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慕颜眼眶蓦地一红，硬生生挤出一抹凄然的惨笑，“你要想杀我就直说，何必弄这些神神鬼鬼的名堂？”
我心里门儿清，这小娘换皮是在故意示弱，拿自己当诱饵套这老妖婆的话呢。
“杀你？嗬嗬嗬……”
龙碧月喉咙里滚出一阵怪笑。
她晃晃悠悠地蹲到那个半人高的黑陶罐前，毫不避讳地把手探进那缸粘稠的黑水里。
“表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舍得杀你呢？”
几条惨白的蛊虫瞬间顺着她的指尖爬了上来，像水蛭一样，贪婪地吸附在她白皙透亮的皮肤上。
“其实啊，我本来也没下定决心到底该挑谁。”
龙碧月痴迷地看着手指上那条蠕动的蛊虫，自顾自地幽叹起来。
“这几年，我在寨子里物色过几个年轻姑娘，可她们不是气血太虚，就是容貌过不了我的眼。”
“直到昨天，你带着这个小哥，自己送上门来……”
她抬起眼皮，猩红地舌头探出来，贪婪地舔了舔自己苍白的嘴唇。
“你是慕容氏这一代的圣女，体内又有小海蜇蛊滋养，不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比寨子里的那些凡夫俗女强了千百倍。”
“只要换上你的皮，不仅月婴蛊能够从我身体里剥离出去，连带着我的容貌还能继续维持着二八芳华。阿颜，你说，这难道不是老天爷都在帮我？”
“换皮蛊……”
听到这三个字，慕颜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白了。
“不可能……换皮蛊那可是失传的禁蛊，你从哪搞来的邪法？”
我听得满头雾水，一边警惕着对面的阿生，一边问道：“那换皮蛊到底是什么东西，跟聊斋里的鬼画皮一样生剥活人？”
“差不多。”
慕颜抿了抿唇，飞快地给我透了底。
青苗和黑苗向来不和，但要说起双方不和的原因那可就太多了。
在湘西就有这么一个寨子里代代相传的故事。
很多年前，湘西黑苗还是从大山另一边逃难过来的外来户。
青苗人热情好客，接济了他们，黑苗首领为了报恩，也严令族人不得对青苗人下蛊。
偏偏黑苗里出了个叫阿美的蛊女。
这女人长得奇丑无比，在一群水灵灵的苗家阿妹里头，就跟只野山鸡似的。
为了变美，这剑走偏锋，钻研出了一种邪门的妖蛊。
换皮蛊！
这阿美盯上了青苗寨子里最漂亮的一个姑娘，死皮赖脸地跟人家套近乎成了好姐妹。
青苗姑娘心眼实在，根本没防备，还把自己定下终身的情郎介绍给她认识。
谁承想，阿美一眼就看上了那个男人。
眼看着男人就要娶青苗姑娘进门，她表面上替二人高兴，背地里却做足了准备。
在一个月圆之夜，她把姑娘骗进了山。
然后她用噬肉剥皮的蛊虫，剥下了那个青苗姑娘的皮，又设法剥下了自己的皮，将青苗姑娘的人皮，穿到了自己身上。
后来，这蛊女如愿地顶着青苗姑娘的皮嫁给了青苗小伙。
可换皮蛊的噬性极大，不到一个月，她的皮肤就开始枯萎、脱落。
她只能在每天半夜偷偷进山，脱下人皮重新用蛊虫祭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直到有一天晚上，那个倒霉丈夫偷偷跟了出去，亲眼看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在山洞里脱下了一张人皮，皮肤下全是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虫……
事情败露后，两个寨子群情激愤。
为了防止阿美的蛊毒反噬伤人，族里的宗长和黑苗首领做主，将阿美种在了土里。
顾名思义，就是挖个坑，把人活埋，只留个脑袋在外面。
这是古时候处置极恶蛊巫的传统手法。
蛊巫的神识在头部，把身体和头部用泥土隔绝在不同空间，蛊巫就无法操控蛊虫反抗。
阿美被种在地里两天两夜，丈夫又后悔不已。
他一边恨这毒妇入骨，一边又念着她平时用情至深，更何况，阿美身上披着的，毕竟还是他心上人的皮。
于是丈夫就跑去挖土救人，可阿美只剩一口气，半梦半醒间看见男人为自己流泪，还以为是做梦，嘴里一直念叨着男人的名字。
丈夫也哭着连说要带她回家。
可等他连滚带爬地刨开那土坑，阿美的胸腔往下，早被饿疯的蛊虫啃了个稀巴烂。
丈夫深知已挽救不了，失魂落魄地坐在深坑边，陪着阿美等死。
他家里人怎么劝都拉不走，谁知再来寻他时，阿美和男人都消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从那以后，换皮蛊彻底成了苗疆谁碰谁死的绝对禁忌。
所有的炼制法门都被烧毁了，两脉苗人也因此迈出了势成水火的第一步。
听完这段苗疆往事，我再看向龙碧月手里那个黑陶罐时，眼神已经不能用恶心来形容了，那是深深的忌惮。
弄了半天，这疯女人说的寻找传说中的花蛊亿萝，根本就是个幌子。
她打一开始，就看上了慕颜，故意用冰魄琀蝉做诱饵，把我们骗到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废弃防空洞，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慕颜给剥了！
“听见了吧，小哥。”
龙碧月从那黑水陶罐里抽回手，里面的蛊虫已经爬满了她的脸和手臂。
“只要剥了她的皮，穿在我的身上，我就是慕颜。”她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我，“只要你留在寨子里给我做种，你体内的子蛊我可以帮你压制。咱们在落水寨双宿双飞，把慕容家的蛊术发扬光大，不好吗？”
“好你大爷！”
我是真的被恶心到了，连爆粗口都觉得词穷。
“想换阿颜的皮？先问过老子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我一把将慕颜推到一旁的石头后，借着手电筒的余光，再次合身扑向了挡在前面的阿生。
刚才那一刀砍在阿生胳膊上，我算是试出了深浅。
这玩意儿中了僵蛊，活脱脱就是个大号的人形沙袋。
但就算是沙袋，他还是个人的骨架子，难道还能刀枪不入不成？
阿生见我冲过来，依旧是那副直挺挺的架势，张开两只干瘪的手臂，像两根铁棍一样朝我横扫过来。
我这次压根就没打算用刀去硬砍。
在他手臂即将抡到我的瞬间，我猛地一个矮身，一个懒驴打滚，直接从他腋下钻了过去。
与此同时，我手里的砍刀顺势往下一撩。
刀背狠狠地磕在阿生右腿的腘窝上。
你肌肉再硬，关节也练不到刀枪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