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他们这年岁地位,不会轻易恼火生怒。
“你往日并非急功冒进的性子啊。”庆元帝平心静气,玩味道,“继续讲来,若有道理,当有重赏。”
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仪扑面而来,徐倓面不改色,尽量条理分明说出自己因何主战。
“颍阳侯率兵平定蛮夷叛乱距今已三个多月,据闻折损不大,但这般时节在西南山地密林接连作战三月,必定人马疲乏。而程将军及其麾下大军正是枕戈坐甲,志逆枭虏。”
“再则,在此之前,蜀地军中还曾发生过哗变,颍阳侯父子二度相争夺权,颍阳侯杀长子霍骁。之后便接连发生蛮夷叛乱,颍阳侯匆忙整军应对。彼时列有外敌侵扰,那些曾经忠心霍骁的将士毫无选择,只能与颍阳侯拧成一股绳保家卫国。如今战事即将结束,各种心思该冒头了,军心不稳是迟早的事。”
徐倓早打听过,据闻霍骁那几个儿子皆有雄才,还格外团结,是父亲的忠实拥趸。
当初霍骁因为坚决反对蜀地十五万大军参与皇家叔侄的内讧,平白流血,无奈兵变夺权父亲颍阳侯,几个儿子及其岳家纷纷响应,没少出力。
后来颍阳侯在部下的协助下反杀霍骁,只除掉了‘首恶’,并未斩草除根波及他人,毕竟都是自己的亲孙子。
霍骁的儿子们还在,那霍骁曾经的势力与用兵方略便不会轻易消弭。
如今景佑帝驾崩,庆元帝登基,内战已经结束。
颍阳侯却要为了匡扶所谓正统发兵再度挑起内战。
想也知道霍骁一系对待此战该是怎样的抗拒态度。
“颍阳侯为防军中三度哗变,待外敌平定后,必会令军队休养生息一阵,并趁机收服霍骁一系,整合军心后再出蜀征讨朝廷。”
“不能容他喘夕。”徐倓直言不讳,“否则与贻误战机何异。”
庆元帝承认这小子句句在理。
可惜,是属于纸上谈兵的道理。
若非在皇后跟前,他肯定要将这小子骂个狗血淋头。
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那可是蜀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蜀地,兵书卷卷提及蜀地从来少不了易守难攻四个字。哪怕他们此时是疲军,军心也不稳,想要凭借地势天险死守也绝非难事。”
庆元帝一双虎目不自觉瞪向徐倓,又在皇后的平静注视下,硬是压下性子耐心提点,“再有,我们一旦主动攻伐,便成了新的‘外敌’。说不定反倒会助颍阳侯一把,利他顺势将军心拧成一股绳。”
“臣知晓轻重。”徐倓不疾不徐道,“所以我军不必主动攻蜀,只需钓颍阳侯在平乱后尽快出兵即可。”
“钓?那饵放什么?”庆元帝闻言好气又好笑,“你真当颍阳侯杀儿子是老昏头了不成?随便你使点手段,他便立刻领着一群军心不稳的疲军,老老实实从龟壳里探出头来任你作为?”
“万一。”面对帝王质疑,漆眉亮目的青年不避不闪,分明是沉静面孔,却有种说不清的澎湃朗气,“只要放对了饵,不怕颍阳侯不咬钩。陛下以为,用河间郡王如何?”
庆元帝微怔,眸底暗芒涌动,“河间郡王……”
“你是想把文钧反复高热的消息放出去?”明皇后心念电转,欣然一笑,比庆元帝更直白,“以此来钓得颍阳侯自乱阵脚?”
徐倓坦然应下,“是。”
赵文钧乃景佑帝之子,如今尚且不足周岁,是景佑帝唯一留下来的血脉。
庆军入城当日,景佑帝自绝前,将自己的妻妾儿女召至广仁殿内,亲自提剑杀了个一干二净。
魏恭率人赶到,只见殿内扔着几柄卷刃的剑,断肢残骸遍地,血流成河。
他倒是没有因此掉以轻心,令人按照皇家玉牒一一清点首首。
查来查去,发现少了个宫人所出的六皇子,宫内各处遍寻不得,正怀疑是被作为火种提前送出了宫。
结果,这个六皇子文钧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哭闹着,从金銮殿的龙椅御案底下爬了出来。
彼时庆元帝已经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