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易洋支持,娜姐竟也没有反对,公司对公司的流程很快走完,吴易洋正式成为利士曼公司的爱心公益活动的形象大使。他们此次的海南之行,也很快提上日程。
这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更令天悦不解的是,这次出行居然只有她和吴易洋两个人!白岭的态度就先不说了,这次只需要去了解学校受捐助后的情况,直播平台她也玩的转,可是娜姐那边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哭着喊着让他们俩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同框出现么?
要准备的事项很多,以她的脑子也想不明白啥,干脆就不想了。
他们下了飞机,又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两个人都快散成一堆废料了,才在傍晚时分到达那个小村子。
她刚下车,发现吴易洋下来后又坐回去了,他目光失焦,喃喃道:“妈耶,这地方也太简、简朴了吧……跟演鬼片的景棚一模一样。”
四周环视一圈,枯藤老树昏鸦,土路石子牛粑粑,加上夜色渐深,没什么人,看起来是有些过于荒凉了。
“现在你知道那些贫困儿童多需要我们的帮助了吧。”她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拿箱子,见吴易洋没动静,探出头道,“喂!我说吴大明星,你倒是过来帮把手呀你这么大俩箱子!”
“哦哦,”他快步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我来我来!平时出门都习惯了助理帮忙拿……这不给忘了。”
车子开走了,撅了他们一脸灰,他俩拎着箱子,望着前方村庄里的点点昏黄,颇有种前路漫漫的感觉。
“咱们住哪儿呀?看这里不像有酒店的样子。”吴易洋很惶恐。
她翻了个白眼,“跟我来。”
精致男孩吴易洋一边一个硕大的行李箱,滑轮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左蹦右跳,发出巨大的声音,他自言自语,“废了废了”,也不知道是说箱子还是他自己。
大概走了有二十分钟吧,他们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一个农家院子门前,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看不出年龄,他迎上来,说着一口带有浓重海南本地口音的普通话,他就是负责和他们对接的闻老师。
闻老师很高兴,和他们互相认识了一下,就带他们去安顿了。学校给他们安排的是一个农家院套间,里外屋各一张床。虽然房间很破旧,墙面黑乎乎的,可是床上面铺着竹质凉席,顶上还用线吊着竹竿,挂着崭新的白蚊帐,桌上还有装满水的暖壶,看得出足够用心。
和吴易洋住一个套间,她觉得不太方便,可时间也不早了,她不好意思麻烦闻老师,也就罢了。
两人刚开始还商量直播来着,可是这里根本没信号,直播不了,想着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今天两人也都累得够呛,很快就各自休息了。
还好,第二天在学校里有信号!她一晚上都担心着这件事,这下终于放心了,欢喜道:“太好啦!这里总算有信号了,可以做直播了!”
闻老师也跟着高兴,道:“孩子们都上课间操去啦,一会儿就回来。我昨天跟他们讲过了,说今天会有位大明星来看望大家,孩子们一听都高兴怀了!”
她走过不少这样的地方了,看着简陋到连风扇都没有的教室,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已经不再如最初那般惊讶,然而吴易洋不一样。
“真的没想到,如今居然还有这样的授课环境。”他缓缓走到最近的一个课桌前,摸了摸凹凸不平的桌面,还有那打着补丁的课本,突然转头道:“闻老师,咱们这里有音乐教室吗?”
吴易洋不会知道,这里不仅没有音乐教室,连音乐课都是时有时无的。
闻老师有些无措,道:“这个……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相信,慢慢来都会有的。”
没有音乐教室吗?她隐隐觉得奇怪。
“闻老师,我们这次来,安排了一场特别演出,吴先生会给孩子们演奏很多首钢琴曲代表作。您说没有音乐教室,可是上一批的捐赠物资明细中,有一架钢琴,不知道它放在哪里呢?”
“钢琴?我们这里没有钢琴啊。”闻老师很惊讶,脸上的皱纹又深刻了许多。
“怎么会……学校没有收到过寄来的钢琴吗?”
