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九月份以来,小枫觉得各方面都令她满意。北京新项目的装修大战已结束,各项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并且已有新租户入住。小北在赵西迪那边上课也没遇到什么麻烦——其实,也是她的防范措施得当,她一改每次必送的惯例,小北自己骑车去上课,做妈妈的绝不露面。
虽然态度决绝,但有一晚,她和赵西迪还是单独见了面。那晚,送小北到学校后,小枫又去丁小柏家坐了会儿,从她家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微风习习,车前上方,挂着又大又白的月亮,小枫打开天窗,摁开CD,还是蔡琴的老歌,她的车速只有三十公里……A面唱完,又唱起了B面,听着听着,小枫忽然有了一丝伤感,月色如此撩人,而她却要独享孤独。仿佛是心有灵犀,正是这时候,她接到了赵西迪的电话。
“在哪儿?”赵西迪的声音浑厚多情。
小枫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自家车库停好,然后站在小区门口等,没一会,赵西迪的车来了,小枫上车后莞尔一笑问:“去哪儿呀?”
赵西迪看她一眼:“去天涯海角,敢吗?”
车子一路向西,在西郊的一处人工山坡前停下,赵西迪下来,绕到小枫这边,打开车门,伸手拉她下车……
这处小山包是在挖一个人工湖时顺势造的景,有石阶,也有绿植,并且还恰当地摆有几块山石,没多少步,就到了坡顶,月光下,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池粼粼的湖水,赵西迪看丁小枫一眼,顺手一带,尽管小枫的心里说着一万个“不要”,但实际上,她的身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地就滑进了男人的怀里……好像是水渠成,又好像是理所当然。
小枫是不会让那股欲念破壳的,自那晚后,赵西迪又约过她几次,但都被小枫拒绝了。然后,赵西迪便不再找她,小北还是在过周末的时候自己骑车去听课,学校里反馈回来的消息是小北的进步很大,而且文化课也很好,这让小枫感到很欣慰。
一切都很好,但小枫没想到,一件棘手的事情正在悄然而至。
这天,小枫接到姐夫钱正奎的电话,叫她到他办公室一趟。小枫不知道姐夫有什么事情把她叫办公室来谈,但又不便再问下去,便下楼开车往正达赶去。说实话,去正达公司,小枫有些打怵,她和红兵请杜鹏程吃饭的那晚,杜鹏程的表现令她不安,她怕再次遇到他。
直到站在钱正奎办公室门口,小枫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还好,正达公司很安静,她没有遭遇杜鹏程。门开了,屋内的情景却几乎让小枫呆了——杜鹏程和钱正奎正坐沙发上喝着功夫茶谈笑风生。
“来来来,小枫。”杜鹏程起身,笑盈盈地招呼她。
小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以为杜鹏程正巧过来跟姐夫谈事情,便说:“你们忙,你们先忙。”
钱正奎笑:“进来吧,我们正等你呢。”
待小枫在座位上坐定,钱正奎便率先开口了:“小枫啊,公司现在正有一个别墅项目,叫‘荷塘月色’,定位人群都是高端的,层次素质都高,杜总想好好做一下广告策划,不巧的是,策划经理生病住院了,杜总的意思是,想请你来帮着把这个策划做一下。”
“啊,我?”小枫本能地拒绝,“不行不行!”
钱正奎与杜鹏程对视一眼,哈哈笑道:“哪儿不行?”
