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丽热娜说着便在原地转悠一圈,然后扶着树干又从树干的侧面亮出脸容来,冲着我恬美一笑,接着俏皮地眨动了一下左眼。古丽热娜这个动作十分可爱,尤其是眨动眼睛的样子,像是在告诉你什么机缘,这机缘是通过眼神传递过来的,你只要看上一眼,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幕生动的画景。我越发从心里面感觉到古丽热娜的纯净可爱之处了,她的这种可爱程度既是简单的又是极其丰富的,你会油然想到那是从自然的手里得到的某种珍贵的启示,这启示的内容是在温柔地提示你,在你的前面有一条被烂漫的山花铺满的路径,路径的尽头伫立着一名妙龄女子,她头戴花冠,面容像童话般美丽,她的胳臂上挎着花篮,花篮里装满了鸢尾花和紫罗兰,她怀揣着某种神秘的寓言,似在冥冥之中等待着你呢!
我突然萌生了这种想法,面对眼前这个美丽的人儿,心里有很多说不出的喜欢来。她是你走到自然美妙之处,忽然遇见到从清洁的山石缝隙里冒出来的一股山泉水,纯净甘冽,心里几乎没有任何设防,一切简单的让你找不出任何怀疑的理由来,你的思绪只管跟了她去,任凭走到哪里你都不会后悔。若是今生跟了她去,我宁愿放弃所有的一切,和她一起漂泊在山里草原上,放牧着一群牛羊,简简单单过一辈子,这一生也值得期待了。
美丽的女人总会演化出无数的曼丽美妙来。像古丽热娜这样的美丽倒不是演化出来的美妙,似乎她的美是自然天成的,无须什么美妆演化,只要发自内心嫣然一笑或是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动作,就能让你满怀美好的梦想去思考好一阵子了。
古丽热娜带着我走出了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处便是叫人赏心悦目的天池景区了。或许世间的缘分早已安排注定好的,让我到了这个时辰来造访高原上这么一处美丽的胜地。我是第一次见到海拔接近两千米的高山上还有这么一汪绿莹莹的天池水来。那四周围的山势巍峨矗立着,远远望去山上没有什么草木,青石或褐色的群山起伏连绵不断相互支撑着,然后重重层层叠叠码过去,充满着骨骼力度之美,每一处高峰点都是一处绝好的立体景致,让你凡俗的眼力分不出高下来。那是一个个健硕的巨人,将最健美的骨骼在你面前展露出来,无处不充满着古意沧桑之美,而这些美只是捍卫在美的边缘,因为在群山环绕的中间是一池碧蓝的雪水,这池碧水是由高山上常年覆盖着雪的莹洁度慢慢溶解下来的,一路透过岩石精心筛选策划和暗处涌动山泉婉约倾情的催化,妙然化作了这么一池碧净透蓝的天池之水。因为有这样孕育奇异的过程,天池才可谓是群山怀抱里的珍惜宝物,这水是有灵性的,当你第一眼看上去,似乎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虚空了,那美的落寞到极致的山和柔静到灵魂深处的水,都像是有鲜活生命感染灵力的。清朗的风从水面轻盈吹来,轻柔波动的涟漪是带着水的语言问候的,那蓝的生烟的水质,透莹的像少女眼底纯净的泪,好像是在与你亲近地交流着情窦初开的故事,与你心灵解析着某种美丽的愿望。这愿望甚至连你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内容,可是从天池水面吹来的风知道,那风儿曼妙衔着水波纹路,把渲染了天空的瓦蓝色,用无形而美妙的音符一层层从水域极致处缓缓推送过来,它懂得该把世间最美的东西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才称得上惟妙惟肖。
这时,你会忍不住抬眼往远处眺望,环绕着天池的山峰是覆盖着积雪的,雪很厚实,宛如圣洁的雪冠加冕在这些守卫者的头顶上。那白的耀眼的积雪衬托出青山身躯的威仪,雪山的影子倒影在天池的水面,那水里的雪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深不可测的影子,造影出海市唇楼般的幻象来,它的思绪似乎是通透的,与天宇通了灵性的,收藏着无限的神秘感,以致让你产生错觉,那雪山倒映在水里的影子虚无的是那么真实,真实的又是那么虚无缥缈,也许从天池水里认知雪山更真切些,因为这池透净的水色还原了雪山本然的模样,我们仿佛触手可及,可以抚摸到那柔软细腻的白雪,感知到一种圣洁美丽的存在。
这时,山和水在你的眼里不会显得那么真实了,它们如此美丽存在着像是都为着你美好的祈愿而来的,你要深深地沉静下去,才能从那水域中悟出虚无缥缈存在的缘由来。
这是我初次见到天池的情景,这是一处极富灵性的山水,能够与你的心灵产生出神秘语言的山水。我第一眼看上去就有些痴情妄想了,用痴情妄想这个词一点也不过分,它的山水之美是在逼迫你发生奇妙的联想,只有你在用思想去欣赏它了,它似乎才会善罢甘休放你过去。我被天池的水深深陶醉了,这种醉意并不是朦胧中幻化出来的假象,我的思维很清醒,这种醉意是醉在灵魂深处的觉悟,是极远又是极近的,是极细腻的又是极其壮观宏伟的。它感染了你灵魂的视觉,仿佛是一位女神站在你的面前,你不觉要去膜拜敬仰她!