这怎么可能!可是闻老师的神情看起来不像假的。
闻老师频频摇头,道:“没有,真没有。钢琴那么贵重,又那么大,如果学校真收到了,我不会不知道的。”
“那……按照计划,原本我是给孩子们演奏钢琴的,现在,咱们直播什么内容呢?”吴易洋提醒了她,先解决眼前的直播要紧。
“那个,吴先生,我们这里还有一样别的乐器!”闻老师高兴道。
闻老师说的别的乐器,是口琴,虽然不比钢琴那么高大上,可是却意外地贴合整个直播温馨的氛围。
吴易洋坐在一群小朋友中间,戴着红领巾,吹着大家熟悉的儿童金曲,带着大家玩击鼓传花……他说,只要音乐能带来快乐,就不分无国界,也不按器乐分高低,这样的吴易洋,与往常高贵疏离的形象格外不同,别说他的迷妹们都得疯了,连她都有点感动。
直播结束,也到了吃午餐的时间,学校的午餐费公司也捐助了一部分,她需要考察,加上通过一上午的接触,孩子们都很喜欢吴易洋,不让他走,所以他们决定留下来,陪孩子们吃午饭。
看得出来,吴易洋是真的很喜欢这些孩子,她没想到,昨天还嫌这嫌那的人,今天这就围上花围裙,掌着大勺,给孩子们打饭了。
每个孩子都有一份饭一份菜和一个煮鸡蛋。孩子们打好饭菜,都会礼貌地对他们说声“谢谢”,再端去教室里吃。
天悦突然注意到一个小女孩,那孩子正偷偷把鸡蛋放在外套右边的口袋里,她的外套很大,不太合身,被鸡蛋坠得有些倾斜。
小孩子自然意识不到自己露出了马脚,来到他们跟前,极小声地说:“闻老师,我没有鸡蛋。”
“哦好,给你。”闻老师忙不过来,没有认出那孩子刚刚已经领过鸡蛋了,以为是自己的疏漏,正准备再给一个。
“等一下。”她蹲下与小女孩平视,尽量显得温柔,“小朋友,你的右边兜里,是不是有一个鸡蛋?”
孩子终究是孩子,立刻显出惊慌的神色来,小手心虚地向自己的口袋捂去。
“小朋友,如果你吃完了不够,可以再要一个。可如果你已经有一个鸡蛋了,却说自己没有,那就是撒谎了。你愿意做一个撒谎的孩子吗?”
小女孩看了她一眼,灼伤般低下头,“不愿意……”
“如果你把鸡蛋主动拿出来,你就是个勇于承认错误的好孩子。”
看得出来,小女孩非常不情愿,小手放进口袋里,慢腾腾地往外挪,眼里噙满泪水,终于掏出鸡蛋,也忍不住“哇”地大哭起来。
她最见不得小孩子哭了,登时心软,拉着小女孩的手,走到教室外转角没人的地方,耐心地擦了擦孩子噼啪乱掉的眼泪。
她问:“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君。”
“那能不能再告诉姐姐,为什么要藏一个鸡蛋在口袋里?午饭不够吃吗?”
小君一边抽泣着,一边乖乖回答:“我、我还有一个妹妹,她中午……没饭吃,我得带一个鸡蛋回家给她。”
这么小的孩子,常常自己都顾不好,还要管妹妹吗?她觉得奇怪,问道:“没饭吃……爸爸妈妈不做饭吗?”
这个普通的问题,似乎戳到了小君的伤处,她哭得愈加厉害了,断断续续道:“我们……没有……爸爸妈妈,只有奶奶……奶奶在床上……不能做饭……家里没有米了……”
她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圈,刚刚是她错怪小君了,还以为孩子是为了自己多吃一个鸡蛋才说谎,没想到小小的身心居然承担了这么多。
“小君,你先回去吃饭,吃完了拿着碗再过来,我让哥哥给你盛满满一碗,带回去给妹妹和奶奶吃,好不好?”
小君不住点头,赶紧跑走了。
这件事,就像一根针一样,把她的心挑起一块肿包,她忍不住去问闻老师:“咱们这里的情况一直是这样吗?最近这段时间也没有好转吗?”
“哎呀……怎么说呢,你们这次能来看望孩子们,我真的非常感恩。”闻老师看起来有些为难,委婉道,“可你要问我这里的情况有没有好转……”他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会这样?公司不光给学校捐了教育物资,补贴了食堂经费,对于特别贫困、没有经济来源的家庭,也给了特别的爱心津贴,小君的情况就属于此类。
难道是不小心将小君家遗漏了?不可能!这种时候,她的脑子转得格外快,她想起自己好像在哪见过小君的名字,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东西不对,从那架失踪的钢琴开始,就不对!