“可是,我……”小枫仍在吞吐。她想说要照顾女儿,她手下还有书要赶,她的时间满满的,她没时间来接这个活,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回去了。真正的原因更不能说:她不想同眼前的这个男人碰面,十分不想。
见小枫这个态度,钱正奎有点不太高兴:小枫是怎么啦,难道忘了那一百万是咋回事了?想到这里,眉头不免微皱了下。杜鹏程看在眼里,忙说:“钱处,妹妹是在谦虚嘛。小枫啊,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合适,让你那么好的文笔来写一个广告策划,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哪里啊?”小枫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多大一盘菜,辩解道,“我只是怕我做不好。”
“做得好的。”杜鹏程笑逐颜开,转脸看钱正奎,“钱处,小枫是在谦虚呢,既然小枫没意见,就这样定了吧。”
钱正奎也在一边添油加醋:“小枫呀,也不是白干哟,可是有报酬的。”
小枫哭不得笑不得,只有点头了。
小枫先是跟着杜鹏程跑了几天工地,还参加了多次会议,杜鹏程也确实是把她当盘菜了,不光给她腾出个单独办公室,还派了个小姑娘供她调遣。一周的时间,小枫就拿出了草案,杜鹏程看了赞不绝口,连声说,不愧是才女呀,这个项目若卖好了,你有一半的功劳呀。小枫心里也是挺得意的,看着自己的主打广告词“她还在抱怨你不够浪漫吗,那么,就和‘荷塘月色’来个约会吧!”丁小枫都要心动了,那样一个浪漫美好的地方,有谁能不为她所吸引呢?实际上那个地方是郊区的郊区,想要发展起来,没有五年的时间是不行的。
虽然杜鹏程对丁小枫大加赞赏,但每次都会提出点小意见,丁小枫心急,想赶紧把任务完成了卸下包袱,就加班加点地改来改去的,有一天回家比较晚了,整个走廊上空寂寂的,在路过杜鹏程房门的时候,见房门半开着,就想加快脚步赶紧过去,没承想,门却豁然打开……
丁小枫猝不及防:“杜总还没走呀?”
“晚上有个安排。”杜鹏程笑盈盈地望向她,“要不一起去吧。”
“不合适吧,杜总。”丁小枫也笑。
“有什么不合适的,没外人,我几个朋友,再说,这么长时间我还没请你吃饭呢,一起走吧。”杜鹏程说着话就关房门,那架式似乎已容不得丁小枫拒绝。
那天,事情出在饭局散后,眼见着杜鹏程喝醉了酒,话也说不清楚了,车是不能开了,有位朋友要送他们,杜鹏程却把手一挥说:“甭,甭用,没见我有女秘书吗?”
“女秘书”这个称谓被现代人赋予了太多的含义,小枫听着刺耳,但看杜鹏程一副醉态,又不便发作。
那男人笑了一下,眼光里充满了小暧昧。小枫眼一闭心一横,爱咋想咋想,反正我又不做龌龊事,看在一百万的面子上把他送回家吧……杜鹏程歪倒在车后座上,小枫小声问道:“杜总,您家住哪儿?”
“明……湖苑。”杜鹏程含含糊糊地说。
明湖苑,明湖苑,丁小枫心里一惊,她当然知道这个地方,明湖就是她同赵西迪夜晚看月亮的那个人工湖,湖对面是一别墅区,想必那就是明湖苑了。
进了小区,在杜鹏程含糊的指点下,倒是也没费什么周折就停到了他家楼前。是三层独栋,可让丁小枫悲催的是,整栋楼没有一丝灯光,丁小枫问,杜总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电话?打不通,没人在家。”杜鹏程说着话已经从车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往上走。
小枫下车,忙去追赶杜鹏程,看在一百万的分上,怎么说也得把醉得一溜歪斜的杜鹏程送上去呀。
“没,没事。”杜鹏程站台阶上稀里哗啦地掏钥匙,一个趔趄差点从上面摔下来。小枫惊出一身冷汗,忙踏上一步去扶他,“给我,我来。”
站在台阶上,半眯着眼看小枫在手忙脚乱地试钥匙开门,杜鹏程偷偷地乐了……
一进门,杜鹏程就瘫坐进了宽大的皮沙发里,嘴里还不忘客气:“谢谢啊,小丁,你,你坐……”
