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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之城

第十二章 堕入绝境

天悦已经对马经理重申N次,什么团她都可以接,就是除了上游轮“海洋号”。可是马经理手里的人排不过班来,一定一定要她去。还好莱绅告诉她,丁凯还在强制休假期间,不会在船上,她这才放心了。

一如既往的,她在港口等待载着团员的大巴到来。她突然想起第一次上船的一些囧事,然而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看见海水就腿软的菜鸟领队了,她相信即使船上没有丁凯,她也没有问题的。

宝华旅行社的大巴到了,游客们一一下车,这是一个高考前减压团,多数是即将上高三的高中生,还有一小部分家长。

见人齐了,她道:“大家好,我是领队天悦。我们这次是减压团,所以大家一会儿上了船就尽情地放松自己,我现在给大家发房卡,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她记过游客的资料,见着面孔差不多能对出名字来,房卡发得很快。

突然一个熟悉的少女晃到她面前打招呼,她惊喜:“咦,是你!”

这个女孩儿,叫江晨,那次她被向慕德诬陷偷了戒指,差点儿被遣送回国,多亏江晨的飞行器里有拍到向慕德将戒指扔进她包里的画面,她这才洗清冤屈。

她突然又想起丁凯,想起他狼狈的样子,头发凌乱,脸上的汗水淌出一道道痕迹,衬衫皱皱巴巴的,他当时轻描淡写说一句:“我跑来的。”

“喂喂。”江晨在她面前挥手。

她忙回过神来,笑着打趣道:“上次是飞行器,这次有没有带违禁品啊?”

“别提了,上次带飞行器,都是因为这小子说要看游轮是什么样儿,这次我就把他真人带来了,违禁吗?”江晨摆出大姐大的架势,拉过旁边一个挺阳光的男孩儿,勾住他的脖子。

天悦笑了,抽出房卡递过去,“刘畅,对吗?”

刘畅赶紧从“魔爪”里挣脱出来,接过去道:“谢谢天悦姐。”

这个男孩子看起来礼貌又干净,她冲他笑了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有有有,”江晨凑近她,小声道:“喏,现在刘畅身后十二点钟方向的那个红裙子阿姨,就是刘畅的妈妈,她管刘畅可严格了,这次来还带了几本习题书!天悦姐姐,你到时候帮着给我打打掩护,我要带我小弟充分减压。”

她顺着江晨的描述看过去,中年的女人看起来很温柔,她记得刘畅妈妈的名字,对,叫张婉,听起来也很温柔。

小孩儿总是把大人想象成大魔王,她无奈地冲江晨点了点头。

团里还有一对父子,天悦印象很深,儿子叫齐寿,却长得很胖,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子,爸爸叫齐正,很瘦,俩人站一块儿,简直真人版《大头儿子小头爸爸》。

孩子们格外有活力一些,大家都熟悉得很快,还没上船就打成一片,时不时就迸发出一阵欢笑,她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带团员们办完所有的手续,她路过自己失恋喝醉酒要“jump”的那块甲板,不知不觉走过去,那次丁凯为了救她,还差点儿被船员当做色狼抓走……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层层包围的人群里传来熟悉的、执拗的腔调:“……游轮有规定,除了指定区域,不准吸烟。如果你非要在这里吸烟,按照安全管理条例,你会被依法处于高额的美金罚款。”

“我告诉你,我今天在这抽定了,你能把我怎么着,还能打我不成!”

包围在最里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吵起来了,她迟疑地向人群靠近,突然大家混乱地后退,有人叫道:“打起来啦!”

她拨开纷乱的人群,努力挤到前面去,中途被踩了好几脚,疼得吱吱叫,当她挤到核心区域的时候,王子洋也正巧赶到,分开了扭打的两人。

“丁凯!”她和王子洋异口同声。

上次王子洋对丁凯摊牌自己喜欢陈安妮之后,丁凯又约他吃过一次饭,堂堂正正把话都说明白了,两个大男人碰了几杯果汁,讲了些掏心窝子的话,感情倒更好了,王子洋坦坦荡荡地对陈安妮开展猛烈攻势,“海洋号”上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果所有的感情,都能这样微微波折一下,变得更进一步,就好了。丁凯看着天悦想着。

也不是多大的伤,王子洋用毛巾包了些冰块拿过来,狠狠按在丁凯脑袋上,道:“你是不是看不惯我当代理安全官,给我找事儿是吧?这么沉不住气?”