她突然想到自己在哪儿见过小君的名字了,她立刻去找了纸笔,让小君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然后飞一般跑回住处,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堆信件。
这些都是孩子们之前的感谢信,她想着也许能用上,就都带了过来,她一封一封地翻着,终于找到——
“我叫董小君,我是海南省东海市海玉村的一名小学生,今年十岁了,家里还有一个五岁的妹妹。十分感谢大家对我们家庭的关爱,我们现在每一餐都吃上了大米饭,每个礼拜还有三顿肉可以吃,我要好好学习,报答所有人对我的关心……”
感谢信和小君的笔迹截然不同!她有些发懵……所以她这一直以来在做什么?孩子们还在饿肚子!
她气到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相比那种被欺骗利用的感觉,更深切的是对这些孩子的心疼,慈善到底要怎么做?她到底还能怎么做?她只觉得无力……
“你刚跑那么快干什么,没听到我叫你吗?”吴易洋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看着她瘫坐在地上,面前是散乱的行李箱,“你怎么了?”
“我得立刻回上海,物资有问题。”她坐了片刻,竭力冷静下来,却仍旧控制不住地颤抖,近乎失控,“物资根本没到孩子们手上,他们的生活没有改善!”
“你、你这就要回去?”吴易洋很吃惊。
“对,立刻。”说着,她开始收拾行李,她没有耐心了,胡乱地将东西往行李箱里塞,塞不下就扔出来,然后“呯”一声大力关上箱子。
“等一下,你先冷静好不好?”吴易洋拦住她,“你现在这样气冲冲地回去,假如公司真有人挪用公款,难不成你还真曝光他们?”
什么叫难不成?这件事不该曝光吗?
“曝光!这个钱他们都敢捣鬼,我一定要查清楚。”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此事曝光,你们公司,你,还有我,会受到什么影响?”
“这种时候,你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自己的名誉不要受影响?”她冷笑,“吴易洋,你今天演的太逼真了,我都忘了你的身份了。”
吴易洋严肃道:“你不用讽刺我,我不是为自己考虑,我是站在全局的角度上。如果你现在回去曝光这件事的话,不仅你的工作没了,孩子们照样得不到捐助!一分钱都得不到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遇事只会逃避的小天悦了,她蓦地平静道:“吴易洋,谢谢你的提醒。我已经冷静很多了,我有我的打算,我能处理好。”
吴易洋正欲继续劝解,手机却响了起来,他只好拦在门前,让她等等,然后接起了电话。也不知是谁打来,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说他有急事,于是两个人又结伴回了上海,只是各怀心事,一路少话。
刚下飞机,吴易洋就急匆匆走专属通道离开了,她也第一时间到公司,径直就往白岭办公室里闯。
大家看到她都挺吃惊的,小葵笑嘻嘻迎上来,正准备说数据有多么好看,可是见了她那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架势,迅速龟缩了回去。
她猛地推开门,枪子儿上膛,怒气正盛,却只见白岭从文件中抬头,淡定地看向她,仿佛一切都是他意料之中。
他放下文件,示意她坐,“你回来了?”
她的气势莫名就矮了一截,仍挺直了脊背与白岭对视,把事情简单叙述了一番,“我们的捐助物资根本没有送到,我怀疑有人在捣鬼。”
“你觉得是谁在捣鬼?”白岭仍然一点也不惊讶。
“我不知道,但我猜这个人一定很早以前就在计划了。您知道吗?就连我们收到的那些来自困难家庭的感谢信,竟然、竟然都是伪造的!敢做这样的事情,这个人也许……是个职位比较高的人。”
“我知道,是杨美玲。”白岭的平静,就好像在和她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反倒令她惊讶起来,她不是惊讶那个人是杨主管,而是白岭的态度。
杨美玲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上班了,行政总监也联系不上。她提出报警,把杨美玲找出来,可是白岭却以公司声誉为重的理由拒绝了。
这么大的项目,从研发到现在两年时间,公司投入了那么大的成本,杨美玲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全黑掉,或许把杨美玲手里负责公益线下活动的人找来问话,可以有些眉目?
可是白岭也拒绝了,他道:“天悦,你想到了我都想过了,可是问出来又能怎样?把他们全部开除吗?那我公司还要不要继续干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迟疑了许久,缓缓开口,“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那些孩子背着被捐助的名义,却仍在饿肚子!”