天池的水是具有神话美感的。有传说是西王母途径这里,身上佩戴的一块翡翠失落在此,化为这潭碧水。因而,天池的水是粘着仙气的,你站在天池边静思,这种奇异富有灵性的仙气就扑面而来了。这些仙气把山坡上古松密林里独有的松子香气和野花野草的梦呓叹息也捎带了过来,那沁人心脾气味里,也有松鼠呼吸的气息,还有松叶混合着酥油草的味道。这些味道让你闭住眼睛,也能感觉到天池的绝美的生动来。
天池的美似乎不会经人用语言去描绘它了,待风静止的时候,那宽阔的水面平静的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瓦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装饰在镜面,还有盘旋在高空里苍鹰的影子,都一一呈现在你的面前,你不觉得会从心里发出感叹,天地万物的造化竟然是如此神奇美妙,自然的手笔所打造的景观无须你思考,每一处都是鲜活极美的,仿佛你置身在一处空灵的地带,面对一切,你将失声或者失去自我……
我站在天池边痴想着,以致我忘记了身边古丽热娜的存在。
“天池美不美呀?”古丽热娜问。
我感叹了一声,说:“美,美的我无法说话了,可是心里总是想说什么,但又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真美啊,天池的水和四周围的山势把我震撼住了,我感觉到自己被这片水域生发出来的灵性包围住了,一旦进入了,就出不来了。”
古丽热娜说:“是的呀,天池的美是要静静的想、静静的看才能看出味道的。我一直居住在这里看了好多年呢,很奇怪的,都没有看厌倦过,这里的山水草木跟你说的一样是有灵性的,有灵性的山水是看不厌的。”
“嗯,说得好啊!古丽热娜姑娘,”我说,“需要静想的山水才会品味的有滋有味,有灵性的山水不多,一旦遇上了,就要好好看个够才是。”
“你这会要好好待在这里啦,天池可是看不够的呀!”
“是么,不过,看不够的还有一样东西呢。”
“是什么呀?”
“人。古丽热娜,你的美丽才是真正看不够的呀!”
古丽热娜一听这话,脸色马上绯红了。她稍作镇静,说:“你是在恭维我呢,我哪里有天池的山水美呀,山水是看不厌的,人看久了,就会生厌的。”
我笑了,说:“恰恰相反,我看古丽热娜永远不会厌倦的。”
“你是在看画吧,我可不是画中人呐。”
“你会是的,总有一天你会从我的画里走出来的。”
古丽热娜听罢这话,琅琅的笑了,说:“不愧是作画的,你很会想象呢,好吧,借你的吉言,我就当一回你画中人,看看什么时候从你优美的画里走出来。”
古丽热娜说完话,便带我往景区另一处山坡上去,她说这里是观光道,游人比较多,到前面坡上去,那里有一处没有人光顾的地方,很安静,可以坐在青草地上安安静静地欣赏整个天池的风景。
有这么一个好去处,当然是不能错过的,我跟着古丽热娜去了。虽然要走上一段山路,但我还是兴致满满的,因为自从认识了古丽热娜,心里好像很早就熟悉了一样,几乎没有什么生疏感了,一直想着伴随在她的身边,一刻也不要分开。这是一个让你着迷的姑娘,最初的遇见往往就是这样,只需要第一眼就可以认定这是坐在你心里面的人。喜欢上一个人第一眼非常重要,而能够看到心里去的人才真正够得上你一生一世去爱的人。当然,对于古丽热娜我并没有多少奢望,我们毕竟是萍水相逢,才刚刚认识不久,若是现在与爱情挂上钩还是很遥远的事,我这不过是一厢情愿单相思罢了,这么一个绝美的姑娘,不是哪一个人随心所欲想去爱就能爱的上的。不过,现在有古丽热娜相伴在身边,就像瓦蓝的天空有朵洁白的棉花云陪伴着,你会感到有一种特别温暖的好来。这种温暖有如春夜细密如水绸的风,不知不觉缠绵着你的思绪,让你单独坐在幽处,漫漫去相望着……一个人的孤独,总需要陪伴的人来化解,我像是孤独寂寞的很久了,心里也渴望了许久,这不,梦中人忽然出现了,一直相随在你的身边,而且是个善解人意的美姑娘呢,这样的相伴莫非是天意所至?
上天安排是需要缘由的。我和古丽热娜之间的缘由是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一场巧遇?这是一个谜,或许到了真正那一天,神秘的谜底才能一一解开。上苍啊,给我些许的纯洁度吧,就像鸽子用纯洁的眼睛在清澈的泉水边许愿,我愿用泉的纯净度守卫着眼下的这一切,我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够富有,还没有资格享受古丽热娜的微笑。但我又怕时间过得太快了,不知不觉就结束了这段美好的旅程。我甚至想过可以一直留下来我,哪怕是给古丽热娜当个仆人,为她放着一群羊儿,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们来到一处背静的山坡处,这里距离天池观光处远了些,没有什么游人光顾。古丽热娜寻了山坡上一块比较平整的山石坐下来。古丽热娜招呼我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古丽热娜说坐在这里静静的欣赏天池风景要比在观景台那里看天池美的多。的确是这样,我细看了这个地方,是山坡一个幽静的湾处,周围生长了一丛丛茂密的野树,野树很矮,枝叶密集,树下面生满了绒绿的野草,野草丛里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花色淡蓝的、紫色的、粉红的,与幽绿的青草相互依偎着。矮矮的野树恰好能够遮挡住一个人的高度,所以我和古丽热娜坐在这里十分背静。树上不时会有一两只鸟儿停落在上面,鸟儿的模样像是野画眉,我从鸟的眼圈上看出了结果,鸟儿的眼圈像是用画笔描画上去的白眉最有特点了,还有嫩黄的喙,褐色与灰色间杂的羽毛,细细结实的鸟爪很有力道抓住枝干。这只野画眉给周围的景色平添了不少生趣。而且它鸣叫起来的声音也格外清婉优美,像是把每一丝风儿都谱成了曲子,让你的听觉徜徉在无比轻松自然的音乐里。
微风从天池水面吹来,是带着清透雪水味道的风,幽凉凉的,直接钻进你的肺腑里面去。这风也是沾了灵气的,似乎经不起阳光的孵化,你轻轻呼吸一口,顿时满心怀都是恬静凉爽的感觉,心境顿时明亮了许多。