丁小枫没法坐,她觉得得给杜鹏程倒杯水,然后赶紧离开这儿,这套空荡得没谱的别墅让她感到某种威胁的存在,虽然,她还感觉不到危险来自何处……就在她转了好几个圈,好不容易找到饮水机的时候,她的背后,杜鹏程正在紧盯着她修长的双腿及凹凸有致的屁股,这个女人,这个临时单身的女人,这个韵味十足的女人,今晚是他的了。
他踌躇满志,势在必得。
小枫把满满两大玻璃杯水放在茶几上,低声道:“杜总,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啊。”
杜鹏程仿佛刚刚醒来,他有理由让丁小枫相信他确确实实是喝醉了,在刚才的饭局上,三两的杯子他喝了两杯,但小枫不知道他的记录是五杯。他醉眼迷离地说:“噢,你走哇,我,我得送送你。”说着话就费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别,杜总你别动。”丁小枫赶紧说,但杜鹏程不听,仍是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忽然脚底一打晃,整个人就向前扑去,丁小枫激出一身冷汗,赶紧张开双手过去抵挡……几乎是瞬间,情形就发生了变化,在丁小枫再抬眼的时候,她已经滚进了杜鹏程的怀里。杜鹏程一改酒醉模样,双臂紧紧地箍住她,嘴里喃喃地说:“小丁,小丁……”
突如其来的情形让小枫不知所措,她往外挣脱着身子:“杜总,杜总,你喝多啦。”
“没有,我没喝多。小丁,小枫,我想你,我从看见你就想你,我想要你,给我吧!”杜鹏程语无伦次地说,他的腿脚不再打晃,他的臂膀孔武有力,酒精在他的身体中熊熊燃烧,“你看,多好的机会,多好的地方,我有一间大卧室,圆形的大床,外面还有露台,我们可以在床上看星星看月亮……”
杜鹏程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服里,把她的右乳牢牢地钳住了……
“你看你已经性起了,你这个傻女人,我们好好玩玩吧,这里没人管我们,来,让我好好爱爱你……”
丁小枫想离开,但身体的力量大不如刚才那般坚决,她的变化被杜鹏程感觉到了,或是预料到了,是呀,此情此景,又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呢?杜鹏程的手果断地放弃了对丁小枫乳|房的揉搓,转而下滑……
丁小枫依旧在抵抗。但她的力量越来越弱,她的身体仿佛脱离了自身的支配……谢天谢地,就在她几乎不能自持的时候,手机响了,丁小枫从迷失中回转了过来,她奋力挣开杜鹏程,抓起落在沙发上的包就往外跑去……
秋天的夜晚,已有了阵阵凉意,现在的丁小枫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刚才怎么啦,对杜鹏程明明是没感觉的,可自己身体的表现……丁小枫第一次对情与性的完美统一产生了怀疑,难道自己的认知错了?
手机依旧在响,锲而不舍……
是储红兵。丁小枫不觉一阵委屈袭来,差点要哭出声来。
“做什么啦,这么久不接电话?”储红兵凶巴巴地说。
虽然内心委屈,但刚刚经历的这件事跟老公是没法说的。
“没听到,你凶什么呀!”丁小枫没好气地说。
“凶?我凶了吗?”储红兵不认账。
丁小枫更加生气:“你没凶,我会说你凶吗?”
“嗨嗨嗨,丁小枫你别不讲理呀!”
丁小枫更加委屈了,如果不是因为储红兵的胃口大而去开辟了四惠这块地方,那她丁小枫何以会怀着万分感激的心情去帮杜鹏程搞什么广告策划?不搞广告策划又哪里会在心里又添一堵?想到这里,丁小枫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回笼多少钱了?”
“我给你算算呀,你看,一楼刚签了俩公司,二楼三楼也租了一些散户,还空着一大半,不过也不要紧,现在是租房淡季,一过春节人就呼啦啦涌上来了……”储红兵一五一十地为丁小枫算账。
“得得得,”丁小枫打断他,“我问你,够五十万吗?”
