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古丽热娜的解释,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于刚才在古丽热娜面前露出胆怯的心理,感觉丢失了面子。我想解释,古丽热娜却满不在乎说陌生人听见有野兽出没,有害怕的心理是自然的,若是说不害怕那才是说假话哩,她不喜欢说假话的人,害怕就是害怕,不必遮遮掩掩的。人一定要真实,真实比什么都可信。
古丽热娜说着,便招呼我,说现在可以回家了,家里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
回到古丽热娜家里,果然如古丽热娜所料,古丽热娜的母亲已经把一桌丰盛的晚餐摆上了桌子。手抓羊肉,过油肉拌面,老酸奶,香喷喷的奶茶。我知道,到维吾尔族人家做客,手抓羊肉是用来招待尊贵的客人的。入乡随俗,我也不讲究客气了,照着古丽热娜家的吃法,用手撕着羊肉沾着孜然佐料吃。古丽热娜说这是羊娃子肉,质地细嫩,香而不腻。
古丽热娜一家很热情,古丽热娜的父亲不停地将上好鲜嫩的羊肉用刀切割给我吃。配餐的奶茶很浓香,我喝了好几碗,古丽热娜的母亲还要给我满上,其实,我已经喝的足够了。古丽热娜见了,便将我喝干净的空碗倒扣在桌面,古丽热娜轻声告诉我,这是他们这里的规矩,若是客人奶茶碗一直空着,主人就要不停往里面倒奶茶。你不喝了,就得将空碗倒扣起来,示意已经满足了,这也是一种礼仪。
用餐的时候,我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看有没有另外一个男人出现。这是我心里一直纠结的事情。古丽热娜是否还单身着?她究竟有没有男朋友?是否已婚了?一连串的问题在我的心里跳动着。还好,晚餐结束,依旧是我们四个人,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吃罢晚饭,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我回到自己的客房休息去了。今天让古丽热娜忙活了一天,我也知足了,是该自觉留出时间,让古丽热娜早点歇息了。客房很干净,富有民族风情毡房布局,有侧窗和天窗。透过天窗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我的床正好挨着侧窗口,今晚是满月时辰,我全然没有了睡意,我依在窗口,静静欣赏窗外的月色。
一轮皓月正从博格达山峰上升起。那升起在皑皑白雪山峰上的月亮,像是刚刚才冰镇的泉水里洗浴过的一样,它那莹润的白,像是活过来的羊脂玉的色泽,又像是少女为情而盈满眼眶初始的泪珠,那样脉脉含情的看着你。而月亮玉白色与山峰上面皑皑白雪的柔美交相辉映成一色,组合成无限璀璨的曼丽天光。只是月亮的盈润玉白色泽是富有鲜活灵性的洁白,仿佛时刻要与你会话,要把你深心处最美丽的思绪勾画出来。夜天晴朗无云,月亮孤单而静美镶嵌在雪峰之巅。不过,它冰莹的身影在渐渐脱离雪峰的高度,它在孤傲地向着更高的天上游离而去。那动作是极其缓慢的、优雅的,有如清洁的莲,以它独有的清芬,宣示着它的存在。
望着这样极美的月亮,我的心一片空白了,我感觉自己有一种失语的错觉,脑海的思维意识已经穷尽,已经找不出什么确切美好的词语来形容它了。月亮把所有的美填满了我的心室,你不可能再杜撰出什么美丽的词句来刻画它的完美度了。
这般姣美的月色只能在天池这个地方能欣赏的到,而且只能在古丽热娜家里帐房的窗口前才能品出它的滋味。因为美妙空灵的天池上空仅有月亮是远远不够的,倘若缺少了古丽热娜,今天看见的月亮就会少了许多的内容。此刻,我在欣赏天上月亮的时候,心里始终有古丽热娜的身影在徘徊着,古诗里有吟诵月光的诗,对影成三人。我和古丽热娜、月亮恰好就是三个人。多么富有诗意的想象啊!说句实话,现在我的整个心房都盛满了古丽热娜的影子,天上的月亮只是在我的眼里,它不过是一个引申进入美好故事的引子,真正有魅力的内容都在古丽热娜的身上。
我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单纯,像是从未经历世故,尤其是在古丽热娜面前,连撒谎也会变得真实了。我似乎怀疑自己是否还存在着?是否真正游离到天池景区,正面对帐房外面这轮皎洁的月亮?身边是否真的有古丽热娜这样一个姑娘,在亲密无间的陪伴着我?这一切仿佛是在梦境中发生着的事,我还未从梦中醒来。但我又生怕梦醒了,一旦梦醒,眼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我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沉静下来,我有意识的用手掐了一下胳臂,有疼痛的感觉,这不是在梦里,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着。我为之庆幸,庆幸自己撞上了好运气,能在一次火车旅途中遇见古丽热娜姑娘,这是前世注定好的,要让我在这个时辰遇上有缘的人,而这个缘分安排的是如此巧合,我真信了世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应该发生的,是由天地间自然安排好的,一旦到了缘分成熟的时辰,你应该遇上的人就会在这一刻出现。
古丽热娜就是这样的机缘出现在我的身边的。倘若我不是决意要在这一天启程,坐上这趟富有特色的绿皮火车,这一生恐怕永远不会遇见古丽热娜姑娘的。既然知遇到了,这个充满传奇而美丽的故事就该美好的演绎下去。我望着天上这轮雪月,多么清莹姣美啊!犹如古丽热娜那可爱的脸庞,被这般如水晶莹的天光照耀着,我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富有和幸福,我仿佛看见心灵的路径上,有初始的月光照引着,有一个掩面的人儿正在路径上行走着,她提着沾裹着露水的花篮,摇曳着手腕上的响铃,把一丝丝淡淡的薄雾撩开……
正当我这样冥想着的时候,我恍惚觉得窗外月光里正朝我走来一个人影,这人步履轻盈,身姿被雪白的月光轻拢着,起初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是光影造成的幻觉,待这个人儿走到我的窗前,我才透过朦胧的月光认出了这个人。
“古丽热娜,怎么会是你呀?这夜晚了,你还没有睡呀?”我有些感到意外说。
古丽热娜冲着我一笑,说:“这么美的月色,若是这样早早就睡去了,岂不是辜负了月亮带来的美意?”