丁凯倒抽了一口凉气,看了看一旁的天悦,嘴硬道:“你也看见了啊,我只是在防御,我怕我一拳他会死。”

“你现在没有当值,遇上这种事就应该……”王子洋也看了一眼天悦,放弃说教,“你不是在休假吗?怎么上船来了?”

“我想当游客,行不行?”丁凯没好气。

“行行行,我还有事,你们聊。”

天悦依旧坐在离丁凯很远的位置,见他没事,她也准备走了,刚站起身,却发现丁凯已经移动到她身边的位置了。

丁凯捂着头,皱眉道:“天悦,你帮我看看,我头好晕,会不会上次的脑震荡复发了?”

她又不是医生!她怎么会看病!

“没错,你就是脑袋有问题,”她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游客吗?犯什么职业病?你再这样,天天挨揍信不信?”

他竟然也不跟她吵,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你帮帮我。”

这不是真的丁凯!这不是真的丁凯!

她闭上眼睛默念了好几遍,可是再看,丁凯还是可怜巴巴地坐在眼前。她突然想起了盛气凌人的陈安妮,哼了两声,道:“我可不想被泼硫酸,拉倒吧。”

谁想到,丁凯反而凑得更近了,道:“你看,咱俩怎么说也做过室友,应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这样吧,我去你的减压团,跟着你们一起活动?”

她现在真的怀疑他脑子坏掉了,连声拒绝道:“别别别,千万别。我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雕塑。”

太可怕了,她硬邦邦地站起来,就要走,却被他抓住手,丁凯看着她道:“帮我学着做个普通游客,嗯?”

救命啊,她打了个寒战,手都想不要了,原地跺了跺脚,抽了手就走。

减压团,也是个少年团,少年们自然热衷于热血沸腾的团体运动啦。第一天上午,天悦就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篮球比赛。

男孩儿们满场跑着做热身运动,女孩儿们站在边界上给他们加油鼓劲儿,时不时讲两句小话,连出一片笑声。

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天悦面前平移而过,丁凯穿着球衣,露出肌肉线条好看的胳膊,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朝她挥着,阳光灿烂,正准备打招呼。

她身子一转,朝围观的家长们说:“愿意一起玩的家长也可以共同参与哦。”

被忽略的丁凯亲身演绎什么叫“笑容渐渐消失”,只能一个人去到旁边的场地,不停地上篮、扣球、远投,身影显得尤为孤寂。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儿们已经集体移动到丁凯那一边,他每投一个球,她们就一阵鼓掌,他每进一个球,她们就不停欢呼。

不知道的,以为看NBA呢。天悦虽然嘴里嘟囔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哇,他的身材好棒!”

“又进了!太帅了!”

男孩儿们见风头都被别人抢了,自然有些心不在焉。突然,天悦感觉手臂一沉,似乎被什么正往下拽,她一看,齐寿汗流浃背地喘着粗气,坐在她脚下,断断续续道:“我……我跑不动、跑不动了,换人吧。”

“啊?”这不是才热身完吗?

齐正赶紧跑过来,把矿泉水瓶盖拧开,递给儿子,道:“我们家齐寿一向运动不来的,让他休息吧。”

“哦,好。”她赶紧让齐寿去旁边坐下。

刘畅突然朝她挥了挥手,喊道:“领队姐姐,我们现在少了一个人,让他参加好不好?”她顺着刘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丁凯已经叉着腰走过来了。

“不不不……”

她惊恐地摆手,可是丁凯已经和男孩儿们一一击掌,顺利融入到篮球比赛里。

他就好像一针强心剂,整个场子被带动得活络起来,男孩儿们的技术也被激发出来,虽然他们是第一次在一起打球,却配合得十分默契,丁凯个子高,好上篮,投球也准,大家都乐于把球传给他。

他每进一个球,就悄悄看她,而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正眼看丁凯一眼,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很自然,殊不知在一群疯狂欢呼的女孩子里,自己有多醒目多突兀。

丁凯的频频注目,引得几个小姑娘跃跃欲试,“这简直就是男神!我好想认识他,我要去加他微信!”

中场休息的时候,吵着要微信的几个姑娘就拿着矿泉水,跑上去围住丁凯,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小姑娘!真是!蒙昧无知!天悦“啪”大力拧开一瓶水,咕嘟嘟喝着,她们是不知道这个人吵架的时候嘴有多毒!不知道这个人有多轴!还男神!