“干吗?”储红兵有些紧张。
“我想先还杜鹏程五十万。”丁小枫说。
“还杜鹏程呀?不急,他是大老板,借条上不是说好一年吗,那次吃饭他也说让我们尽管用,我看那杜总也挺好的。”储红兵放下心来,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哦,他催账了吗?”
“人家好意思要?”
“那不就成了吗,再说,不还有钱正奎吗?”储红兵忽然想起了今晚同丁小枫通话的目的,就又说,“小枫,我看好了一个新楼盘……”
“储红兵,你可真能呀,那么多外债没还倒想先买房,脑子进水了吧,还真好意思说!”
储红兵耷拉下脑袋,他就知道丁小枫是不会同意的。
两口子最后都赌气挂了电话。电话挂断后,丁小枫才发现自己刚才是把车停在了明湖边上,因为太晚了,周遭黑乎乎的,她不觉打了个冷战,赶忙往前驶去……
国庆前几天,姚茉莉又约丁小枫吃饭。说是郭银川请客,要她约上几个朋友。
姚茉莉说:“叫上‘兔子’怎么样?郭银川都说过好几次啦,想求幅画呢,这不正一好机会吗?”小枫想想也是,便主动给赵西迪打电话。现在的小枫同赵西迪通话已经很平和,她想,就让那个意乱情迷的郊外夜晚远去吧,就当是做了个梦吧。
赵西迪爽快地答应了,小枫又特意嘱咐把祺佳带来,她是这么想的,小北不还是要麻烦人家赵西迪吗,为了减少误会,也应当多跟祺佳交流交流。
然而,赵西迪还是一个人来了。
人不多,姚茉莉杂七杂八的朋友一个没叫,除了丁小枫和赵西迪,只有郭银川几个哥们,一干人围着圆桌坐好,郭银川才宣布今天是姚茉莉生日,你们只管吃好喝好好了。
气氛很融洽,姚茉莉又把赵西迪隆重推出,那几个人一听此人的画家身份时,都纷纷借着酒劲求画。小枫在一边看着此情此景,心中竟莫名地有些激动,实际上,她也知道赵西迪跟她没什么关系,她想,如果祺佳在场,她会不会更加激动?
作为寿星,姚茉莉也喝了酒,令小枫没想到的是,姚茉莉今天是那么安静,完全像个大家闺秀,静静地坐在郭银川的身边。郭银川的几个哥们,都纷纷起身祝嫂子生日快乐,姚茉莉一一笑领了。
丁小枫在一边看着姚茉莉,这是姚茉莉吗,她的疯劲呢?
丁小枫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
服务生推着一个六层大蛋糕进入房中,姚茉莉把许愿吹蜡烛这些程序一一做完,然后就款款地端起了酒杯,对大家说:“今天,是我姚茉莉生日,我感谢大家来给我庆祝生日,现在,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所有人都紧盯着姚茉莉。
“我要宣布的是……”姚茉莉说着就拉过了郭银川的手:“今天,我正式向大家宣布,我要同老郭——郭银川结婚了!”
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包括郭银川。丁小枫看到,手足无措的郭银川突然抱起姚茉莉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在她的腮帮子上猛亲了一口。
所有人都鼓掌欢呼起来。
然后,姚茉莉就把杯中的酒哗地倒入了口中,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你看把嫂子激动的,郭哥,以后可得好好待嫂子。”一个哥们说。
“是是是,别,别哭呀,快,吃蛋糕,莉莉,我今天也当着大家表个态。小丁,你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你今天就作个见证,我郭银川若对姚茉莉有一点点二心,我就……”郭银川激动得语无伦次。
姚茉莉的泪水仍旧长流着,所有人都说她是高兴的,激动的,唯有丁小枫知道她是为什么而哭。
饭局结束的时候,见姚茉莉情绪激动,小枫走到最后想留下来陪她,姚茉莉还未说话,郭银川就抢着说:“不麻烦你啦,你快回去歇着吧。”是呀,从今天开始,她是他的人了,郭银川有权这样说话。
“走吧。”姚茉莉不愧是姚茉莉,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有老郭照顾我了,你放心。”复又趴丁小枫耳边说,“兴许‘兔子’正在外面等着你呢。”
正在兴头上的郭银川见她们讲悄悄话,就去结账。
郭银川出去后,姚茉莉就说:“我看赵西迪对你还真有意思,那个男人真挺优秀的,实际上现在这社会,谁还没有个把情人?”
