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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尾声

李姐一到单位就被我盯上了,磨了十来分钟,她最后叹口气说:“檀大今天好像有个会,这么想跑新闻,你去一趟吧。”

乐颠颠去了,轻车熟路摸到多功能厅,结果在签到处卡住,没找到我的名字。这才反应过来哪有任务,她大概只当给我放风半天。

很尴尬拿着笔不知道往哪签。工作人员是个学生干部,看了好几遍名单说:“老师,名单里日报社有一位记者,但不是您的名字,要不我帮您问问?”

“日报社是哪位?”

“叫……”她指尖移在名单上,“林文昊”

一个摄影记者,自己跑会议来了,想到这才问了一嘴:“今天是什么会啊?”

没等女生回答,后面当啷一句:“你家顾教授的会,你不知道?”

循声回头,林文昊背着个相机过来了。

“不知道,什么会?”我懒散应声,真烦他这种反问句。

这人弯腰签了个字,抬起头说:“一个中间成果汇报会。”

想起来确实听顾轶说过,这么一个汇报还要请媒体吗?我揶揄:“你们真是没事干了,这种小新闻也跟,浪费受众注意力。”

“在我们教育圈就是大新闻,”他习惯性回怼我,但自己3秒就破功了,苦笑,“最近檀大消息太少,赶上个会议蔡姐肯定要做大,面子得给啊,只好派我这个拍照的来了。”

接着说了一些文教版的事,老头下个月就退休了,真快。我跟他边聊边进了多功能厅,远远看见台上一条长桌,正中间就坐了顾轶和叶老师两个人。

请问谁布置的会场,明星公开恋情的新闻发布会啊?

“这女的谁啊?”林文昊随口一问,坐下来开始摆弄他的相机。

“就一个老师。”我也跟着坐下,抱胸靠着椅背,冷冷看他们在台上交头接耳。

“哦。”抬眼又瞄了一下,把镜头对上焦,“挺好看。”

“你眼瞎了啊?”

林文昊一愣,转脸看我,半天笑出声:“陈燃你还会吃醋,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了。”

我没搭话,看见他相机显示屏上的照片,一本正经道:“你照片拍成这样,人家都不知道是学术交流还是八卦新闻。”

“会场就是这样,我如实呈现,”他嘿嘿一乐,把照片放大自言自语,“确实像八卦新闻啊……”

会议开始,顾轶挪步到屏幕前作介绍,我拿过林文昊的相机拍了几张,轻声交代他:“到时候报道用我拍的。”

“假公济私啊你,”他压低嗓子:“而且你拍照技术这么差,别砸我招牌。”

“我帮你写稿,”拍拍他肩膀,“就你一个人来了,稿子不也得写吗?你文笔那么差,不用感谢我。”

林文昊翻个白眼,想了一会说:“那你稿子下午就得给我。”

“好,”我作势起身,“现在就去找蔡姐要通稿。”

从后门溜出去,我直奔宣传处,好久没来了还真有点陌生,一进门发现办公室布局都变了。

但蔡姐依旧在喝茶,看见我很惊讶,笑着招呼:“陈燃,你都多久没来了。”

“是啊,这不换部门了,”我腼腆状,感慨,“有小半年了。”

说明来意,她照例把通稿发给我,就着汇报会的话题跟我闲聊:“他们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顾轶请了一周的假,叶老师我不清楚。”

“叶老师……”蔡姐不自然笑了一下,说,“她这一走,自己的课没人上,带的学生也不管了,经济系现在还在到处借人手呢。”

“呵,”我不自觉发出嘲讽,意识到赶紧搂回来,“可能机会难得吧,年轻老师是想出去闯闯的。”

蔡姐笑而不语,她这表情我以前可见多了,每每聊到别人的八卦都如此,潜台词是:我已经忍不住要爆料了,快来问我。

顺势递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说吧您。

“小陈啊,”还一副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样子,“你不知道吧?我也是听说哈,叶老师跟小顾相过亲的啊,就在你之前。”

“啊?”

“可不是我介绍的啊,”她不好意思笑笑,“听说是数学系主任搭的线,小顾来学校可能也就正经见过这一个,当时好多人以为能成呢。”

难怪叶老师阴魂不散,原来故事开始的这么早。

“不然知道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怎么那么惊讶,你记得吧,”她观察我脸色越来越难看,又开始找补,“领导介绍嘛不好拒绝,但小顾自己有主意,硬给搅黄了不是。”

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跟着打哈哈,故作大度:“哈哈,原来还有这么回事,我还真不知道。”

“是,都以前的事了。”她又给我续茶。

说得轻巧,以前的事,但延续到现在啊。我脑袋上搞不好是要长草啊大姐。

主任搭线相亲,所有人看好,见面完没几天相亲对象跑了,确实没面子。但这么打课题的名号赖着不走,就没劲了吧?

