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今天第八个陌生来电了,叮叮当当的铃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闹心,天悦赶紧戳了几下挂断键,心有戚戚。果然,把电话号码填给了一家房屋中介,就相当于是填给了所有房屋中介!
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次她带的“夕阳红”老年旅行团,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就成了“金牌消费团”,她也因此拿了一笔不菲的购物提成金,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当场吓呆。
她只记得在回程的最后一个购物点上,一个阿姨跟她絮叨,说看见老俞——就是俞阿姨和丁凯的事儿,觉得人这一辈子要图个乐呵,生命太无常了,人没了,再多的钱也带不走,干嘛扣扣搜搜过一辈子……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阿姨跟很多人都絮叨了,她明显感觉到那一趟的游客们都是大包小包的上来的,简直太意外了。
有了钱,她似乎就没理由继续住在丁凯家了,虽然他之前还特意收回了赶她走的话,可是……她也不可能永远住在这儿吧。
丁凯仍被强制休假中,难得他俩长时间共处一室,然而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整个房子充斥着诡异的安静,她走路都恨不得自己有肉垫!
从特别贫困人口升级成为普通贫困人口,她已经非常满足了,特意去超市买了很多新鲜的水果,她喜欢吃水果,还要通通洗好切好,大快朵颐才行。
她切成了两个果盘,准备端给丁凯一盘。刚走到他房间门口,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他讲电话的声音:“安妮,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接你……你也别忙太晚,有事打电话。”
很好嘛,跟她这个近在眼前的人没有话讲,要和陈安妮打电话是不是?她想生气,却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转身就要走,可看见手里满满当当两大盘水果,还是给他放在了一盘门前。
她端着自己的那一盘水果回到房间,打开手机里的综艺,只觉得食而无味,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突然又有陌生来电打来,她只是出神地看着屏幕,任由铃声坚持不懈地循环响着,直到自行停止,综艺里的笑声又继续响起来……
然而丁凯,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天悦,他脑子里全都是蓝星号相关的事情,气压持续低沉。
德雷克在临别前,提醒他可以从“艾瑞克的侄子”安德烈身上入手,他心里也十分怀疑那个神秘人的意图,于是他接连给安德烈写了几封邮件,想趁休假这段时间,好好调查一番。
他向他询问一份清单,蓝星号当年的货物清单。那些货物里会不会夹杂着特别的物品,成为起火的原因,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切入点。
当他等到很晚,以为这次也如往常一般毫无回应的时候,邮箱里突然出现了一封未读邮件,来信人正是艾瑞克的侄子——安德烈,他赶紧点开,里面是一张表格,包含了蓝星号出发港、到港,还有所有货运协会公司地址。
终于得到了有用的信息,他忍不住高兴地朝空中挥了一下拳头,他这才发现自己有些饿了,起身去厨房喝口水。
打开门,一盘水果静静地放在地上,草莓、橙子、火龙果,颜色搭配着很诱人。他朝天悦的房间看去,房门紧闭,只有门缝透出一丝细微的光线,他又看看钟,似乎已经太晚了,都十一点了。
架不住不分昼夜的电话轰炸,天悦跟着中介去看房了。她不光去看房,她还专门去看离丁凯家很远很远的房。
中介是个骑着电动车的瘦小男人,西装在他身上都大,他示意天悦坐上后座,接着小电动忽地冲出去,七弯八拐,终于在一座老楼下面停下。
爬楼的过程中,中介男一直跟她讲,这套房子是性价比很高的,反正就是上天入地好一番夸赞。
一进门她感觉自己穿越回八十年代了,微微泛黄的墙面,大吊扇,枣红色油漆地面……
中介男见她面色不虞,赶紧道:“天悦小姐,我带你简单看看吧。”
来都来了,看吧。
“这房子,你别看它老,以前的设计,讲究南北通透的。”
她从南屋走到北屋,从光明走到黑暗,北屋的窗,那就是条缝,外面还有堵结结实实的墙,阳光进不来,风进不来。
中介男干笑两声:“这房子,你别看它老,以前的建筑,质量好。”
他刚说完,一块墙皮从天花板掉下来,砸在她脚边,抬头一看,都潮湿得发霉了。
“那什么……”中介男有点急了,“咱们这老地段,方便!楼下就是菜市场,临街就是公交站!”
