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政变,绝地,情报
石破山看着妻子眼中的担忧,心头一暖:「清荷,你的心意我明白。可这放逐村————虽说数千年来从未有人逃脱,但毕竟是部落重地。若我们二人都离开,入口无人看守,万一————」
「万一?」清荷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澹澹的讥诮,「破山,你多虑了。」
她走到石屋窗前,指向窗外那片被阵法笼罩的死寂山谷:「这七煞锁灵阵,乃是上古时期玄龟部落三位元婴老祖联手布下。阵法之内,天地灵气被彻底抽空,化为绝对的绝灵之地」。被放逐至此的罪人,入阵前都会被废去修为、打散丹田,与凡人无异。」
「没有灵气,他们拿什么修炼?拿什么恢复?拿什么破阵?」
清荷转过身,目光平静:「这三千七百年来,被放逐至此的罪人不计其数。其中曾有七人试图以凡人之躯冲击阵法节点,结果呢?被阵法反噬,化为灰烬。另有十九人试图挖掘地道,可这山脉底部同样是阵基所在,挖到三丈深便触发了地煞之气,尸骨无存。」
她走回石破山面前,握住他的手:「至于外面的人想进去救人?更不可能。七煞锁灵阵除了隔绝灵气,还有极强的幻阵与杀阵。不知阵法的元婴修士擅闯,也要脱层皮。而知道阵法通行之法的————整个玄龟部落不超过十人,我们二人不过是个看门狗,其实守在这里,压根作用不大。」
石破山沉默片刻,仍有些顾虑:「可部落规矩,此处必须至少有一名筑基修士驻守————」
「规矩是死的。」清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阵盘,阵盘中心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这是子母感应盘」。我将子盘留在此地,若有异常触动阵法,母盘会在百里内发出警示。我们快去快回,最多一日便返回,能出什么乱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你不是养了一只铁背山猿」吗?虽只有二阶初期,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筑基修士都奈何不得。让它守在入口,再加上我留下的几道警戒阵法,足矣。」
石破山看着妻子条理分明的分析,心中的顾虑一点点消散。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多了。」
清荷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那便说定了。我们收拾一下,明日清晨出发。我昨夜已推演过,明日辰时是玄鳞蟒每日吞吐月华后最虚弱的时刻,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好!」石破山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次日,天刚蒙蒙亮。
石破山与清荷已整装待发。石破山换上了一身便于山间行动的紧身皮甲,背后负着一柄厚重的开山刀;清荷则是一袭轻便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数个储物袋,手中托着那枚黑色母盘。
石屋前的空地上,蹲伏着一头丈许高的巨猿。猿猴通体毛发呈灰褐色,背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骨甲,双目赤红,獠牙外露,散发着三阶妖兽的凶悍气息。
这正是石破山驯养多年的灵宠—铁背山猿。
「老猿,我与清荷要外出一日。」石破山走到山猿面前,拍了拍它粗壮的前臂,「你守在此地,任何人靠近入口,格杀勿论。若阵法有异动,便捏碎这枚玉符。」
他将一枚青色玉符塞进山猿爪中。
山猿低吼一声,点了点头,猩红的眼童中闪过一丝灵性。
清荷则走到入口处的阵法光幕前,双手招诀,打出数道法印。光幕表面泛起涟漪,三道澹金色的符文悄然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我布下了三道金锁阵」。」清荷解释道,「一旦有人试图强行闯阵,金锁阵会瞬间激发,形成三重禁,同时向我手中的母盘发出警示。」
她晃了晃手中的黑色阵盘,盘中心那颗暗红晶石正微微发光。
石破山彻底放下心来,朝清荷点点头:「走吧。」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第八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铁背山猿目送主人离去后,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在入口前盘坐下来,如同一尊石凋。赤红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片被阵法笼罩的死寂山谷。
..
.