我没心情喝茶,借口写稿匆匆离开了宣传处,刚一出来接到顾轶的电话。

“你人呢?刚才看到你在会场了。”电话里熙熙攘攘的背景声,看样子那边刚结束。

“我回报社了。”边说边往校门口走。

“你说工作要紧,就是指这个会,”他笑意流露,“早知道我送你。”

这一番巧合倒像是我示好了,心里更窝火,话就冲到嘴边:“你还跟叶老师相过亲,不解释解释吗?”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说:“好像是。”

什么态度?我火大停在半路:“什么叫好像是?”

“记不清了,太多,”他声音稳稳的,“你记得我当初请你帮忙吧,咖啡店。”

对,什么回国后太多同事长辈介绍,占用时间精力的说辞……

“你少打岔,”索性也不走了,找了颗树就着阴凉,专心讨伐,“蔡姐说你就见过这一个,就一个还记不清?”

“哦……”顾轶如梦初醒,“见过那个是她啊。”

我靠,我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把自己憋死。

精明人装傻充愣,最是不要脸。

“你把我当傻子啊顾轶?”

“没有没有,”一本正经解释,“就这一个推脱不掉,在主任办公室见了个面,几分钟的事。”

过会又自顾自补充:“原来是叶老师。”

我听得无言以对,也开始犯迷糊,这人是真不记得还是装呢,要是装傻该怎么揭穿他……

智商严重不足,愤愤难平,一脚把树边石子踢飞,就听电话里笑说:“别踢了,脚不疼吗?”

抬头,顾轶握着电话从不远处走过来。

“不是说回报社了吗?”笑道。

“正要回去。”

“吃饭了没?”他明知故问,走到跟前,“先吃饭去。”

“不吃。”我还在智不如人的气头上。

“要不射箭去,好久没去了。”

有点心动,皱眉思考了一下,还是回答:“不去,我要赶稿。”

“要不箭靶换成我的照片。”

“什么?”我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个不稳重的提议……是不是偷看什么偶像剧了?

顾轶笑了,树荫漏了点光在他脸上,斑斑驳驳有种不真实的电影感。他说:“能解气吗?我让孙一舟打印。”

我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有种被看扁的感觉,努力板脸说:“顾轶,你不要用这种哄小学生的方式……”

“走吧小学生,”顺势拉过我:“去解解气。”

射箭馆真是好久没来了。今日一见,孙老板又恢复了他中年大叔的打扮,整个人无精打采,颓到不行。

聊起来才知道原来分手了,还是因为事业发展的分歧,老板娘想让他搬过去一起经营餐厅,但孙老板放不下自己的射箭馆。

我好歹也算媒人,实在是不称职。看他惨兮兮的样子,心里也不无感慨。安慰了半天,顾轶就撑着下巴坐在旁边看我开导。

半小时过去,店里来了客人。孙老板抽身去招呼,我瞥了顾轶一眼:“你是不是早知道了,用人家的事想给我上一课啊?”

别怪我过度揣测,是这个人实在太精,跟他斗智斗勇真觉得费脑。

“你想多了。”他苦笑。

“那我们聊聊,叶老师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呢?”

话一出口,我后悔了,特别怕他反问我一句“你想让我怎么办。”

因为我也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办。几乎是问出来的同时,体会到了顾轶的难处。

暂停课题?自己主导的课题;回国研究?会失去更好的环境。更不要说叶老师没有任何出格举动和表示,仅仅是赖在身边碍眼。

我现在是不是真的表现得像一个小学生,因为自己手里的玩具被别人盯上,在找玩具的麻烦?

这些都是电光石火间的想法,也就几秒钟,我摆摆手:“算了你不用回答,我先回报社了。”

“陈燃,”他拉住我胳膊,“这件事情再等我几天。”

又是什么缓兵之计?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好说:“我想了一下,这好像也不是你的问题。”

没等顾轶答话,孙老板招呼完客人回来了,坐下就自顾自唉声叹气:“现在射箭馆生意其实也不大好了,没什么劲。”

他喝口水,含含糊糊来了句:“你们说开饭店我能行吗……”

到头来,更放不下的,不还是人吗?