我猜着了古丽热娜后面要说的内容。我说:“你是不是要让我和你一起去赏月啊?”
“是呀,”古丽热娜说,“有兴趣吗?我现在带你去西小天池那里赏月,那里的夜景才叫美呢!”
“还有西小天池?离这里远吗?”
“不远,就两公里路程,而且不用你走路去的。”
“你开车去呀?”
“不,你跟我来,多穿件衣裳,山里夜晚还是很凉的。”
我立马来了精神,全无睡意,这样好的月色,能够陪伴着像古丽热娜这样如月光般姣美的姑娘一起赏月,那可是我前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我很兴奋,穿上了一件风衣,出了帐房,跟着古丽热娜去了。古丽热娜把我带到一处草甸上,那里有一个拴马桩,拴马桩上拴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我下意识明白了,古丽热娜这回是骑马去西小天池。可是我不会骑马,何况眼前是这么一匹高大威武的骏马,若是骑在马背上,可是真要有一番胆量才行啊。
古丽热娜看出了我犹疑的目光,她笑了笑说:“放心吧,我家养的这匹骏马不是烈马,性格很温顺的,骑在它的背上就像坐火车一样,非常平稳的。”
古丽热娜一边说着,一边向我介绍这匹骏马的血统。她说这匹枣红色的骏马可是焉耆汗血马的血统,宝马呢!是她爸爸拿20只肥羊从一个蒙古人手里换来的。这马体格威武强健,奔跑步履轻盈平稳,跑出百十里路都不会喘粗气。
古丽热娜说着便解开绳索,用手轻轻抚摸着马脖子的毛色,说:“你看这马的鬃毛,丝丝油润顺滑,身上的毛色细密如水绸一样光滑,传说中的汗血马也许就是这样子的。”
古丽热娜熟练地备好马鞍,仔细地把马鞍每一个环节检查了一遍,然后将随身携带了一件乐器交付给我背上,便手持缰绳,脚扣马镫,轻轻一跃,就骑在了马背上。古丽热娜还是那身维吾尔族服装装束,她那双黑色羊皮靴子扣在马蹬子上,显得格外有精神。
这时,古丽热娜弯下腰来,向我伸出了手,说:“上来吧,我的大画家。”
我明白古丽热娜用意,她是在帮助我骑到马背上去。还好,小时候有过骑毛驴的经历,知道一些骑驴的要领。马比驴要高大一些,骑上马背是需要花费一番巧力的。我的身子骨柔韧度不错,我按照古丽热娜上马背的示范动作,先用脚踩上古丽热娜腾出的马磴子上,然后借力古丽热娜手臂,很顺利地骑在了马背上。我的位置自然是在古丽热娜的后面,骑上马背时,与古丽热娜的身体直接接触到了,我立马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努力想间隔开一些距离来,这样才不至于尴尬的境地。
古丽热娜极其敏感的,她发觉了我的微妙举动,古丽热娜没有马上扣脚蹬子打马行走,而是叮嘱我,说:“骑马身体要放松,两腿自然夹住马肚子,注意,你坐在后面,双腿要稍微往前放置,马的大腿窝是马儿最为敏感的部位,千万不能去碰到它了,一旦失足碰上,马儿会惊吓到的。”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我说着将双腿往前挪移了几公分的距离。
“另外,我要打马奔跑了,抱住我的腰呀!”古丽热娜说。
“什么?古丽热娜,你是说要抱住哪里呀?”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抱紧我的腰,这样,你才坐的稳当呀!不然,马儿奔跑起来,你的身体会失去平衡摔下去的。”古丽热娜复述了这句话,并强调了其重要性。
我的心立马又激越的跳动了起来。这回没有听错古丽热娜的话,古丽热娜是要我抱住她的腰,而且要抱紧点。我本来是用手抓住马鞍的,现在要听从古丽热娜的指示,抱住她的腰,这着实有点让我为难了。不过,事实的确如此,抱住古丽热娜的腰要比抓住马鞍子更有安全感,也许古丽热娜是从安全这个角度上考虑的,所以主动提出来这个要求。我犹疑了几秒钟,然后才慢慢搂住古丽热娜的腰身。
天哪,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啊!刚才在握住古丽热娜的手时,她那细腻带着余温的柔软巧手,已经让我的心儿颤抖了,现在搂住这般纤细柔软的腰儿,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暖意,便漫然融进了浑身的血液里了。我为之儿陶醉着,但只是一种美感的陶醉,此间,绝无任何杂念挤兑着心房。我感觉到双臂搂住的是一股纯洁的力量,是让你放下所有的欲望,把崭新的月光铺设在天庭之路上的极致风景!
