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色将到嘴边的疑问与惊讶咽了回去。
而后肃目整袖,端端正正拱手还了一礼,“郡主。”
曲静胜看得发笑。
这般恭谨守礼,不知内情的见了还以为他们是多生分的关系。
实则二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在思过院里四年,除了曲家的人,总共只见过三个外人。
一个是季悬黎,另一个便是谢瞰,他们都是冒着风险私下过去送物探望的。
至于第三人,说不清是去关心她还是奚落她的。
“快些起来吧。”曲静胜无奈叹气。
她每次看见谢瞰,仿佛在看自己,他们待人接物时有如出一辙的端雅谦和,温文有礼。
不同的是,谢瞰是当真将那些礼义廉耻刻进了骨子里,而她是有意规训出来的,用以掩饰自己不敢外露的恶劣。
谢瞰袖摆微拂,长身直立。
行过正礼,该叙年少情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底宛有澹澹欢喜水色流动,不急不缓,因专注而显得格外动人,“璨璨,近来可还顺意?这段日子未能过府拜访,贺你再有天地,是我失礼。”
曲静胜不以为意。
新帝登基,新旧势力明暗角逐。
谢瞰的祖父乃景佑一朝的礼部尚书,德风昭昭的清流砥柱,仕林追逐的当世大贤,属于执拗固守正统那一拨人,曾多次公开上表斥责庆元帝失德无礼,要求他还位景佑帝的襁褓遗孤。
听闻有一次老爷子还意图在大殿血谏,好险被几个武官眼疾手快抱住了腰,从阎王手里扯了回来。
庆元帝为此颇为头疼,却并未因此降罪。反而亲自驾临谢家,关上门来与谢祖父促膝长谈整日。后又如法炮制几次,只要得闲便往谢家去,礼贤下士的诚意堪比刘备当年三顾茅庐的赤诚。
两月过去,谢家祖父终于松动,庆元帝大喜,不顾老爷子拉长的老脸,坚持拜为首辅。
谢家当初那般光景,估计内外一团糟乱,谢瞰岂敢随意出门拜访公主府。
曲静胜一双笑眼盈润,今日绝非叙旧良机,她索性开门见山,坦诚道,“我日子不好不坏,不过近来或许会有点小麻烦,所以今日寻你,是想央你帮我一个小忙。”
谢瞰神凝秋水,温声道,“何事?你且说来。”
听曲静胜的话音,明显是特地过来此处等他,但他并未收到约见消息,他过来是为……
谢瞰一双星眸微不可察落去曲静胜身后方向,隐约看见有角海棠红的裙裾在转角处一闪而过,如灵猫轻掠,恍然是他妄生的错觉。
“二郎已近及冠,我知你尚未成婚,不知府上近来可有为你相看姑娘?”曲静胜并未直言所求,而是详细问起,“若是没有,那二郎可有意中人?”
谢瞰闻言,面色微妙,一时没有做声。
“勿要害羞。”曲静胜音韵清朗,浅笑言明,“你若有了有意结亲的姑娘,今日这忙便不好帮我了。”
谢瞰薄唇轻抿,缓缓摇头,“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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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街声里,云锣杖鼓。
皇帝卤簿将至,固安公主见长女还未归来,使人四下找寻不得,只能强压心中不悦,先去接驾,宴中众人莫不相从。
庆元帝一身四团龙袍常服,用料是毫不起眼的玄色,然而无论是袍角细节处的暗金波涛还是腰间的腾龙玉带,无不昭显身份。
沉稳大气又威风凛凛。
受过众人的拜礼,当众为爱女送上生辰重礼,又说过一些君臣和乐的场面话后,庆元帝未免众人因他在场而束手束脚,径直由儿女与重臣们簇拥着登上为御驾特地留出来的飞檐楼阁。
“固安,你这园子颇有意趣。”庆元帝甫一登上楼台,率先被满园的花卉彩障夺去目光,不免叹道,“那几蓬黄花,是野花吧?咱们庆地也有,朕记得从前带你们兄妹去南郊跑马,那路边漫山遍野都是这种花。俗事缠身,倒是许久未见这般灿烂恣意的野趣了。”
庆元帝二十多岁便被太|祖打发远去就藩戍边,一待便是三十来年,他在苦寒庆地繁衍生息,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