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以后,天悦面试了好几家公司,都是莫名其妙就没了下文……她知道,多少和吴易洋的绯闻有点关系吧,她现在倒是看得开,既然这样,干脆休息一段时间,安安心心地做无业游民得了。
贺彩最近一门心思地想开咖啡馆,拉她做合伙人。创业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啊,她还没想好,只说考虑考虑,这不,三天两头被贺彩拉出来,这个咖啡馆坐坐那个咖啡馆坐坐,美其名曰——“考察”。
天悦去法国培训之后,贺彩终于钓到了“金龟婿”,恋爱一个月闪婚,结婚一个月闪离,可能人都要经历了才知道自己要什么吧,贺彩整个人脱胎换骨似的,重心转到事业上,人也变得自然坦诚了许多。
“姐,我祝贺你。”她是由衷地替贺彩高兴,没有什么比活出真正的自己更快意了。
“就拿这个啊?”贺彩瞟了一眼她手里的咖啡杯,果断叫了服务员,“麻烦两杯House Wine。”
“大白天的喝酒啊?”她惊问,还没有菜。
“你别给我犯土,”贺彩悄悄翻了一个白眼,“爱喝不喝,我得研究。”待甜点上来,又拿着手机咵咵一顿拍照。
突然,贺彩按住她的手臂一阵猛晃,手机送到她面前,一则最新的新闻推送被点开——
《惊爆!吴易洋私生子照片曝光!高岭之花人设崩塌!》
这则八卦新闻简短直接,声称吴易洋多次借慈善活动之便看望私生子,给出了疑似吴易洋和私生子抚养人在医院的争吵视频,最最致命的,是一份亲子鉴定书。
那个与吴易洋多次同框的孩子虽然被打上了马赛克,可是她还是轻易认了出来,是小乐,而那个视频中与吴易洋争吵的人,是老白……
很多事情和对话,似乎都有了解释。她看着不断成倍数扩大的转发量……跟上次的绯闻比起来,这才是山崩海啸,那些记者们肯定不会放过小乐和老白……
“不行,我先走了。”
“你干啥?”贺彩惊恐地按住她,“你自己什么情况忘了?还上赶着趟浑水!”
“没事,现在抓紧时间,趁记者们还没赶到把人接出来,他们抓不到我的。”她似是自言自语,挣脱开贺彩,抓了包就跑。
“什么人?什么就接人啊!你站住!”贺彩在后面跺脚。
她打了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老白家,楼底下一个记者都没有,干净得诡异,她顾不得了,径直冲上楼去,根本没意识到不远处轻微的相机咔嚓声。
显然,老白也已经看到了新闻,正急得团团转,见着是她,焦虑的面容露出一种难言的悲喜,“天悦姑娘,没想到最先来的是你。小乐待会儿还要去复查呢,我都不敢带他去医院!”
“进去说。”她左右看了一眼,赶紧溜进门缝,把门撞上,“你们还好吧,小乐呢,他怎么进医院了?”
小乐依旧坐在客厅里,专注地画着画。前几天小乐在外面玩,突发了急症,治疗需要直系亲属签字,老白才叫吴易洋去了医院,对,就是他们一起回上海的那天,难怪那天他那么紧张。
也就是那天在医院,他们被偷|拍了。
“老白,咱们得趁记者没来,先离开。你和吴易洋联系了吗?”
“他的电话打不通,我联系不上他。”老白摇摇头,仿佛犯错的是自己,“我都不知道,我俩还能去哪儿。”
她的家自然是不能去的,还不知道记者得写成什么样儿,她能想到的人只有他了,“丁凯呢?”
“我记得丁凯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今天要出国……我已经麻烦他太多了,可不好意思耽误他的正事儿。”老白为难道。
“不管那么多了,咱得先出去,我联系别的朋友试试。”她让老白收拾东西,自己去窗口那看了看——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单元门楼已经围满了记者,他们手中的长枪短炮齐齐对着门前,就等着猎物出现。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请君入瓮”,无论是吴易洋还是她,抑或是别的什么人,唯有和小乐、老白同框才叫“有料”,这也是刚刚她那么轻易就进来了的原因。
她一时心急,竟疏忽了,如果就这么出去,只怕会更混乱。
她正鼓捣着手机,不知道联系谁呢,贺彩一个电话打过来:“喂,我开了车,快到你们楼下了。等会儿收到我发的信息,就立刻往下冲,明白没?”