小枫听后又推她一把:“不许乱讲哦!你怎么老像个拉皮条的?”讲完这些,又怪怪地看向姚茉莉,“嗨,我说,不会是你看上赵西迪了吧?不好意思讲,就老揶揄我?”
“可惜呀,我不是他的那盘菜,他也不是我的那盘菜。”
两个女人又闹成一团。笑过了,丁小枫就想,姚茉莉和赵西迪同在海州,又都在文化界,怎么他们俩就没发生点故事呢?
郭银川结完账,三人就一同向门外走去,郭银川喝过酒了,没法开车,丁小枫就挥手拦的士,让他俩坐进去。
丁小枫在向停车场走的路上,想起了姚茉莉的眼泪,刚才同她独处的那一段时间里,光顾着瞎闹了,也没和姚茉莉说道几句,就写了几句话给姚茉莉发了过去,是这样说的:
“茉莉,老郭挺好的,嫁一个爱你的人其实挺难的,祝福你。”
姚茉莉的回信就来了:“我知道,放心吧,只是,你别太难为自己了。”
丁小枫也知道姚茉莉的意思,她说的就是性的问题。姚茉莉是个开放的女人,她觉得对性的禁锢就是对人性最大的亵渎。小枫与储红兵有一个多月没在一起了,有时候半夜里醒来觉得焦躁,甚至还做过几次春梦,那男人,像是储红兵又像是赵西迪,抚摸她,亲吻她,醒来后,下体湿湿的,她知道自己渴了,想到这里,丁小枫的脸红了一下。但是,有什么办法,储红兵回不来,她也去不了,公爹的生日不早不晚偏偏在十月三号,如果早几天或晚几天,她都可以趁长假带着小北去一趟北京,可被这生日一挡,把个时间折了个七零八落。唉,真是没办法!
刚点上火走了两步,只听车后备箱传来“当当”两声,丁小枫从后视镜里一望,见赵西迪正站车旁,车还没停稳,赵西迪就拉开车门一伸长腿稳稳地坐了进来。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呢。”赵西迪从侧面幽幽看了她一眼。
“好,那我送你。”
赵西迪说:“别,在车上坐一下吧。”
小枫说:“有什么好坐的,你喝了酒,天也晚了,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赵西迪便没再说别的。
车子往赵西迪家的方向“风荷苑”驶去……
一路上,赵西迪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订婚了。”小枫说,“好啊,祝福你。”然后两人再没说话,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赵西迪家楼下,见赵西迪这边没动静,小枫扭脸看他一下,赵西迪正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嗨,到啦。”小枫伸手推推他,不料男人却顺势接住了她的手,抱在胸前紧紧地攥着。
“你不能这样,还要你帮忙带我女儿呢,要不,我们朋友都做不成了……”小枫边说边往外抽手,尽管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但心里却一个劲地告诫自己:稳住,稳住啊,不能听姚茉莉那一套,那是行不通的!
赵西迪松开小枫的手,然后对她悠然一笑:“好,我下车,你慢点儿。”
小枫点头,然后看着赵西迪进入楼道,她才掉转车头,忽然,一个人影挡在了车前……
冤家路窄。抱着双肩站在车前面的是祺佳。虽然,祺佳算不得是她的冤家,但这会儿在祺佳眼里,丁小枫就是个冤家呀!
“找个地方谈谈吧。”还没等小枫把思路梳理清楚,祺佳就已上了她的车,冷冷说道。
不答应就有点露怯,说明心里有鬼,答应谈吧,又谈什么?小枫苦笑一下:“小祺,有什么好谈的呢,赵老师喝了酒,我把他送回来了,你快上去看看吧。”
“丁小枫,你不觉得你这样说有点太‘作’了吗?”祺佳冷笑道,“那是我男人,还用得着你来送?”