“你别担心,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我马上联系投资人和赞助商,物资会在第一时间补发过去。”白岭似乎反倒在安慰她,“而这一次,天悦,我交由你全权负责。”
她没有回答。这不是她要的处理方式。
她想起了项目之初,白岭在给她“洗脑”的时候,曾说过她的格局太小,说不是在学校里组织几个同学捡垃圾就叫慈善,而是需要构建一个好的模式,就像这个项目这样。
那个时候,她被他说服了。
这大半年来,她做的每件事,似乎都很成功,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就如同一场巨大的绚丽烟花,空有其表,自得其乐,似乎还不如实际做好身边的一件小事,哪怕只是捡一个瓶子。
这次的事情被她发现,就补发,是不是还有更多她没能发现、以后也不可能再发现的地方呢?这样一个有漏洞的慈善项目,仅仅补发,就是善后了吗?
可能,这就是她与白岭思想相悖的地方,他们的理想一致,可现实却是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注定殊途。
想清楚了,心里就有了决定,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好的,白总。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好这件事。但是……这也是我能为公司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决定辞职。即使她已经在这里毫无保留地付出很多很多心血,即使她留在公司会有不错的前程,可是她知道,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她没法儿过去。
“天悦你……没有必要这么冲动吧?”
白岭没想到,她会做这样的决定。他没有同意,只说让她先把海南的事处理完,他们再聊。而她,在说出辞职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跳脱出来,成为一个局外人。
此刻,她的大脑无比清明。
丁凯自然不知道天悦辞职的事儿。那次在老白家楼底下气到消失,事后他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可是再打她的电话,总是不在服务区。
他给陈安妮发微信:“安妮,麻烦你把我号码拖黑一下可以吗?”
感情上的事,还是女孩子细腻一些,他也不曾想过,现在最理解他某些做法的,会是陈安妮。
很快,陈安妮的微信过来:“好了。”
他打给她,发现被拖黑后的提示音不是“不在服务区”,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陈安妮的电话进来,倒也没问他原由,径直道:“待会儿有空吗?我想见你。”
他们约在一个咖啡馆。
陈安妮看起来有些憔悴,不似平日里明朗的模样,心事重重的。她勉强笑了笑,道:“原本昨晚就想叫你去酒吧喝一杯的,后来一想你戒了。”
“就喝咖啡吧,挺好。”
她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也不喝,久久注视着。
“怎么愁眉苦脸的?”丁凯悄悄观察着她的脸色,“和王子洋吵架了?”
听见王子洋的名字,她似乎很紧张,猛地抬头,“啊?不是……是因为……公司里的事情。”
迈阿密总部把唐先生的部下调走了不少,似要架空,这对唐先生很不好,也势必会影响亚洲人才计划。现在船长备选人中,华人里只剩下王子洋一根独苗,总部的一举一动,都会对他有牵扯。
“你说,子洋……能在这个计划里胜出吗?”看来她是在担心这个。
“论能力、人品、心理素质,王子洋都远远超出一般人,艾伦不是他的对手,但如果迈阿密那边想要架空唐先生的话,局势可能会变得微妙。”
可是不知为何,他这个客观中肯的回答,让陈安妮仿佛受到震慑,她问:“所以你认为王子洋从职业角度来看,非常优秀?”
