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那块白玉髓后，龙碧月的心情似乎出奇的好，甚至开始哼起了苗歌。
伴随着她低沉婉转的曲调，我们继续顺着溶洞往下走。
可奇怪的是，接下来我们什么也没遇到什么尸体，甚至连只像样的毒虫都没看到。
“前面没路了。”
走在最前面的阿生突然停了下来。
我举起强光手电，把光束调到最聚光的模式，朝着前方扫了过去。
在距离我们大概二三十米的地方，一面犹如刀削斧劈般的岩壁，挡住了去路。
岩壁下方，是一汪不知多深的死水潭，手电光打在上面，连反光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我在水潭边转悠了一圈，又趴在地上听了听动静。
“死水，没有地下河眼，这地方是个天然的死胡同。”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看向龙碧月。
“龙表姑，您确定那传说中的枝女和亿萝花，藏在这个防空洞里？”我用手电筒晃了晃那面光秃秃的岩壁，“这可是个绝地，别说花了，连根草都长不出来。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打道回府了？”
老实说，我心里反倒是松了口气。
这破地方阴森森的，没找到东西最好，跟这老妖婆待在深山老林里，我总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反正都说好了，只要我们陪她进山。
不管最后找没找到亿萝，她都会把玉琀送我们。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
面对这个死胡同，龙碧月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者愤怒的情绪。
她静静地站在黑水潭边，那死气沉沉的眼眸望着水面。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
龙碧月摇了摇头。
“谁说这里什么都没有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空旷的溶洞里甚至带着一丝飘渺的回音，“我要找的东西……不就在这儿吗？”
话音刚落，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跟在她身后的阿生，突然堵在了我们来时的狭窄通道上。
紧接着，它将背上的那个大竹篓卸了下来，放在地上。
一只手掀开了上面盖着的黑纱。
我皱了皱眉，果然，这老妖婆没憋好屁。
呛啷！
我毫不犹豫地拔出后腰的砍刀，一把将慕颜拉到我的身后，刀尖直指龙碧月。
“什么意思？”我眯起眼睛，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设局套我们？”
龙碧月看都没看我手里泛着寒光的刀。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贪婪地看向了慕颜。
“阿颜呐阿颜……”她白皙的脸微微扭曲，嗬嗬嗬地笑了起来，“表姑怎么会骗你呢？亿萝虽然难找，但比起那朵花蛊，表姑现在更需要的……是你呀。”
需要慕颜？
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表姑，你需要我做什么？”
没等我开口，慕颜已经从我身后沾站了出来，蹙着眉冰冷质问。
虽然她极力压制着恼怒和心寒，但我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做什么？”
龙碧月抬起手，痴迷地抚摸着自己那张宛如少女般白皙娇嫩的脸颊。
“阿颜，你也是蛊女，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她嘴角挂着一抹病态的温婉，“女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老，特别是像我这种了月婴蛊的女人。”
“这二十多年来，我每个月都要用月水去喂养它们。可表姑我……今年，已经四十四了。”
“我的癸水，再过几年就要停了。”
我虽然没上过几天学，但走江湖看风水，多少懂点中医的理论。
天癸，指的就是女人的月事。
《黄帝内经》里说，女子七七四十九，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
说白了，就是女人到了快五十岁，就要绝经了。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慕颜昨天跟我说过的话，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老妖婆快五十了。
她体内的月水一旦干涸，那些靠吸食经血维持她青春容颜的月婴蛊，就会因为失去养分而陷入癫狂，最终把她的血肉从里到外吃个干干净净！
“所以呢？”我把慕颜往身后又挡了挡，嗤笑道，“你快绝经了，月婴蛊要造反，这关阿颜什么事？怎么着，你还想要她的血去喂你那一身恶心的虫子？”
龙碧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一跳一跳地耸动起来。
“区区几碗血，怎么填得饱月婴蛊的肚子？”
她也没跟我们废话，阴笑着朱唇轻启，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
一直呆立不动的阿生，听到哨声，立刻从背篓里捧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半大陶罐。
随着陶罐的盖子被掀开，里面装满了粘稠如墨汁般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中，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条像水蛭一样、却通体惨白的长条形蛊虫。
它们在黑水里互相纠缠、撕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去你妈的吧，老子早看你个老妖婆不爽了！”
虽然不知道龙碧月到底想搞什么名堂，但擒贼先擒王。
不管这老妖婆的蛊术有多邪门，只要她的脑袋被老子劈下来，我就不信那些虫子还能成精！
我手里的砍刀划出一道冷厉的白芒，直奔龙碧月的脖颈。
可就在我的刀锋距离她还有不到半米的时候，阿生突然横在了我和龙碧月之间。
这具被僵蛊控制的活死人，根本不躲避我的刀锋，反而直挺挺地抬起那条僵硬的胳膊，挡向了我的砍刀。
铛！
我感觉自己这一刀像是砍在了一截包裹着老牛皮的树桩上。
阿生的袖子被我划破，露出了里面干瘪的皮肉，但我的刀刃只砍进去不到半寸，就卡在了他硬化的肌肉纹理里。
“滚开！”
我飞起一脚踹在阿生的胸口，借力拔出砍刀，拉开距离。
“没用的。”
龙碧月站在阿生身后，怜悯地看着我。
“中了僵蛊的人，皮肉早已硬化如石，没有痛觉，不知疲倦。”
“小哥你身手虽然不错，但留点力气吧，等我换上小阿颜的皮，再陪你行鱼水之欢。”
他娘的，这老妖婆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恶心归恶心，但我却敏锐的抓住了她话里另一个字眼。
“老妖婆，你把嘴巴放干净点，你刚才说……换上阿颜的皮是什么意思？”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慕颜。
她此时也是秀眉紧蹙，对上我的视线后，微微摇了摇头。
显然，就连她这个正统的黑苗传人，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换皮到底是个什么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