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寒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脑袋上包了厚厚一层纱布。
燕小七守在他床边,见他醒来,连忙关切地问:“郁寒,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头疼不疼?”
郁寒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抵着额头上缠着的纱布。他环顾了一下周围,除了燕小七,没有别的人。他疑惑地问:“小七,小绕呢?她有没有什么事?”
燕小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说:“她……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好。”郁寒松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随后,他又睁开眼睛,问:“你呢?你没事吧,那几个人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燕小七微微一笑,说:“我没事,你和哥哥来得及时,我很好。”
你看,他只要一关心她,她就可以原谅他所有忽视自己的举动。
郁寒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喊着燕小七的名字,欲言又止。
“你还是别说话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燕小七看着郁寒烦恼的样子,莞尔一笑,转移话题,“饿不饿?哥哥和小绕下去买东西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打电话跟他们说。”
郁寒摇了摇头,说:“不吃了。”
话音落下,他们之间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燕小七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找着话题聊天:“郁寒哥,这次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尤其是哥哥,他自责坏了,幸好小绕姐在帮我安慰他。小绕姐人真好,要是以后能做我嫂子就更好了。”
燕小七话里有话,郁寒听着心里揪疼。他一点也不想看到余音绕成为燕小七的嫂子,一点也不。
郁寒没有回答,燕小七咬着下嘴唇,也没有再说话。
余音绕和燕琛买了吃的回来。看见燕琛醒了过来,余音绕放下食物走过去,微微俯身问:“你醒了,你可吓坏我了。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郁寒看着她,眸子里的光芒亮了又暗。他摇摇头,说:“没事,我不疼。”
旁边的燕小七垂下头去,脸上一片黯然。
余音绕将买来的食物摆在郁寒面前,问:“我和燕琛买了很多吃的,你想吃些什么?要不要吃清淡的?”
“不要。”郁寒看着面前的食物,说道。
余音绕依着他,问:“那你要吃辣的?”
“嗯。”郁寒应道,点点头。此刻的他就像个孩子一样任性。
余音绕无奈,将一碗面端起来,见郁寒无动于衷,便说:“自己吃啊,难道还要人喂你?”
郁寒知趣地接过来,一双筷子在面条里面翻来拣去,挑着肉丝吃。
燕琛把一份燕小七喜欢吃的东西递给她,然后和余音绕坐在一起吃其他食物。郁寒时不时地往他们的方向瞥过来,而燕小七时不时地瞥向郁寒。
燕小七笑着说:“郁寒哥,你看什么?吃饭都还盯着小绕姐和我哥看。”
燕琛和余音绕望过来,郁寒收回目光,说:“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燕小七清楚地知道郁寒在说谎,他昨晚替余音绕挡凳子和酒瓶,今天一醒来最先关心的就是余音绕的情况,连吃饭都盯着他们两个,眼神里充斥着嫉妒。
那种嫉妒燕小七也有啊,她怎么可能不懂?
燕小七放下手里的快餐盒,笑道:“郁寒哥,你老说谎,一点都不坦诚。”燕小七笑着笑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落在手背上。
郁寒看着,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余音绕放下碗筷,走过去把一只手搭在燕小七的肩上,问:“小七,怎么了?”
燕小七扭了扭肩膀,将余音绕的手拿开,埋怨道:“你别碰我。”
“怎么了?”余音绕不明就里,燕小七无缘无故闹脾气,让她觉得很烦躁。
燕小七赌着气,问:“小绕,你是真的喜欢我哥哥吗?”
一句话问出来,整个病房的人都尴尬了起来。
燕小七继续说:“我真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好的青梅竹马,还有我哥哥这么好的一个朋友。可是为什么明明燕琛是我的哥哥,郁寒是我喜欢的人,但他们两个都离你更近呢?”