突然,手里的水被人夺走,她吃惊地抬头,就看见丁凯站在她身边,举着水瓶看着她,咧嘴一笑,仰首喝她那半瓶水。

他运动后的胳膊肌肉喷张,能看到明显的青筋,喉结随着喝水移动,汗水湿了发梢,缓缓下淌,他的嘴挨着瓶口,那是她刚刚……

旁边的小女生们看见此番情景,都胡乱地起哄。她突然呛到了,不停咳嗽,闹了个大红脸。

他这是要挑拨她和女生们的关系啊!一看他那笑,就知道不怀好意!心里念着“惹不起”,天悦腾地站起来,就要走。

呼呼一阵风声,篮球朝她迎面砸来,又快又狠,她吓得跌坐回去,却被丁凯拉住,他一个转身,高大的身躯就挡在她眼前,四目相对,两个人隔得很近,鼻尖几乎擦着鼻尖,只听到篮球“砰”一声砸在他背上,然后弹开的声音。

他放她坐稳,没事人一样,继续喝水。

江晨跑过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随便玩玩儿,手滑了。安全官,没砸疼你吧?”

丁凯摆摆手。

“你没当值是吗?常和我们玩儿啊。”江晨道。

“安全官?原来是个保安啊。”刚刚送水的小姑娘道。

“没有文化别丢人现眼,人家可是这艘船的行政大副,主抓安全这一方面,所以叫他安全官。”江晨道。

小女生们听到,瞬间又叽叽喳喳地聚过来,跟动物园看猴子似的把丁凯围起来。天悦趁乱,赶快开溜。

“喂,天悦,你不要跑……”丁凯在她身后叫道。

她一听,跑得更快了。

从此丁凯变本加厉,不仅参加他们的篮球赛,还跟着他们游泳、攀岩、看剧场表演……真是哪哪儿都有他!

她每次正要发作,他都把江晨和刘畅拉出来,理直气壮道:“刘畅说他想考海事学院,我们三个一起聊聊,一起玩玩,不行吗?”

还特意强调“我们三个”,意思就是不关她的事呗。

在他跟着他们到水上乐园之后,她终于忍无可忍,把拿着小黄鸭水枪的丁凯拉到一边,恶狠狠道:“你这么阴魂不散,是不是想蹭团?我告诉你,门窗都没有!”

没想到这人依旧理直气壮:“我蹭团能蹭出什么?这船我比你熟悉,设施比你熟悉,航线还是比你熟悉。要不,你考虑考虑给我点好处,我帮你怎么样?”

她一把夺过水枪,道:“你蹭了我们的玩具!”

丁凯朝天冷笑一声,夺回去,“这是我买的!”

小黄鸭……丁凯?她实在无法把这两样联想到一起。

“哎,丁哥,快来呀!”水池里,刘畅叫他。

他答应一声,一脸得意,道:“听见了吧,不是我硬要蹭你的团。”他朝地上试了试水枪,不错,然后朝天悦打出一道水线,哈哈大笑着跑开。

幼稚!她闭着眼睛,抹了把脸上的水,气到颤抖。

水上游乐要格外注意安全,每过一段时间,她都会清点一遍人数,咦,少了齐正父子,她明明记得刚才还在的啊,毕竟齐寿白白胖胖的还是很醒目的。

她赶紧给齐正打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那边焦急的声音:“领队呀,你快来医务室,我儿子食物中毒了!”

“什么?”她赶紧收线,拜托几位家长先帮忙照看着,匆匆换了衣服,就赶去医务室。

她一进门,就看见齐寿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齐正正在跟保罗发脾气。

“我儿子吃完午饭之后就说不舒服,然后就上吐下泻的,现在还发了一身疹子!一定是你们的食物有问题!我儿子可是马上要去参加高考的,如果因为这个影响他高考,毁了我儿子的一生,你们船方就等着吧,我要把你们统统告到底!”

“齐寿爸爸你先冷静一下,”天悦赶紧劝道,“让医生给他做个详细的检查,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你放心,我会站在齐寿的立场,和船方好好沟通的。”

王子洋也在,他道:“没事的,我们船上的医生都是具有国际医疗证书的,而且拥有ICU工作经验。”

“ICU?你什么意思?我咒我儿子?”齐正又炸了。

“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们的医生非常专业,你不要担心,先冷静下来,我们不要妨碍医生工作。”王子洋无奈道。

“医生,这个疹子会传染吗?”天悦问道。

“在化验结果出来之前,都不能完全确定。”保罗说,“还是先暂时隔离吧。”

突然,她感觉一件衣服披到肩上,有一双手还拼命把外套的领口扯到一起。丁凯上半截T恤都是湿的,他拧着眉毛,把她拉出来,道:“你就这么出来了?你衣服都湿透了知不知道,都被别人看……你会感冒的!”