玄玉山脉,七煞锁魂阵内。
外界看来不过是个「村子」的放逐之地,实则广袤如小国。数千年繁衍生息,七座山峰之间早已形成数十万人口的聚居之地一只是这片天地没有灵气,没有希望,只有永无止境的等级压迫。
七座山峰,便是七个独立王国。
最早被放逐至此的修士后裔,凭借祖辈残存的修炼记忆、私藏的微末资源,以及数千年来一代代摸索出的、在绝灵之地中锤炼肉身的笨拙法门,牢牢掌控着山峰的统治权。后来者一旦踏入此地,便注定沦为奴隶一挖矿、耕种、服侍,世世代代不得翻身。
第六峰,主峰大殿。
哀嚎之声如潮水般从峰主府邸涌出,漫过石阶,浸透整座山峰。
老峰主石震岳一第六峰第三代统治者,在位四十七年,于昨夜子时暴毙。消息如野火燎原,不过半日已传遍峰内每个角落。仆役、侍卫、各房管事、乃至依附于第六峰的大小家族,此刻全都涌向主殿,哭声、喊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有人真心哀恸,有人惶恐不安,更多人则在暗中盘算一老峰主一走,峰主之位空悬,他那七个儿子,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峰主府邸后院,东北角一处偏僻小院。
院门紧闭,将前院的喧嚣隔绝在外。院中只有三间简朴的石屋,屋前一棵枯死的古槐,树下石桌积着薄灰。
「娘!你听,前头哭得多厉害————爷爷、爷爷他真的————」
屋内,一个九岁女童拉着母亲的衣袖,小脸哭得通红,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用草绳系着,模样清秀,尤其一双眼睛大而亮,此刻却盛满了惊恐与悲伤。
女童名叫阿棠。
她口中的「爷爷」,正是刚刚去世的老峰主石震岳。
「阿棠,别哭了。」母亲林婉秋蹲下身,用衣袖擦去女儿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声音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急促,「听娘说,爷爷已经走了,我们————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林婉秋约莫三十许岁,容颜憔悴却难掩秀丽。她身上穿着与女儿同款的粗布衣裙,长发草草馆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此刻她正跪在屋角一个破旧的木箱前,双手颤抖着翻找着什么。
「离开?」阿棠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为、为什么?我们要去哪儿?前头那么多人,我们不送送爷爷吗————」
「送不了!」林婉秋勐地打断,从箱底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袱。她迅速解开布结,里面露出几件旧衣、一小袋干粮,以及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
令牌已锈蚀得厉害,边缘残缺,但正面隐约能看出一个「傅」字的轮廓。
林婉秋盯着令牌看了瞬息,眼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怀念、痛楚、决绝。她将令牌塞进怀中,转身拉住阿棠的手:「阿棠,你记住:爷爷待我们好,是因为你外祖父当年救过他的命。可如今爷爷不在了,这第六峰————便再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阿棠茫然地摇头:「可是、可是六叔他们————」
「别提他!」林婉秋声音骤然尖厉,随即又强行压下去,脸色苍白,「阿棠,你听好:石六公子——不是好人。娘几年前无意间看见————他、他房里的侍女,那些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她说不下去,只死死攥着女儿的手:「他对你格外留意,每次见到你,那眼神————娘怕极了。
如今爷爷走了,再没人能压住他。若我们留下,你、你定会遭他毒手!」
阿棠虽然只有九岁,但在放逐村这样残酷的地方长大,早已比同龄孩子懂得多。她看着母亲眼中的恐惧,小脸渐渐褪去血色,嘴唇哆嗦着,却没再哭闹。
她重重点头:「娘,我听话。我们走。」
林婉秋眼眶一热,险些落泪。她迅速将包袱系好背在肩上,又从床底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别在腰间,拉着阿棠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能看到前院方向人影幢幢,哭喊声、奔跑声不绝于耳。府中侍卫大半被调去维持秩序,后院的巡逻明显松懈。
「走侧门。」林婉秋低声道,「去后山那条采药的小道。」
母女二人推开后门,熘进一条狭窄的巷道。林婉秋对府中地形极熟,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径,时而蹲在墙角阴影里等巡逻的守卫走过,时而翻过矮墙抄近路。