“得,算我多说,下车吧。”小枫的心被堵了一下。
看丁小枫的架势,分明是不想再谈下去了,祺佳哪里受得了。丁小枫三番五次欺负她,今回是要给她来点颜色了,一个阴险的报复欲望从心底的某个地方攀援爬升了起来:“不想谈了?害怕了吧?一个有夫之妇——”祺佳在“有夫之妇”四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听说你和你老公两地分居,也难怪,缺男人呀。”
小枫先是惊愕,后是愤怒,她不解,那种市井妇人才讲的话怎么会从祺佳这个看似文雅的女人嘴里冒出来。
“祺佳,你太过分了吧!”
“我过分?笑话!难道你丁小枫不过分,背着老公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还有脸说我!”
小枫何时听过这种话,她下车绕到祺佳这边,打开车门冷冷地说:“请你下车!”
“凭什么下车呀,我们还没谈好呢,害怕了吧?”祺佳歪着脸看丁小枫,“我还没说完呢,你不是缺男人嘛,那家‘华年’就有小哥呀……”
稳住稳住……小枫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她觉得眼睛里往外喷的火焰要把祺佳烤焦了……祺佳还坐在副驾上,跟她一里一外剑拔弩张着,小枫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就扯住了祺佳的胳膊:下来!你给我下来!
丁小枫生气了。一丝报复的快|感滑过祺佳的心头,好啊,目的达到了,看你再敢不要脸!祺佳也不想闹大,教训教训她就行了,赵西迪就在楼上呢,万一被他听见可就不好了。想到这里,祺佳就使劲往回拽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她的手劲太大,把丁小枫带得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祺佳稳稳地下车,走过丁小枫身边,很有范儿地向楼道口走去,刚走了几步,却停住了,赵西迪正像棵树样站那儿。
祺佳傻了。
赵西迪家住三楼,刚才他上去以后,先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饮水机里接水,接完一杯冰水,鬼使神差便踱到了窗子边,这样他就看到了仍旧停在车道上的那辆“别克”。赵西迪心中不禁一阵狂喜,小枫不忍离开,是不是在作思想斗争?她是不是心里在惦记着他?
赵西迪几乎要立刻冲下楼去,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有多久了,都没有一个女人能够让他这样魂牵梦绕,活力四射了……刚想迈步,却又隐约见副驾上还有一个人,赵西迪刚才狂热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正好一辆车打着雪亮的大灯过来,把丁小枫驾驶室里照得清清楚楚,赵西迪看清了,那人竟是祺佳。
祺佳怎么到了丁小枫的车上?
赵西迪想起了刚才自己紧紧握着小枫手的那一幕,是不是被祺佳看到了?会不会给小枫带来不利,祺佳会不会又口出恶言?她已经对小枫过分过一次了。想到这里,赵西迪就出门匆匆向楼下走去,他不能让小枫因为他再受委屈,刚走出楼道口,正巧听到祺佳说“那家夜店里就有小哥呀……”
见赵西迪阴沉着脸站在那儿,祺佳一阵心怯,但她是个见多识广的女人,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冲着赵西迪妩媚地一笑。
赵西迪越过她,走到仍扶在引擎盖上的丁小枫身边:“小枫,小枫。”
为了这个男人,祺佳什么都能忍受,但她却不能容忍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他无视她的存在。
小枫当然还在羞愤中,她什么话也没说,就径直上了车,哆嗦着手打开点火开关,汽车轰鸣一声扬长而去……
祺家老两口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正上演一部韩剧,眼见着剧中女主人公相亲又惨遭失败……老两口正被屏幕上那主人公夸张的样子逗得稀哩哗啦的,忽然,房门“砰”一下开了,祺佳闯进来,谁也不理,向自己房间跑去……
这是怎么啦?老两口面面相觑,祺父向祺母努努嘴,示意她过去看一下。不一会儿,只见祺母气冲冲地出来,直接跑到门口去换鞋,祺父慌忙起身问:“你这急火火要往哪儿去?”