她低头看了看,的确,她跟丁凯一样湿了半截,衣服贴在身上,吊带清晰可见,刚刚太急了,也没注意。她恼羞成怒,“闭嘴吧你。”

“里面什么情况?”丁凯问。

“你是不是又犯职业病了?”她没好气道,“齐寿起了红疹,有可能传染的。蹭团也就算了,你不会疹子也要蹭吧。”

“那你……”

她转身进了医务室,“啪”一声关上门。

家长们听说齐寿食物中毒了,还起了可能会传染的红疹,都十分恐慌,围着天悦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天悦安抚道:“大家不要着急,医生已经在处理了,具体的化验结果还没有出来,我这里一有消息就会告诉大家。大家不要瞎猜。”

“你可不能向着船方,有事情一定要老实告诉我们。”

“就是啊,我们孩子都是要高考的,可不能马虎。”

“放心吧,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接下来,我可能要帮着齐先生照顾照顾齐寿,孩子活动的时候还是要拜托各位家长多照看着点。”天悦道。

家长们纷纷答应着。

“我们领队真不错,一般人听到说发疹,躲都躲不及呢,你还主动去照顾他。”

天悦有点不好意思,道:“对孩子们,我肯定要负责任的。”

“那没有问题的呀,再说了,我看那个安全官,丁……丁凯对吧,他和孩子们玩的蛮好的,他对船上又熟悉,又懂得安全,就要他帮帮忙好了。”刘畅的妈妈张婉说。

“啊……好吧。”

所幸第二天化验报告就出来了,齐寿不是食物中毒,只是普通的发疹,也没有传染性。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船方也再次进行了食物检查,排除了存在安全隐患的可能,齐正也不用担心儿子不能参加高考了。

天悦换了身漂亮裙子,今天大家要一起和船员拍照留念。她一拉开房门,就看见丁凯站在门前,她道:“你干嘛,你这个游客,鬼鬼祟祟的,应该被关进小黑屋。”

丁凯笑了笑,跟着她:“你很有经验嘛,是不是被关过?”

还不是拜他所赐!她道:“你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我是去拍照的。”

“哈!你一个安全官,那都是你同事,你告诉我你特意来跟他们拍照,当我是傻子吗?”

“昨天我莫名其妙当了一天领队,团员们特意邀请我的。”丁凯得意道。

她无言以对,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合影区,大家已经站得差不多了,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他们俩。

等到她站定,突然发现丁凯在一旁站得板板正正的,两手交叉在身前,像是游轮宣传册里面的一样,神情十分严肃。而旁边的人都笑着,比心的比心,做着各种手势。

她忍笑忍到胸疼。

江晨也发现不对,看了看丁凯的表情,道:“安全官,你笑笑,不要这么严肃,跟我们保持手势一致。”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他有病,做不了。”

“丁哥有病?”刘畅惊问,被江晨拐了一肘。

丁凯面不改色,一把捉住天悦的手,做仔细观察状,然后松开,酷酷地歪头,照做了一个同样的手势,根本不管她的脸,已经热到冒气了。

江晨和刘畅在一旁偷笑,也学着丁凯,酷酷地歪头照做。

镜头“咔嚓”一声响,留下这欢乐的一刻。

时间不可停止,过去不可倒流,未来不可预见。这是生而为人的悲哀。后来的某一天,天悦再次看见这张照片,多么希望当时的时间停止,或者发生过的事情逆转,或者在拍下照片的时候,就能预见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那么,她一定不会让那件事情发生。

游轮到达圣力丽岛的时候,一片晴好,可就在离港时间三个小时之前,骤然变天,下起了暴雨。这雨一下,就没有停的势头,海面上起了一层白雾。

此刻,已经超出预定离港时间一个小时了,“海洋号”仍旧静静地停靠港湾,船方既无通知,也无动作。游客们渐渐不安起来。

“哎,怎么一直不开船啊,是不是有人迟到了啊?”

“谁这么缺德,这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时间好伐?”