接下,古丽热娜又叮嘱了一些注意安全的话,然后用脚跟轻叩马肚子,马儿打了一声响鼻,便轻快地跑动了起来。有趣的是,猎犬四眼也跟在马的后面奔跑了起来。
果然是匹好马!骑在马的身上,几乎没有什么颠簸的感觉,非常平稳,古丽热娜说优良的跑马良好的状态便是如此,有如会舞蹈的人,心力全部都贯穿在双腿上,身体会保持住柔软平衡度。优秀跑马的脚力就是这样的原理,它的四个蹄子不是颠簸着跑动,而是大腿带动小腿均衡用力,所以奔跑起来身体会一直保持着平稳状态。
马儿奔跑的速度适中,古丽热娜没有让马狂奔,她是在照顾我这个第一次跨上马背的人。我环抱住古丽热娜柔软的腰身,她的长发飘扬了起来,覆盖在我的头上,有部分长发流泻到我的脸颊上。我没有将古丽热娜的头发撩开,我情愿让她的长发自然飘散着,我愿意置身在她长发的黑夜里,即便是一个漫长的梦,也不愿意梦醒。
古丽热娜骑马技术娴熟,从她驾驭马匹的姿态和熟练程度,她几乎达到了专业骑手的水平了。
“马儿跑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快了,雪原,你适应这样的节奏吗?”古丽热娜关切地问我。
“速度正好。古丽热娜,你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你的骑术不一般啊!”我赞美说。
“我练习骑马有十年了,是阿爸教会我骑马的。”
“真不简单啊,我没有想到像你这样秀气纤弱的姑娘还会骑马。”
“这算不上什么,若不是你在身后,我可以站立在马背上让马儿奔跑呢!”古丽热娜说着,又轻叩了一下马肚子,马的速度比刚才要快一些了。
马在山路上穿行着。黑黝黝的松林急速地朝着我们相反的地方倒去,这是骑在马背上奔跑的错觉。马儿跑得速度越快,松林的影子向后消失的速度也就非常快。天上的月亮游弋着,似乎也在跟着我们赛跑,那月亮亮晃晃的,像是精灵一般,当马儿跑进一片树林小径时,月亮的影子便在树林间闪烁跳跃着,时而亮出娇媚的脸容,时而隐身在树荫后面,散落出些碎银子的光影来。松林掩映着的路径,出没在起伏连绵的山坡间,夜晚,四周悄寂,只有偶尔传出几声昆虫的低吟和夜莺的鸣叫打破着山林的静寂,而最为特别显著的是马蹄叩击着路径的声音,得得得的,十分有节奏感,将夜的宁静带的很远很远了。
两公里路程不是多远,马儿跑得快,我们只花费了不到十分钟的光景,就来到的西小天池的边上。我们从马上下来,古丽热娜将缰绳随意套在马脖子上,然后放任马儿自由去周围玩耍吃草了。我有些担心马儿会跑丢了,古丽热娜说这马通人性的,认得来回走的路径,而且会等待着主人,不会独自跑开的。另外还有猎犬四眼跟着的,它们之间会相互照应,是很好的伙伴儿。
果然,马儿打着响鼻往附近的草甸上去了,猎犬四眼也跟在马儿的后面一同去了。古丽热娜寻了一块岸边躺着的巨石,让我先坐在巨石上面欣赏西小天池的夜景。我坐了上去,巨石表面平整,可以坐三四个人。古丽热娜也紧挨着我坐了下来。我们一时没有了话语,默默地望着西小天池的水面。
西小天池水面如满月形态,池水清冽幽深,天山塔松环抱四周。这时,满月正好升到半空中,月光把塔松幽青色的倒影幻化在水中,那月光像是着了魔似的,静静浮游在水面,沉浸在水里的白月亮不再呈现纯白色了,而是被青幽幽的塔松倒影渲染成碧月,碧玉般的清透,又像是春夜刚刚梦醒的女子,没在水里,用一双惺忪美丽的睡眼望着你,你从梦幻的角度去分辨,那便是你处身在活过来的美玉童话里面了。
池水面积不大,一眼基本上可以笼罩住全部水景了。当然,你会把这池龙潭碧月也包揽其中,此刻,你情愿放弃天上那轮美月,只把目光投放到池水中那轮水莹莹的碧月中去。世界就是这样奇怪,往往虚幻的事物要比真实更值得流连,更值得你用心念去幻想构思它的存在。
静夜里,四周安静极了,不时会有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从岸边的草丛里发声出来。那叫声也是极为细小暧昧的,它们似乎也怕声张了,惊扰了西小天池的静美。这时,有新疆歌鸲从落叶阔叶林和混交林中传来,那声音格外清婉优美,“滴滴……嘟……啾啾叽叽叽叽……”,音色和音律从林子里一阵阵悠扬起伏传递出来,袅绕在夜空,又从夜空里的月光悄然融了进去,再探入水中碧月里,水影、光影和歌鸲的歌子一并交织在一起了,优游在水面……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我一时没有了语言,好像失语了,但心里有许多感慨的话儿,却让这般幽美的景色给淹没了。
古丽热娜说:“你听啊,这歌鸲的声音在夜里叫出来,是不是更好听呀?”