我忍不住回他:“就非得放弃一个,你俩都够轴的,就不能换个店面开在一起。”

旁观者清,这算什么难事,至于分手吗。

“你们小区都多老了,附近全是老头老太太,射箭馆开在那能有生意吗?”一副小老板的精明样,看来他还真想过。

“你这生意就好了?就你店门口这条巷子,一般人敢进来吗,阴森森的,”我短暂陷入回忆,下意识看了顾轶一眼,“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什么不良场所。”

孙老板气得翻了个白眼,半天说不出话来,看向顾轶求援。

“她说得对,”顾轶拍了拍这位老同学的肩膀,“快找你家老板娘去吧,我送陈燃回报社了。”

没再拒绝他送我。

路上,顾轶抬举我嘴厉害,能说会道。

我说厉害有什么用,一见你不就偃旗息鼓了吗。

他抿了抿嘴,半晌开口:“陈燃,昨天我说的有气话。”

“哪句?说我工作的还是说操心小缪的。”

“都有,”他声音低沉沉的,“我怕离你太远,几个月不见,已经不熟悉你的生活了……所以才会说那些。”

我听着怔怔出神,不知道怎么就眼眶发酸,抓了抓自己头发故作轻松:“我生活没变,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随后就绷不住了,委屈涌上来变成哭腔,屏住口气才得以缓解:“记者丢了,你又走了,我也是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顾轶腾出一只手轻揉我的头发,他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到了报社我迟迟没有上楼,在外面绕了好几圈,做了两个决定:

一是不过多关注小缪和灿灿,他们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确实不是我应该操心的。

二是在叶老师回去之前,要找她聊聊。小学生要用小学生的方法了,有人惦记自己的东西是要反击的,这才是我的事。

想清楚这两点,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仿佛下完决定事情就解决了一样。

心情颇好地回到办公室准备写稿,结果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隔壁桌的程真真一脸担心加八卦:“林嘉月和灿灿吵起来了,现在都在李姐办公室呢。”

“啊?”两个人虽然互看不顺眼,但交集不多也算客客气气,在报社里能因为什么事吵起来?

“不知道啊,”程真真撇撇嘴,“我刚才在校稿,突然就听那边吵起来了,挺凶的。”

我好不纳闷,动作迟缓放下包,坐在位子上。

“然后就被叫到办公室去了,哦,我听有人哭了,也不知道是她俩谁……”

“嗯……”

哭的肯定是灿灿,吵架惯用伎俩,哭包岂是浪得虚名。

我有点担心,佯装找人,在李姐办公室门口转悠了两圈,门开了。

灿灿先出来的,我迎上去发现这姑奶奶虽然闷闷不乐,但不像是哭过的样子。转头再去看林嘉月,眼圈红红的。

她紧抿着嘴,从我们身边快步走过去,回位子收拾东西就要出门。

“怎么回事?”我问灿灿。

“不知道……”她绞绞手指,闷声说,“我就是说她复印材料不按顺序了,她每次都这样,我都说好几次了。”

“就因为这事吵到领导办公室?还哭了?”我叹口气,把灿灿拉到隔壁会议室,带上门。

“忽悠你姐?”

“那不然是因为我上午去找缪哲了……?”她拉出个椅子坐下,支支吾吾。

“你上午翘班了。”感觉一阵头疼,不知道怎么跟我舅交代,这个暑期注定不会按照他的期望进行了。

“我没翘!”她瞥我一眼,又低下头,“我跟李姐说了的,身体不舒服……”

“灿灿,你爸送你过来是实习的。大学生了想谈恋爱可以,但主次要分清的,”板起脸坐在她对面,“你再这样我把你送回家了啊。”

姑奶奶扁扁嘴,刚才没哭,这会儿又酝酿上了。

“别哭!”

轻喝了一声,还是抽张纸巾递给她,“然后呢?你去哪找的小缪,怎么回来又跟林嘉月吵起来了。”

“我听乐队的人说他们今天在会展中心有活动,哎,我找了2个多小时才找到人,会展中心太大了……”灿灿愁眉道,对上我的眼神,又抿抿嘴接下去:

“结果他不让我跟着,排练到一半也不管了,非要把我送回来,在报社门口撞见林嘉月了。”

“嗯……”这就搞清楚了,林嘉月碰上这两人一起回报社。

“上来就因为复印的事情吵架了对吧?”

“她态度不好,我只是照常说了几句,她就生气了……后来就控制不住了,”灿灿烦闷地拍脑门,此刻像一个男人,“我也没吵过她啊,她哭什么啊,真是的。”

哭包原来也怕别人哭,多新鲜啊。

“你没吵过她,但是你执着冲动脸皮厚,你潇洒啊。”

“陈燃你是夸我吗!?”灿灿皱眉。

“嗯,”郑重其事点点头,我感慨,“她憋屈,哥们也不好当啊。”

姑奶奶没作声,低头玩手。

“行了,不管你们这些破事了,”我起身开门,回头嘱咐,“好好实习,再惹事我肯定要送你回家的。”

灿灿不情不愿嗯了一声,也跟着从会议室出来了。

从这之后我几乎没见过小缪出现在报社。

灿灿常常下班往排练室跑,但不是每次都能逮到他。

偶尔碰见了,那天回家就是眉飞色舞的;

