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情之后,余音绕和燕琛的关系无意中近了很多。郁寒也会抽时间去看燕小七,每次都是趁燕琛他们不在以及燕小七熟睡的时候过去。
燕小七以前病情发作进了医院总会很快就好,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迟迟未能恢复。不仅如此,燕家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燕爸爸常常早出晚归,一回到家就坐在沙发上叹气。燕妈妈每晚都会给他准备些提神的茶水,然后,燕爸爸将自己关在工作间,一工作就是一个通宵。
燕琛是在回家给燕小七拿东西的时候发现家里的这种状况的。
燕妈妈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公司遇到了点状况,你爸爸会解决的,你放心地照顾好妹妹吧。”
虽然妈妈这般说,但燕琛还是不放心。他偷偷去公司打听,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父亲的公司遇到了经济危机,现在父亲正在全力补救。
燕琛想为父亲分担一些,医院、家里来回跑,只好向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
余音绕知道后,让燕琛好好在家里处理公司的事情,她可以留在医院照顾燕小七。燕琛精力有限,就答应了。
好在燕小七懂事,醒来后没怎么让余音绕操心。她让余音绕多去陪陪燕琛,她一个人住院住习惯了,医院里有那么多医生、护士,她不会有事。
余音绕还是不放心,就托郁寒和林默有空的时候来照看一下燕小七。
天气越来越冷了,余音绕已经换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南方的天气十分湿冷,余音绕生性怕冷,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把自己裹得像一只肥胖的企鹅。
可是,怕冷的她偏偏很喜欢雪,要是今年的冬天也能下一场十五岁那年那样的大雪就好了。
但是,南方少雪。
余音绕周末的时候回了趟家,顺便让薛晴教她做了暖胃的汤给燕琛送过去。
余音绕来到燕琛家的公司时,燕琛已经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他的手臂下有厚厚一沓资料,大部分用红色的记号笔做了标注,显然是没看完就累得睡着了。
余音绕没敢打扰燕琛,她将熬好的汤放在旁边,趴在燕琛的对面看着他。
燕琛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余音绕忽然想起初次见燕琛的时候,他在雪地里俯下身去喂那只胖乎乎的猫咪的模样。那种恬静美好的画面后来只在余音绕的梦里出现过。
十五岁那年一别,她都不知道她能在未来的哪一天与他再度重逢。而即使再相见的时候,这个像雪一样的少年也完全不认识她。
余音绕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指腹轻轻地拨动着燕琛的睫毛。他的睫毛很浓密,触感有点硬,挠得指腹酥酥|痒痒的。
淘气心使然,余音绕站起来,整个身子趴在桌上,然后将脑袋靠在燕琛的臂膀上,闻着他头发上清新的洗发水味道。
余音绕轻声说道:“燕琛,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问完之后,余音绕又粗着声音回答:“这么巧,余音绕,我也很喜欢你。”
她一个人演戏演到自己乐了起来,所以,她也浑然不觉,燕琛其实早已醒来。
燕琛微微眯着眼睛,余音绕说的话他全都听了进去,心里有轻微的触动,那样的触动,是任何一个人都未曾给过他的。
余音绕玩着玩着,睡意来了。她乖乖地坐下,趴在桌上看着燕琛,倦意袭来,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燕琛见她睡了,这才从办公桌前坐起,刚刚余音绕压得他的胳膊都麻了。他站起来,不敢打扰余音绕,将自己的外套给余音绕轻轻披上,然后将她带来的汤拿到会客的小厅,一口口尝了起来。
味道很浓郁,感觉很美好。
燕爸爸说,公司已经重新步入正轨,虽然好转的速度很慢,但是情况改善了不少,让燕琛回学校念书、照顾妹妹。燕琛信了,离开公司回了学校,余音绕和他一起回去的。
他们先去医院看了燕小七,林默和郁寒都在陪燕小七,她精神不好,但心情很好。
“哥哥,家里怎么样了?”燕小七见燕琛回来了,急切地想要知道家里的情况。
燕琛一边脱外套,一边安慰道:“没事了,已经恢复了,所以我才回学校的。”
听说没事了,燕小七才放下一颗心。她转而又看向余音绕,说:“小绕姐,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余音绕笑笑,走到林默身边低声问,“怎么样,这几天?”