楼下几个垃圾堆,混着破菜叶、鸡蛋壳,远处驶来一辆左摇右晃的公交车,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这一带的邻居都很和善,好相处的。”中介男垂死挣扎。
楼对面出现一个中年大叔,露着大白肚皮,穿着花裤衩,朝着她猥琐地笑。
“大哥,你确定咱俩说的是一套房子?”她笑不出来。
中介男也不好意思了,又赶紧道:“我还有别的房,咱去看看!”
突然,有人敲门,她心里一紧,这是要把纪实片变成恐怖片的节奏啊……门虚掩着,“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口东北普通话话先冒出来:“请问,这是不是有人点外卖?”
“莱绅?”
莱绅下船之后,就和女朋友苏米在上海定居下来。他想留下,就必须先找份工作,那家外卖公司可以帮他先办工作证,所以他暂时先做着。
“这个工作也不错嘛,多劳多得。很多外卖小哥的工资比普通白领高多啦!”
莱绅竟然有点害羞,道:“苏米以前是个很棒的舞蹈演员,只不过因为受伤了才退出舞台。她只要跳舞就会很开心,她开心我就开心。我有一些存款,想用来给她开一间舞蹈工作室。”
没想到,莱绅这么大个块头里面,有这么细腻的心思,这就是猛汉柔情啊!
“真羡慕苏米有你这样一个男朋友。”她由衷道。
莱绅自从谈了恋爱,似乎特别容易害羞起来,他又不好意思了。他说:“我还忘记问你了,为什么找房子?你不是在丁凯家住得好好的吗?”
想起丁凯跟陈安妮打电话的情景,她只觉得昨天的葡萄都吃到鼻子里了,没好气道:“我可能妨碍他约会了,之前我还惹了不少麻烦,如果继续住下去,回头耽误他找媳妇,这责任我可负不起。”
莱绅立刻露出八卦的笑容,道:“我早就看出来你也喜欢丁凯,对不对?”
“什什么叫、叫‘也’?”她心虚道,脸感觉烫烫的。这害羞,还能传染吗?
“那你干吗还要搬走,我从男人的角度给你保证,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近什么,水月。”
“近水楼台先得月。”
“对对对,近水楼台先得你。”莱绅拉近她,悄声道,“天悦,这个家不能搬!你得多展示展示你的女性魅力,这样才能打动丁凯,我跟你说……”
就这样,天悦搬家的决心又动摇了,也许……莱绅的法子好用呢,她本来也不是真心想搬家的。
对,她决定了,她要主动一点,如果这个时候撤退,就再也没有这么近的楼台了!船长绑架事件这次,她就看清自己是喜欢丁凯,那就为自己争取一次,至于什么船员游客不能谈恋爱的,到八字有了一撇之后再说,不然难保自己以后不会后悔。
回到家,丁凯房间里似乎有响动。她火速溜进自己屋,拿出新买的细高跟鞋和黑色露肩连衣裙穿上。
她雷厉风行地就要开门出去,突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仔细地打量来打量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找出许久不用的化妆品,在脸上涂涂抹抹,粉底,来点儿,眼影,来点儿,眉毛眼线不太会画,忽略,女人怎么能没有大红唇呢!腮红?她没买过腮红,就用口红点了一点儿,涂开。对了,她自己都没想到,她还有香水,呲呲就是一顿喷。
完美。
哼,就算你丁凯是唐僧,今天我蜘蛛精天悦也吃定你了!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暗中观察。丁凯似乎在收拾行李,不停房间客厅来回走。她一溜烟儿地跑到沙发那坐下,把腿抬上去,尽量让腿显得长一点,不停拨弄着头发,等他经过的时候,刻意咳嗽了几声。
丁凯回头看了看她,真的径直走过来,她顿时一阵紧张。
“让一让,压着我东西了。”他捡起沙发上的几张纸,还有一张硬生生从她裙子底下抽出来的,然后转身就要走。
他又想起什么来,猛地转身,道:“你在家穿什么高跟鞋,地板都坏了,还放到沙发上,快拿下来。”
What?他这什么谜之关注点!
