
哦,就像电视里的雪花屏。
但是现在挽着顾轶,撑着伞,感觉雨也没那么讨厌了,我跟他闲聊几句,话题又回到小缪和灿灿。
“你说这会儿小缪会走吗?”我问。
“……不知道。”他语气淡淡的。
觉察出这一点点冷漠,抬头去看顾轶。他倒没藏着掖着,伸手轻拍了拍我脑袋,说:“你能不能别老是想他们的事,你太上心了,没有发觉?”
被说得愣住,脚步滞了,顾轶撑着伞惯性往前,一下子雨漏了我半身。
他没料到这一出,抓我走到路边便利店,自己进去买了包纸巾,就着门口窄窄的屋檐帮我擦脸上水渍。
“没事,”我接过纸,敷在发梢吸收水分,一边问,“你什么意思啊?”
顾轶垂眼看我,叹口气说:“你不能因为工作不顺,就把生活重心放在别人的事情上。”
“……哦,你说我闲得,”突然上来一股无名火,觉得自己像电视剧里被嫌弃的家庭妇女,“我以前工作也是半吊子,就没顺过,你第一天认识我?”
他没说话。我一时都有点恍惚站在面前的是林文昊,人家才2个月就发现我不思进取了,这位教授用了1年到今天才认清?
越想越来气,可能因为心里隐隐认同,更加生气。两个人在屋檐沉默了一会,他居然又来了一句:“你也不能因为觉得愧疚,要去帮人家谈恋爱,这不是你的事。”
这叫什么话,说得好像我硬要给小缪配个对?
“我什么时候愧疚了,我怎么帮……你不也说支持灿灿吗?”
“那是因为我不想有人阴魂不散在你旁边,”顾轶脱口而出,“但你自己一头扎进去了。”
话怎么就聊到这了,我张了半天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说辞,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我也不想有人阴魂不散在你旁边。”
对,就是叶老师,想到这火气又上去了,音量都跟着涨:“阴魂不散跟出国的人是谁啊?”
“你自己没意识到最近提小缪的频率,你对他们的事过度关心了。”他稳稳在自己的节奏里,丝毫没理我的打岔。
“顾轶,”我很恼火,再也不想听这个“常有理”讲话,“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的?”
说完气呼呼往回走,他看起来也气得够呛,又只好在身后跟着撑伞,两个人都淋湿,回到写字楼全身往下滴水。
雨天依旧讨人厌!
就这样,什么都没买到,反而惹了不痛快。我脸色极其难看地下楼找灿灿,远远听见琴声。
排练室传出来的。
走到门口一看,是灿灿坐在键盘前。她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钢琴,没能坚持下去,会弹的曲子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小缪瘫坐在旁边沙发上,一脸无奈望着天花板,不时说:“这个音弹错了,这个也错的。”
果然没走。
片刻他才注意到我在门口,瞬间坐直身,想问什么被我表情硬生生憋回去了,开始四下找毛巾。
“回不回家。”我吸吸鼻子,尽量平缓语气。
灿灿全情投入,还在弹跑调的旋律。她被我说话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叫道:“你真去买吃的,没带伞啊?”
“嗯,走吧。”没力气解释,转身就先撤了。
回去的车上,全程沉默,灿灿很识相不敢出声。到了楼下,顾轶刚熄火要开门下车,被我推了回去。
“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隔着车窗跟他说,“要不你今晚回自己家吧。”
我曾经觉得跟顾轶永远也不会吵起来,因为他是个理性的人,凡事讲道理。正巧我自认为是个听得进去道理的人。
但是我俩的道理好像暂时出现了点分歧。
晚上想了很久,他说的两个问题结合起来看,可以勾勒出我目前的形象:无所事事,热衷于撮合别人谈恋爱的闲人马大姐。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越想越觉得对……
自从换了工作,我是真的没有劲头,太颓了。要说新媒体的事情无聊,林嘉月不是也搞出个文本分析吗?
再加上灿灿来了,我就变成老妈子,以前哪会有闲心管小孩谈恋爱的破事。
陈燃啊陈燃,人家在进步,进步的路上还有人同行。
你呢,你在干嘛?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下决心好好上班,没等灿灿这个懒蛋,先行出了门。
结果等来电梯,顾轶的脸映入眼帘。
“这么早出门?”
“你干嘛来了。”
顾轶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早餐,吃完再去上班。”
“谢谢您了,我现在就要去上班,工作要紧。”想想还是回头拿上早餐,一本正经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