“咦,我怎么觉得,这缺的不是一个两个,是挺多人啊。”

丁凯听着游客们的抱怨,走到甲板上看向岸边,心里的担忧愈加深重……他去天悦房间敲门,没有人,给她打了三个电话,也没接听……刚刚到前台找伍月查询,似乎没回来的二十多个人,都是天悦减压团的成员!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直奔舰桥,只是他现在是游客的身份,不方便直接进去,隔着玻璃,他看见游轮上的高级海员已经全部到齐,正在开会,他只好给王子洋发信息。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王子洋探出半个身子,无奈道:“船长让你进来。”

德雷克退休之后,“海洋号”的新船长是一位美丽能干的金发女人,叫海瑟薇,丁凯还未与她打过照面。

他刚进去,就听见众人在讨论是否立即开船的问题,忙道:“先别急着开船!船长,我觉得一定出事了。”

“丁凯你好,早就听说过你。为什么你这样认为?”海瑟薇道。

“圣力丽岛有多大,大家都知道,而且因为下雨,旅行社都会减少游览时间,确保大家尽快回到船上,他们也担心有意外发生。现在他们迟迟未归,一定是出事了,而不是单纯的迟到。”

丁凯说的很客观,海瑟薇点头,可是奥尔森仍以停靠太久耗费巨大为由,不肯妥协,正当两方拉锯的时候,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接着电视的声音被调大——

“有驴友发来消息,诺力山发生大巴翻车事件,警方与救援人员已经奔赴现场,目前出事原因与伤亡情况不明,本台将有后续报道。”

电视上的视频画面虽然很模糊,却仍然可以辨认出是宝华旅行社合作的大巴车。

冷静,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丁凯觉得心里突然有块东西急速下落,那感觉化作冰凉,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明白,他在害怕,他缓缓地将手掌捏成拳,再松开,如此反复,缓解手指的颤抖。

海瑟薇面色严肃,紧紧盯着视频画面,接着,立即下达各项命令。轮船立刻启动黄色预警,申请延时离港。王子洋打电话得知所有伤员已经统一被送往玛丽医院。

“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游轮安全是第一位的,所有人一定要注意两点:一、尽量把事故恐慌控制在最小范围;二、坚持各自岗位,等候进一步的事故进展汇报。”海瑟薇环视着眼前的高级海员们,将目光停留在丁凯身上。

“丁凯,我命令你立即停止休假,随我下船,去医院。”

“是。”丁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迫不及待。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玛丽医院,路上已经联系好的当地警方,进入急诊大厅找到负责本次事故调查的警察,海瑟薇语速极快,道:“你好,我是海瑟薇,海洋号的船长。这些伤员都是我的游客。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把所有伤员都送来了医院,一共28人。”警察领他们向急诊室走去,几人边走边说。

“知道大巴车是如何出事的吗?”

警察摇摇头,道:“目前苏醒的伤员们都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没有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大巴司机呢?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丁凯道。

“司机目前正在昏迷,没有办法从他那里了解更多信息。”

刚进急救室,只见地板上好几行水滴状的鲜红血液,医生护士推着推车急匆匆跑过,血液被车轮划成长长的直线,蔓延出去……

往里走,随处可见缠着绷带、满身血迹的伤者,他们疼得呻|吟不已;有些人处于昏迷之中,面色惨白,只有监控仪器以微弱的滴声表示他一息尚存……

丁凯的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他有些急了,步子越迈越大,轻轻扒开每个隔离空间的帘子,不是,都不是……四处都没有天悦的身影。

他只好问护士:“你好,请问刚刚坠崖巴士的伤者都在这里了吗?”

护士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伤势轻的都在这儿,重伤者分送各科室等待手术。”

丁凯心里一沉,刚准备进一步询问。突然跑来一个护士,神色焦急,四处询问:“有没有人愿意献血啊?重伤员急需输血!有没有轻伤者愿意献血?实在没有办法了,重伤员急需输血!”

海瑟薇忙问:“临时捐血来得及吗?”

“来得及,输血还有一定时间,我们医院现有的应该还能顶一阵。”

“那我马上让我的船员们捐血,他们都有健康证,需要什么血型,多少血量,我马上让人去办。”

“每种血型都需要,越多越好。”

海瑟薇立刻打电话通知船上,并让他们来几个船员帮忙。

丁凯赶紧跟上去,问:“你知道重伤者什么样子吗?”

“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中国人,头发黑色,很长,穿一套白色套装……”护士向他极力描述,突然停下来,打量他,“你到底献不献血?”

“献,我献血!你快带我过去!”