她不情愿地放下腿,正准备起身,却又被他赶紧制止,“这衣服也赶紧换了,我的抱枕!”她转头一看,裙子背面的小钢扣和抱枕勾在一起,她赶紧给解开。
“这什么味儿?你给卫生间喷清新剂了?把自己也给晾晾。”丁凯围着她嗅了一圈儿,十分嫌弃地转身回了书房。
她气到无言以对,头冒青筋,直男,他就是个直男!不行,这才是第一回合,她冷静了两秒,挥手散了散香水味儿,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倒了杯水,跟去了书房。
丁凯低着头整理着衣物,顺手接过她的水,“谢谢。”他抬起头,离她极近,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了半个行李箱,整个人往后弹开半米。
“天悦,你出什么幺蛾子,刚才我就觉得哪里怪怪的。我又怎么得罪你了吗?要这么整蛊吓唬我!”
她心里背了一遍《莫生气》,好不容易忍住想暴打他的冲动,他却又用力擦了擦她的脸颊,嫌弃道:“你这到底是画的吸血鬼还是野人?”
“我这样不好看吗?不女人吗?”她不甘心地问,特意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裙子和长腿。
“什么也掩饰不了你内在就是个男人。”丁凯不再看他,转头继续收拾箱子,合上,“你成功了,我被你吓到了。再见,我要赶飞机。”
就这样,丁凯看见她的改变之后,提前一个小时就去赶飞机了。她讲给莱绅听的时候,他差点儿下巴都笑脱臼。
莱绅在找适合做舞蹈室的位置,想给苏米一个惊喜,但是他又不太会讲价,只能叫上她了,还说天悦帮他讲价,他帮她出主意追丁凯。
可是直到舞蹈室找好,到讲价成功定下来,别说搞定丁凯,连他的影子都没捞着。
“他不是在休假吗,这么忙的吗?还到处飞?”莱绅疑惑。
“谁知道呢。”她莫名想起丁凯和陈安妮的那通电话。
其实丁凯获得那份蓝星号相关的地址之后,就开始了他的调查计划。这次就是飞去香港亚太货运协会,查找蓝星号资料,可惜因为年代久远,资料早已遗失,一丝收获都没有。
“蓝星号?最近怎么这么多人来问这个。”
他想起职员的回答,不知道除了他,还有谁来询问过,那个人又为什么这么关心蓝星号当年的事呢?
突然手机响了一声,天悦的信息:“你今天回上海吗?”
他回了一个:“是。”
天悦看着回讯,忍不住“耶”了一声。那句俗到掉牙的话怎么说来着,“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男人的胃”,既然上次那招行不通,她就只有贿赂他的胃了!厨艺,她还是有自信的!
下午她就去超市买了两大袋,哼哧哼哧提回来,接着就撸袖子干上了,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晚上八点的时候,她把最后一盘茄汁大虾端上桌,这是她最拿手的菜。
餐桌上堆得满满的,有鱼有虾,有荤有素,厨房里还煲着汤,整间屋子都弥漫着鲜甜香气。她特意将碗碟筷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符合强迫症的癖好,然后醒上红酒,一切准备妥当,就等丁凯到家了。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门锁“咔哒”的声音,时针指到九点,丁凯还没回来。她希望看到他打开门,走进来,看到她精心准备的一切,露出惊喜的表情,所以强忍着不打电话,可渐渐的,时针走到了十点、十一点,桌上的菜都凉透了,屋子里的香味也散了。
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还是他回崇明岛了?她拿出手机,想发信息问问他,聊天界面开了关,关了开,终于,她再一次关上聊天界面,百无聊赖地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陈安妮的动态,显示两分钟前,是她和丁凯的自|拍合照。
看来,他们应该整晚都在一起,或者说,一直都在一起?如果她叫丁凯一起自|拍,他一定不会这样配合的,还会问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她看着这一大桌子菜肴,突然觉得自己特别蠢,做了那么久,饿着肚子等了那么久,结果人家就当她是放家里的一个摆设,和台灯、冰箱、空调没有区别!不,在他心里,应该还没家电那么有用!