大多数时间白跑一趟,进门一脸平静;

还有时候回来唉声叹气,那一定是在排练室遇上林嘉月了。

这样的状态几乎持续到灿灿暑假结束。我有时候挺佩服她,在一场没获得回应的喜欢里还能怡然自得。

对此,灿灿是这么回应的,她说首先能有一个喜欢的人很充实快乐,没考虑那么多。

其次,小缪和林嘉月更别扭,相比之下,觉得自己希望还是挺大的。

最后,她说,“起码缪哲现在不来找你了啊,这就是成功的一大步。”

但我刚才说,她这种状态“几乎”持续到暑假结束。

几乎。

暑假结束前一天,灿灿把她说这些都推翻了,在家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未留只言片语,独自回学校了。

还是先讲回这几天。

顾轶说是回来放假的,其实没落着一天休息。基本上我前脚上班,他后脚就去了学校。

眼看着他们离回新加坡的时间越来越近,还没找到机会跟叶老师谈谈,不禁开始着急。

终于在要启程的前一天,我拨通了叶老师的电话,约她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见了面。

不要笑,见她之前我特地找了几个电视剧片段观摩学习,就是那种劝退小三宣誓主权的对手戏。

总结一下:要美,要自信,要快准狠,要拿出气势。

特地化了妆,搭配好衣服,容光满面出门,结果因为职业习惯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咖啡店。

按照电视剧上演的,晚到的人在气场上明显高出一截,大家要注意。

边等边在想等会怎么说,惯性拿出笔来写写划划,就差列出一个采访提纲。抬起头,叶老师进来了。

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甚至有点憔悴,可能在学校刚开完会。照样穿着素净,挽着头发,居然有种病态美。

感觉一对比,老娘马上就从正牌女主变成恶毒女配了,我靠。

“喝点什么?”我礼貌问。

叶老师坐下摇摇头,无精打采说:“聊几句我就回去了,等会还有个会。”

“行,那我就不绕圈子了。”battle吧,来。

“等下,”她打住我,叹了口气,带着点不情愿的微笑,“陈记者,我先跟你说件事吧。”

“……你说。”我意料之外,这是什么路子,反客为主?学经济的也不容小觑啊。

“顾教授不回新加坡了,下半年的研究由杜博士接替,”她看着我,“这几天他就在忙这些交接的事。”

愣住了。

“陈记者你好幸运啊不觉得吗?”叶老师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更多是疲倦,“听完我说的,你想说的话是不是可以收回了。”

半天张不开嘴,想起顾轶在射箭馆说,“这件事再等我几天。”

和叶老师分开后,我晕晕乎乎回到报社,满脑子浆糊。顾轶怎么做了这么个决定,当初他要走的时候劝都劝不住,为什么中途自己把计划打破了。

是不是我给他压力了?并没有想让他这样解决叶老师的事啊……带着自责和疑问,下班直奔家里想问问清楚,开门的功夫话已经到嘴边,结果看见顾轶正坐在沙发上,弯腰收拾行李。

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见我进来,自然说:“今天回来的挺早,来帮下忙。”

“哦,”放下钥匙,机械走到边上,看了眼他的行李箱,半扇都是带回来的衣物,原封未动。

“你……干嘛呢?”不是不走了吗。

顾轶直起身锤了锤腰,说:“收拾行李啊,我明天的航班,不记得了?”

兀自张了张嘴,想问但怕被知道私下见叶老师的事,化成一脸纠结。

难道叶昕仪这女的诓我呢?

“你……课题研究还顺利吗?”我坐到他旁边。

顾轶不明所以,点点头:“顺利啊。”

“明天要走了?”下意识瞟了眼展开的行李箱,好像抓住了些什么,“你带的东西都不换换吗?”

他稍微愣了一下,笑说:“换给谁看啊?”

大脑一片空白,我懵了,说真的。

没一会儿,感觉自己脸被捧起来,他似笑非笑看着我:“怎么呆呆的啊?不舍得我走?不舍得你说,我就不走了。”

然后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不是……”我陷在矛盾里难辨真伪,只能感觉离别的难受又涌在最前面了,伸出胳膊环住他脖子。

“继续研究挺好的”,小声说。

“那你明天能送我吗?请个假”,顾轶轻踢了踢脚边的行李箱,顺势把我放倒在沙发上。

“好啊……”

早上跟李姐请了假,没一会儿就听见闹钟响。

灿灿去上班,出门的时候还跟顾轶道了个别。

大概9点我们从家里出发。他把行李装进后备箱,关上门那一刻,老娘觉得自己真的被叶老师忽悠了,一想等会在机场要见到她,就控制不住一股恶气直冲脑门。

就这样,都没注意到路线不是通往机场,直到半个多小时仍然堵在车流里,我才纳闷。

“你怎么不走机场高速啊?工作日这里堵车很严重的。”

“嗯,”注意到他忍不住弯弯嘴角,又板回去,“走错了。”

“你走这条路可能赶不上飞机的,”越来越可疑了,我凑近观察他表情,“顾轶,这是去哪?”