针头扎进丁凯的动脉,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导管流出。丁凯问护士:“我能不能看看这位重伤者?”

“不能,无菌手术室不允许非工作人员出入。”

“我配合消毒,就在窗子边看一眼,行不行?她可能是我正在找的人。”

“对不起,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所有工作人员都忙着抢救伤者,没有时间做无关的事情。请你在手术室外等待。”护士说完,无情地拔下针头,走了。

丁凯按住胳膊,走出输血室,亮起的“手术中”,格外刺眼。他一时有些茫然,此刻同样的手术室很多很多,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里找天悦。

他心慌,整个人就像失了魂,飘飘荡荡,却没有停止寻找。最后,他还是回到了这间手术室门前,无论如何,他要看一眼,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不知又等了多久,灯灭了,门开了,推车上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黑色的长发露出来,垂在车边,微微地晃荡。

医生以为他是家属,上前握他的手,说:“对不起……”

丁凯示意他停下,扒开他,伸手去揭那层薄薄的白布。他想快点揭开,看清楚这不是天悦,他又害怕,揭开这层布,所有的希冀和侥幸就破灭了。手指就那样停在白布上方,微微颤抖。

“丁凯!”海瑟薇突然出现,拽住他,严肃道,“我刚刚问了医生,我们船上只有一名重伤者,他清醒的时候说自己叫做,刘畅。”

刘畅?那个说自己也要考海事学院,天天在他身后“丁哥丁哥”叫个不停的男孩儿!

海瑟薇拨打电话,道:“尽快找到一位乘客,2048房间张婉女士。我让陈安妮安排了车等在港口,立马送她到医院来,要快!”

刘畅重伤垂危,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海瑟薇只希望能让他妈妈尽快赶上,能见最后一面。原本张婉也想上岸来的,是江晨和刘畅想单独玩,摆脱家长的“监视”,才不让她来,谁曾想,会出这样的事。

齐正突然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扯住丁凯胳膊,道:“你们总算来了,我们受了伤,是不是没人管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不见人影,连我们的导游也玩失踪,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游客的生死放心上?”

天悦失踪了?丁凯心里一紧,再看眼前这个暴怒的家长,他明白自己必须赶在家长们之前找到她。

齐正越说越气,越说越难听,五官都扭曲了,丁凯道声抱歉,说有别的事情,赶紧脱身去找天悦。海瑟薇欲问他,却被齐正缠住,可是她听不太懂中文,只能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个叭叭说个不休的男人。

天悦,你在哪儿!丁凯焦急得直抓头发,四处都没有,他跑进医护室,仔细地看过每一个人,都不是她,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医院,他已经全部找过了,还有哪儿呢?

突然,他听见护士一声惊叫,循着声音望去,药柜的小黑格里,蜷缩着一个满面泪痕的女人,正是她。

她失魂落魄的,尖尖的小脸惨白,衣服上黑一道黄一道,双手布满了划痕伤口,指甲盖里甚至凝着淤血,指尖正微微颤抖。

他心里顿时涌出难言的心疼。

齐正竟也跟了过来,看见天悦,上前一把将她扯出来,怒道:“好啊,你竟然一直躲在这儿!”

丁凯赶紧上前,拽开齐正的手,道:“齐先生,请你冷静一下。”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儿子到现在昏迷不醒,你看看外面都是伤员。她可倒好,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逃避责任,你教教我该怎么冷静?”齐正大声咆哮。

医护室里的病人们被吵醒,纷纷抱怨起来,护士严肃道:“这里是医院!麻烦你们安静!出去!”

丁凯紧抿这嘴唇,一把揽住天悦,将她护在怀里,就往外走,齐正跟在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被走廊放大,更加刺耳。

家长们听见声音,纷纷赶过来,将他和天悦围住,每个人都很激动,每个人都在不停说话,以至于根本听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话。

渐渐的,有人动起手来,想把天悦拽出来,丁凯打开面前的手臂,努力压制着怒气,道:“你们不要这样,她只是一个小姑娘,调查结果都还没出来,大家有话好好说!”

“不用调查了,就是因为她才导致了翻车,就是她!就是她!”齐正激动地对天悦指指点点。

“什么?老齐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家长吃惊地问。

“我看得清清楚楚,天悦打扰司机,才引发了翻车,她就是凶手!”齐正叫道。

如果说刚刚家长们只是在毫无意识地迁怒,责怪天悦躲起来,现在这个指责,才完完全全戳中了大家的痛处——他们孩子所遭受的一切伤痛,他们心里的所有怨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原来是你让我们遭受这一切,你赔我儿子!”