我说:“是的,这样美丽沉静的夜色,把歌鸲的歌子都盛满了,好像水里的月亮也在回应着它的歌子,听起来空灵的很啊!”
古丽热娜又说:“你知道歌鸲还有个名字叫什么吗?”
我被古丽热娜这句问话给问住了,我的确不知道新疆歌鸲还有什么别名。
“夜莺,知道吗,它就是我们时常听到的夜莺啊!”古丽热娜说。
我恍然明白了,怪不得这鸟儿在夜里叫声如此婉转悦耳,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的夜莺。夜莺果然不愧为夜晚的歌者,这等歌音,简直要把这池龙潭碧月之水唱迷醉了。
古丽热娜说:“现在明白了吧,你很有耳福的,今晚能在西小天池听见新疆夜莺的歌子,知道吗,新疆歌鸲可不是轻易在夜里为你唱出歌子的,今晚是满月,加上晴朗的天色,夜莺有了兴致,就站出来亮起歌喉了,平日夜里,可是难以听见它的声音呢。”
我说:“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呢。”
“什么原因呀?”
“因为今晚很特别,有一个名叫古丽热娜的姑娘和一个画家在这里欣赏西小天池的夜景呢。”
古丽热娜先是一怔,然后马上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古丽热娜笑了起来,说:“那可不是嘛,今晚正因为有我们来到这里,歌鸲唱的歌子就格外动情哩!我也感到奇怪,平日里歌鸲的歌子不会唱这么久,声线也没有这样的婉转悠扬,原来如此,嗯,今晚是很特别的,特别的有些叫人怀疑它的真实性了。”
古丽热娜说完这话,想了一下,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划船到池中央去,那里景色更迷人呢。”
我一听古丽热娜要划船往小天池水中央去,立马兴奋了,其实我心里一直想着若是能到小天池的水中央去,在近处欣赏碧月沉浸在水中的样子,那该是多么的美啊!没有想到的是心里所愿,几乎被古丽热娜的猜着了,她要划船带我游览小天池,这般夜色的美意不仅仅是美了,更是让人陶醉了。
我拿上乐器,跟着古丽热娜往水边码头去了。
古丽热娜像是轻车熟路,只在岸边走了一两分钟,就来到有船停泊的地方。不过,这里不像是什么码头,只有一丛野树,野树与野树之间有一个空挡位置,几块自然生成的石板为岸,岸边一根枯萎的老松树桩上系着一条小木船。船儿细长,样子十分怪异,泊在月光下,像是等候许久了。见此情景,我想起一句古诗,野渡无人舟自横。这情景,有孤独的月亮相随,船儿便不是那么孤独了。
古丽热娜一边解开缆绳,一边对我解释说这条船是她家专属的,白天她的阿爸会不定时划着这条小船巡视细小天池,打捞一些落叶和饮料罐的废物,算是守护小天池的清洁工。古丽热娜又向我介绍了这条奇怪的小船,她说这是从一个完整古胡杨树挖空心了,便是一条天然的小船,这种船别名又叫卡盆,看起来土气,行走着可是快的很哩!
听完古丽热娜的介绍,我有点担心坐着这么窄小的船儿去小天池中心,会不会翻船的。我有些犹疑,不知该如何起步上去。古丽热娜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温婉的微笑着用双手把船尾稳住,说:“你保持住平衡,慢慢走到船中央的位置坐下,不要晃动就可以了。”
我按照古丽热娜的说法去做了。我小心翼翼地登上船去,船有些抖动,但我很快镇静稳住了,我保持住身体平衡,缓慢挪动着脚步,到了船中央的位置稳当坐下。
古丽热娜见我坐稳了,便轻启脚步登上卡盆,坐在船尾划桨的位置上,然后用手里桨板推动了一下岸边的枯木,小船便飞快地离开岸,往池中央去了。古丽热娜在船尾左右划动桨板,保持船身行进的方向。卡盆面积小,划水轻盈,几乎听不见什么水波响动的声音。古丽热娜划桨动作娴熟从容,左右来回使唤着桨板,卡盆在水里行走速度快,人坐在上面如履顺滑丝绸路径一般。
行船在水里,月亮在天上跟着你游弋,而更为奇妙的是倒影在水里的碧月,似乎近在咫尺,随手探进水里便可将沉静在水下的碧月捞出来了。在近处欣赏西小天池的碧月又是另外一种景致。西小天池周围塔松的影子把水渲染成清透的青碧色,那本身洁白的月亮没在青碧色的水里,颜色白里透青,又带着些许的碧透,这是童话里才有的月色,你看着只想往里面去探个究竟。
扁舟推出均匀的涟漪,涟漪把水面波动了,碧月的影子便像活泼的碎碧玉般,变得波光粼粼的。此时,天光、月光和水影交相辉映在一起,让你分不清这是人间天上,还是天上人间了。
船儿行驶到天池中央,古丽热娜停住了桨板,任由卡盆在水里自由波动。古丽热娜望了望天上的月亮,用手撩起一串水珠子,将月影撩动了,说:“怎么样啊?西小天池的月色是不是很美呀?”
我感叹了一声,说:“美,比想象中还要美啊!”
古丽热娜问:“美在什么地方呀?”