安静地坐在这里欣赏天池风景,你会想的很远很远,转而,思绪又被眼前碧绿的水魂牵梦萦样地牵绕了回来。那涟漪泛起的波纹,层层叠叠从远远的水面推过来,像是带着许多幽美古老的故事,不断向你默默讲述着、讲述着……古丽热娜坐在我的身边,她默默看着天池水面,不时又将目光瞄向远处的山峦。这时,她不用说话就像是有语言的。那乌黑明净的眸子,长长的眼睫毛仿佛在挑动着她眼波里的情愫,挺秀优雅的鼻梁,告诉你一种端丽气质的塑造,那棱角分明的瓜子脸好像是专门为爱而营造的。天池水面的风一阵阵吹拂过来,将她一肩诗一样的长发撩动了起来,那丝丝油润细腻的黑发在风中轻然飘动着,它似乎也在轻言细语告诉你,现在的一切一切都是可以去美丽冥想的。那冥想的时空里,端丽地坐着一个人,她沐浴着天宇的圣辉,用神圣捍卫着她的尊严,等待着你的膜拜。
我看着古丽热娜,又把目光转向了天池水面,我在心里默想,倘若这天池边上少了古丽热娜这幅画,还会有这么生动吗?我想,一定会缺失了什么,没有身边的古丽热娜存在,我只能感受到天池自然的风光,而无法深入到天池心境里去。我会感到孤独,自然天地的博大,独有你一人去欣赏,你会变得十分渺小、寂寞。现在有了古丽热娜相随,这里的画景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所以,我看着古丽热娜油然像是听见了天池的说话声音,是那样的甜润清婉而鲜活,即便是孤独,那也是一种纯粹美丽的孤独。
古丽热娜见我一直没有说话,便问我又在想什么呢?我把刚才自己所想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给古丽热娜听,古丽热娜听罢,眼里含笑,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的想法有鞋子奇怪呀!”
“是真的呀,不然没有这样的感觉,我是编不出这般内容的话语来的。”
“那好,那闭上眼睛,能够猜出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为什么要闭上眼睛猜想呢?”
“因为闭上了眼,你无法看见周围的世界,包括我,所以,你才能进入猜想的心境嘛。”
有意思。我越发觉得古丽热娜姑娘不寻常之处了。这个美丽的姑娘,所思所想,恰好能够吻合到你的心里所想的思路上去,有如清夜的山路上有皎洁的月光指引着路径,你会不知不觉跟上她,踩着月光随着她背影去了。至于要去哪里,一切听从她的安排好了,此刻,我可以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主张和思想的人,只要有这名美姑娘相随,我情愿放下所有的愿望了。
我故意按照古丽热娜要求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说些什么话好呢?古丽热娜要我猜出她刚才在想什么,这倒是个难题了。不过,凭着我的直觉,这个问题倒是不难回答的,只要循着刚才我所想的事儿去追究便是了。
“想好了么?我的大画家呀!”
“想好了,”我说,“你刚才一定是在想着这么美丽的天池,今天看见却有些不一样了。”
“噢,怎么个不一样啊?”古丽热娜兴趣上来了。
我朝天池望了望,然后把古丽热娜仔细端详了一下,说:“因为今天可不像往常一样,是你一个人来观光天池,你的身边多了一位画家,身边多了一个人,就像多了一个内容,心里所想的事情就更加丰富多彩了。”
古丽热娜笑了,说:“看把你美得,不过,你挺会猜想的,我刚才心里面想的一半心思都被你猜着了。”
“还有一半的心思呢?说出来听听。”
“还有一半的心思呀……”
“在哪里呀?”我追问道。
“在那——”古丽热娜用手指了指身边一棵野树说。
我有些不解,说:“一棵树?它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古丽热娜将长发顺理了一下,说:“你看仔细呀,树上不是有一只鸟儿么?听呀,小鸟在唱着歌子呢,多么美妙的歌声呀!”
我恍然明白了,这另一半的心思不就是像这只快乐的鸟儿嘛,嗯,说明古丽热娜此时此刻的心情特别的快乐,我不但从这只鸟儿的动向里看见了,同时也从古丽热娜的眼睛里看见了微妙变化,她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有如清夜的泉里盛满了月亮的眼泪,那份洁净的光泽,是经了初始的月光在泉水边许愿后遗留下来的,只有姑娘真正动情了,你才能从她的眼里分享到这份温婉的泪光来。
天呐,我的身边坐着这样一位美姑娘啊,而且周围的山水也是一样的秀美,那水色的空灵度,似乎让每一阵吹过来的微风都沾染上了灵念,当它们拂面而过的时候,多少会勾引起莫名状的想念。这种想念是一种美丽的想念,让你的思绪想的很远,又细想的很近,眼前始终有一丝清美的烟云围绕着你,久久不肯离去。树木似乎也很清闲了,安静地站立在自己的位置上,漫然回忆着往事。没过脚面的花草多了几分美意,把自然的清香味悄然释放出来,空气里有它们的气味,让你时刻想着它们的存在。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对古丽热娜说:“古丽热娜,我有些怀疑眼下的情景是否真实了,这样的山水似乎在梦里才有的,你只要往它们面前一站,就有一种灵气扑面而来了。我是十分讲究直觉的人,倘若初到一个地方心里没有被什么东西触动的话,我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的。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唉,假如把我变成一个牧人,我倒是情愿来这地方,跟着你放一辈子的羊都不会厌倦的。”
古丽热娜听了我说这话,她咯吱吱地发出了笑声。这笑声清越婉转,像百灵鸟的歌子样动听。古丽热娜笑过后,说:“你是说要留下来跟着我一起牧羊呀?这个想法不错的,是不是真的呢?你真的肯放弃外面的一切,跟着我留守这寂寞的深山里放羊吗?这是真的吗?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我说:“如果是真的你愿意不?”
