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寒在“风景电台”试唱的时候,林渭站在评委的身后,打开了自己的iPad,iPad里面是眼睛裹着纱布的余音绕,她朝着镜头的方向挥挥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默出现在她的旁边,示意她对着镜头微笑。林默轻轻地扳正余音绕的脑袋,余音绕找准方向,故意俏皮地龇牙咧嘴比了个V手势。郁寒“扑哧”一笑,这丫头,要是能永远这么乐观就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iPad里的余音绕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即使她看不见。
他唱的是东来东往的《这里的冬天不下雪》——
离开的那晚
记得是个星期天
……
这里的冬天不下雪
就像爱美得有残缺
就像你永远不能兑现的誓言
这里的冬天不下雪
眼泪都等不到冻结
就连模糊的回忆都看不见……
郁寒的声音透过电子屏幕传过来,余音绕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没人看得见她的表情,她的心事是一汪深泉。
现场很安静,所有排队的人都很安静。郁寒的声音就像冬日里的雪一样干净透明,让人思绪飞扬。
他在唱这首歌的时候,余音绕的思绪在回忆里穿梭。回忆里,有燕琛,有燕小七,有郁寒,有自己的父母。
郁寒的歌声仿佛能穿过万水千山,十一月的纽约,下了一场异常大的雪。燕琛坐在公交车上靠窗的位子,对着玻璃窗哈了一口气,在上面写下了余音绕的名字。
余音绕,你那里的冬天不下雪,我这里的冬天下雪了。
燕琛下了公交车,对身边打闹着的、像极了余音绕的女孩儿,都会多看几眼。仿佛多看几眼,他就能在她们身上看见余音绕的影子。
原来,思念一个人是这样的滋味,他以前都不知道。
病床上的余音绕一直安静地听完,没有说一句话。郁寒唱完了,她也没有说一句话,她满腹心事打成了结。
郁寒离开“风景电台”的时候,外面已经夜幕降临。
林渭说:“你唱得很好。”
“已经不重要了。”郁寒说。他刚才在唱歌的时候想了很多事情,想着余音绕从简单快乐变成现在的模样,想她在十五岁那年的雪地里快乐地招呼他的样子,想她的一切。
她能听见就好了。
郁寒继续回去照顾余音绕。五天后,郁寒在手机里听到了“风景电台”里自己唱的歌。郁寒安静地陪着余音绕听完,默不作声。
余音绕打破沉默,温柔地问:“郁寒,你想要我帮你实现什么愿望?”
郁寒诧异地看着她,最后惊觉她看不见自己。郁寒说:“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余音绕笑了,说:“你这么努力去参加这个节目,最后的愿望只是要我好好的?我不信。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就一定会帮你。”
郁寒靠近余音绕坐下,问:“你真的想帮我实现?”
郁寒的声音从余音绕头顶传下来,余音绕仰着头,说:“你说。”
郁寒微微勾唇,却笑得有些苦涩。他俯下身去,在余音绕的唇上印了一记吻。余音绕愣愣的,没有反抗。
“这是其一。”郁寒说,“其二,其二……”
郁寒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变得有些胆怯。因为过多的故事堆积起来让余音绕面对,他怕她承受不来。
他不敢说出爱,即使她知道。
郁寒叹了口气,双手拥住余音绕,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说:“我欲与卿相知。”然后,他将脸埋进余音绕的头发里,“长命无绝衰。”
他感觉自己身处醋坛,几乎要被自己酸醉,内心却是欣喜的。
余音绕躲在郁寒的怀里,浑身像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心里格外安宁。
太阳出来的时候,薛晴带余音绕出去晒太阳。余音绕在医院里待了将近一年,身体都快要发霉了。今天恰好郁寒去学校处理一些事情,他要忙着找实习的地方了,薛晴就过来陪余音绕散散心。
阳光暖暖的,余音绕坐在轮椅上,懒洋洋地撑着自己的脸颊。
“怎么样,好些了吗?还有没有痒痒的感觉?”薛晴蹲在余音绕身边,关切地问。
“没有,我能感觉到恢复得很好。”余音绕宽慰着薛晴。
薛晴笑了笑,掏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将音量开到最大,婴儿的啼哭声传了出来。
余音绕一愣,问:“这……是孟苒的孩子吗?”
“嗯,是个男孩子。”薛晴说。
余音绕的心底涌出一股暖流。她将手机拿过来,放在耳边听。仅几个月大的小婴儿躺在沙发上的哭闹声让余音绕的心情大为好转,她笑着说:“我这是当姐姐了吗?薛妈妈,你们和孟苒一直有联系吗?”
“是的。”薛晴摸了摸余音绕的头发,说,“自从上次她来照顾你之后,我劝你爸爸原谅了她。毕竟她是你的亲生母亲,我想着,为了你,他们不能一直有隔阂,毕竟现在你爸爸和你妈妈都各自有了家庭,往事该随风而散的就要随风而散。”
余音绕感动地搂着薛晴的脖子说:“谢谢你,薛妈妈,我以后会好好孝敬你的,我……”
“傻孩子。”薛晴将她搂在怀里,说,“我怎么会跟你的母亲争风吃醋呢?以后呀,你能健健康康的就好了。你都不知道,孟苒跟我成了朋友,她还跟我说,只要你愿意让她来,她就马上抱着你弟弟过来看你。”
“我当然愿意,你们都来,你们都来!”余音绕抬起头,像个小孩子一样感动得哭了,“太好了,你和爸爸幸福了,孟苒也幸福了,默默和林渭也在一起了,我感觉我自己也很幸福。”
“我们都有人陪,你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人陪你一起呢?”薛晴戳戳余音绕的鼻子,余音绕有些躲闪这个话题。
薛晴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小绕,郁寒真的是个好孩子,他很爱很爱你。”
“我知道。”余音绕靠在轮椅上,说,“我跟他一起长大,出车祸后他又这么悉心地照料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薛晴在余音绕对面的长凳上坐下,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小绕,你是不是还记挂着燕琛?”
余音绕摇了摇头,说:“薛妈妈,就我现在的状态,我谁都不该记挂。我承认我对燕琛还有余情,但这种余情只是对我跟他未完成恋情的遗憾,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可是对于郁寒,我却有着说不清的感觉。郁寒喜欢我,我知道的,但是我配不上他,你明白吗?我自己的性格我自己明白,我自己够不够成熟我也知道,而且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郁寒马上就要实习了,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阶段,我不能拖累他。薛妈妈,他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所以在没有足够的勇气承担这个世界给予我的苦难时,我不能去接受他的任何好意。”
薛晴都懂,可她觉得上天不该这样对待这两个孩子。她看着站在余音绕身后不远处的郁寒,脸上一片惋惜之情。
余音绕说的话,郁寒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