我说:“西小天池面积不大,宛如一个玉盆,把月光盛的满满的,像我们现在坐在玉盆中央,周围和身上满是明晃晃的月光,甚至连我们呼出一口气息也是夹带着月光味道的。”
“那月光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古丽热娜继续追问。
“有岸边花草的芳芳、塔松的清香,还有池水恬淡的滋味。”我说。
古丽热娜抿嘴笑了,说:“你可是真会说话的,所有的美都让你形容活了。不过,你说的西小天池像一个盛满月光的玉盆,倒是符合这里的内容呢。相传西小天池是王母娘娘的梳妆明镜,你说是玉盆也十分贴切,王母娘娘用玉盆梳洗完毕,待水平静下来,不就成了镜子了呀!”
我听古丽热娜这么一说,心里不觉为她的联想感染着。美丽的姑娘,想着什么事情都是美的,这个西域女子的确和一般的姑娘不一样,不但心灵聪慧,还有自己许多有趣味的想法,很符合我的审美观,我越加在心里喜欢上古丽热娜了。
今夜出奇的静谧,无风,西小天池宛如一面明晃晃的镜子,有圆满的碧月浮游在水面,那月影游弋是可以看见的,有如古西域女子的莲步,在一匹透净的水绸上缓缓移动着。望着它,你的面影也幽幽地叠印在水月里面了。这时,你会感动的一时失语,水面铺满了月色的清芬,你每每呼吸进一口气息,似乎那沾裹着月光水影的空气都会将你的肺腑空灵的通透了。此刻,再由洒满月光的水面朝岸边展望去,四周的塔松静默矗立着,它们的身影让月光刻画出几多半明半昧清幽的古典诗意。夜莺的歌子从岸边的草丛树林里一阵阵传来,似乎也是轻灵踩着水面月光的,歌音里带着几分月色的柔美,又不乏碧水的清澈,啼鸣着这夜幽深而奇怪。
这时,古丽热娜让我取出乐器,她要在西小天池里弹唱一曲歌谣。古丽热娜这件乐器是牧羊人喜欢的热瓦普,是维吾尔族弹拨弦鸣乐器。因牧羊人使用而得名,又称扣齐依热瓦普,意为山里人热瓦普。热瓦普音色优美,琴身为桑木制作,共鸣箱呈半球形,尺寸较小,琴杆也略短,是牧羊人常随身携带自弹自唱的乐器。
古丽热娜弹奏了一支传统乐曲《夏地亚那》,她边弹边唱,歌音有如夜莺般婉转悠扬。古丽热娜是用维语演唱的,所以我听不懂唱词,但感觉此歌旋律比较欢畅,要叫人起身舞蹈的欲望,待古丽热娜弹奏完毕,我便迫不及待问这是什么曲子?曲调旋律这样优美动听?
古丽热娜说:“这是我们维吾尔族传统乐曲《夏地亚那》,是代表欢乐的意思。我们跳集体舞时常用这支曲子呢。”
我说:“噢,怪不得听着像舞曲,若不是在船上,我都要跟着曲调舞蹈起来了。古丽热娜,你的弹唱都是极美的,歌音比得过夜莺,弹奏的琴弦格外优美,你用的是什么乐器呀?”
古丽热娜说:“这叫热瓦普,是我们维吾尔族弹拨弦鸣乐器。”
我说:“这乐器小巧玲珑精致,弹奏出来的声音也悠扬动听,能不能再弹奏一首,我还想听呢。”
古丽热娜说:“好,我弹奏一首熟悉的曲子,你来唱,好不好?”
“我们一起唱,我唱第一段,你唱第二段,这样不是更好么?”
古丽热娜同意我的倡议,于是,古丽热娜开始演奏第二首歌曲《在那遥远的地方》,我跟着应和唱了起来,我和古丽热娜配合十分自然,二部声合唱,整个曲调从开始到结束都非常完美,曲调终了,我们的神情瞬间都凝固住了,情绪还久久沉浸在刚才的歌子里。
正当我们凝思的时候,忽然吹来一阵微风,风把船儿摇动了,小船便随风儿轻轻漾动着。月光顿时像碎银子一般洒满了水面,若是屏住呼吸静静细听,可以听见月光与月光之间碰出叮当的清音来。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美好的幻觉,当你心灵全部被美所占有的时候,这样美丽的幻觉就会自然而然发生出来。
周围的山和塔松都呈现出一种微薄微明的暗青色,那青色像是着了青瓷上的釉子色,与天空均匀的月光色搭配在一起,你坐在西小天池中央,便分不清是在天上还是在水面。我们被满满的空灵色泽包围着,此刻,你会情愿做一个没有思想的人,脑海一片空白和孤独静坐在那里。
我还沉浸在古丽热娜刚才弹奏的歌子里,古丽热娜怀抱着热瓦普弹奏歌曲的姿态优美极了,那乌黑的长发流泻在胸前,如水的月光,好像用莹洁的手指一根根仔细分析过她的发丝似的,那发丝沾满的轻盈的月色,若是你不小心碰着了她的发丝,碎银子样的月光就会从她的头发上一片片滑落下来。她的整个人儿完全被月光笼罩住了,因而,你此刻见到的古丽热娜,便不是平常见到的样子,她仿佛是从月亮里走出来的人,头发披着月光,坐在西小天池弹奏着热瓦普的姑娘。这位美丽的姑娘剥夺了你的想象和选择,你只要望着她,你的一门心思就全都扑在她的身上了。只要有她的存在,今生今世你就不会再有第二次选择。
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感受,当你真正从灵魂深处去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便会忘记周围一切的景物,惟有站立在你面前的她才是真实可爱的,具有无穷魅力的。这种魅力你是绝对没有任何意志可以拒绝的,宛如月亮屈服于太阳的光芒一样,你的全部智慧和思想都会淹没在她的心怀里。
我和古丽热娜一直这样静坐在船上,卡盆随着清风和水面漾动的波纹在西小天池中央自由自在打着转,是那种微微缓慢的转动往回,似乎让人感觉不到的摇曳,像是被月光轻灵推动似的。
“雪原,你可不可以画一幅西小天池月夜画景呀?”古丽热娜打破宁静氛围说。