“如果这是真的,”古丽热娜说,“如果、难道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假如的吗?我呀、我心里所想所思的从来没有什么如果,所有一切都是真的,懂吗,真的呢!”
我很兴奋,说:“这么说你是愿意我留下来了?永远留守在这里,每天早上跟着你一起去山坡上放羊,唱着好听的牧歌,累了就躺在山坡上晒着暖暖的阳光,享受从天池水面吹来甜润的微风,看乌蓝的天空里飘着的白云……啊,好美的日子,莫非我成了神仙,得道了什么造化,能够有这般美好的待遇?古丽热娜,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古丽热娜用可爱的眼神摆了我一眼,然后把流散的一缕长发拿在手里抚弄着,说:“嗯,假如你愿意的话,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你会长久留下来吗?在这里待上几天你感觉到的是新鲜,倘若待久了,风景和人都看厌倦了,你就会疲倦了,人一旦对熟悉的地方感到疲倦了,你自然而然就会离开了。”
我终于抓到了古丽热娜的话柄,我说:“古丽热娜,你怎么又说‘假如’了呢?我说过的话就是真的,这么美丽的好地方,即便是你一辈子待在这里都待不腻的,又何谈厌倦两个字啊!”
古丽热娜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随手摘了一朵野花拿在手里轻轻摆弄一下,然后抿嘴一笑,露出嫣然脸窝,说:“不留意就说出和你一样感觉的话来了,都是受了你的影响,把我的思绪引到你的路子上来了,好了,算是我犯下的错误,出尔反尔了,我们不说假如了,就说现在。不过,你说留下来为时过早了点,因为你才来到这里,等你多待上些日子,或许你会改变主意的。”
我说:“若是改变的话,只能更加亲近这个地方,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个性,一旦认定了某一件事,就很难改变了,除非这地方容不下我,要赶我离去呢。”
“天池这地方大着呢,哪里容不下你哩?但愿不是梦,眼下的一切都是真的。”
“是啊,我怎么感觉也像是在做梦一样呢?自从在火车上巧遇上了你,就感到这是一场梦了,我跟着梦神的指引,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古丽热娜,你怕不是梦神的使者吧,是专门派遣你来引导我的吗?”
“是的呀,我是梦神的使者,今儿个把你带入了梦境,既然你认可了这里,就好好安顿下来,在这里美美地做一场美丽的梦吧!”古丽热娜说完这话,将脸容转向了我,她脉脉含情看着我,黑黑的睫毛,修饰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古丽热娜的眼睛是有神灵居住在里面的,她这般看着你的时候,那灵气就活灵活现浮游在瞳仁里,但这种灵气是沾染了情愫的灵气,像是盈满了一汪月光下的秋水,那秋水是隐藏在深山里的泉,从未有人触摸过的泉,那样冰莹清透的,含着真情的泪波,向空灵的月光许下了美丽心愿的,这样的眼神看着你,你还会有什么想法吗?不,没有了,我好像失去了知觉,游离的思绪在向一处不可知的幽美境地漂浮了过去。
说句真心话,我是很欣赏古丽热娜这样的眼神的。我喜欢她盈含着深情看着我,不用什么言语,只用这个美妙的眼波足够了。我已经读懂了里面的内容,当然,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是凭主观意识的漫想和猜测,其实我并不知道古丽热娜内心真实的动机是在想什么?或许这是她所属民族个性的特点,热情大方好客而已,其他并无别的意思了。
这时,高空的黑鹰又遨游到了天池的上空,黑鹰伸展着翅膀,一动不动,盘旋在深天里,它们不时发出尖利的鸣叫声。黑鹰的鸣叫十分有特色,虽然是从远远的深空回荡下来的声音,但是那鸣叫声非常清脆悦耳,能够摄住你的魂魄。而这片瓦蓝的天池水,像一面空灵的水晶镜子,把黑鹰尖利的鸣叫声放射到天空里去,四周的山谷也积极回应着,这苍鹰的叫声就格外靓丽动听了。
古丽热娜好像是察觉到我在留意天空的黑鹰了,她眨动着神秘的眼睫毛,说:“你很喜欢听老鹰的鸣叫是不是?”我点了点头,说:“嗯,就不知道这些高高盘旋的老鹰家住在哪里?”古丽热娜笑了,用手指了指天池后面的山峰,说:“老鹰的家安在山上,悬崖峭壁上面,一般人很难寻找到的。”
我说:“老鹰的个性很强势的,家园也安居在强势的地方。”
“那是自然的啦,老鹰是长着强劲的翅膀的,和一般的鸟雀不一样,它飞行的高度是其他鸟儿不能飞到的地方,所以,它会把家安在高高的悬崖峭壁上,那里视野宽阔,很安全,老鹰可是很聪明的动物呢!”古丽热娜向我介绍说。
“有意思,”我说,“鸟儿和乌鸦把巢穴建筑在树丫上,树林是鸟儿的家园。老鹰把巢穴建筑在高山悬崖峭壁上,看样子,动物也讲究高度的;飞得高的,境界就高,家园建立的层次就高高在上了;飞得低,看得就不远,所以家园就建立在低处了;不会飞的,自然就安居在地面或地下面了。万物世界,都有凡人看不透的东西啊!”
“照你这样说,我们人也属于境界低等的动物啦?我们的家就建筑在地面上啊?”古丽热娜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聪慧的姑娘!我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个美姑娘,不但貌美,心里智慧也美得出奇呢!