家长们一起涌上来,失去理智一般,疯狂地攻击天悦,他们还拼命拖拽丁凯,想把他拉开。

丁凯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索性什么话也不说了,右手抓紧左手手腕,微微躬身,将天悦紧紧护在胸膛里,替她抵挡那些疼痛,就算现在,家长们每个人扎他一手术刀,他也不会松手的。

从出事到现在,天悦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目光呆滞,只是不停流泪,甚至根本意识不到此时此地在发生什么,她的脑海里一直重复重复,重复翻车时的画面,重复刘畅在她面前喷出一口鲜血,重复那些孩子们痛苦的表情……

还好警察及时赶到,控制住情况,“都别吵了,安静!谁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警察,那个女人就是这次事故的罪魁祸首。快把她抓起来!”

警察微微皱眉,问天悦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她低着头,似乎倚靠着丁凯才算勉强立住,她失魂落魄,一句话也不说。所有人,都等着她一句答复,是,或不是。

“天悦,你如果不出声,没有人能帮到你。”丁凯急道。

“哼!她敢说吗?杀人凶手!警察,快把她抓走吧!”齐正一呼吁,家长们又群起而攻之,你一言我一语地吵闹起来,这下连警察都劝不住。

海瑟薇赶过来,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这些家长认定了导游导致了这次事故的发生,让警察抓走她。我劝他们冷静一点,但是他们不听。”

海瑟薇思虑道:“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要再开口了,你现在代表的是船方,要谨言慎行,不能感情用事!”

“可是……”

“相信警方,如果她没有做会还她一个公道。现在把警察带走她,她反而更安全,你觉得呢?”海瑟薇低声道,“刘畅的妈妈已经到了,那边需要我们去处理。”

丁凯叹气,这才缓缓松开手,他的手腕,已经被自己抓得青白。他把她交给警察,而她似乎毫无察觉,只是行尸走肉一般被带走了……

其实警察也只是为了平息刚刚的争端,把天悦带到附近的办公室,就去忙了。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那些画面还在不停地反复播放,耳边不断传来尖利的刹车声,还有孩子们的惨叫声……

停下来,停下来!她不顾一切地用手砸头,捂住耳朵,疯狂地大喊大叫,可是那些可怕的声音还是在脑海里回荡不休……

门突然被打开了,她被人按住双手,抱在怀里,“天悦,终于找到你了,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菲儿关切的神情出现在眼前,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菲儿和陈安妮接到船长的命令,立刻陪着刘畅的妈妈来到医院。菲儿刚到,就被丁凯拉到一边,他拜托她来找天悦,务必要照顾好她。

天悦大哭了一场,猛地想起什么来,拉着菲儿问:“刘畅呢?我要去找他!”

菲儿来不及回答,也来不及阻拦,天悦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跑去。

当她赶到刘畅的手术室门前,正撞上张婉充满恨意的目光,张婉咬牙切齿地看她,起身就要冲过来。

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这一瞬,所有人都不再动作,仿佛时间停止,等待着医生的宣判。

“对不起。”医生摇头道。

张婉瞬间就崩溃了,身子瘫软地往下倒去,天悦抢上去,却被反手扇了重重一个耳光。

她被扇得跌出去,正撞到一个人的怀里,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嘤嘤嗡嗡地响,她都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来人……

张婉还要追上来打,却被赶来的警察拉住,她指着天悦恨得跳脚,声嘶力竭,“杀人凶手,杀人凶手!警察,你快把她抓起来!”

“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证据!”齐正举起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他们在大巴车上的画面。天悦站在车上,正清点着人数,步步向前,大家似乎都很兴奋,车里的气氛很热烈,有的人在看照片,有的人在看买的纪念品……天悦走到前面,似乎对司机说了一句什么,大巴车似乎往前一冲,天悦的身影一晃。

视频到这里就没了。

“这位女士,刚才没有证据我们也只是简单盘问你几句,现在有了这段视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警察问道。

而天悦,再次看到当时大巴车里的情景,只是不停掉泪,说不出话来。

“还说什么?!视频上很明显了,就是她打扰了司机,导致司机翻车了。我让你给我儿子偿命!”张婉被警察拦住,拼命挣扎。

丁凯不自觉地收紧了环住天悦的胳膊,道:“我想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天悦也不是第一次带团,行车途中不与司机交谈这是规矩,她不会不懂。”

“你当然向着她说话了,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丁凯否认,向警察伸出手,“可以让我再看一次视频吗?”