“快到了。”他腾出一只手,拉开中控下面的小抽屉。

户口本,两本。

我从诧异到笑出来,大约用了10秒钟,中间还混杂着各种情绪,和各种问题。

“所以你不回新加坡了是不是?研究就这么断了不可惜吗,如果是因为我……”

“杜博士去了,一样的,研究不会断,”他打住我,“是因为你,所以没什么好可惜的。”

我没作声,手指下意识摆弄户口本,翻着翻着才又想起来:“诶,我户口本你哪来的?”

“你妈给我的。”他边开车边说。

“什么时候啊?”这回真惊了。

“嗯……”他沉吟,“就你生气不让我回家那天,开车过去取的。”

不让他回家那天,不就是去找灿灿那个晚上。

“你没回自己家啊!?”我忍不住变了声音,“去我爸妈那了?又开夜车?”

顾轶伸手拍我脑袋,“咳,还好吧,不算远,我回来还眯了一会。”

“天啊。”我仰在靠背上,手压住眼睛,特别怕矫情的哭出来,但是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哑了。

“顾轶啊,我有这么好吗……”开始絮絮叨叨,“不务正业,不思进取,好吃懒做,该圆滑的时候轴,该正经的时候马大哈……”

他乐了,皱眉说:“这么好……确实不至于。”

把车停下:“刚刚好吧。”

我在民政局门口看见灿灿,她蹦蹦哒哒过来说,“你们开车怎么比我坐公交还慢啊?还好帮你们取了号。”

“你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的帮凶,“你早知道了。”

“我姑让我来的,我今天可请假了啊。”灿灿嘴一撇。

敢情一家人合伙蒙我一个。

“姐夫,白衬衫呢?我看人家都穿白衬衫来的。”

“哦,在箱子里,”他很少有马虎的时候,此时一拍脑门,“我去取。”

这出戏行李箱居然也拥有姓名,顾轶你真的可以。

多亏了灿灿提前取号,我们没有等太久。过程和想象中不太一样,领证在办事大厅,和办理其他业务没太大分别。

交材料,拍照,填表,签字。

直到工作人员盖完章,跟我们例行公事地说了声恭喜,才有了实感。我当场没控制住开始哭,灿灿在旁边嘻嘻哈哈录像,说以后看一遍笑一遍。

事情来得突然,也没准备好庆祝,下午依旧和灿灿回了报社。

没多久我领证的消息就传遍办公室,又过一会儿,文教版的同事组团上来恭喜我。

林文昊看起来比我还高兴,嫁女儿一样。回想那个采访完的午后,我在家边吃苹果,边听他揶揄我和采访对象谈恋爱。

就感觉一切都特别不真实。

“主编说恭喜你,让你下楼。”他说。

大佬就是不一样,我急忙起身,“对对对,我应该下去汇报。”

回到文教版,刚进门就看到老头在主编室门口招呼我,一如每次选题会结束,“陈燃,进来一下。”

他办公室乱得很,以前柜子上密密麻麻的报纸材料现在清理得差不多了。

这才反应过来,老头要退休了。

“恭喜你啊,”他坐下,喝了口茶,“诶,婚礼我是证婚人吧?要提前告诉我啊,好安排时间。”

“是是是。”差点忘了这茬。

老头笑起来,开始跟我交代婚礼前要准备什么,他儿子前几年结婚的时候,那叫一阵手忙脚乱。

聊了挺久,我问道:“您什么时候……”

没想好怎么说这个词,卡住了。

什么时候搬出办公室,回家,变成一个退休老干部。

他很快会意,“就这两天,对了”,老头想起什么来,手一指:

“那吉他你拿走啊,要不他们可给扔了。”

我顺着他目光,看到角落里小缪的吉他,落满灰。

我提着小缪的吉他上楼,还没想好放哪,它已经有归宿了——

灿灿迎上来,可能因为最近常去看乐队排练,离老远就注意到:“你怎么还捡了个吉他上来?这谁的啊?”

“小缪的,”我想想又多解释一句,“他实习那会儿用的,一直放在报社没带走。”

“他的?”好像得到什么意外收获,灿灿笑嘻嘻伸手要接,“正好我拿去还给他。”

“嗯……”递给她,“他可能不要了,这吉他。”

“不要了?”灿灿拉开拉链,扒开往里面看,“坏的啊?”

“……坏的,你收着吧。”

我往办公室里走,还没几步听见身后灿灿的声音。

“诶,这上面还刻字了啊?”