“古丽热娜,你这问题问的好啊!”我说,“人也是动物,但不会飞,所以只能将家园安居在地面上。但是,我们是有思想和智慧的动物,我们智慧的翅膀是无形的,是可以飞出天外,到任何一个星球上去的。所以,我们人类的智慧翅膀比任何一个动物都要飞得高远,自然我们所思想的境界也就是站在宇宙最高处的。”
古丽热娜说:“你真不愧是画家,而且还是一个思想家呢!你所想象的事物让我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古丽热娜的目光向天池水面望去,充满深情地望过去。天池水面辉映着天上白云的影子,苍鹰的鸣叫声浮在云影上面,那明亮的音色没入深水里去了,转而又像是从深水里浮游了上来,再萦绕回荡着升到天空里去。山里有水就有风,山风和陆地面上的风不太一样,山风吹过来有些清冷,那是经过石头缝隙里带来的微凉寒意,再走了水路,又捎带了些许的湿气,还有花草树木的清寂,这样的风拂面而来,就会让你去浮想联翩了。石头的孤独是深藏着许多故事的,那么通过它的风也就带着可以讲述的故事了,还有那些花草树木,都是有灵性的,因而,我现在感觉着从天池水面吹过来的风是藏着寓意的风了。
当然,这里更叫人感觉灵性的是古丽热娜姑娘,我发觉自己正在悄悄喜欢着这个美丽的姑娘了。心里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是多么幸福!你会忘记所有的存在,包括时间和记忆。此刻,我的记忆里仿佛只有古丽热娜一个人,而且把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留给她,我可以就此失去一切,只要身边有古丽热娜的存在,我可以在所不惜听从她的安排。
此时此刻,我感觉是多么的美好,像是全世界把温婉美丽的东西都交付到我的手里,我的手里握着许多美丽的谜底,可以每天一一去幸福的猜想。而每个谜面都是古丽热娜营造的,我猜出的谜底最终都不会逃脱她的布局。这是在爱着一个人的时刻了,我甚至可以闻见古丽热娜身体散发出来的芬芳,那是薰衣草的清香混合着百合花清芬的味道,她的美会让美黯然失色,会让你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这种美!
我是在用心去爱着一个人啦。这种爱意是自然而然从灵魂深处释放出来的,是没有经过和思想商量,也没有等待眼睛的犹疑,是一种曼妙的灵性所产生出来的情感自然元素,你不顾一切去喜欢着、爱恋着,非常纯粹的爱意,不经任何因缘的许可,有如月光围拢的泉水,在宁静的清夜纯净的暧昧了,这便是我所想要的爱情。所有的一切来的都是那么简单、宁静、纯美,像每片树叶被黄昏的鸟语轻轻爱抚着那样温馨美好!
噢,这样的爱意是否能从我的心坎上拿得动吗?我想着,如果能够拿去的人只有古丽热娜了,她就在我的身边坐着,像可爱的女神一样端丽妩媚,这个美姑娘是否猜到了我此刻的心情?现在有这样一个多情的画家为她深深害着相思了。我不敢设想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事,我只能想着古丽热娜的心里也许跟我一样,她也在等待着一个人,一个让她动情的心上人啊!
风还在水面吹着,一层层涟漪不断涌向岸边。岸边石头懒散地静躺在那里,它们似乎听习惯了天池水面的风声,熟悉了那一波波水蓝色的涟漪。岸边的野花招摇着,尽情把清凉的风含在嘴里,然后吐出温婉细润的气息来。我们徜徉在这美妙的自然世界里,我真希望风能将我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这碧波荡漾的水域只留下我和古丽热娜两个人,我们被空灵的天光照耀着、包围着,乃至周围的群山峻岭,都属于我们的。此刻,我们只需要一顶毡房,一群牛羊即可,这是我向往的爱情生活,生命虽然短暂,但可以在纯美的爱意中得到永恒!
“雪峰画家,你刚才在自言自语说些什么话呀?”古丽热娜突然问我。
我有些诧异了,说:“我刚才自言自语说话啦?我怎么不知道啊?”
古丽热娜神秘的笑着,说:“你呀,刚才一直呆呆地望着天池,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是听清楚了,但是你的发声很小,自言自语的说,像是有述说不完的话似的。”
我觉着自己失态了,我有时是喜欢把心里所念想的事情,情不自禁地说出来。而且每每是自言自语的说,连我自己也很难控制,但的确是说出声音了。刚才所思所想都是内心深处的东西,一时激动就说漏嘴了,还被古丽热娜听见了,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说:“我看见眼前这样美的景观,就在心里发出感叹,没有想到会说出声音来,不会吓着你了吧?”
古丽热娜说:“自言自语说话哪里就吓着我了呢?我是觉得有意思,只是我没有弄明白,你是在跟眼前的山水说话呢,还是在和我说话呀?”
“和山水说话,当然也在与你说话呀!山水的对话是默默无语的,只能意会;而和你说话是有声有色的,我喜欢听你说话的声音。”
“除了喜欢听我说话,还喜欢什么呢?”
“还喜欢……”我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我不好现在就说出心里的话,如果直接说喜欢古丽热娜,是不是有点唐突早了些,因为我与古丽热娜相识才一天,还远远没有到要说出喜欢的程度,所以对古丽热娜的爱意只能是掖藏在心里,只待时间慢慢孵化,成熟时自然而然发生出来便是。
古丽热娜好像期待着我说出后面的话,见我只说出半截话,她有些失望,但我从她盈含着神秘笑意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信息,她的笑眼里是含满了情感泪波的,有如清夜的月光在深山的泉里许下心愿,夜莺的眼睛在茂密的丛林里搜寻它伴侣的身影,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你,你还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没有了,一切都乖乖地听从这双美丽的眼睛使唤吧!
“还喜欢什么呢?”古丽热娜重复了我的话,说,“好了,你不愿意说出来是你的事,留着往后讲给我听,现在我们做一个游戏好嘛?”古丽热娜说着站起来。
“古丽热娜,你又要摆弄出什么谜语让我猜想呀?”我也跟着站了起来说。
古丽热娜说:“走,我们到天池水边去,下去你就明白了。”
到天池水边就几步路距离,坡度也平缓,浅草没过的路径,路径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石头。我们选择好下脚的路行走,来到天池水边,此时风停止了,水面平静的像一面蓝色的镜子,蓝天的云影倒映在水面上,水天一色,以致让你分辨不出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水面。
古丽热娜在地面寻着了几块扁扁的圆石子,然后给了几块与我,说:“我们玩打水漂的游戏,看谁打的水漂多。这游戏玩过吗?”