我的思绪被古丽热娜的问话牵了回来。眼前这是多么生动的一幅月夜图啊!一叶扁舟,澄净的池水,如水的月光,池水里变幻着颜色的碧月,还有古丽热娜这名西域姑娘的清姿,简直是太美啦!这么一幅小天池月夜画景,是要好好用笔墨来表现才行。
“古丽热娜,我已经在构思了,若是没有亲自到月夜的西小天池来细看明月照进西小天池的景象,是很难有这样的一幅生动的画的。嗯,这幅月夜图景,我要好好描画出来的。”我说。
“好呀,届时,你就把这幅画送给我吧,我特别喜欢自己坐在月光里的西小天池。”古丽热娜提出了要求。
我还有什么可以考虑的呢?我说:“古丽热娜,我在这里构思的每一幅画都是为你而创作的,每一幅画你都可以挑选,只要你喜欢,就拿去好了,为你而创作的画,放在你那里收藏最合适了。”
古丽热娜听罢我的话,显露出十分幸福的神情,说:“那真是太感谢你啦!我真高兴,期待着你的画呀!”古丽热娜说着又操作起热瓦普弹奏演唱了起来。这是一首维吾尔族民歌《黑眼睛》,歌词大意是:
你那美丽的黑眼睛
迷住了我的心
多少人把你迷恋
哎,美丽的人
我愿意为你献出生命黑眼睛
我把爱情的火焰燃烧你
燃烧你的心
哎,我的黑眼睛……
古丽热娜演唱的很动情,这首维吾尔族爱情民歌很优美,古丽热娜的嗓音可以和夜莺的歌喉媲美了,她唱得是那样婉转悠扬,仿佛把整个心儿都装载在歌子里。加上她熟练的弹奏技巧,把这首维吾尔族情歌演绎的惟妙惟肖了。
《黑眼睛》的歌曲从洒满银色月光水面浮游出来,好像每一个音符和歌音都是轻踩着每片月光而来的,那歌子和着热瓦普弹奏的音符朝四周围聚在西小天池的塔松扩散过去,塔松的青幽幽的的影子恍惚也生动了起来,把歌曲的音符捧举到天上,那天上明晃晃的月亮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往那几朵闲置的棉花云里躲藏了,只用雪亮的手指接了这般美妙的乐歌,撒向天地间每一个角落去了。
这时,忽然噗通有一声跳水的响动,从池水边传递过来。接着,便见一个黝黑的影子在水里游动,一直朝向我和古丽热娜这边游来了。我与古丽热娜说:“古丽热娜,你看,好像有个东西跳进水里,朝我们这边游过来了。”
古丽热娜不动声色地说:“没事的,那是四眼,来催促我们回去了。”
“四眼知道时间吗?”
“嗯,每次都是如此,一到这个钟点,它就会过来寻找主人了。”
“真是条通灵性的好猎犬!”我赞美说。
果真,如古丽热娜所说的那样,不多时,四眼就游到了船边。古丽热娜用桨板稍微一搭手,四眼十分敏捷地上到的船上。船身晃动了一下,无关紧要,四眼很快稳住身体平衡,并且抖动了两下身体,甩掉身上的水珠子,然后在船的中间静静卧下了。
“夜深了,我们该回去了。”古丽热娜望着我说。
我还有些依依不舍,心里想在西小天池多待上一会儿,这里的月色太迷人了。但看着古丽热娜征询我的目光,这一整天时间的陪伴,她的确也很累了。
我说:“好的,古丽热娜,你忙碌的一天时间,辛苦你了,你这个向导我可是找对了,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你用画来谢我就可以了。”古丽热娜说着,用桨板划动池水,调转船头,让船儿往水边的码头划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也像是一路带着月光游曳着的。我喜欢这样宁静美丽的月色,看着小船推出粼粼波纹,将水中碧月影子弄碎时的情景,那一层层夹裹着碎银子月光的涟漪,从你眼前层层铺展开,然后随着小船儿的离去,水面的涟漪又渐渐恢复平静。我回望着西小天池中央,刚才船影还在那里停留着,满载着古丽热娜的歌声和琴声,现在一切都慢慢趋于平静,我们渐渐离去了,可是那个美好的时辰还依然宛在水的中央,那个西域佳人,有如诗经里的诗句,将一段如诗如画的记忆留在水的中央。我有些依依不舍,心里念及着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水的中央?一直这样静静地相依在一条船上,和时间一道停滞下来。
一切纯美的东西,为什么只能在这里延续着它的宁静美好?在这样的幽美环境净色中,我才感悟到活着的真正意义是什么。那是倾尽了灵魂感知,真正用了纯洁的爱去憧憬着一件美丽的事物,去倾心爱着了、想念着了,你会觉得活着很年轻,活着的日子几乎不用时间去计算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存在,只有天上的月亮有权力将我们定格在西小天池水域中央。
卡盆靠岸了,我和古丽热娜、还有四眼一一上岸去了。站在岸上,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西小天池,那池水真像是一个巨大的银盆,盛着满满的月光,静静安放在那里。这时,仿佛容不得半点声音干扰进来,一旦有了声音,那月光就会从银盆里流泻出来。
我们来到刚才放马的空地上,古丽热娜用手指放在嘴里打了一个嘹亮的呼哨,呼哨声在夜里传播的很远,而且还夹带着隐约的回音,将明净的夜色拉得很长。不一会儿,枣红色的骏马从附近的山坡上跑了过来,它来到古丽热娜身边,喷着响鼻,意思是告诉主人它没有走远,就在附近等候着呢。古丽热娜用手抚摸的了一下马儿的脖子,顺理了马脖颈上的鬃毛,然后轻快地翻身上了马背。
“好了,今晚活动到此结束了,我们该回家了。”古丽热娜向我伸出手。
我领会古丽热娜的意思,借力搭上热娜的手,脚踩马磴子,也上了马背,坐在古丽热娜后面。