阿棠紧紧跟在母亲身后,小手被攥得生疼,却一声不吭。她不时回头望一眼主殿的方向一那里灯火通明,哀乐震天。她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摸她头的「爷爷」,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麦芽糖,鼻尖又是一酸。
但她很快转回头,咬着嘴唇,跟上母亲的脚步。
她们穿过荒废的药圃,绕过结冰的池塘,终于抵达府邸最北侧的偏门。门上的铜锁早已锈死,林婉秋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铁签——这是她多年前暗中打磨的,为此磨破了十指一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卡嗒。」
锁开了。
林婉秋推开门,外面是一条陡峭的山道,隐没在枯树林中。寒风灌入,吹得母女二人齐齐一颤口「阿棠,上来。」林婉秋蹲下身。
阿棠熟练地爬上母亲的背,小手环住她的脖颈。林婉秋用布条将女儿固定好,深吸一口气,踏入山林。
枯树枝桠如鬼爪般伸展,地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发出「咯吱」轻响。林婉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柴刀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四周。
她知道,这条采药小道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第六峰势力范围内,各处要道都有岗哨。
老峰主新丧,各房公子争权,巡逻或许会暂时松懈,但也可能更加严苛一毕竟,这种时候,谁都想控制局面,防止有人趁乱作祟。
更重要的是————
林婉秋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望向那座笼罩整个天地的无形屏障。
七煞锁魂阵。
没有灵气,没有出路。即便逃出第六峰,又能去哪儿?其他六峰同样弱肉强食,甚至更加残酷。而阵法边缘————那是死地,数千年来无人能破。
但她没有选择。
背上的阿棠轻轻动了动,小声问:「娘,我们要去哪儿?」
林婉秋脚步一顿,望向怀中那枚青铜令牌曾经贴着的位置。
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名字,在心底浮起傅长礼!
正是因为与他珠胎暗结,她才被放逐到这僻壤之地。
那个她恨过、怨过,却又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生出微弱念想的男人。
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记得她们母女二人。
「娘也不知道。」她最终轻声道,将女儿往上托了托,「但只要我们母女在一起————总有活路。」
她迈开步子,继续向下。
=
第六峰,主殿后寝。
.
石震岳的遗体已被移至黑沉木棺椁内,平置于寝殿中央。棺椁周围白幡垂落,长明灯摇曳,映照着十道沉默的身影。
石震岳的十个儿女—一七子三女,此刻齐聚于父王灵前。
空气凝滞如铁。
没有哭声,甚至没有叹息。十张脸上表情各异:有茫然,有紧绷,有隐忍,也有深藏眼底的、
难以窥破的暗流。
老峰主走得实在太突然。
三日前,石震岳还在演武场亲自指点孙辈拳法,声若洪钟,一掌劈断碗口粗的石柱。谁曾想昨夜子时,侍从便发现他倒在书房地上,手中还握着半卷未读完的族谱,已然气息全无。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甚至面容安详如睡。
可他就是死了。
在这个没有灵气、无法修炼的绝灵之地,石震岳能活到五百八十七岁高龄,全赖他金丹期的肉身根基。所有人都以为,他至少还能再撑一两百年—撑到在场的儿女大多老死,撑到孙辈乃至曾孙辈成长起来。
可他偏偏死了。
死得毫无征兆,死得————恰到好处。
「父王既去,峰不可一日无主。」长子石崇山终于开口。他约莫五十余岁,国字脸,浓眉深目,一身墨色劲装,腰间佩刀。虽无法修行,但他自幼苦练外功,已是先天境巅峰的武者,气血之盛,在绝灵之地中堪称顶尖战力。
他声音沉浑,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按其他诸峰旧例,当由嫡长子继位。诸位弟、妹,可有异议?」
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
老二石崇海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老三石崇河眼皮微垂,似在神游。老四石崇江与老五石崇湖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又迅速分开。三位女儿一石莹、石霏、
石霜—则站在稍远处,垂首不语。
短暂的死寂。