“我找丁小柏去!”祺佳妈头也不抬,拉门就要出去。这时祺佳也从屋里跑出来了,拽住她妈说,“妈,你别给我添乱了好不好!”
“大晚上的,你找丁小柏做啥?”老祺不解,然后就拉过祺佳妈的胳膊,“来来,你先坐下,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个有夫之妇,跟我女儿抢男人,呸!”祺佳妈气哼哼道。
“什么?”老祺一听头都大了,“那丁小柏,老钱老婆……和祺佳……抢男人?不对吧?”
“不是老钱老婆,是老钱老婆的妹妹……”祺佳妈就连说带比画地把祺佳在赵西迪家楼下看到的那一幕说了,又说:“上回我还以为佳佳是冤枉赵西迪了,还要她向赵西迪赔礼去,这回看来,我是冤枉咱闺女呀!”
见女儿掉泪,祺佳妈更加气愤,“不行,我得找丁小柏去,让她管管她妹妹。”
“别冲动好不好?”老祺说,“老钱老婆妹妹是三岁孩子啊,你照顾点影响吧!再说了,你看到什么了,你不还没捉奸在床吗?”又转向祺佳,“这么大个人了,逮个风就是雨,买件衣服怎么啦,噢,你就没给别人买过衣服呀……”
“不是,他们两个在车里拉拉扯扯……”祺佳妈急得在一边插嘴。
“什么叫拉拉扯扯,如果握个手也叫拉拉扯扯的话,那天下的男女不全在耍流氓了!”老祺哼了一鼻子。
“那你说咋办吧?”祺佳妈拍手道。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好半天没说话的祺佳摞下这句话,便拉门往外跑,被她妈一把抓住:“你上哪里去?”
“我找赵西迪去,我要同他吹!”
“吹?”祺佳妈死死地拽住女儿,“跟赵西迪吹,凭什么呀?你傻吧!我这一年鱼呀肉呀地喂着他我容易吗?为了让他当上馆长,我觍着脸打着你爸的旗号去找人家市长,我容易吗?你倒好,想好就好,想吹就吹,说得倒轻巧,就这么不珍惜胜利果实呀?再说,你都多大啦,你还当你二十几呀,你还当你是同鲁建刚那会儿说吹就吹呀……”说到这儿,祺佳妈就后悔了,小心地扫一眼女儿的脸色,这不往祺佳伤口上撒盐吗?唉,想想都是命呀,好歹找到个千般称心万般如意的,可临了又来这一遭,唉!
祺佳委屈地望望妈妈,她说的是气话,她压根就没想同赵西迪吹,可是,她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行啦行啦,先去洗洗脸,你看眼睛都要肿了。”祺佳妈劝女儿。
“要不,我明天找老钱老婆说道说道?”见祺佳进了洗手间,祺佳妈小声对祺佳爸说。
“胡闹!你找人家你说什么呀!老钱老婆就是个省油灯呀,你没见她正闹更年期呀,她那嘴能噎死人,让她锵锵一顿你就好受呀?”
“那——你说,咋办?”祺佳妈求助地望向祺佳爸。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呀。”祺佳爸用手指点了点祺佳妈,“你呀,你就不会给佳佳做个工作,我告诉你,那赵西迪是画家,难免会有点小资产阶级情调,人家就不兴有个那啥,红颜知己呀?你就像个炮筒子一点就着,再说,人家不还没咋样吗,事闹大啦,对佳佳有啥好处,人家一气之下要吹咋办,你还不傻了?赵西迪是谁呀,名人呀,人家找个女人容易着呢,俗话不是说嘛,男人四十一枝花,这枝花开得正旺呢。国庆不没几天了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出差错,确保祺佳和赵西迪万无一失地把订婚酒席办了,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办了酒席,社会上一知道,他也就不能做出格的事啦。”
等祺佳从洗手间洗漱完毕出来,老两口已经达成了共识,明天喊赵西迪过来吃饭,包饺子。祺佳说:“要喊你喊,我不喊。”祺佳妈接话说:“我喊,看在我为他跑前跑后的分上,就不信他不肯给我面子!”