她待在丁凯家里,可能真的耽误他们俩了,可是她居然这么久才察觉到,还做了这么多不自量力的行为,她莫名觉得羞惭。
她突然跳起来,端起盘子走到垃圾桶前,想倒掉,可是却怎么都倒不下去。算了,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菜,凭什么丁凯不吃,她就要倒掉,她留着自己吃,怎么了。
把所有的菜放进冰箱里,她看着桌上醒好的红酒发呆,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咕嘟咕嘟一气儿喝下去。睡觉!
可是,她一夜都没怎么睡着,大早上的,就已经站在门口盯着丁凯的拖鞋看了半个小时了,她走到他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想着就算他待会儿穿着条纹内裤骂她变态她也会高兴,然后推开了门——“凯式整洁”,床铺上一丝褶皱都没有。
丁凯一夜没回来。
一上午,她似乎都有些恍惚,去了趟旅行社,路上起码踩了六个人的脚。马经理对她说,公司现在刚好有个员工宿舍可以给她住,价格不贵,环境不错,还交通方便,问她要不要住。
她一时竟没有抉择,只说回来想想。其实好像也没什么要想的,可当时,她就是没法儿一口答应下来。
回到家,屋子里还是一片寂静,静的可怕,她好累,想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的菜,热一热吃掉,却发现那些菜都不见了,厨房也被收拾一空,垃圾也都清扫干净。
看来丁凯回来过,在她不在的时候,然后他又走了,在她回来之前。
他可能觉得厨房被她弄得很乱,所以把冰箱里的菜一并收拾了。她似乎真的鸠占鹊巢了,逼得人家恋爱也不好谈,家也不常回,如果现在她还不走,就真的太不懂事了。
她还是决定给丁凯打个电话问问,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她问:“丁凯,你昨晚……”
“天悦,飞机马上起飞我得关机了,我回去再跟你说吧,先挂了。”
听筒里只余下一片忙音。她张了张嘴,看着这个空落落的房子,难过地蹲下来。她望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拨通了马经理的电话:“喂,马经理,我明天就搬。”
听说天悦要搬家,莱绅和苏米热心地来帮忙。他们按照地址找到地方,都不禁有些奇怪。这个员工宿舍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居民区里,而且还是一套单间,怎么看都不太像员工宿舍。
可是她也没心情太在意这些,她已经搬出来了,总不能搬回去吧。
“天悦,你不是在丁凯身上下功夫吗,怎么还是搬家了?”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莱绅除外,莱绅是个大傻子。也不知道他走什么彩虹运,交到苏米那样气质脱俗的女朋友。
苏米赶紧咳嗽一声,打断道:“我看住在这里也挺好的,周围买东西什么也很方便。”她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柔声道,“感情这个东西也是要看缘分的,不是说你努力就会有收获。”
“我知道,”她点点头,“只是看到他和别人越走越近心里还是会有点难过。”
莱绅的脑袋探过来,道:“我有好多哥们儿都缺女朋友,要不要我介绍你几个?”
“你就别添乱了,快去帮忙把东西放好。”苏米道。
“没事,我离得远一点,慢慢也就忘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身边有他俩插科打诨的,她感觉好多了。
搬完家,她浑浑噩噩地晃到社里报道,刚进门,迎面就撞到贺彩。她勉强笑着打招呼:“贺彩姐,你也在呀?”
贺彩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不是天悦嘛,我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以前怎么没有看出你扮猪吃老虎的功力怎么那么深厚呢!也怪我自己没用,阴沟里翻船,还翻了两次。”
这噼里啪啦一串,她被说懵了,问:“姐,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还装?”贺彩冷哼一声,“我说你这次都快算缺岗了,马经理怎么还重用你?原来你们俩是这种关系!”
她一听就急了,隐隐有了怒气,“我和马经理什么关系?贺彩姐,你给我说清楚了。”
“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员工宿舍怎么来的,要当众讨论讨论吗?什么叫白莲花,那个绿茶什么的,我算是见识了。”贺彩翻了个白眼,就出去了。
正巧马经理从外面回来,和贺彩打招呼也被甩了个白眼,不明所以,“她又怎么了?”