“相安无事。”林默说。
相安无事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她害怕郁寒又因为使小性子惹小七生气。
郁寒一眼就看出了余音绕在担心什么,不由得朝她投去一瞥,目光里的意思是“白痴”。
余音绕瞪他一眼,不理会他。
燕小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默默地抓着被子的一角,轻轻抿着嘴唇。
她也知道许多事情强求不来,可是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固执到让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而让燕小七觉得荒唐却又甘愿沉沦的,就是郁寒了。
他们都是这样的人,郁寒之于燕小七,余音绕之于郁寒,燕琛之于余音绕。
冬至,下了一场雪,或许不能用一场来形容,雪很小,夹杂着雨丝细碎地飘落,落到地面就消失了。地面上没有积雪,哪怕是薄薄的一层。
但是,余音绕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比她和燕琛的初见都要记得深刻。
那段日子,燕琛一直在照顾燕小七,每天都没有休息好。即使身边有余音绕在帮他照顾燕小七,但他还是每天费心劳神。
冬至那天,余音绕照常去医院看望燕小七。路过公园的时候,她看到里面的红梅花伸出了一株花枝,风轻轻一吹,红梅花便掉落在了地上。
余音绕弯腰将它拾起,红梅花在掌心孤零零的,却又娇艳得很。
明明是开得很鲜艳的花,却凋零在了清冷的石板路上。余音绕撇了撇嘴,将拾起的红梅别在耳后,用黑色的发夹牢牢固定住。
来到医院的时候,她看到燕琛在医院过道的尽头望着窗外的雨雪发呆。
“燕琛。”余音绕喊了一声燕琛的名字。
燕琛回过头,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拂起余音绕额前的头发,耳边的红梅花瓣温润柔软,在风里泛起了细微的波浪。
余音绕浅浅微笑,眼睛里闪烁着好看的光芒。燕琛忽然想到了《陌上桑》里描写罗敷的两句话: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
她虽比不得罗敷惊艳时光,却足以惊艳眼前的少年。
余音绕几步跳到燕琛面前,好奇地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燕琛笑笑,又望向了窗外。
余音绕站在他旁边,身上的清香在他鼻尖萦绕。
余音绕看着窗外的雨雪,叹气道:“可惜呀,南方的雪太小了,一点都不过瘾,我想,很难再看到十五岁那年那么大的雪了。”
说话间,身后缓缓走来一人,是郁寒。
燕琛笑道:“十五岁那年的雪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重要极了!”余音绕说,“燕琛,你真的不记得你那天有多美好吗?”
燕琛问:“怎么美好了?”
余音绕回想着,嘴角挂着丝丝笑意,她说:“你那天落入我眼帘,就是美好。”
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忽然狠狠地颤动了一下,燕琛看着旁边的少女,她脸上明媚的笑容让他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温暖。
余音绕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解释道:“真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我特意下楼去堆雪人,没想到看见你蹲在雪地里喂猫咪。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是喧嚣的,唯独你是安静的,我……”
余音绕兴高采烈地描述着当天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燕琛却在她描述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下身去,将唇轻轻地落在余音绕的唇上。
只是轻轻的、短暂的一吻,却让余音绕的整颗心都陷了进去。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雪停了下来,厚厚的云层被拉开,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两人身上。
阳光未能照及的地方,郁寒站在那里,尝到了有生以来最寒冷的冬天的滋味。
燕琛看着一脸懵懂的余音绕,说:“余音绕,我们交往吧。”
“哗——”又一阵风吹来,将窗帘卷起,将余音绕的衣角卷起,将她的心事也卷了起来。余音绕脸上升起一抹潮|红,她的瞳孔渐渐放大,里面有好看的流光在闪烁。
余音绕咽下想要说的话,一头扑进了燕琛的怀里。燕琛笑着抱住她,不停地揉着她柔软的头发。余音绕靠在燕琛的怀里,像是一只吃饱了非常安心的小猫。
在他们身后,原本残留一丝温度的过道,变得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