“抱紧我的腰,身体放松,双腿加紧马肚子,回程的路上马儿要跑的快一点了。”古丽热娜重复着骑马的要领。我照着古丽热娜的指令去做了。说句真心话儿,在搂住古丽热娜腰身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暖流在电击到全身了。那柔软的腰身,让我感觉到拥抱住春天一样温暖,这般美好,可是幻想中才有的,但现在让我亲身经历了,这种幸福的感觉,会让你拥有一颗纯洁心,而不会产生任何一丝分非之念想,在我面前的就是一尊女神,才从天庭现身,既让你产生爱意,更叫你肃立一种敬仰之心。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简单起来,像是回到了童年的时候,在聆听一个十分优美动听的童话故事,而童话里的人物就在我面前,被我的双手紧紧搂抱住的,这个美妙的童话温馨可爱,简直让人爱不释手了。
我们依照原路返回。夜深了,月亮升到中天,银镜般的月光满照下来,那雪白的月光像是长了眼睛的,凡是松林枝叶的缝隙间,它都可以寻找到目标钻进来。斑斓的月光洒落在林间地面上,林子又像是铺着一层碎银子似的,把树林渲染着,多了几分明亮的静谧。马蹄叩击地面的声音十分有节奏感,似乎在分解着林子里的幽谧,那“得得得”的清脆声音在山林里回荡着,尤其是在寂静的夜里,马蹄声向四周传达出来的信息格外清晰,那富有节奏感的节拍一步步紧扣夜的神经,惟有这简洁明了的音色,把夜晚往深处推去了。
“雪原老师,你看见月亮了吗?”古丽热娜问我。
“看见了,在我们的头顶上呢。”我说。
“它是不是在追赶我们呀?”
“好像是,可是它追不上的。”
“为什么追不上呀?”
“是马儿的速度跑得太快了。”
“是嘛?那现在呢?月亮追上来没有?”古丽热娜将马停了下来说。
“现在月亮也停在原地不动了,它好像也累了呢。”我故意调侃幽默说话。
古丽热娜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侧过身体,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这时,我们挨得很近了,除了我搂抱着她的腰身外,我们脸面的距离几乎要贴在一起了。我已经感觉到古丽热娜呼出的甜润气息,那气息有如春夜花|蕾刚刚推出花被吐露出的第一口芬芳,在曼妙的夜里游离着。而古丽热娜的眼睛,更是闪现着明艳的光彩,我看见她眼里盈含着的月色,妩媚多情,像是被泉水里的月光叫醒的婴孩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宛如在给这双美丽的眼睛翻译着天真的童话。
我们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我似乎听见古丽热娜心跳的声音,当然,还有我加速跳动的心脏。古丽热娜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企望,是一脉水盈盈的企望,甚至连月光也无法去融解的愿望。我好像读懂了里面的内容,只要我勇敢地再往近处去一点,就能将整晚美丽的月色遮盖住了。可是我没有这样去做,眼前这般的美好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就让你去安静的欣赏好了,这就好比一汪深山的泉里盛满了一轮皎洁的月亮,若去惊动了泉水,那静月就会破碎了。
古丽热娜含情脉脉的笑了。她收回了眼神,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催赶着马儿上路了。这一阵马儿跑得特别快,我感到耳边呼呼生风了。再仰望天上的月亮,它好像也在快速地追赶住我们。猎犬四眼,也撒开腿脚,跟随在马儿的身后狂奔着,我们是这寂静的山岗上惟一运动着的人物,偶尔会发出另外一种声音的就是从林子里传来夜莺的鸣叫,夜莺的鸣叫声发出一阵子就停止住了,让人感觉到夜色被夜莺的声音往深处转移了。我们就这样品味着月色骑着马儿奔跑着的快|感,不多时,就回到的古丽热娜的家。
古丽热娜的母亲为我们烧好的热气腾腾的奶茶,她说喝碗热奶茶,可以驱赶夜露风寒。母亲说完话便推故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我和古丽热娜单独待在茶坊毡房里。古丽热娜摘掉了佩饰和帽子,一头乌黑的长发从肩上流泻下来,这黑亮的头发,无不呈现一种独有的健康颜色,那色泽把她白皙的瓜子脸型曼妙的勾画了出来,长长睫毛修饰一双让你放弃一切美丽幻想的眼睛,那里面的内容恰好是明净的月光刚好与深山泉水商量好的情话,一一向暧昧的夜色悄然泄露了出来,然后又让两道描画到极致的弯弯眉毛给定格在那个美妙的时刻。古丽热娜的面容十分耐看,而且越往细处品读,就越有妙不可言的的味道。这就好比美在丛林深处的山,并不在它的高度和雄伟,而是在于它所隐藏着的千姿百态的山势,是否经得起我们用灵性的目光深入细致地看进去。能看进去的山,必定有其富饶丰美的的灵性,古丽热娜便属于这种类型的女子。
古丽热娜面露嫣然动情的微笑,为我斟满了奶茶,并把囊、馓子和烤包子端上来让我品尝,说是吃夜宵,出去夜游西小天池一趟,肚子有些饿了。看着眼前的美味,我也有了食欲,加之和古丽热娜熟悉了,便开始品尝美食了。
我们一边吃着宵夜,一边说着话儿。
古丽热娜说:“怎么样?今晚看了西小天池,一定有创作灵感了吧?”