“难道从其他角度看,你认为他不够优秀?”他总觉得她今天怪怪的,“安妮,你好像话里有话。”
陈安妮似乎很懊丧,“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特别了解他。”
她从来只知道,王子洋表面温润,骨子里实则很要强,这一点和她一样,他们才是同一类人,把自尊心看得比天都高。
可如果不是她特别调查,根本不会知道他出自一个海边的贫穷渔村,不知道他的父亲腿部有残疾,而他的母亲当初为了给他父亲借医药费,独自在一家富户待过一夜,这让他们家从此背负上闲言碎语,而他的父亲又是怎样嫌弃他的母亲。
他从此不愿归家。而这些,都是王子洋为了职业前途而……不择手段的原因。
爱会让一个冷漠的战士越来越柔软,陈安妮从来都不会在乎他出自哪个渔村哪个山坳,而是心疼他的委屈他的倔强,也怨恨他的过错。当然,她会为他死守秘密,就像从来不知道一样。
“好啦,你们女孩子就是容易患得患失的。船上哪个女孩儿敢和你争?又有谁能比过你在王子洋心里的位置?”丁凯笑了笑,只当他们之间有点小摩擦,“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聊聊,别自己胡思乱想的,沟通是第一要义。”
陈安妮点点头,“谢谢你听我发牢骚,我得回公司去了,走啦。”她站起来,迟疑了很久,终于道,“丁凯,其实这次约你出来,是要给你个东西,但是你先答应我,什么都不要问,可以吗?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丁凯很疑惑,却还是点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叠好的便签纸,压在自己的咖啡碟底下,似乎一脸歉疚,她轻声道:“希望对你有帮助。”
她走了,细细的鞋根在地板上敲击出优雅的声响,她不会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发现了王子洋的秘密,也不会告诉他,自己到底犹豫了多久。她早就不爱丁凯了,她也害怕这一步会让她和王子洋关系破裂,可是……无论她现在爱谁,她还是要按自己心里的对错来行事。
丁凯取过那个便签纸,打开,上面是一列英文字母,其中夹杂着阿拉伯数字,看起来像是远洋货运代码,却又不是常见的货运公司及材料的标识。
如果说对他有帮助,那这个代码一定和蓝星号有关了。在他取到原单之后,接着就遭遇了被开除的打击,也联系不上艾瑞克的侄子,蓝星号事件的调查就搁置了,一直没有进展……
他很快围绕这个代码,展开调查。
直接搜索这个代码,却只弹出一个“英文数字图书馆”的界面,点了点,又是个要注册先给钱的网站,他先把这个页面存起来,想其他的办法,只要有可能的,都试一试。
这几天一下班,他就赶紧回家,开始上网找跟海运有关的新闻看,不知不觉又到了凌晨一点,他已经很疲劳了,准备看完最后一篇,就睡觉。
他的目光突然停下来,这则新闻讲的是某贩毒团伙将毒品藏在原木中,然后编上普通的代码进行伪装。然而他们真正的代码就隐藏在原单上,需要在特殊的光源照射下,才能得以显现。他们还有自己的一套代码体系,用来应对各种盘查……
会不会……
他接着点开新闻视频,镜头里,警察正用一种扁扁的机器照着货运单,上面浮现出一串复杂的字符。他很快扒出那种扁的机器是什么型号,然后找出替代款,立即下单了一个,第二天就到货。
他猜想,货运单上的代码就是农作物普通代码,而陈安妮给他的代码,则是类似于新闻中的隐藏代码。收到快递,他早就等不及了,立刻徒手拆包裹,取出机器,然后照上他的原单——没有。
事情似乎又进入了瓶颈……他微微皱眉,闭上眼睛,揉按着胀痛的太阳穴。
英文数字图书馆。
不知不觉,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网页。
支付,注册。他尝试着输入关键字,找与“海运”、“走私”、“代码”相关的新闻,不久,就找到一张2009年国际新闻报纸的电子版。
标题:“东南亚特大连环走私案告破!”
这则新闻和那则很相似,大概是说,从2005年开始,东南亚恐怖分子集团就通过远洋货轮走私危害性极大的化学违禁品,用于制造武器,为在东南亚国家发动武装政变做准备。他们的方法就是利用农作物产品代码“改头换面”,然后和农作物产品放在一起,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的目光突然集中在一张新闻图片上,图片里也是一个人拿着那个扁扁的机器,货运单上浮现出隐藏代码,不过只露出了几个字符,其他的都打码了。
然而这几个字符,和陈安妮给他的代码,对上了。
他似乎已经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手微微颤抖,他很快找到当地警察局电话,打过去,自称是一名在做东南亚沿海城市犯罪调查的大学生,想询问2009年那起代码走私案,这个案例对项目很重要,所以向他们寻求帮助。
“很遗憾,两年前的时候我们这里发生了政变,情况混乱,很多警局的案卷在当时被毁或遗失,很不幸我们警局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不确定你要找的案卷是否还在其中。”
丁凯的心瞬间收紧,追问道:“如果我很想看到这份案卷,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除非你愿意亲自过来一趟,我们可以陪同你再查阅一番。当然这个会很耗费您的时间和精力。”
“好的,我会的,非常感谢。”
他记下电话那边报过来的详细地址,深吸一口气,努力缓和内心的激烈涌动,没有人可以对他感同身受,那种想在下一秒就知道真相的,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