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翰卿已记不清盛惠惠消失多久了。
自从她离开以后,他的日子似乎过得格外混沌。
他的职位越升越高,在仕途上可谓是一帆风顺,爱慕他的小姑娘自然也不少,可他的心早已在多年前伴随着盛惠惠一同沉入那冰冷的海底。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盛惠惠于他而言,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他思考了很多年,自责了很多年,始终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喜欢盛惠惠,甚至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他以为自己对盛惠惠只有愧疚无关情爱,于是在一个又一个漫长到没有未来的深夜里,他总会在梦境里穿透迷雾看到一双写满哀愁与绝望的眼睛。
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个眼神,多年前那个烟花绽满天际的夜晚,盛惠惠倚在他怀中,便是用这样的眼神静静望着他,哪怕是现在,他都能一字不差地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那段记忆就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刻在了脑子里。
今日的他又如往常一般梦到了盛惠惠,只不过这一次,萦绕在她周身的迷雾终于被夜风吹散,露出她清晰又明艳的容颜。
他已记不清究竟有多久没再见过盛惠惠,久到他甚至都快要将她的面容遗忘,只余一双眼睛彻夜不休地在他梦中来来回回萦绕。
她像是刚破水而来,脸颊和长而卷曲的黑发上犹自滴着海水,很美,就像一枝沾着露水的玫瑰。
她一步一步向前,缓缓张开手臂,柔声唤着他的名字,她说:“瀚卿,跟我走。”
“瀚卿,跟我走”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犹如女巫的魔咒般刺进了他脑子里。
这一刻他停止了思考,停止了呼吸,满脑子都是这五个字。
他甚至都没经过思考,便做出了决定,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一切,如空中降落的鸟儿一般蹚进水里,咸腥的海水狂涌而上将他包围,他闭上了双眼,仍由自己沉溺在她的怀里。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我爱你。”
既不是愧疚,也不是喜欢,而是——爱。
这是他思考了几十年才得出的答案。
最后一场梦,可真长啊,长到短短一夜就过完了他的一生。
他与她再度相遇,一同携手走入教堂,一同手忙脚乱照顾刚出世的小生命,一同眼含泪水目送自己的女儿嫁出去,一同挽着手安度晚年……
徐翰卿死了,死在他这后半生唯一的美梦里,享年七十九岁。
从常年霸占联邦军校校榜的顶尖高才生,到无上荣光的女王亲卫队队长,再到从未打过一场败仗的铁血将军,荣耀与传奇贯穿他这一生。
后世的史学家们口沫四溅侃侃而谈,说他是战神是不折不扣的孤胆英雄,又有谁知道,他心中早已长满荒草,孤胆只因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