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小蓝是被吵醒的。
“蓝蓝醒醒,狄小蓝!”这熟悉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狄小蓝抽离的意识逐渐回笼,感官一点点恢复。
她冷得有些打哆嗦。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看见的是邵钦扬那张放大的脸,他温热的掌心还贴在她脸的一侧,皱着眉焦急地问她:“能听见我说话吗?”
“嗯。”狄小蓝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被大力抱进了他的怀里。
狄小蓝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冷得直哆嗦,心想自己没事吗?又回来了?她条件反射地寻着温暖往他身上靠了靠。
“吓死我了。”邵钦扬控制了一下微微颤抖的手,长叹一声摸了摸她沾湿的头发。
旁边被洪子塘和徐森拉住的叶萱还在大喊大叫着说:“你们放开我!”
洪子塘头都大了,心想这都叫什么事啊?
谁也没有想到叶萱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绑架不说,还把人推到水里,要不是他们来得及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别挣扎了,今天这事还没完呢。”
叶萱看着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又恨又恼,转头问洪子塘:“你们怎么会这么快找过来的?”
洪子塘没搭理她,想说你这手段在邵钦扬面前终归还是嫩了点儿,而且找的人也太不靠谱。绑了人非要发条假模假样的短信,这不是赶着让人怀疑和追踪吗?
而且洪子塘有预感,叶萱这回怕是要倒霉了。
邵钦扬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狄小蓝,将她打横抱起,离开之前看向叶萱的那个眼神吓得原本还欲挣扎的叶萱立马就不动了。
狄小蓝除了后脑勺也没有特别大的外伤,但是因为感染加上泡了冷水,还没有到达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高烧了。
她一直迷迷糊糊的。
一会儿感觉邵钦扬就在床边抓着自己的手,一会儿又看见了几十年后的邵钦扬,她看见他沉默地站在山坡上,面前墓碑的照片正是她自己。
他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表情像是怀念又似遗憾:“一晃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怨着我。如果真有来生,我们早点遇见吧。就在高中好了,你一向在数学这方面学得很艰难,到时候我可以帮你……”
狄小蓝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见了自己的一生,从牙牙学语到婴孩到青春叛逆的少女,从穷途末路四处飘零再到职场杀伐决断的女郎。短短数年,沧桑变化,她失去了本来年龄该有的简单和纯良,变得冷漠且果断。
后来的那些年,邵钦扬是唯一轻藏心底的秘密。
她以为他从来未曾注视过自己,恪守底线,直到段宏的再次出现。事实上,按照当时的局势段宏远掀不起那么大的风浪,只不过他的存在原本就是她狼狈过往的证明,加之和叶萱联手的事情涉及了邵钦扬。
她忍得太久,爱得太苦。
对于邵钦扬,她当时只是在想,如果就此从求而不得的苦海里解脱,那么来生希望我们不必再遇见。
你很好,只是不爱我而已。
不过事实证明,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没有想过邵钦扬在她心里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时,她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揉进眼底的沙,放在心上的一粒尘,触不得,放不下。
她所认识的邵钦扬,天之骄子,能力斐然。就是这样一个人带着鲜亮的色彩,让她曾经暗淡枯燥的岁月有了意义。他从未给过她承诺,却穷尽一生许了她来生相见的美梦。
身边总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还没醒?”
“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我们已经打了退烧针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醒。”
……
狄小蓝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窗外阳光正盛。
然后偏头就看见了邵钦扬。
如今还能称之为少年的人正背对着她在打电话,他说:“你们放心,不用过来了,昨天晚上烧已经退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狄小蓝从床上爬起来:“我妈?”
邵钦扬听到她的声音立马转身。他向来懒懒淡淡的一个人却是难得显出点儿焦急来,挂了电话走到床边摸摸她的额头说:“对,你爸妈打来电话的时候你还没醒,不过你放心,他们只以为你感冒了,我没有多说。有没有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没事。”狄小蓝摇头。
邵钦扬头发还有些凌乱,狄小蓝半坐起来,慢慢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皱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邵钦扬急了:“怎么了?”
“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是因为选择忘了你;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走了余下的那么多年。那么那么多的愧疚和遗憾,她全部都看见了。
同时她又那么庆幸,邵钦扬在重来的时空里来到了她的身边。
那一瞬间,狄小蓝终于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她哭从来就不是歇斯底里的那种,只是情绪压到极致,隐忍之下的爆发。
她记得自己上回这么失控还是在高三那年,突然醒来看到狄爸狄妈的时候。
如今所有的过去已然明朗,她从来没有那么清晰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真实地活着。
邵钦扬慌了手脚,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眼泪砸在掌心,让他能清晰感觉胸口处拉扯的疼痛。胡乱地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他一遍一遍地说:“好了,没事了,我在呢。”
徐森、洪子塘他们推着门进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一幕,吓得连忙往后退。
“打扰了,你们……继续。”
狄小蓝哭了半天终于从情绪当中脱离,一时间觉得整个手脚都是发软的。她也没有强撑着,半靠在邵钦扬的怀里说:“没事,你们进来吧。”
洪子塘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小声地问邵钦扬:“这是……啥情况?”
邵钦扬还轻抚着狄小蓝的后背,皱眉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回答,问俩人:“你们怎么来了?”
徐森到底还是比洪子塘靠谱,说:“叶萱那边有些棘手。”
狄小蓝听到这个名字脊背僵了一下。
她上一世出事之前,一直都以为叶萱即便心思深沉,起码是建立在爱邵钦扬的基础上。可叶萱伙同家人,企图掌控公司的野心到最后也是昭然若揭。
邵钦扬察觉到她的僵硬,问徐森:“怎么回事?”
“现在我们连叶萱人都见不着,听说她爸妈打算尽快把她送出国。你呢,打算怎么做?”
狄小蓝从邵钦扬怀里坐正,突然接话说:“不能让她出国!”
她眉间紧锁,眼神像墨一样黑沉。
按照以前的记忆,她并不知道叶萱究竟是什么时候出国留学的,她第一次见叶萱的时候叶萱刚好就是从国外回来。若给了叶萱出去的机会,保不齐后面就会重蹈覆辙。
防备敌人最有效的手段不是亡羊补牢,而是从一开始就不要给生根发芽的机会,一切都要掐死在萌芽的时期。
邵钦扬一直注视着她。
站在一边的洪子塘看到她的反应问:“为什么?她走了岂不是眼不见心不烦?”
狄小蓝冷笑:“你真以为我是软柿子是吧?这人可以忍让一回两回,但是再而三的事情不可能总是退让。何况她一心想抢我男朋友,还差点害死我,我要是就这么让她跑了岂不是显得很可笑?”
洪子塘和徐森齐齐无语。
狄小蓝其实自从上了大学,尤其是和邵钦扬在一起后佛性了不少,对比高中时期身上那股子冷漠气息收敛了起来,一般的事情也不太爱计较,导致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狄小蓝骨子里是有仇必报的。
“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解决。”邵钦扬出声。
狄小蓝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事实上,对于她的秘密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对邵钦扬坦白,毕竟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保不齐他还会以为她脑子烧坏了。
她很想提醒他说,不只是叶萱,叶萱的家人也要防。
但是,这都是在几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说,叶萱的父亲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邵钦扬看她神色不定,毫不犹豫地对着在场的两个人下了逐客令:“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事情?没事就先走。”
“我们才刚来。”洪子塘嘀咕。
邵钦扬问道:“你还想我请你吃饭?”
洪子塘一看他那脸色,连忙道:“不敢不敢,马上走!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