“经理,你来得正好。你告诉我,员工宿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贺彩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猛地抓着马经理不放手。
“啥?咱俩?怎么可能!”
“房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越来越觉得蹊跷。
马经理不动声色地把胳膊往回缩,心虚道:“这个,我们回头再说。”
“不行,你必须现在告诉我!”
得知真相,天悦觉得自己的怒火把头发都烧没了。行李就这么放在客厅里,也不用拆了,她约了陈安妮来这里见面。
门没有关,高跟鞋的声音从楼道响到客厅,陈安妮看了看沙发上黑气沉沉的天悦,笑了笑:“看来你已经全都知道了。”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通过马经理用员工宿舍的幌子骗我住进来?”看到陈安妮好整以暇的样子,她更生气了。
陈安妮随意地找个椅子坐下来,摊了摊手,道:“很简单,我看你一个姑娘家在上海打拼不容易,又没有地方住,就好心帮你找好房子租下来,还用低廉的价格委托马经理以员工宿舍的方式给你住,让你没有负担。不好吗?”
她天悦再傻,也没傻到那个地步。她冷冷道:“你不要说的这么好听,咱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这种程度。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我搬出丁凯家,对不对?”
“没错,我就是想让你搬出丁凯家。”
“你!我知道你喜欢丁凯,所以才这么费尽心思的对我,对吧!”她真是太天真了,自己什么样就以为别人都什么样,没想到陈安妮这么有手段!
“我觉得你搞错了,我费尽心思为的是丁凯而不是你。”陈安妮平静地笑了笑。
“你看,你承认你喜欢丁凯了吧。”她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对,我是喜欢丁凯。你呢,也喜欢他吧?”陈安妮蓦地收起了笑容,“天悦,如果你真的为丁凯好,我希望你能用脑子好好想想,莱绅因为什么辞职。船上规定,船员不许和乘客谈恋爱,丁凯因为放弃考试事件背的处分还没有取消,如果你继续留在丁凯家中,又给他惹麻烦,你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她哑口无言,对,都对,可是这不是她就该被欺骗的理由。
她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钱,拍在桌上,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怎么处理我跟丁凯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毕竟你也不是他女朋友。我算过了,这是这几天的房租,这是钥匙,还给你,你的好意我不接受。”
说罢,她费劲儿地拖起行李,立刻离开。她也狠狠地摔了一次门,是挺爽的。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不会住那套“员工宿舍”,也绝不可能再回丁凯家,她天悦这点骨气还是有的,大不了睡天桥!睡公园!睡……还是问问莱绅,能不能让她先睡舞蹈室吧。
丁凯回到家,屋子里黑漆漆的,看来天悦又没开灯。他摸到开关按亮,她住的房间门大敞着。
怎么可能这么安静?他走到门边一看,一切竟然恢复到天悦来之前的样子,桌子上有一张纸条:“丁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搬走了。”
事情似乎太突然了,他有点担心,急忙拿出手机拨她的电话。
“喂。”
“喂,天悦,我刚回来,你怎么突然搬家了?”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放心了。
“住在你那也是临时的,现在有地方就赶紧搬走,过去谢谢你。”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怎么突然跟我这么客气?”他突然觉得很不习惯,“新的地方地址在哪儿?我有空去看看你。”
“天悦,我这房子不错吧,唉,箱子我放在这儿了。”
他听见一口熟悉的东北普通话远远传来,奇怪道,“莱绅?”