“我想没这个必要了,这个视频已经很清楚了。”

他坚持着,注视着警察的眼睛里写满恳求,“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看一眼。这关系到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他抓过手机,立刻点开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要永远看下去。

终于警察走到他面前,道:“先生,我想你应该把手机还给我了。”

他仿佛没有听见,若有所思,突然道:“不对,你们看!这个视频的拍摄时间是16点10分,但是根据警方断定的事故发生时间是16点35分,也就是说,这段视频并不是事故发生的时候拍的。”

正在大家犹疑不定的时候,走过来一位现场搜救员,他举起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有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这个手机是不是你们的?”

张婉的眼神渐渐聚焦在上面,她道:“这是我儿子的手机!”她流着泪,打开手机,想看看里面刘畅的笑脸,却发现相册的最后,也是一段视频——

齐寿在大巴车的过道里挥舞着一把剑,“我告诉你们,这个绝对是真的。”

刘畅的声音:“哈哈哈,你说是真的那就是呗。”

“嘿,你还别不信!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刘畅,你是不是嫉妒我?”

江晨出现在镜头里,“嫉妒你?嫉妒你有大宝剑?”

“我不跟你们俩说,司机是当地人,他肯定知道真假,我问问他。”齐寿冲着司机不停大喊,“Excuse me……Hello……”

天悦的脸转过来:“司机正在开车,不要打扰他,有问题咱们下车再说。”

齐寿置若罔闻,挥舞着他的剑,走向司机,仍在大声地打招呼。

司机扭头制止,一脸不耐,接着镜头一偏,便是混乱不堪的画面,满车惊呼之后,是一声巨大的碰撞声。

张婉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看向齐正,一旁的家长们也都明白了,原来从头到尾,这个男人都是在混淆视听,想利用大家的愤怒,把脏水泼给天悦,从而把他的儿子摘干净!

“……天呐,齐寿得疹子的时候,领队还帮他照顾……”有一个家长小声说。

“这个视频应该是完整地记录了当时的状况,我们会根据视频内容展开调查。”警察严肃道。

丁凯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看天悦,轻轻地替她擦去眼泪,“没事了,和你没关系。”

这一切,怎么会和她没关系?刘畅死了,那些孩子们有的还在重症监护室……怎么可能没关系!

刚刚那巨大的碰撞声,又带她回到了那个炼狱一般恐怖的存在,四处都是鲜血,满耳皆是呻|吟……

她发出绝望的尖叫,捂着头挣开丁凯,慌不择路地跑去。

她的胸腔,几乎被悔愧和自责塞满,都快窒息了,她不知道,她要怎样做才能让脑子里的画面停下来,让那些声音停下来,她不知道,从此以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该如何生活,又该如何入睡……

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丁凯终于追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他的眼眸里满是忧虑,似乎还有一丝……心疼,他努力想控制住发狂般的她,却又怕弄痛她,最后终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意外!跟你没有关系,”他努力安抚道,“你要冷静一点,天悦!”

“怎么可能跟我没有关系!”她挣扎着,哭到颤抖,“刘畅那个位置本来是我坐的,如果他不跟我换座位,他就不会死,死的应该是我!是我!为什么我还活着!死的应该是我!”

“你不要再自责了!善良不是拿来攻击自己的,不要把伤痛都揽到自己身上。”丁凯道,“应该想想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你还要带他们回去,是不是?”

“不需要你给我讲大道理,我不像你,那么冷血,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刘畅天天跟你在一起,他那么崇拜你,他死了你不难过?你没有感受吗,他们不是你丁凯船上的那些机器,坏了可以换!我现在无法理智!无法冷静!你放开我!”

“我没有心?我没有心,为什么要关心你?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我有心!我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笑,冷冷道:“我配不上您,丁大副。”

“我是真心的。”

眼前的丁凯紧皱着眉头,似乎很真挚。可是她在从他家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对他存有幻想了。

“真心的?那我倒是真的误会你了,你不是没有心,而是太花心。”她狠狠拉开他的胳膊,狠狠道,“别再跟着我。”

医院的灯光将她照得白惨惨的,经过这一阵撕心裂肺的折腾,她整个人早已被冷汗浸透,仿佛一个重病之人,丁凯看着她,根本不敢再上前。

而她的心里,是山崩海啸般,没顶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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