回头,她拎着吉他走过来,指给我看:“你看这琴上是不是有字。”

仔细分辨,确实有字,而且是用笔写上去的。可能写了很多很多遍,终于留下凹凸的痕迹,还带一点点墨水的颜色。

“嗯,是有字。”

灿灿用手指轻抚几遍,看着我说,“这不是遗憾吗?这两个字。”

探过身,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是遗憾。

我从来没打开袋子看过这把吉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想过去,可能是寻人活动之后在报社见他那天。

后来吉他被灿灿带回家了,放在她房间里。有时候能听见她拨几下琴弦,弹不出调来,又好好装回去。

临近开学,顾轶去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多,我也努力在重复性的工作里寻找些许乐趣。

比如私下给各个版面稿件的错别字率做了一个排名,文教版竟然高居榜首,不是我说,老头临退休这段时间肯定疏于把关了。

再就是偶尔做做婚礼前的准备,订酒店,婚纱照,喜糖伴手礼等等各种琐碎的事。常常看着看着就晕,要抓一篇稿过来提神醒脑。

大概是暑期结束的前几天吧,一个周五,下班刚出报社大门,碰见小缪了。

5点多,太阳余晖是暖黄色,他松松垮垮穿着件T恤,特别像跟着我实习时候的样子。

说是来恭喜我。

绕着报社走了几圈,聊了聊专业,得知他上学期成绩居然还不错。

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说起来写小说的话题。

哦,是这样,他突然问我:“小说里为什么有男一号男二号,而女主角都要和男一号在一起?”

没来由的话说得我一愣,这什么娘唧唧的问题。

但作为一名十八线网络作者,我还是正经回答他:“你逻辑搞反了,不是因为那是男一号,女主角就要和他在一起,而是女主角跟谁在一起,谁就是男一号。”

说完就被自己绕口令般的回答搞晕了,我靠,难怪老娘只能当十八线网络作者,说的什么玩意。

“反正就是……就是这个意思,”也没找补回来,只好岔开话题,“你一个男生还看小说?”

“在你ipad里看过一本,”他看我,露出一个“料想你也不知道”的表情,接着解释,“在招待所的时候,你把ipad借给我,里面有本小说,我无聊就看了。”

浑身毛孔登时都竖起来,胡乱写的小说就这么被小缪全文欣赏了,当时如果知道,还有脸指导人家写稿件吗?

我作为记者的严肃性都没有了!

“我还在网上找到那个作者了,叫……”

“行行行了。”不想听见自己的笔名,简直头皮发麻,但是转念一想……

原来他不知道是我写的。

绕到第二圈,我强行把话题拉回专业,小缪这才说了正事,他有机会去外校交流,类似于3+1的模式,很远的城市。

其实不算机会,他随时可以去,以娘娘的人脉安排这些都是小事。

“我决定去了,这几天就走,所以除了恭喜,还跟你道别。”小缪停住,手好像无处放,插在裤子口袋里。

“好事,”我点点头,心情还是沉了些下去,“灿灿知道吗?”

“我会告诉她。”

“去交流就好好学习,既然费了周折就不要只拿毕业证这么简单——”

“我知道了,陈燃,记者。”他有点不耐烦,居然给我名字后面加了个记者。

好像从来没这么叫过。

说到这,正好又绕回报社门口,就好像到了某个有仪式感的节点,特别适合说再见。

于是我顺势提议:“回去吧。”

“嗯,那我走了。”他转身又回头,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觉得吧,你刚才都是瞎扯,男二号之所以是男二号,就是因为出场晚了。”

回家之后有点担心灿灿的反应,但想着既然小缪说过会告诉她,应该能把事情解决好,所以忍住没提。结果周末傍晚,我和顾轶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就听她房间哇一声。

急急敲开了门,发现姑奶奶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问了半天,才从断断续续的表述中得知,小缪已经走了才告诉她,通过电话。

顾轶一句安慰都讲不出来,听见哭声就头皮发麻,在客厅转圈圈。

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当天就告诉她这件事,一个完整的道别总好过这样先斩后奏。

灿灿的哭持续了很久很久,哭累了就发呆,然后絮叨:

说她喜欢一个人太累了一点也不开心;

说小缪走就是被林嘉月给吓跑了;

说自己白白浪费一个暑假,什么都没得到。

一直折腾到凌晨,我实在困到不行,没法再听进去一个字了,准备回房间睡觉。

正好看到顾轶也蹑手蹑脚出来了,在门外等我。

“我给你关门了啊灿灿,早点睡吧。”一点点退出门外。

“陈燃,”她满脸眼泪叫我名字,一副痴情女主角的样子,“你之前说错了,你说小缪喜欢你是崇拜,其实没有,他就是简单的喜欢。”