病房里的空气凝重了起来。
燕琛皱皱眉,说:“小七,你又来了。”
“哥哥,你也觉得我有问题是吗?明明难过的是我,在这件事情里受伤的是我,可到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是郁寒。我在这里陪了他一整晚,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小绕有没有事’。你们买东西回来,小绕姐也对郁寒那么热情和温柔。现在连哥哥你都觉得小七有些耍小性子,是吗?”燕小七说着说着,心里的委屈像是浪潮一样翻涌了起来。
郁寒靠在床头,眼睛一闭,轻轻叹了口气。
燕小七低着头,继续说:“我不明白啊,为什么全世界就我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被你们知道了全部心事,你们却都像胆小的刺猬一样缩成一团,什么都不愿坦诚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那么难吗?”
燕小七紧紧抓着自己的裤腿,眼泪在浅色的牛仔裤上晕染开了更深的一层颜色。
余音绕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错,燕小七在感情中,其实比他们都要勇敢。
你看余音绕,当初在KTV告白被燕琛用沉默拒绝,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余音绕蹲下去,一只手紧紧握着燕小七的手。手心的温度让余音绕的神色凝固了,她想查看燕小七的手,可燕小七紧紧攥着拳头不肯松开。
“小七?”余音绕忽然紧张起来。
燕小七的拳头握得很紧很紧,浑身变得冰凉。余音绕抬头去看她,见她咬着惨白的下唇不住地发抖。
“小七,你怎么了?”余音绕连忙站起来抱着燕小七的肩膀。燕小七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郁寒和燕琛见状,也紧张了起来。燕琛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他跑过去将燕小七抱在怀里,问:“小七,是不是难受了?”
燕小七躺在燕琛的怀里,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声音在颤抖,说:“哥哥,我难受……好难受。”
燕琛慌了起来,连忙扯开嗓子喊道:“医生,医生!快来啊,医生!”
医生赶过来,查看了一下燕小七的情况,赶紧将她推进了抢救室。
燕琛担心妹妹,也跟了过去。余音绕带着郁寒,也来到了抢救室门外。他们这才得知燕小七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郁寒听后,悔恨不已。
燕琛说:“小七情绪不能激动,小的时候医生就说她活不过十五岁,现在活到了十八岁,已经是一个奇迹,所以她的生命是我们家最宝贵的。”
燕小七有心脏病,他们都不知道,她平日里多像个健康的孩子。
郁寒靠着墙壁,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罪人一样,一个和死亡擦肩而过的人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喜欢他,他却没有尊重过她。
好在燕小七并无大碍,但是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怕接下来病人会因为情绪不稳定病情再次发作。
燕琛想要去缴费,余音绕让他去陪燕小七,她去帮他缴费。
病房里,燕琛和郁寒站在病床两边守着昏迷的燕小七。
好久后,郁寒才问:“小七她……医生有没有说属于哪一种情况?”
燕琛眉头紧蹙,说:“听天由命的情况。上天随时有可能会将她从我们身边带走。”
世界是一潭很大很深的熔浆,上面只有一座独木桥。这些天生不被幸运眷顾的人只能蹒跚地爬过独木桥,只要一不小心坠进熔浆,就将尸骨无存。
郁寒看着燕小七安静的脸庞,说:“对不起。”
燕琛不免觉得有些讽刺,他说:“郁寒,我对你没有什么别的要求,我只希望你能对小七好一点,就好一点,比现在好一点,就行了。”说到最后,燕琛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当是你欠我的。”
门外,缴费回来的余音绕刚想推门进去,就听到了燕琛这句话。
燕琛说,就当是郁寒欠他的。
郁寒和燕琛以前有过故事吗?
余音绕内心疑惑,却没有放在心上。她推门进去,说:“燕琛,费用全部缴完了,这是收据单。”
燕琛接过收据单,看了余音绕一眼,说:“谢谢你,小绕。”
余音绕微微一笑:“不用客气。”
郁寒沉默着,一个人缓缓退下。他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很多,燕小七患有心脏病他很遗憾,他可以听燕琛的话对燕小七好一点,可这种好,永远仅限友情。
即使余音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否喜欢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但如果要他牺牲对余音绕的喜欢,假装去对另外一个女生好,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
临近晌午,外面没有一丝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