“嗯,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先挂了,再见。”那边冷冷说完,匆匆收线。
这似乎有点奇怪,可是又很正常。他打开冰箱,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上次他从香港回来,一下飞机就被陈安妮堵到讨论上次普莱岛港口渔民事件长久解决问题的方案,然后他妈说太久没看见他了,又被催着回了崇明岛,第二天回家也没见着她,只看见她留的菜,他太饿,就吃了。
不得不说,她的菜做的很好吃,他一不小心就吃光了,干脆就把厨房收拾个干净。然后接着就飞去澳门,去澳门货运保险公司找蓝星号当年的货物保险单。
再回来,她就搬走了。都不等他回来见一面,自己就搬走了。
她总是很闹腾,干什么都闹腾,哪怕接个水喝,动静都比一般人大。这时的夜晚,他突然觉得有点太过于安静了。
还突然对他那么冷淡,太阳变成月亮,正午变成晚上,他有点不习惯。
从澳门回来,丁凯仍然没有获得丝毫线索,他写邮件约安德烈见面,却屡次被拒绝。
德雷克就要回美国了,临行前,他邀请丁凯去上海分部见一面,交给他厚厚一文件袋的蓝星号调查报告,他知道,这是丁凯需要的东西。
德雷克还对他说:“丁凯,我对你的未来期许很高,所以我建议你换一个不同的视角来感受邮轮的生活,用不同的眼光来看邮轮,作为船长不仅仅是需要业务熟练技术过硬,那样邮轮跟货轮就没有区别。邮轮承载的是人,你需要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感受一下。”
他认真想着德雷克的话,不小心撞到了人,抬头一看,是王子洋。
王子洋就好像刻意站在那里,等着他撞上了一样,也不怎么笑,道:“过来有事情要办?”
他点点头,道:“你忙吧,我先走了。”
“等等,丁凯,有关于安妮我想跟你说几句。”王子洋拦住他。
“安妮?她怎么了?”
“我想你还不知道吧,安妮担心你步莱绅的后尘,自己掏腰包补差价,帮天悦找了房子让她搬家,给你解除了这颗定时炸弹。”
安妮给天悦找房子搬家?
“你是说天悦的房子是安妮给她找的,那天悦她知道吗?”
“刚知道。”
怪不得那天她说有地方住了,咦,不对呀,如果天悦知道了,以她那性格,应该不会随便接受吧……
“天悦搬回你那儿了吗?”
“没有啊。”他不自觉地皱眉,那她能住哪儿呢?莱绅?他也刚刚下船,能有地方给天悦住吗?
他蓦地反应过来,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陈安妮是我喜欢的女人!”王子洋正色道,“她默默喜欢别的男人,我心疼。可我更心疼,这个男人脚踏两只船。”
“我从来没有脚踏两条船。”
王子洋逼近一步,盯着他,沉声道:“今天,你和我,男人和男人的对话,你丁凯给个准话,你到底喜欢谁?”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要是喜欢安妮,就对她好,不要伤她的心。你要是喜欢天悦,就把她接回来,也请你不要让安妮产生错觉,让她早早收心,寻找真正属于她的幸福。明白吗?”
丁凯回过神来,也正色回答:“我不是你和安妮之间的障碍,你想去追谁是你的自由。你要是有心就应该去想想怎么能打动安妮,而不是纠结在我身上。”
“别把自己说得很无辜,我不相信你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想提醒你,如果你不果断,会同时伤害到两个女人。”
王子洋观察着他的神色,“其实你也不是很关心天悦吧,你要是真关心她,就不会让她处于现在这种境地。”
丁凯一时有些惘然,他有些不解,却又有些明白了天悦的不告而别。
莱绅蒙着苏米的眼睛慢慢走进来,“当当当当!”莱绅把手松开,问道:“亲爱的,这儿怎么样?”
苏米打量着空阔的房间,道:“挺好的呀,还特别大,怎么了?”
“亲爱的,今天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我把这里租下来了,给你开一个舞蹈工作室,算是我给你的纪念日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苏米惊喜地捂住嘴,“你说真的吗?不是在开玩笑吧。”她有些忐忑,“租下这么大的地方,得不少钱吧……”
“我总说自己有钱,丁凯他们一直不信……你放心吧!现在它就是你的了!”莱绅直接把一串钥匙放在她手心,苏米开心得直接跳起来抱住他。
“Suprise!”天悦适时地闪出来,怀里抱着一束鲜花,递给苏米,“祝福你们!”
“天悦!你也在!”