门正关一半,尴尬地顿住。回头瞄了眼顾轶,抱着胸在看我。

“睡吧睡吧,”合上门,我转头讪笑道,“你听她瞎说。”

顾轶挑挑眉,“可能不是瞎说吧。”

他揽过我,话里带点不以为然,“你有什么好崇拜的,怎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灿灿就走了,带着她巨大的行李箱,和小缪的吉他。

睡梦中模模糊糊听到了动静,起来去看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后来人到了学校才电话通知我,跟小缪一模一样的路数。

回头想想,灿灿在这也不过一个暑期,短暂又无疾而终的喜欢,不知道对她来说是怎样的一段时光。

后来见到小姑奶奶的机会很少,偶尔会跟我联系问一些专业上的事,更多情况是听我妈提起。

她转专业之后,学得还不错,果然甩掉数学之后没有再挂科;钢琴也捡起来了,居然在准备考级。光这两点,让我舅夸了我小半年,说灿灿暑假在这真是学到东西了。

就是平时很少回家,喜欢到处跑,用长辈的话说:“孩子野了。”

至于感情方面嘛,没听说什么新消息。

故事拉回来。

我觉得顾轶旺我。

不是迷信啊,他就是旺我。

自从领证之后,运势扶摇直上,尤其在事业上迎来了转机。

准备婚礼那段时间,正赶上鼓励媒体做媒介融合的标杆试点。

其实这早就是大势所趋,大家都在做。但不知道什么契机老话重提,于是我们报社决定在新媒体中心搞一档视频栏目,做记者深入一线的内容。

一次会后,李姐把我留下来说了这件事。

她坐在桌前看电脑,一边点鼠标,一边分神说:“你看了刚下来的文没有,咱们要做一个新栏目。”

“这事我知道。”坐在了她对面。

“上面说,让我在社里选几个记者,”她瞟了我一眼:“要上镜的,和写稿可不一样。”

“嗯……”当时已经隐隐觉得机会来了。

李姐说着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你看,大概就是这样的视频”,过了几秒评价,“这是要把报社记者逼成电视台记者啊。”

我不动声色,等她接下来的话。

“陈燃你知道吗,你们主编退休之前,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你得干记者的活,不然就是浪费,”李姐笑着看我,“既然部门就有个现成的记者……你做不做?”

那不废话吗我肯定做啊!

就这样接手了新工作,很多东西要从头学起,几个月过去,面对镜头仍然状况迭出。

你们可以在网上找到我的各种采访视频。

在台风天被吹成面瘫的,抱着电线杆艰难说话;

跟着质检人员暗中抽样的,被轰出去把麦都跑掉了;

曝光酒托差点自己喝多,不小心口吐芬芳,后期忘记剪掉的,罚了一个月奖金,两个人都罚;

报道会议,结果身后的电脑屏幕停留在小说文档界面,这个没播出去,编辑及时发现了,我请她吃了一周的饭。

真的不适应跑新闻有摄像机跟着自己,常常板不住言行,一度想放弃。但就是莫名其妙的新闻点击率节节攀升,我就说顾轶旺我嘛。

哦怎么找到这些视频,搜索记者+搞笑。

也因为新工作,越来越难抽出时间准备婚礼,把战线拉得老长。

顾轶倒没什么怨言,就是怕我太累。他变成了准备工作的主力,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充分利用我们的碎片时间,见了父母,订了酒店,请了婚礼策划。

还搬了家。

我恢复了弹性工作,顾轶却常常要去学校,权衡之下我们搬到了他的住处。

这房子闲置挺久的,但出乎意料很整洁。搬过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偶然发现他书柜上,数学教材旁边叠着一摞报纸。

打眼我就知道是日报,马上发现新大陆一样招呼他。

边翻边打趣说:“哈,你原来是我们报纸的忠实读者。”

顾轶笑笑,不搭理我。

“现在可没几个人看日报了,都是机关订阅的,”我撇撇嘴,逮到一个野生读者真是不容易,“你从什么时候订的?”

他腾出空来抽出最底下一份,随手点了点报头日期:“从这天之后。”

是我给他专访那天。

“哦呦,原来不是我们报的读者,是陈记者的读者。”

顾轶给了我一个“脸皮真厚”的表情,转身半蹲下整理东西。

正好就顺势整个人扑在他背上,双手把报纸展开在他眼前,四开,一下子把视线都遮住。

“这篇你看了吗?这篇写得好。”我用下巴示意,是去年化工厂泄露的第一篇报道。

“没看。”顾轶不堪其扰,双手还徒劳地整理。

“哎,你看一下呀。”我冲他耳朵说,说完开始呼呼吹气。

“陈燃,”生气了,手里东西一放,“我是收拾房间还是收拾你。”

“……我?”