我接过石子,说:“当然玩过的,小时候我最欢打水漂了。”
“你一次能打多少个?”
“最多10个水漂左右。”
“不错呢,不过,这不算多的。”
“噢,那我要看看你今天的表现了。”我说这话有些怀疑古丽热娜打水漂的能力,我想一个姑娘家最多能打到10个水漂就很不容易了。
古丽热娜摆了我一眼,自信的微笑了一下,便弯下腰来,找准了打水漂的姿势,然后用右手臂贴近水平面,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将手里的片石轻松投掷了出去。只见那片石像是着了魔气似的,在水面轻盈跳动着,打出一串十分均匀漂亮的水漂,水漂间隔比较紧凑,一个圈连着一个,摇曳着层层涟漪,我细细跟踪数过,有十五六个之多,因为水漂划水的速度比较快,可能还有遗漏的没有及时数过来。
古丽热娜打完毕水漂,看了看我,说:“怎么样啊?数了个数没有?我这一串水漂一共有几个呀?”
我向古丽热娜竖起大拇指,说:“古丽热娜,你真行!有十五六个水漂呢,或许还有漏数的,今天你赢了。”
古丽热娜说:“这次还不算多的,好久没有这样玩过了,要是练习上几回,超过20个水漂是不成问题的。你呢,我要看看你打水漂。”
有约在先,我只好用尽全力打出一串水漂,没有过十个,这基本是我最好的成绩了。古丽热娜依样微笑着把我也赞美了一番。她说像我这样的画家,很长时间没有练习玩打水漂了,现在能打出这样的成绩蛮好的。
我们静静站在天池水边,交流着打水漂的想法,时间不知不觉走在我们身后,似乎想让我们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的确,在眼下的氛围里,我们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眼前只有醒着的山和活着的话水。有这些自然的活物陪伴着足够了,倘若再需要点什么,那就是不时从博格达山峰上的积雪里吹来一阵带着白雪滋味的风,风里夹带着丝丝天池水的恬美之意,再由风的意趣从岸边的树木草丛里捕获来几声新疆歌鸲的鸣叫声,那声音叫的“滴滴……嘟……啾啾叽叽叽叽……”,会把你的心叫迷醉了。
我又看了古丽热娜站立在天池边的清姿,富有维吾尔族风情的服饰裹出她苗条身段,黑色坎肩束着杨柳细腰,丰|满胸脯划出弧形优美的曲线来,她飘逸乌黑的长发流散着,披垂在俏丽的肩上,从天池水面吹来的风把她的头发摇曳了起来,那红色的长筒裙摆也随风而飘动着,而这一切都被古丽热娜脚上一双高腰黑色羊皮靴子衬托出几多风姿来。
真美!我在心里暗暗感叹。出于画家的敏感度,我对美的捕捉有足够的经验和理由。可是面对眼前的古丽热娜,我的经验和理由都不复存在了。因为上天所造就的天然美是不能凭着经验或理由去欣赏它的,此刻,你只能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去膜拜她,她是天庭的花园里刚刚睡醒的花神,是第一抹初始的月光照临到泉水边的天使,你需要除螨虫足够的勇气和灵性,才能从她的身上看到月光纠缠着的某种动人心魄的玄机来。
而这种微妙的玄机是深藏在爱意密林里,只有你心灵有了真爱的影子,你要完全倾注灵力和心力去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美好的玄机才能出现。相遇到这样的爱是多么不容易,当你懂得了透过思想的光泽去欣赏一个人的时候,摆在你面前的爱恋便是一种崭新的爱了。你会瞬间变得单纯和茫然,满心欢喜怀着无限渴求的愿望去憧憬着,这个世界上惟有相遇到真爱才是最幸福美丽的。
古丽热娜转过身,见我在看着她,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露出羞赧色,说:“我的大画家,你是在看我呢还是在欣赏天池呀?”
我的思绪还在游弋着,直到古丽热娜重复了第二遍话,我才回过神来。我有些惬意的说:“两种都有可能呀,看你就像是在欣赏天池,欣赏天池有如看着你的。是这里的景色美,人也美,美景美情美人,想看两不厌啊!”
我的话语说的有点风趣调皮,在古丽热娜面前说这样随意的话,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拘束了,我从心里感觉和古丽热娜早已相识了似的,从未有过什么生疏,说得明白些,就像是久违的恋人,今儿个终于相逢在一起了,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隔阂了。就像山野里一户人家的篱笆院门,只须过路的风儿轻轻地推开,自然走进去就是了。
古丽热娜被我风趣的话逗笑了,她说:“你真幽默呀,经你这么说,我站在这里真的成了你欣赏的风景了,这样也好啊,我能在画家的眼里成为一帧美丽的风景,那可是大大的抬举我了呀,好吧,只要你不厌倦的话,我就一直成为你的风景画,你可拿着画笔自由画着好咧,只要别把我画的太丑就行了。”
我说:“古丽热娜姑娘在我笔下只有美,没有丑。甚至你的美我无法用笔墨表达出来,就像刚才你站在天池边,湖面的风吹过来,将你的头发和裙摆轻轻浮动着,那种妙不可言的美可是难住了我的画笔了。”
古丽热娜向我俏皮的眨动了一下眼睛,说:“那你把我画在心里好了,用心去想着画就不难了。”
“这个主意妙呀!”我说,“不过,你的这幅画已经在火车相遇时就画在心里了,那一刻见着你就忘不了了。”
“是嘛?真的在那一刻就忘不了么?”
“真的,遇见你那一刻我就记住了你眼里的笑意,还有你的的声音。”
“这么说你在火车上遇见我那一刻就打定好主意要跟着来天池了?”
