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惠惠走了,她的身体彻底消失在那个复古的电话亭里。
张昔微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而徐翰卿仍在电话亭外奋力抵抗着。
这一瞬间,张昔微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既不是悲愤,又无怨怼,当然也谈不上开心。这种感觉,就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与此同时,又莫名觉得讽刺和无力。
盛惠惠终于还是去了那个世界,那个她一旦去了,便必死无疑的世界。
平心而论,她并不讨厌盛惠惠,甚至还可以说,对盛惠惠有那么一点点同情、羡慕,乃至喜欢。
同情,是因为她不论如何都逃不过一死的命运。
羡慕,是因为她明明肩负着这样的命运,却能这般率性妄为地活到这么大。
至于,为什么会喜欢?这个问题怕是连张昔微自己也解释不清,只能说,她与盛惠惠朝夕相处的这四年虽有算计,感情却不曾掺假。只是她对盛惠惠的这么一丁点儿喜欢,还不足以撼动她的信仰和报仇的决心。
正如徐翰卿所说,张昔微出身于军人世家,父亲乃至上三代都是军人。
十岁那年,她的父亲在与“不死鸟”的斗争中壮烈牺牲,女王亲自授予其勋章,追封他为“荣誉联邦军人”。
那时的张昔微年纪尚小,并不知道所谓的“荣誉联邦军人”对一个普通的军人世家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她的父亲,那个看似铁血冷漠,回到家中却会将小小的她高高举起,笑得像个少年一样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件事已过去太久,久到她甚至都要记不清父亲的面容,久到她已记不清那时的自己究竟躲在房里哭了多少天,久到她甚至都要忘了,自己究竟是抱着怎样的信念考入联邦军校的。
联邦军校录取通知单到达她手上的那天,母亲突然告诉她,自己有了男朋友,并且即将订婚。
她并不反对母亲另寻自己的幸福,只是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母亲的男朋友是个总带着那么一丝忧郁的儒雅男人,明明与父亲是全然不同的类型,她却无端地从那男人的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直至那时,她方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选择他。
自从与那男人见过一面,张昔微便再也没管过母亲的事,很快,那男人便成了她的继父,而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了联邦军校的一名学生。
初见徐翰卿便是在开学的第一天,那一天他是唯一一个站在演讲台上,代表整个联邦军校发言的学生,仅仅是因为这个便叫张昔微深深记住了他。
张昔微属于那种心高气盛、凡事都要得第一的女生,即便是找男朋友谈恋爱也不甘落于人后,要么便不找,要找便找最好的那个,于是,她的目光落到了徐翰卿身上。
而今再去回想那段岁月,与其说她喜欢徐翰卿,倒不如说她只是执念太深,不信自己连个男人都搞不定。
于是,打一进学校,她就围着徐翰卿转,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来联邦军校的初衷。
直至那个叫小惠的女孩儿出现。
平心而论,在看到小惠的那一瞬间,她是真有了危机感。
该怎么来形容小惠呢?
漂亮、直率,且聪明,是她不讨厌的类型,如果不是因为她们之间存在着竞争关系,她想,她会和这样的女孩儿成为朋友,只可惜她们如今是敌人。
对待敌人,她从不手软。
即便距离那时候已经过了这么久,张昔微仍是一回想起那段时光便觉好笑,只可惜她机关算尽,到头来小惠仍是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某一天,徐翰卿与小惠一同消失了。
徐翰卿与小惠消失后的一个月,她收到一条令人激动的消息,那便是——潜入“不死鸟”老巢做内应。
也正因如此,她才知道突然消失的徐翰卿竟入选了女王亲卫队队员,而那个叫小惠的女孩儿竟是多年前被女王送回二十一世纪的公主。
公主这个身份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也是潜入“不死鸟”后方才知晓,原来这个不断腐朽和支离破碎的世界仍有希望。
所以,当她收到救出公主这个指令时,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意外总是接踵而至,她才将小惠放走,身后便出现一道人影,那道人影她是认识的,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小丑一般滑稽却又令人心悸的面具,正是令整个联邦军乃至整个宇宙都颤抖的“不死鸟”大BOSS。
那一刻她心跳飞快,几乎就要冲出胸腔,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解释这件事,更不知自己将会被如何处置。大脑乱成一团乱麻之际,她甚至还在想,她这算不算是为联邦军、为女王而献身呢?就像她的父亲一样?
死神并未就此降临。
那个足以令宇宙中任何一个人感到心悸的大人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他既没开口说话,也不曾掏出武器,出乎她意料地掀开了那个戴在他脸上的小丑面具。
下一瞬,除了震惊,张昔微再也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一直以来都被她当作生父来尊敬的继父。
她的世界就此崩塌。
他却如往常一样,弯起眼睛与嘴角,朝她笑了笑。
他说:“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也该到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了。”
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可谓是一次又一次推翻她的认知。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将什么当作真相。
她的生父生前与继父是挚友吗?
她的生父并非死于“不死鸟”手中,而是腐朽的联邦军所导致的吗?
她从未如此绝望过,哪怕十年前父亲的死亡,也都不曾令她的信仰倒塌。
她甚至还从继父口中听到,母亲之所以选择改嫁给他,无关情爱,仅仅是为了报仇。
她浑浑噩噩,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度过那些备受煎熬的日子,回过神来之时,她已进入前往二十一世纪的时光机。
她与盛惠惠的故事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