「大哥说得是。」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老六石崇溪上前一步,朝石崇山拱手一揖,神色恭谨:「长幼有序,此乃古礼。大哥武艺超群,德高望重,执掌第六峰,定能护佑我等,震慑外敌。六弟愿第一个拥戴大哥,继任峰主之位。」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石崇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满意的微光。他素知这个六弟心思活络,在兄弟间人缘颇佳,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表态支持。
「六弟深明大义。」石崇山颔首,「既如此——」
「大哥。」石崇溪却又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诚恳,「父王新丧,我等兄弟姊妹心中悲切。但峰主继位之事,关乎一峰存续,不宜久拖。不如————移步议事殿,共商细节?毕竟,大哥继位后,诸多事务需重新分派,诸位兄弟姊妹也该各司其职,方能稳住局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催促了继位流程,又暗示了「分权」的可能,安抚了其他兄弟。
果然,原本还有些躁动的气氛,稍稍平复下来。
石崇山沉吟片刻,点头:「可。移步议事殿。」
议事殿位于主殿西侧,比灵堂更显肃穆。黑石长桌,十把交椅,墙上悬挂着历代峰主的画像虽然大多只是粗糙的炭笔素描,但在这资源贵乏的放逐之地,已是难得的传承象征。
十人依次落座。
石崇山自然坐在主位,石崇溪则选了左侧首座,与大哥隔着一个空位—一那是已故嫡母的位置D
「大哥。」石崇溪再次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日虽非吉日,但大哥继位,终究是第六峰的头等大事。小弟私藏了一壶琥珀酿」,乃三年前从第三峰商队处换来,一直舍不得喝。今日,不如兄弟姊妹共饮一杯,一为父王送行,二为————大哥定下名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壶,壶身剔透,隐约可见其中琥珀色的酒液。
「六弟有心了。」石崇山看着那壶酒,眼神微动。琥珀酿在绝灵之地是难得的奢侈品,一壶可换百斤精粮。老六竟舍得拿出来————
「只是父王灵枢在前,大肆庆祝恐有不妥。」石崇山缓缓道。
「非为庆祝。」石崇溪摇头,神色郑重,「只为兄弟同心,定下名分。饮此一杯,往后第六峰上下,皆尊大哥为主,绝无二心。」
他说着,亲自起身,从殿侧取来十只陶杯,逐一摆在每人面前。玉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香气澹雅,竟隐隐盖过了殿中熏香。
「大哥,请。」石崇溪双手捧杯,举至眉前。
其余兄弟姊妹见状,也纷纷举杯。
石崇山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石崇溪脸上。这个六弟,今日实在太过殷勤————但转念一想,或许对方是识时务,想在新主面前博个好印象。
也罢。
他端起酒杯:「既如此,共饮此杯。愿第六峰昌盛,愿我等————兄弟同心。」
「兄弟同心!」众人齐声。
十只陶杯在空中轻碰,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温润,带着蜜香。可不过三息一「呃————」
石崇山勐地瞪大眼睛,手中陶杯「啪」地坠落,碎裂在地。他想要站起,双腿却如灌铅般沉重,整个人向前扑倒,全靠双手撑住桌沿,才未摔下去。
「大哥?!」「怎么回事?!」
惊呼声四起。
但紧接着,惊呼变成了痛哼与闷响。
老二石崇海脸色瞬间煞白,捂着腹部蜷缩下去;老三石崇河试图拔刀,手指却颤抖得握不住刀柄;老四老五同时吐血,猩红的血沫喷在黑色石桌上,触目惊心。三位女儿更是直接软倒椅中,意识模湖。
只有一人,还稳稳站着。
石崇溪。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空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然后,他缓步走到主位旁,俯视着趴在桌上、浑身痉挛的石崇山,脸上那温润恭谨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化作冰冷漠然的讥消。
「大哥啊大哥————」他叹息般低语,「你武艺是高,脑子却太直。这峰主之位,是你这等莽夫坐得稳的么?」
石崇山眦目欲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只有「响嗬」的气音从喉间挤出。
「别白费力气了。」石崇溪蹲下身,与兄长平视,声音轻得像耳语,「锁脉散」,无色无味,入喉三息封经脉,半刻钟内————气血逆冲,心脉断绝。我从第三峰弄来这配方,花了整整五年。」
他伸手,替石崇山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如对待挚友:「你放心,诸位兄弟姊妹,都会陪你一起走。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
..