“你、你怎么知道……”知道他们现在被围堵,还知道老白家地址?神了。
贺彩打断:“别废话了,见面再说。”
望了望慌乱的老白,还有不谙世事的小乐,她的不安感一点点加深,好歹,多了个贺彩,贺彩的战斗力可以抵两个她了吧……也想不了太长远,只要今天硬着头皮冲出去,就可以了。
过了一会儿,“叮”一声,贺彩的短信到了:“下来,放心冲。”
老白抱上小乐,她拖着行李,三个人刚出电梯,就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一阵骚动。
脚步略有踌躇,她抓紧老白的胳膊,道:“咱们待会儿别冲散了。”
老白点点头。
他们向外走去,渐渐加快了步伐,可是到了楼梯口,只听见快门声响此起彼伏,记者们的问询声嘈杂一片,甚至有心急的人已经跑到近处,相机、手机、话筒就快要怼到脸上……他们根本寸步难行。
突然,她看到他,微微喘着气,穿过层层人海而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汗水爬过鬓角,流过利落的下颌。
眼神坚定,一如曾经。
那只手握住她的肩,分外有力,后背贴上他坚实的胸膛,带给她一种熟悉的安定感……就像之前许多次,那种“有他在”的感觉。
“丁凯?”老白惊诧。
她亦抬头,看见丁凯正温柔地替小乐整理帽子,让帽檐遮盖住大半张小脸。他亦看了看她,不紧不慢道:“好了,走吧。”
丁凯本就在人群中高出一截,他目光锋锐,神色严肃,带着莫名的压迫感,碍于他的气势,记者不自觉地向两边躲闪起来,却仍旧不依不饶——
“天悦小姐,请问你也是来找吴易洋的私生子的吗?”
“请问小乐的妈妈是谁,此时身在何处?”
“请问哪位先生是老白,你和孩子的妈妈是初恋吗?吴易洋给你戴了绿帽子吗?”
……
丁凯突然停住脚步,昂首面对所有记者,瞬间,他成了关注的焦点,记者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询问,把话筒伸过来,等他的回答。
他面色冷峻,中气十足:“我叫丁凯,天悦是我的女朋友,她和吴易洋什么都没有,如果你们再敢乱写,我会上法院告你们;老白他是孩子的舅舅,他默默抚养孩子到今天,付出了自己的所有。孩子现在需要去复查,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你们还有一点点做人的良知,请让开,谢谢。”
他的正直带着震慑力,天生让人信服,记者们一时鸦雀无声,默默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就趁着现在,他们赶紧上车,贺彩一脚油门,车子狂飙出去。
一时车里竟无人说话。她的震惊并不比那些记者小,半晌,轻声问道:“你……老白不是说你有事出国了嘛?”
车子一个急转,把她甩到丁凯怀里。贺彩微微带着得意,道:“那人家不都到了机场,接了我这个电话,行李箱都扔了。”
她噌地坐直,问:“对了,刚刚你说什么?”
“刚刚……我说什么?”丁凯的神色不自在起来。
“就是……老白是小乐舅舅?”
老白轻轻拍着小乐的背,见小乐睡着了,才将整件事缓缓道来。
小乐的妈妈叫倩羽,曾经是吴易洋的女朋友,她不顾全家人的反对,陪着吴易洋去美国深造,怀孕的时候才22岁。
回国后,倩羽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当时吴易洋的事业发展并不顺畅,除了家人接济,两人没有多少生活收入。可更想不到的是,倩羽有哮喘,她会在生产时因为难产导致哮喘发作,最终孩子保住了,倩羽却走了。
孩子出生后,在医院的暖箱住了几天,吴易洋求倩羽的哥哥——也就是老白,替他收养小乐一段时间。可是不久后,他签了经纪公司,接下来要进军娱乐圈,一定不能让人知道他有私生子,所以他希望老白能够一直照顾孩子。
独力照顾一个普通小朋友,尚且需要付出一个人所有的精力,自闭症孩子能够吞噬了一个人所有的生活,为了照顾小乐,老白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朋友,三十多岁也没结婚……
“我原本拒绝了他,可每当我看到小乐的脸庞时,就会想起我那可怜的妹妹……如果我不管小乐,就没人管他了。就这样,我成了小乐的爸爸。”
小乐已然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小手紧抓着老白的衣领。老白眼眶发红,一滴眼泪掉下来,却露出欣慰的笑容。
吴易洋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她感觉自己要气炸了,粗暴地在包里掏电话,“这个混蛋,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没过多久,吴易洋就接了电话,声音温柔又欣喜,“天悦,我正要打给你。”
她已经没有耐心了,语气自然不会好,“你现在人在哪?”
