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被郁寒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她在病床上沉默了好几分钟,直到感觉病房里的空气变得冷冽起来。
等到回过神后,她抓着枕头往前面一扔,嘴里骂道:“死郁寒,臭郁寒!”
她垂着头,因为难过,嘴巴微微嘟起:“人家只是因为你不说实话啊!我都跟燕琛说了再见了,我现在这样只能拖累他……我这个样子,我还能幻想什么?”
郁寒憋着没有出声,苍白的面上隐隐露出了一丝微笑。
余音绕刚刚还在非常委屈地自言自语,这会儿又骂了起来:“你自己做了这种事情还不让我生气?我一生气你就让我去死。谁想去死了,这个字能随便说吗?你这个浑蛋,你的智商才为负数!你那么希望我去死吗?”
骂完之后,她又低头细语:“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眼睛能不能好起来,我……我……”
我不仅会拖累他,我也会拖累你。
想着想着,余音绕皱起了眉。刚刚郁寒说他晕倒了,刚刚他还在咳嗽,那他有没有去看医生?有没有吃药?
余音绕在床上摸索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手机呢?我的手机呢?”
几乎是惯性地,郁寒忘记了余音绕不知道他还在病房里,急忙站起来找到手机递到了余音绕的手里:“别急,在这里呢。”
“谢谢。”余音绕接过手机,一愣,“郁寒?”
郁寒抽回手,没有回答她。
余音绕又问:“郁寒,是你吗?”
郁寒像小孩子赌气一样,说:“不是我。”
“就是你!”余音绕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挪出来的空间,说,“你坐过来。”
郁寒坐过去,不说话。
余音绕伸出手,停在半空,问:“脸呢?”
“没脸。”郁寒说。
余音绕脸色一黑,她抓着郁寒的脑袋,将他的脸捧过来。
在手触到郁寒的脸庞时,余音绕的身体就像是被电击似的一抖。
他的脸,怎么变得这么瘦削?是这半年来变成这样的吗?余音绕的右手指腹触碰到了郁寒脸上的伤痕,郁寒疼得“咝”了一声。
余音绕心里难受不已。
郁寒看着她的模样,说:“行了,你别哭。”
“我没哭,我难受。”余音绕说。
郁寒说:“这样吧,你去死,我去看医生。”
“你……”余音绕问,“这么想要我死?”
“那可不。”郁寒面无表情地说道。
余音绕眼神一暗,说:“那好吧。”然后她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忽然,她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奇怪的“啊”,倒在了郁寒的肩头,说,“我死了。”
郁寒终于被逗笑,余音绕也笑了。
他们都想起了小时候一起玩的游戏,郁寒用双手做手枪状对余音绕说:“我来扮演八路军,你是汉奸,我现在要枪毙了你,你演死人。”
那个时候他们童言无忌,但是被电视里的抗日剧影响,谁都不愿演汉奸。
余音绕不服气地说:“凭什么我演汉奸?你为什么不演汉奸?你长得那么像汉奸。”
郁寒说:“因为你死得比我好看啊。”
这话让余音绕很受用,她用商量的语气说:“那我演一个英勇就义的八路军吧,被你这个汉奸打死的?”
“不要!”郁寒坚决不做汉奸,他举起手对着余音绕“嘣嘣嘣”地喊了起来。
余音绕说:“你耍赖!”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捂着胸口,夸张地说,“啊——我要死了。”说完她就保持捂着胸口歪着脑袋的姿势去追郁寒。
郁寒一边跑一边说:“你演的是死人,死人不能跑的!”
“死人也要选个好地方死啊。”余音绕追着郁寒,最后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说,“我死啦!”
郁寒被气得满脸通红,说:“余音绕,你每次都耍赖,我下次不跟你玩了。”
可他下次还是会跟她玩。
那个时候,对余音绕来说,最好的地方就是郁寒的肩膀。
余音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郁寒面前索取得多了,所以就变得理所当然了。她回想起和郁寒之间的回忆,竟然比燕琛要多得多、深得多。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余音绕脑子一抽,说:“郁寒,有你真好。”
郁寒猛地将余音绕搂入怀中。
他虽然瘦了,可怀抱还是那么宽厚。余音绕有些抵触,不是因为其他,是因为那一瞬间,她心里慌张了起来。
“不要动。”郁寒抱着她,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我就想抱抱你。”
余音绕趴在郁寒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很久很久之后,余音绕才鼓起勇气开口,她说:“郁寒,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他的气息从头顶上方拂下来。
余音绕靠着他,心里很安稳,她有些留恋地说:“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把身体养好,养成以前的那个郁寒。这样,我才会安心地养病,你明白吗?”
“我明白,一切听你的就是了。”郁寒温柔地说。
门外,站着偷偷观望的林默和林渭。
看着两个人和好如初,林默心里的担子也放下了。
和林渭离开医院的路上,林默对林渭说:“一开始小绕跟我说她想追燕琛的时候,我就不太赞成。因为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郁寒更疼小绕,更依着小绕,郁寒做什么都把小绕放在第一位,其实她一直生活在幸福里面,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林渭点点头,说:“嗯,那年联谊会上就看出来了,作为一个男生,我很理解郁寒。”
“你理解郁寒?”林默疑惑地问。
“对啊。”林渭说。
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边,两个人停下脚步,互相看着对方。
“你理解他什么?”林默问。
林渭想了想,说:“理解他喜欢一个女孩那么久却得不到回答的心情吧。”说完,他故意朝林默笑了笑。
林默脸一红,急忙转身离开。
林渭不急不忙地跟在林默身后,等她走远了一些,林渭在后面喊道:“林默,追了你那么久,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路人听见声音,纷纷看过来,投以善意的微笑。
林默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脑海里就像一堆浆糊一样不知道该想些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话。
林默忽然有点明白余音绕喜欢燕琛的心情了。
女孩儿动情了,就是傻瓜,无可救药的傻瓜。她感觉,自己也快要变成无法思考的傻瓜了。
面对林渭的表白,林默扭头跑回去,将他拉走了。
林渭说:“你牵我的手,就说明接受我的表白了。”
林默背对他,有些羞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渭笑了起来,笑得很肆意:“那你是我女朋友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里都充斥着幸福的因子;两个人离别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里都充斥着悲伤和愤怒的味道。这就是现实,大抵也是最表面又很实际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