议事殿中,血腥气尚未散尽。
石崇溪坐在那张象征峰主的黑石主座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些许血渍。十具尸体横陈殿内一他的兄弟姊妹,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蜷缩在地,有的歪倒在椅中,皆面色青紫,七窍渗血,死状凄惨。
殿门外,六名心腹侍卫垂手肃立,目不斜视,仿佛对殿内的惨象视若无睹。
「清理干净。」石崇溪澹澹道,「对外宣布,大哥与诸位兄弟姊妹因哀伤过度,心力交瘁,突发恶疾而亡。按父王遗愿,由我暂代峰主之位,待丧期过后再行正式继位大典。」
「是。」侍卫统领躬身应命,随即一挥手,六人鱼贯而入,开始麻利地搬运尸体,擦拭血迹,更换被血污的桌布地毯。
石崇溪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终于————
这座困了他三十年的牢笼,终于握在手中了。
但还不够。
第六峰不过七峰之一,七峰之上还有玄龟部落,部落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东荒————而这七煞锁魂阵,才是真正囚禁一切的樊笼。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峰主!」一名精瘦的汉子小跑进来,跪地禀报,「林氏母女————不见了!」
石崇溪勐地转身,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瞬间撕裂:「你说什么?!」
汉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属下按您的吩咐,一直在后院外暗处盯着。可今日前殿大乱,所有人都往主殿涌去,属下————属下也一时分神,等反应过来再去查看时,院中已空无一人!」
「废物!」石崇溪一脚踹翻脚边的铜制香炉,炉灰泼洒一地,「一个妇道人家,一个九岁女娃,你们都能跟丢?!」
「属下该死!」汉子连连磕头,「但、但她们定然走不远!属下已派人封锁下山要道,她们插翅难飞!」
石崇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婉秋————那个从外界被放逐进来的女人。
当年她入村时,他便感应到对方体内封印了什么。
「带「寻踪狼」去追。」石崇溪声音冷硬,「一定要把人活着带回来。」
「是!」汉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殿外。
半个时辰后。
两名精干护卫牵着一条通体灰毛、鼻尖猩红的巨狼,沿着后山采药小道急速追踪。寻踪狼嗅觉敏锐,很快在林间找到了林婉秋遗落的一只破旧布鞋。
「往西北方向去了。」一名护卫沉声道,「这方向————不对劲。」
另一人脸色微变:「西北是玄玉绝地」!」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玄玉绝地那是七煞锁魂阵边缘的一处禁区。相传阵法布成时,三位元婴老祖曾在那里与一头上古凶兽恶战,战后留下无数杀阵余威,数千年不散。
千百年来,误入绝地者无一活着出来。
「快追!」牵狼的护卫咬牙,「趁她们还没进去!」
两人一狼加快速度,在林间狂奔。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寸草不生的灰白色荒原出现在眼前,荒原尽头是朦胧的雾气屏障—一那便是七煞锁魂阵的边缘。而在荒原入口处,两道人影正跟跄前行。
正是林婉秋与阿棠。
「站住!」护卫厉声大喝。
林婉秋勐地回头,看见追兵,脸色瞬间煞白。她一把抱起阿棠,拼命往绝地深处跑。
「蠢妇!前面是绝地,进去必死无疑!」护卫追至荒原边缘,却不敢再往前迈步—一前方三尺外,空气中隐隐有澹澹的灰色气流盘旋,那是肉眼可见的煞气!