“我、我在……你怎么了,告诉我你发生什么事了?”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老白家因为你被记者包围了,如果耽误了小乐去医院复查,你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她几乎气到掀车顶。
“你……你都知道了,”吴易洋的声音又失落,又如释重负,“我没有不关心,如果我去了,情况只会更糟糕……你不会在老白那儿吧?那些记者……”
“我们已经出来了,不劳你记挂。”她打断他,“小乐是你亲生儿子,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样吧,你让老白先带小乐去医院复查,我晚点上医院接小乐,后续的一切问题都有我亲自负责。”
“你来接小乐?”她有些不相信,老白和丁凯都惊诧地望过来。
“对,至于我的打算……你可以来个地方吗,我有一些非常重要的话我要对你讲。”
“现在这种时候,你还作什么幺蛾子?要说现在就说。”她神烦那些弯弯绕的人,顶着张多帅的脸都不行。
“不行,你一定要来。”吴易洋这次很坚决。
“请问这和小乐有关系吗?”她讥讽道。
“有非常大的关系。”
话已至此,她也只能答应了。丁凯陪老白和小乐去医院,她自己打车去吴易洋微信发给她的地址。
“待会儿就算吴易洋不肯来,我也一定把他抓来。”和他们分开前,她道。
跟着导航,出租车停在近郊一处豪华的别墅前,她狂风般下车,暴风般敲门,没想到门没锁,一碰就开了。
随着她走进去,欢快的《小步舞曲》越来越清晰,这是小时候吴易洋教她弹过的曲子,也是她唯一会的曲子。
高阔的洁白大厅里,有一架雅致的黑色钢琴,而吴易洋此时就坐在这架钢琴前,全情投入地演奏着这首简单的歌曲,似乎沉醉其中。
四周还点缀着一些粉紫色的爱心气球,对,这里纯真美丽如同童话里的城堡一般,而吴易洋一身得体的西装,阳光透过落地玻璃,他的睫毛盛满了余晖……
可是,自从她知道了小乐的事情之后,再看这些,只觉得怪异。
越完美,越丑陋。
一曲终了,吴易洋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离得极近,一双眼眸注视着她,蓄满深情,似乎在等待她的感动、欣喜……
她的反应?
她摊了摊手,直视他的眼眸,问:“所以你精心布置这一切,和小乐什么关系?大家都在等你的答案,你到底会不会……”
“我会。”吴易洋突然打断她,“我会承认自己是小乐的父亲,以后也会对他负责。”
正当她觉得惊讶,吴易洋这是决定重新做人了啊,令她更惊讶的事发生了——
吴易洋单膝跪地,一手拉住她的手,一手举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道:“天悦,我爱你,和我在一起吧!”
她愣了一瞬,立刻回过味来,只是冷笑。
“我是认真的,希望你能够接受我,我们一起渡过难关。这枚戒指,这座房子,还有我的心,都属于你。”吴易洋看着她毫无动容,有些慌乱,“你可能觉得这一切有些突然,可是我的感情是真的,只不过现在……”
“只不过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对不对,吴易洋?”
她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傻女孩了,别人说什么,就会信什么。或许吴易洋是对她有些别样的好感,可是如果他真有自己说的那么真挚,就绝不可能非是现在。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网上风向猛转,为什么他们团队同意吴易洋和她两个人海南之行,他们早就打算好了。
她不过是他们现在要用在刀刃上的那块好钢,仅此而已。
“天悦……我……”他急切地补救,“自从海洋号上再次遇见你,我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我之前犯过很多错,你是来拯救我,一定是这样,你是我见过最纯洁最善良最美好的姑娘。我现在意识到自己这些年错得有多离谱,我想尽一切所能补偿小乐。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天悦,你和小乐似乎天生就亲近,你那么喜欢小乐,难道你希望看到媒体曝光出小乐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么?他已经这么可怜了……”
“是啊,小乐已经这么可怜了,却还要被他虚伪的爸爸当做工具来用。”她冷静地后退一步。
吴易洋急了,脱口而出:“这件事没有任何人会受到损失!从今以后,你会拥有幸福美满的生活,小乐会拥有一个爱他的好妈妈,而我也会用爱,尽力去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天悦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你真是这么想的?”她被他的话彻彻底底震惊了,对他残存的一丝感情也瞬间消失,“这太简单了,吴易洋,我不爱你,所以不和你在一起。地球不是围绕着你转的,一切不是你愿意就可以的……”
她戛然而止,突然意识到三观不同的人,不必说那么多,她该离开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道:“我忽然觉得你也挺可怜的,你就像是一个被巨大光环笼罩的……一个木偶。”
一个被名利、资本……所有虚妄支配的、没有感情的木偶。
她打车去了医院,过了很久很久,吴易洋终于来了。他看起来就像瞬间苍老了几岁,神情却异常地平静。
他跟老白做了保证,从此以后和小乐寸步不离,对老白的亏欠,也要想办法补偿。
他接走了小乐,临走前,对她笑了笑,有些惭愧,有些羞赧,有些……像小时候的吴大壮。他道了声“对不起”,皱了皱眉,似乎连他自己,也不愿面对之前那个在“走投无路”中、错上加错的自己。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时,她的手机“叮”了一声,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吴易洋承认私生子!宣布退出娱乐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