“是的,我有这样的预感。”
“嗯,这是巧遇呢,正好是两个人的座位,我购买的票就在你的旁边。”
“当时我还一直想着身边空着的位置会是哪一位旅客呢?”
“你没有想到会是我吧?”
“是的,想不到,尤其想不到的是身边来了一位美丽的维吾尔族姑娘。”
“你从来没有接触过我们维吾尔族姑娘吧?”
“是的,从来没有,你是第一个,我没有想到你说汉语如此流畅,若是语言不通,我们是无法沟通的。”
古丽热娜望着我笑了,她说辛亏自己学习了汉语,才有今天的机缘结识我这位画家,古丽热娜说汉语是特别美丽的文字,她非常喜欢。她说出喜欢汉语文字时,两眼泛着泉水样的光泽,我似乎猜到了喜欢后面的含义,这是多么微妙的信号啊,我立刻敏感到这是针对我来的,她的言语虽然表达有些含蓄,但你可以从她动情的眼睛看出点什么内容来了。
我望着亭亭玉立的古丽热娜,欣赏着她那肩流散着的乌黑的长发,她的长发快要及腰了,不过此刻生发的长度刚好到了最美的时候,有如早春的柳丝,刚刚抽出嫩绿新芽的样子,那流泻的头发就像你永远走不出去的黑夜,我情愿沉浸在这亘古的黑夜里不要梦醒,一直待在那里守候着、憧憬着。
真情的爱恋会让人一直美好的憧憬着,这样的爱像是上天早就酝酿着存在着的,它是安排好的,就等你在某一天某一个时辰遇上它,能够遇得上,命里注定一定是能遇得上的;不该相遇的,即便是有某种缘分,也终归不可遇见。正如我遇上古丽热娜,若不是乘坐了那趟绿皮火车,恐怕今生今世也难以有这样的奇遇。
遇上了好缘分自然是好的,有缘的东西往往幻化着无穷的魅力,她像蒙面的春神,正从泛绿的青麦子旁走过,一旦让你着了迷,你就会跟着迷一直走下去,哪怕是事先布置好的谜局,你也要义无反顾走进去,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境地。
我和古丽热娜在天池边停留了好一阵时间,直到太阳渐渐往西面去了,我们才起身往回家的路上去了。回家的路依旧按照原路返回,这时的阳光不像正午时那样强烈耀眼了,但阳光斜射进松林的时候非常好看,古柏挺直,枝干遒劲,阳光是透过树与树之间的缝隙处照射进来的。下午的松林里有些阴凉,阳光斜射进来反差很大,可以看见一道道雪白的光呈六十度夹角梳理到地面上。松林地面铺着一层绒绿的小草,小草生得纤弱,颜色很浅,是常年见不着多少阳光所致。一些没有生长草的地方,会滋生出绒绿的苔藓来,有些蚂蚁和甲壳类的小昆虫在苔藓与草丛里来回走动着。松林里几乎听不见什么鸟声,偶尔有鸟儿的叫声也显得十分单调,而且你只能听见声音,却寻不见它的身影。
松林里安静极了,只有一道道照射进来的阳光和昆虫忙碌的身影在无声地游动着。这时,古丽热娜走在松林里反倒是一幅别致的画面了。她的身影被一束束光影描绘着,那一身大红的裙装被黄昏松林里的斜阳装点得格外妖娆。光影层层摺叠着,像是带着幽美音乐的琴谱,将她婀娜多姿身段的曲线完美地诠释了出来。古丽热娜每经过一道光影时,我立马就在心里定格住了她被光影和树荫叠加辉映的画面,这画面既有油画的质感,又有水墨画的自然渗透优美度,真美啊!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原本是一片静寂的松林,一旦古丽热娜走了进来,一切便变得鲜活了起来。
这时,古丽热娜忽然停住了步子,说:“喂,大画家,你没有感觉到什么吗?”
“噢,这里很寂静啊,松林被斜阳装点的很美呀!”我说。
“既然很美,你不想歌唱一曲吗?”古丽热娜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我。
古丽热娜想听我唱歌了。还好,唱歌是我的业余爱好,心里还是有几支拿手的好歌的。我说:“好啊,你想听什么歌呀?”
“《掀起你的盖头来》,怎么样?会唱吗?”
“当然会唱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呢。”
“唱歌还要条件啊?说,什么条件?”
“我唱歌,你来跳舞,如何?”我知道维吾尔族姑娘最擅长舞蹈的,像古丽热娜这样美丽的姑娘,跳起舞来一定非常美!
“好啊,跳舞我可是最拿手的。”古丽热娜说着将飘逸的长发一甩动,用手做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维吾尔族舞蹈动作,并且还扭动了一下脖颈,眨动了一下眼睛,一招一式,颇为专业。
我焕然生发了激|情,亮开了歌喉,唱起《掀起你的盖头来》的歌子。古丽热娜踩着歌曲的节拍,用优美的维族姑娘舞姿,围绕着我跳着舞蹈。她拧腰抖动肩膀、扭动脖颈,不时拿着挑逗的眼神逗引着我。我知道这是维族舞蹈中比较有特色的动作,诙谐幽默,大胆炽烈奔放,她是在用肢体言语向我表述此刻的心情。
古丽热娜还时不时的穿梭于树林中,踩着斜射进林间的阳光光谱,从一棵树的背后露出神秘的笑脸来,又转身到另外一颗树的旁边,摆出优美的舞蹈造型。啊,这般传神美妙的舞蹈动作妙极了!我一边唱着歌子,一边配合着她的舞蹈,我们有时会牵一下手,对视莞尔一笑,然后背靠背,表述歌曲的内容。我们就这样在黄昏的松林间歌舞着、来回穿梭着,古老的松林里只有我和古丽热娜两个人在游走着、歌舞着,两个人世界,简单而欢快,惟一的观众就是围绕着我们的古柏、阳光和吹进林子里轻微的风。这时,连藏匿在林间稀稀落落的鸟儿似乎也看呆了眼前的一切,它们不再吱声了,仿佛停止了心跳,用诧异的小眼睛盯着我们,默想着这片静谧的松林里从来都没有这样热闹快乐过呀!