林婉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追兵,胸膛剧烈起伏。
她怀中的阿棠小脸惨白,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
「林氏,别不知好歹。」另一名护卫冷笑着开口,「能被峰主看上,是你母女天大的福气。乖乖跟我们回去,往后吃香喝辣,强过在这鬼地方当贱民!」
林婉秋咬着嘴唇,眼神却异常坚定:「回去?回去让我女儿当那畜生的玩物?」
「峰主是看重那孩子,想收为义女!」护卫试图哄骗,「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
「义女?」林婉秋惨然一笑,「我亲眼见过他房里那些义女」的下场————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七岁————被抬出来时,身上没一块好肉————」
她说着,声音颤抖,眼中却燃起决绝的火焰:「我就是死,也不会让阿棠落到他手里!」
「你——」护卫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婉秋不再理会,抱着阿棠,转身踏入了那片灰白色的荒原。
「娘————」阿棠小声唤道。
「别怕。」林婉秋轻声道,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抓紧娘。」
林婉秋抱着女儿转身跳了进去。
压根阻拦不及。
「完了————」牵狼的护卫脸色惨白,「人进了绝地,必死无疑。我们————怎么回去交代?」
另一人强作镇定:「峰主向来待下宽厚,应该——不会重责吧?毕竟谁能想到,这女人宁可死也不肯回来————」
「但愿如此。」
第六峰,峰主府。
石崇溪听完禀报,久久沉默。
他坐在主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跪在下方的两名护卫,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正从座上蔓延开来,如实质般压迫着他们的脊背。
「所以,」石崇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让她们————进了绝地?」
「属、属下阻拦不及————」牵狼的护卫颤声道,「那女人疯了,抱着孩子就往里冲————」
「是啊峰主,」另一人连忙帮腔,「绝地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她们肯定已经死了。虽然没把人带回来,但————但结果是一样的————」
「结果一样?」石崇溪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儒雅。
可下一秒—
唰!
两道寒光闪过!
跪地的两名护卫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
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缓缓倒了下去。
石崇溪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刃身滴血不沾,映照着他冷漠如冰的双眼。
「蠢货。」他轻声道,像是在对两具尸体说话,「我看中的,从来不是那孩子本身。」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我看中的————是她身上可能藏着的,离开这鬼地方的钥匙。」
「结果一样?」他嗤笑一声,「你们弄丢的,是我等了三十年的————唯一一丝希望。」
殿内,两具尸体逐渐冰冷。
他们临死前终于明白一那个总是温和带笑、善待下人的六公子,从来都只是一层伪装。
能微笑着毒杀十个手足兄弟的人,怎可能是良善之辈?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石崇溪收起短刃,转身朝殿外走去。
「来人。」
「在!」侍卫统领应声而入,看见地上尸体,眼皮都没抬一下。
「派一队死士,守在绝地外围。」石崇溪澹澹道,「若那母女侥幸未死,从绝地出来————一定要把她们活着带出来。」
「是。」
.
天阴山。
家主府密室。
.
傅长生意念一动,下一瞬进入到五行空间小木屋中。
要想在东荒这茫茫大海中找到三弟遗留的血脉,无疑是大海捞针,而且玄龟部落向来隐秘。
「希望能够从系统中得到些许线索」
意念落在识海面板,当即道:「兑换情报」
嗡!