我喝了一口奶茶,说:“嗯,在我心里已经有画面了。”
古丽热娜朝我看了一眼,说:“什么画面?有我在里面吗?说出来听听。”
“当然有你在里面的,”我说,“如果今夜的西小天池没有了古丽热娜这位女主角,我心里的这幅画便没有灵魂了。”
古丽热娜笑了,说:“那是一定要有的,不然,我不是白跑一趟了吗?而且,是骑着马儿带着你去的,没有我做向导,你是看不见西小天池美景的。”
我说:“是呀,去西小天池一路上都是画景,这回可是够我描绘很长时间的。”
古丽热娜说:“好的,我要看看你究竟把我画成什么样子,要画的美一点噢!”
“会像仙女一样美的。”我说。
古丽热娜听了这话,满意的笑了。她替我满上一碗奶茶,让我多喝一点,喝足了奶茶有灵感创作绘画。我们说笑着,几乎没有了睡意,好像要一直这样守到天亮才能尽兴。最后还是古丽热娜提出来夜深了,要休息了,我们这才话别,回到各自的毡房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我从帐房的窗口望去,还能看见天上的月亮,月亮在天上缓慢游动着,我一时没有了睡意,眼前还浮动着西小天池古丽热娜的身影。我想着骑在马上,拥抱着古丽热娜腰身的情景,想着坐在卡盆上,在西小天池的中央,听着古丽热娜弹唱着那首维吾尔族情歌的画面,还有那水中的碧月,一切美不可言的妙境,都重现在我的面前。我仿佛置身在梦幻里,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世界上难道真的有这样美丽巧合的事物让我给遇上了?像是仙境更胜似仙境啊!
我一边漫想着,一边构思要绘画的内容。我和古丽热娜骑在马上,奔跑在月光下的山麓,这是一幅《奔马游月》图;古丽热娜坐在卡盆里,弹奏着热瓦普,静静待在西小天池水域中央,周围有水里碧月辉映,有树木山影倒影,这又是一幅《静月游思》图。构想好两幅画面,心情立马激动了起来,想着该用什么笔墨手法来表现画面的内容。《奔马游月》可用写意夸张的笔墨来表现马匹的动态美和月色融融之美;《静月游思》可采用工笔和泼墨渲染,来表现月光的通透和水质的静美,还有人物的超现实写|真。主意拿定了,我索性放弃入睡,点亮了灯,铺开宣纸,调好墨彩,开始《奔马游月》的创作。
脑海有了画面,心里有数,用墨彩勾画起来很快。松林的渲染,我干脆用了泼墨的手法,特别对雪白月色的营造,尽量采用墨色自然铺展开来,这样,把枣红色的马匹映衬了出来。马匹设在中景,马上的人物处理的比较朦胧感,月亮中天,有丝丝薄云袅绕着,山势用极为简洁笔调勾勒,很快,一幅《奔马游月》初稿完成了。
“呀,你真是神速啊!画的真好呢!”古丽热娜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我身后冒了出来。
我太集中在绘画情节上面了,古丽热娜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然不知道。我被惊吓到了,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了下来。
“古丽热娜,你可吓着我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一点没有察觉到呢?”我说。
古丽热娜琅琅笑了起来,说:“真是对不起啊,吓坏你了。我进来好一会了,一直站在你身后看着你绘画呢,我还当是你知道我进来了,没有想到你绘画时竟然这样专注,连进来人了都不浑然不知。”
我说:“这毡房是一道布帘子,当然是听不见有人进门的响动。不过,也是因为我在进入绘画状态时,一般都非常专注,不会去在意周围的动静。”
古丽热娜说:“我正准备入睡呢,想起马儿还没有给它添加夜间饲料,去马圈添加完夜草回来,见你的房间还亮着灯的,所以就进来看看你是否入睡了,是不是忘记关灯了。进来一看,见你在绘画,我便感兴趣在旁边观摩了起来。”
“这画如何?初稿,一气呵成的,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