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宝髻松松挽就,素白脸颊不染铅华,微微含笑时,一双桃花眼眸潋滟而明澈,是最生动不过的人间清艳好颜色。
徐倓望着秾辉灼烁,光彩溢目的年轻姑娘,叠字小字在唇齿间流转,莫名滋生出一股无所适从的狼狈。
好在小花厅内突然匆匆走进一个衣着体面的丫鬟,掩过了他难以启齿的尴尬。
“何事?”固安公主不悦丫鬟如此失礼。
“曲……曲家大爷到府门前了。”丫鬟磕磕绊绊回话。
固安公主柳眉微挑,轻描淡写道,“既是驸马回来了,那请进来吧。”
她嗓音不高不低,屋内众人听了个一清二楚,一时神色各异。
徐倓蓦然想起曾经偶然撞上的那场父女对峙,鬼使神差再度望向那个人如其名的姑娘。
曲静胜早已知晓曲邕近日回城的消息,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捧着紫苏熟水百无聊赖坐着,敏锐捕捉到一双偷看自己的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名义上的驸马爷已经做了三个多月,这是曲邕第一次进入公主府。
满目的碧瓦朱檐,层楼叠榭。
他出身勋贵世家,外有二弟浴血沙场赫赫扬名,内有老父功勋撑起门庭,曾几何时也算得上是这都城里最风光无限那一小撮人。
他见过比公主府气派精巧的雕梁画栋,赏过更磅礴萤煌的高楼广厦。
在高楼上看高楼,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行,一切不过司空见惯。
当他的楼塌了,昔日繁花似锦化作镜花水月,从凄凉幽僻皇陵再次踏足这般豪奢显赫之地,徒留满心惶惑,步履犹如千斤重。
“这路……是不是走错了?”曲邕犹疑问道。
他是从未来过公主府,但从前好歹出入高门深宅多年,对各府邸宅里的大概凤水布置还算熟悉。
按他的经验推测,引路仆从竟是在把他往外院正经会客的敞厅里带。
在固安公主未进思过院前,两人好歹当了快十五年的夫妻,彼此了解。
曲邕不信自己那位心高气傲的公主妻会给正经接待自己,给自己这个脸面。
“没错。”仆从低眉顺眼,多余的话一字不肯多透露,沉默将人引到花厅。
曲邕掀袍跨过雕花门槛,一眼看见厅内分坐的四个人。
妻子儿女以及……徐倓。
有儿女在,有外人在,曲邕打了一路的腹稿滚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他可以在信上赔礼认罪,哭诉懊悔,却做不到当着儿女与外人面前跪在妻子脚边声泪俱下,摇尾乞怜。
没有彻底打断骨头被踩进泥里的男人,终归有点尚未磨平的心气。
“公主。”曲邕面皮涨红,勉强挂着笑脸向固安公主行了一个国礼,随他动作,头颅深深埋了下去,不肯与任何一人对视,“公主近日可好?”
“抬起头来。”固安公主高居上位,华衣彩髻,威仪天成。
曲邕了解她,她又何尝不了解曲邕。
她就是要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狼狈窘迫展露人前,不容掩藏。
看这胁肩谄笑,僵硬到无处摆放的手脚。
摇尾乞食的狗,竟还把自己当个人。
嗤……
固安公主美目流转间,尽是讥诮,不由自主开始发笑。
笑着笑着,视线不经意与女儿交汇。
绿裙少女沉静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波无澜,像是在看一场并不精彩的荒唐闹剧。
再看儿子,同样的满脸木然无趣。
那一瞬间,固安公主犹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那些得意与快意被浇得所剩无几,只余索然无味。
她笑意微僵,转眸望向徐倓,淡声道,“元安,我这里有事处理,今日先不留你了。”
临时决定在徐倓与一双儿女面前召见曲邕,不过是故意为之,存心羞辱。
做恶事是图快意,若不痛快,继续上蹿下跳只会像个丑角。
徐倓正是求之不得,他本就无意掺和别人的家事。
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