顾轶笑得肩膀颤,直接背着我起身要往卧室走。这一动突然怕失去平衡,手里报纸就掉了。

他目光随着看向地上,说:“我看过,知道当时为什么突然去找你了吗?因为在这篇报道上看见你实习生名字了。”

本报讯(记者陈燃实习生缪哲)——小小的铅字,静静躺在地上。

嗯,我讲了3个月的故事了。

经常写道,“后来……这是后话。”

当所有后话变成前言,时间就走到现在。

现在我在新的住所,刚经过一场令人疲惫的婚礼。

老头证婚,资深记者的派头不见,拿着稿一字一句念的认真极了。

灿灿当伴娘,这个哭包从我上台开始哭到结束。

林文昊组了一帮摄影记者,全程跟拍。

反正现场是哭的哭,笑的笑,闹的闹,除了我和顾轶累到眼睛都睁不开。

但是深夜回家,我又来精神了。现在坐在桌前敲键盘,侧头能看见顾轶睡着的脸。

会让我回想那个下雨的周五,偶然的契机,感谢偷偷码字的恶习以及不着四六的提问,让轶事开始。

感谢你们听我唠叨,希望你们意识到:

主编、林文昊、蔡姐等等,都是很真实而且平凡的人。有一天你走进办公室,会发现很多他们的影子。

灿灿、林嘉月都是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值得既拥有爱情,又拥有优秀的学业乃至事业。

小缪这样的小祖宗,缺点不少,莽撞冲动但真挚善良,莫名吸引人注意(大概除了我),遇到要抓紧,别想太多。

顾轶这样的人不多见,停止幻想。

如果你们还记得,我在第一章就提到一个人,我的闺蜜梁齐,她说我浑身散发“丧丧”的气质来着。

然后这个人就消失了,现在特来解释:

是这么回事,我落笔之初就告诉了她这件事,我说我要把这段故事写出来。

她问那你打算怎么写我?

我说如实写啊。

梁齐翘个二郎腿,摇头说你别写我,改明儿我自己写自己,不愿意在别人书里当配角。

我一想,这属于当事人未授权嘛,只好说,行吧,反正你彪悍的人生我也写不出来。

至于她什么时候写,我也不知道,这人懒得很。

以下才是结局。

两年后。

我和顾轶结婚两年,家里没有添新成员,但多了两只可爱的毛孩子:大课和芥末。

灿灿要毕业了,前段时间听我妈说她在找实习单位,让我帮忙留意。

打听了几家媒体,正准备推荐给她,得知姑奶奶已经自己找好了。

但我妈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只知道是外地一家新闻媒体,叫什么不记得了。

一直想着找时间好好问问她,总是忙忘了。直到去那个城市参加年会,终于知道她在哪实习。

是这么回事。媒介融合搞好几年了吧,今年我才第一次代表报社去参加年会。也赶巧,日期和我结婚纪念日撞上了。

去年结婚纪念日我和顾轶去了新加坡忆苦思甜,当时约定以后每个纪念日都找一个地方旅游,没想到第二年计划就要泡汤,因为这出差。

几小时飞机过来,晚上才到,第二天就在酒店会议厅坐一上午。我困得眼睛打架,伏在桌子上睡着,还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是顾轶,弯腰接起来悄声说:“在会场,等下我出去回给你。”

起身从后门溜走,在走廊拐角正想打回去,看见另一侧后门走出来一个人。

高个子,穿了件衬衫,手里很明显拿了包烟。

小缪?

我反应过来,忙用手机打开会议群找参会名单,发现了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单位是一家前不久崭露头角的线上新闻媒体。

小缪的角度看不到我,他大概是中途溜出来抽烟。没等拿出烟来,后门又跟出一个女生。

“这个采访我明明没参加,为什么要我写稿?”她边说边走过去。

“你是实习生,你不写谁写。”小缪拿烟的手暂时放下,一脸理所当然。

“那上次的新闻我写了稿子,也没发出去啊?”接着质问。

“你那稿子根本用不了。”

女生背影明显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不早说,怎么会有你这种记者,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小缪笑答:“都是跟你姐学的。”

灿灿原地呆了几秒,我甚至都能想到她生气又委屈的表情,没准马上要哭出来。

“诶,我要抽烟了。”

她无计可施,转身要走,一边恨恨嘟囔:“早知道我不来了。”

“后悔来不及了,今天稿子也你写。”小缪淡淡说。

半晌看着她背影自顾自笑了,说:“我都没让你去游泳池偷|拍。”

我还在这场偶遇中看戏,突然手机震动,这才想起来忘了给顾轶回电话,赶紧讪讪接起来。

“喂,我刚从会场出来。”

“司机师傅等我半天了,你赶紧说一下酒店名字,”他解释,“结婚纪念日还是要过,这算不算旅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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