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端静斯文一如从前,出口的话却是难得一见的倨傲飞扬,“周宣算什么东西,值得我费心劳力,捎带手拉来做刀针对王家而已。”
曲静胜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
言辞间却不动声色将季悬黎摘得干干净净。
她今日的‘呈堂证供’徐倓肯定是要奉给庆元帝御览的。
男人嘛,不管是不是伟丈夫,都能理直气壮说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是以,她的理由绝对不能沾上情爱纠葛,或者口舌恶业之类‘伟丈夫’们不屑、甚至是批判的微末小事,将自己与气度狭隘的‘小人’并道。
否则于她与季悬黎都没好处。
伟丈夫们奉行利益,最理解利益如何动人心,她自然也说利益。
说自己想要扳倒王家为明皇后报仇,为皇帝清理门户,为弟弟谋一个更好的出身。
又说事后惊觉这出戏唱得比预期热闹太多,惊动天子亲军仪鸾司粉墨登场。
她审时度势,揣度其中八成另有玄机,遂早早‘认罪伏法’,免得因为一时糊涂被裹挟着犯下大错。
到最后,曲静胜温声慢语重复先前问话,“我交待完了,您要抓我吗?”
“何不换个更坦诚的问法。”徐倓安静听罢,不知何时又将那块昌化石拿到掌中无声把玩。
常年习武的手,纵横新旧不一的伤痕,指节修长但骨节突出,更显得蕴力十足,算不得多好看,也说不出难看。
“问我——”始终八风不动的青年指骨轻敲在石头上,似笑非笑道,“敢不敢抓郡主你。”
重伤周宣一案,与其说曲静胜在刀剑行凶,不如说她在以利驱人。
哪怕中间杀出仪鸾司这层变故,她亦已如愿成功抛出王家这块膏腴。
乃至事到如今,上至一国之君庆元帝,下至苦主周宣,或受利动,或为利惑。
他们只能接受凶手是王家王瑛。
在这时候,抓到曲静胜这个身份贵重且微妙的真凶毫无意义,只会徒沾一身腥。
曲静胜头一次听徐倓称呼自己的封号。
她佯装未曾听出其中的阴阳怪气,垂眸谦逊道,“小舅舅折煞了,唤我名字就好。”
徐倓哼笑,指骨再次敲过鸡血石,刻意用上几许力道敲出声响,“这些算什么?暴徒的汇陆?”
曲静胜循声望去,色如辰砂的奇石被筋骨粗粝的大手握住,两者双色紧密交织又似在无声碰撞,糅杂出一股奇异的粗狂之美,夺人目光。
她若无其事别开眼,一本正经卖乖,“自然算我对您的情谊与敬重。”
青年闻言哑然失笑。
视线坦坦荡荡落在姑娘极态尽妍的面颊上,端量她那几可以假乱真的诚挚。
待笑够了,他方缓声道,“骗错人了,璨璨。”
意味深长的腔调压得又轻又淡,仿佛蜻蜓点水,往人耳畔浅浅一掠。
曲静胜蹙眉,微有些怔。
不等她反应,徐倓继续道,“你今日所言我会如实禀告陛下,近日陛下不便召你入宫,大概中秋宫宴时,陛下会顺便召你前去问话,这几日你好生在府上沉淀一二。”
曲静胜听罢,后知后觉醒悟徐倓那句‘骗错人了’在暗指什么。
难怪徐倓直接选择对她的罪状轻拿轻放,没有半分置评或是深入探究的意思。
因为徐倓心中一清二楚。
能审判她的不是他。
所以,她也大可不必拿好话哄他。
被人当面拆穿言不由衷,难免尴尬。
好在曲静胜脸皮够厚,头皮发紧一瞬,紧接着便扯出个若无其事的笑,欲要开口缓和气氛。
徐倓先从主坐站了起来,扬颚对她示意,“走了。”
曲静胜一脸莫名,不过还是顺势站了起来,“要去何处?”
徐倓往她扁平的小腹轻轻一瞥,眼底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戏谑,“你都聪明到冒泡了,自己没感觉?”
这个姑娘太会做戏,永远披着一层从容不迫的贵女面皮,像是从模子里抠出来的。
不过到底年纪尚轻,私下里许是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