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比之阔别多年的都城,庆地更像他的故乡。
庆地的百姓也更衷心簇拥他这个君王,不似都城的百姓……
方才他的卤簿走过长街,那些百姓噤若寒蝉,满眼防备,看他的目光还是在看无耻反王,而非天下正主。
“父皇,您不愧是能百步穿杨的鹰眼。”固安公主不知庆元帝心中所想,笑着凑趣,“这园子里统共四种我们庆地特有的野花蔓草,女儿费了一番功夫才运到都城来的。您这双利眼若能一一辨出,女儿明日便分一半种去您的御花园,如何?”
庆元帝敛去不合时宜的烦忧,朗笑几声,“好啊,诸卿作证,你若输了莫要不认账!记住啊,寿星也不能玩赖!”
固安公主嗔怪,“父皇!”
庆元帝笑哼一声,在惊鸟铃声里不经意抬眼往西望去,虎目微诧,“那是……璨璨与谢家小子?”
庆元帝前段时间常去谢家拜会谢首辅,当然识得谢家风姿隽秀、文采斐然的二郎。
众人闻声纷纷顺着庆元帝的视线看出去。
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只见园子转角处的木桥上,青衫青年与紫裙少女相对而立。
说是相对而立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二人相隔约摸半丈距离,看得出交谈得十分融洽,少女频频抬手掩唇,但两人从始至终毫无逾矩行为。
正因如此,庆元帝才会直接点出曲静胜与谢瞰的身份。
若这二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真做出什么违背礼法之事,他顾忌外孙女的名声,只会装看不见,其余人等看见了也会自觉装瞎。
既然清白,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心虚。
固安公主往木桥上沉沉多落两眼,回首时又若无其事继续谈笑,“二郎的父亲是为了救我而去世的,我这心里始终挂念这孩子,奈何今日忙着招待宴客不得脱身,便嘱咐璨璨与令煦一道去替我去问候他一二,令煦不知跑到何处去了。说起来,这两孩子自幼相识,多年未见,乍然相逢估计又在翻那些童稚旧账,长不大的小东西真是闹腾又愁人。”
固安公主一席话既把曲静胜‘私会’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又暗示了两个孩子只是总角情谊,多年未见,并不如何相熟。
在场众人不知信与不信,反正庆元帝捋着一把新蓄的长髯,笑得十分宽和,“小儿女嘛。”
庆元帝饶有兴致地看着桥上二人,见他们不知又说了什么,相视而笑一番后,相对行礼道别,一个天质自然,一个落落大方。
神采秀澈的青年与少女,般配犹如画中人。
之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同时下桥。
走出一段后,紫裙少女微微一顿,本该走过海棠花树的身形自然一转,闪向那条石子甬道。
借由这个机会,匆匆多望一眼对岸那道如松如竹的清隽人影。
相距甚远,众人看不清楚少女此时的神情,却能在那微妙的一顿一转里读出青涩的婉转娇羞。
固安公主笑不下去了。
益王的笑也很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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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瞰回到席间,深眸流转,想到什么,借由与人攀谈的机会,不动声色与人交换了位置。
令煦先前被益王舅舅促狭地灌了一杯酒,说是甜滋滋的佳酿不醉人,结果他却晕乎的厉害,整张脸似乎要烧起来,失态得很,甚至没能前去伴驾,只能待在席间亭中醒酒。
瞧见不远处与人谈笑风生的谢瞰,令煦恍然记起姐姐的嘱托,惊觉已过了与姐姐约定的时辰,忙从满座高朋里抽身。
过去找到谢瞰,悄声说起曲静胜寻他。
谢瞰表示自己已经见过郡主。
令煦一听,以为姐姐是知道他喝酒误事,找了旁人通传,遂不多想,自顾坐去一旁继续喝茶醒酒。
谢瞰不动声色垂眸望向自己右臂衣袖,修眉拧起,仿佛能看见布料之下血肉模糊的牙印。
今日因故未能与那人碰面。
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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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日落,笙歌停,宾主尽欢,公主府归于平静。
曲静胜刚回到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