歌曲终于到了尾声,古丽热娜依偎在我的身旁收住了最后一个动作,她亮着乌黑水亮亮的眼睛看着我,那眼里满是含着笑意的泉光,我喜欢看着这双灵动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有一圈天然的黑眼线,眉骨微微有些凸起,恰好衬托出略显凹型的眼眶,那着了泉光的眼睛便精美的镶嵌在这精妙绝伦的地方了,它看着你时是有语言的,你能从记忆了鸽子眼睛的光泽里体悟到一种全新的话语来。这话语只有和她对视的人能读得懂,我读进去了,我感到从未有过莫名状的幸福,像亘古万世前初始纯美的月光,那样纯洁的围绕着我。
“你的舞蹈跳得真好!”我对古丽热娜说。
“你的歌也唱得不错呀,像一个专业歌手唱的歌。”古丽热娜用同样的话恭维我。
接下,我向古丽热娜描述了刚才她在松林里舞蹈情景,当古丽热娜听见她是踩着斜射进松林阳光光谱跳着舞时,古丽热娜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说有那么美吗?她自己怎么没有感觉到呢?
我说:“你是舞者,当然看不见自己的舞姿和周围的景致,我是欣赏者,你舞蹈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我的视线里,真的很美,美的让人流连忘返啊!”
古丽热娜说:“我信你了,好吧,如果你是真心想看我跳舞,你就多在天池待上一些日子,我每天都可以跳给你看,你呢,也每天唱着歌儿给我伴舞,这样不是挺好嘛?”
我说:“好得很啊!我是很爱唱歌的,现在有美丽的古丽热娜姑娘来歌伴舞,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会多待上一段时间的。”
说句老实话,我是在心里等待着古丽热娜这句话的。我一直想多待上一段时间,一是天池如此美丽,我要好好采集绘画资料,将来构思成熟,画一系列反映天池地貌人文风情的绘画来。当然,我更感兴趣的是遇上了古丽热娜姑娘,这让我的旅程多了一个浪漫的故事,这故事便是绘画内容的主题,这也是我一直在寻觅着的爱恋。尽管现在是我单方面这样认为的,但我已经敏感到古丽热娜的心情和我一样,从她欢快的舞姿里,我看见了这种微妙的情感变化。或许依旧是我害着单相思了,不过,这样的单相思是值得的,我情愿为古丽热娜姑娘一直这样害着相思病。因为一旦喜欢上了一个人,无论你从什么角度去欣赏她,她都是完美的。有了这样一种几乎完美的契机,即便是让我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也无怨无悔。
古丽热娜听了我的话,说:“那一言为定了,届时可不许反悔呀。”
“一言为定。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反悔的。”我十分肯定地说。
这时,古丽热娜似乎很兴奋,她把头轻轻一扬,将一肩乌黑的长发甩动了一下。古丽热娜这个动作很优雅,但也让我在欣赏中有了些疑问。据我了解,在维吾尔族风俗礼仪,如果姑娘还没有出嫁的话,头发会编织成许多小辫子,一般年龄多大,就有多少根细长的辫子。姑娘一旦出嫁了,辫子才会解散,不再束成一根根漂亮的小辫子了。
想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我不愿深想下去,往深处去想,莫非就是古丽热娜现在已经成婚了,不再是未出嫁的姑娘了,那么我所期盼的一切便不复存在了。倘若是这样的结果,我肯定会非常失望。
心里有了纠结,我的眼神就有点呆滞了,目光有些游离不知所措了。古丽热娜是个聪慧的姑娘,她很快发现了我的情绪变化,她问我是不是在想着什么问题啦?现在的神情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我说:“没有,时间晚了,我们是该回去的时候了。”说出这话时,我的心里不免带着淡淡的伤感,好像心里的问题已经成真了,古丽热娜对我表示的所有热情,不过是处于他们民族风情的礼仪罢了,维吾尔族姑娘热情大方本是如此,是自己非分多想了,古丽热娜所表示的友好,不过是处于本然的好客性子,别无他意。或许,今天回去很快就能见到她心爱的人,那是一个多么英俊洒脱的维吾尔族汉子,像能够博得古丽热娜这样美姑娘爱慕上的男人,一定是非常优秀的美男子,否则,绝对不相配的。
古丽热娜摇了摇头,说:“你现在的情绪不对呀,刚才还高兴得不成样子呢,怎么一眨眼人的情绪就低落了呢?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呀?”
“不,古丽热娜,你误会了,”我马上寻找了一个理由,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我刚才是在想着黄昏了,松林里会不会有野兽出没呢?”
古丽热娜笑了,说:“原来你是在担心这里的安全呀,嗯,天色再晚一点,或许会有熊呀、豹子和狼出没呢。”
我吃了一惊,果然会有野兽出没。没有想到我随意的一句谎话,倒引来了熊、豹子和狼来了,我开始担心这样深山老林里,会突然冒出来这些猛兽来。
古丽热娜见我神情恍惚了,她笑得更欢快了,笑过一阵子,古丽热娜说:“放心吧,刚才我是在测试你的胆子呢,没有想到你很害怕野兽呀!不过,在这里你不必担心,熊、豹子和狼在天池周围你是见不着的。这方圆几十公里山林,除了有野鹿和狐狸类小动物,大型猛兽是不可能出现的。这些大型猛兽即便是有也都躲进深山里去了,更何况现在不比以往,再凶猛的野兽也是害怕人的。如今,天池是旅游区,每天游人聚集无数,人气指数高得很呢,早把狼呀、豹子和熊吓进很远的大山里去了。这一带,即使到了深夜都是安全的,你尽管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