“是啊,不好意思,我借住了几天。”她羞赧地摸摸头,又道,“莱绅为了帮你搞这个舞蹈工作室真是费尽心力,到处找房子,说是倾家荡产也得为你找一个好地方。还拉着我一起做小工,亲手做的装修和装饰,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苏米拼命点头,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莱绅又安慰地抱着她。
“莱绅,你们什么时候搬过来,我好提前搬走。”天悦问。
“你不是才搬到员工宿舍吗?为什么不住了?”苏米问。
她只好把事情简单讲了一下,结果苏米非要留她先住下。
“我住在这里,不方便吧。”她连连摆手。
“没关系的,这里我们改造一下,多住一个人没问题。”莱绅说。
看得出来,苏米和莱绅是真心留她住在这里的,想想她的确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和他们在一起,朋友间也有个照应,她就同意啦。
她说:“那太好了,真是要谢谢你们了。我先说好,住在这里我付给你们房租,这样你们压力也可以减轻一些,怎么样。”
莱绅和苏米点头。
“不过,我住在这里的事情要保密,不能让丁凯知道。”
苏米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比了个“OK”的手势,道:“别想那么多,我们天悦这么可爱,还怕没人追嘛!欢迎你加入我们的‘三口之家’!”
莱绅分别指着自己、苏米、天悦,笑道:“爸爸,妈妈,宝宝!”
三个人一齐笑起来,天悦看着他俩那么恩爱,心想,明明是爸爸、妈妈和单身狗啊。
苏米的舞蹈工作室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办起来了,只是招到的学生很有限,好几天了也只有几个人,远远达不到预期。
天悦空余的时候就和莱绅一起去附近的公园发传单,正好遇见几个跳广场舞的阿姨,想在舞蹈中加入一些新潮的元素,苏米知道了,免费给阿姨们编排了一套动作,结果阿姨们获得了广场舞比赛冠军。
没过几天,阿姨们就带着自己的孙子孙女,街坊四邻的儿子女儿来学舞蹈了,有几个阿姨还是退休老师,学生群里一呼吁,学生们的孩子也送来了。
这一下,不光明年的房租不用愁,后年的好像也不用愁了。
苏米太开心了,直嚷嚷着要庆祝,等到最后一节舞蹈课结束,莱绅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西餐,煎了三块牛排,还倒上红酒。
“天呐,苏米!真没看出来,莱绅简直是块宝啊!”天悦惊呼,“我太羡慕你了!”
莱绅又害羞了,嘴甜似蜜,“苏米的眼光当然好啦。”
苏米笑得眼睛弯弯的,飞快地亲了莱绅一口。
“来来来,庆祝苏米的舞蹈工作室步入正轨!”天悦举起酒杯,“干杯!”
三个人一起举杯,欢呼着庆祝。
突然,莱绅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很快露出了坏笑,天南海北地胡乱扯了一通,然后把手机塞给天悦,“美容院找你。”
“美容院?不可能啊。”她朝着手机,“喂。”
“天悦,是我,有件事我想咨询你。”熟悉的声音。
“丁凯?”她差点儿把电话扔到锅里。
“嗯,我想给父母报团去旅游,你有没有推荐的目的地。”
她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勉强镇定道:“如果近一点去泰国,越南、斯里兰卡都是挺不错的地方。”
“你最近工作忙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有点温柔。她没反应过来,“啊?”
“我是说,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帮我从公司拿点资料,我好参考参考。”
“可以啊,那我帮你看看。”
“谢谢。”
“别客气。”
两个人突然都沉默起来,只有电波沙沙的声音,这……应该就算寒暄完了吧?她看了看通话界面,准备挂断。
丁凯又很快问:“你吃饭了吗?在那住得还习惯吗?”
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了,她咬了咬嘴唇,不就是问旅游的事嘛,没话聊干吗非要尬聊。
“住的挺好的,我正准备吃饭,先不跟你说了,莱绅和苏米在等我,拜拜。”她飞快地说完,把电话挂断了,整个人灵魂出窍一般,飘乎乎地把手机放进自己包里,飘乎乎地吃饭,等她回过神来,自己碟子里的花蛤壳摆成了一个小金字塔。
莱绅在对面鼓掌,惊叹:“丁凯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