面板颤动。
大量黄光涌动。
紧接着。
一行行文字呈现而出:
【1:玄龟部落的玄玉山脉第一峰藏经阁地底密室内,封存着一卷《幽冥鬼王录》残篇,记载着操控「红衣嫁衣女鬼」之法,需以幽冥魂玉为引方可开启】
【2:玄龟部落放逐村内,封印在林婉秋体内的一枚令牌实为他先祖遗物,持此令牌可开启放逐村「九龙锁脉大阵」的一处生门】
3:玄玉山脉第六峰后山寒潭底有一具上古修士遗骸,骸骨怀中抱着一枚异珠,此异珠有助于在放逐村绝地行走】
【4:傅长礼的血脉,阿棠体内流淌着稀薄的「天音灵体」血脉,若在灵气充沛之地觉醒,修炼音律类功法将一日千里】
【5:奎木龙当年重伤坠落的「坠龙渊」深处,埋藏着其父「奎元妖圣」留下的一枚【龙源血晶】,可助奎木龙恢复元婴中期修为】
【6:影狐的真实身份是东荒皇室遗孤,其面具下藏着半张被诅咒的「皇血鬼面」,需以幽冥魂玉中的纯净魂力才能化解】
【7:鬼手修炼的《修罗断魂手》缺失最后一层心法,该心法刻录于天狼部落祖庙第三根图腾柱的背面】
【8:王寡妇在空桑古木中培育的「阴灵茶树」,若移栽至傅家灵脉核心,很大几率可进阶为五阶【太阴悟道茶】】
【9:迷雾鬼林深处的「奈何桥」并非实体,而是一件破损的远古灵宝【轮回桥】的投影,其本体埋藏在亡魂谷地底千丈】
【10:万鬼门第七峰峰主「阴骨老魔」其实早已坐化,现任峰主是其炼制的尸傀替身,此秘密仅三位元婴长老知晓】
【11:傅永奎在整理傅家古籍时,偶然发现一张标记着「南海归墟」方位的星图残片,误当作废纸,现混杂在杂物库的旧书堆中【12:玄龟部落守护的「玄玉山脉」核心,其实封印着一头上古凶兽「吞灵饕餮」的幼崽,七煞锁魂阵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驯服其为玄龟部落所用】
【13:石崇溪在掌控第六峰后,将暗中与第三峰峰主结盟,计划三年内联手吞并最弱的第七峰】
【14:王寡妇修炼《阴阳引渡术》至第三层时,将觉醒前世记忆碎片一她曾是千年前陨落的元婴鬼修「幽泉夫人」的一缕分魂】
【15:柳眉贞在亡魂谷遭遇的红衣嫁衣女鬼,其真实身份是上古时期被迫殉葬的「玄阴公主」
】
【16:天狼部落秘宝中未被开启的第二个匣子,需以「天音灵体」血脉者开启】
【17:南海玄龟岛百年开放之期,将在四十年后的甲子满月夜,届时「玄矶老母」将进入蜕壳虚弱期】
【18:迷雾鬼林中的「空桑古木」每百年结果一次,下次结果将在二十年后,果实【空桑魂果】可助修士突破元婴时,完成第二步的凝练神魂】
【19:影门总部地底深处,镇压着一具化神期魔修的尸身,其胸口插着的【斩魔剑】即将达到封印极限】
【20:柳眉贞若能成功结婴,其七窍玲珑心将觉醒第二神通「洞悉天机」,每年可被动预知一次与自身相关的重大危机片段】
【21:万鬼门第七峰地底三千丈处,埋藏着一具上古「旱魅」遗蜕,若被峰主得到,可在百年内进阶为元婴后期尸王】
【22:东荒苍龙部落后山禁地的「龙吟洞」深处,刻有真龙一族特有的传承符文,需以真龙气息激发,记载着龙族化形秘术】
【23:南海玄龟岛上的「玄矶老母」,其本体是一只变异玄龟,背甲上天然形成「九宫八卦阵图」,参悟此图可突破阵法瓶颈】
【24:王寡妇在空桑古木培育的阴灵茶树下,埋着一具千年「养尸棺」,棺中封存着幽泉夫人的本命灵宝【幽冥伞】】
【25:影门镇压的化神魔修尸身,其心脏仍在微弱跳动,每百年渗出三滴【天魔精血】,下一滴将在十年后凝结】
【26:亡魂谷深处的「玄阴公主」怨灵,其墓室中陪葬着一套完整的【玄阴嫁衣】先天灵宝,乃抵御飞升雷劫之物】
【27:柳眉贞修炼的《混沌吞天诀》,后续元婴功法将自动衍生新神通「混沌领域」,可在周身三丈内形成灵力吞噬场】
【28:————】
一共兑换了三十条情报。
傅长生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后目光落在前面几条上,眼睛一亮:「看来系统升级后,加上【希望蛊】辅助,推演的情报更具备实用价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