“还是要佳佳喊。”祺佳爸说。
“我不喊!”祺佳仍在赌气。
“哎呀,你这个孩子,我给你说哈,记住,万事一理,小不忍则乱大谋。”祺佳爸语重心长。
第二天是周末,整整一个白天,祺佳憋着没给赵西迪打电话。她一直认为赵西迪会来个电话的,但一天中,除了单位里值班的小许来电询问了一些鸡零狗碎外,她的手机就一直处于静止状态。眼看天要黑下来了,要不要打一个?但实在是鼓不起勇气,正踌躇间,母亲在门口喊,要她赶紧叫赵西迪过来,要不水饺都要粘了。借着母亲的力量,祺佳拨了赵西迪的号码,但里面却说“你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祺佳顿时心慌气短,也顾不上矜持了,匆忙出屋跑门口换鞋,祺佳妈听到响动,看她急慌慌的样子,心想情况又严重了。
赵西迪家里黑着灯,祺佳不死心,又跑楼上打开门,真的没人,祺佳傻了,他上哪里去了?
和丁小枫在一起?这个念头一出现,祺佳就觉得坠入了万丈深渊。
此时的赵西迪正一个人在小饭店里喝闷酒。这家饭店,离小枫家不远。
从昨天开始,他给丁小枫打了无数个电话,不为别的,只想对她说声对不起,为自己,为祺佳,但是小枫却拒绝同他讲话。他知道小枫是真生气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赵西迪面前的啤酒瓶已经堆了五六个了,酒馆里的客人已经走没了,一高一矮两个服务员在角落里边打哈欠边往这边看,她们盼着赵西迪赶快结账走人。这位客人就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盘拍黄瓜几乎坐一晚上了,眼看着脸由红变紫再变黄,再这样喝下去要出毛病的。两人对视一眼,矮个服务员走过来,毕恭毕敬地说:“先生,到时间了,我们要下班了,你看……”
小枫接到酒馆服务员电话时,正坐电脑桌前构思她的长篇。电话里有个小姑娘说:有位先生在我们酒馆喝醉了,您是他的家人吧,赶紧过来把他接回去吧。
小枫一听有点蒙:“什么先生喝醉了,你们弄错了吧,我家人不在这边。”
“可先生手机上第一个号码就是您呀,而且之前他一直都给您打电话,女士,您快过来吧,我们的酒馆是‘悦人酒家’……”
赵西迪?小枫差点要发蒙了。她想说“你打错电话了”,但她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却只有四个字:“我马上到。”
“悦人酒家”就在大门北侧,小枫再没多想抓件外套就往楼下跑去……
服务员正拿扫把打扫着秽物,一见小枫进来就喊:“可把您盼来啦,您家先生都喝吐啦!”
赵西迪听到喊声,费力地抬起头来,冲小枫咧嘴苦笑道:“你,你来啦?我,我喝多了。”小枫一面扶赵西迪起身一面对服务员连说对不起。
小枫扶赵西迪往外走。
“怎么搞的,一个人喝这么多?”看着脸色虚黄的赵西迪,小枫责备道。
走到大街上,被凉风一吹,赵西迪清醒了不少,便在小枫后面说道:“对不起,小枫。”
小枫装没听见,招手打车,可那晚的出租仿佛都集体罢工了似的,好半天都没见一个,后来好不容易来一辆,可一看赵西迪醉醺醺那样,司机摇摇头一溜烟就把车开跑了。怎么办呢?怎么把赵西迪弄回去?
这个时候找谁,找祺佳?只能找她了。翻手机,不翻不找不要紧,这一翻心就吓得怦怦跳,原来通讯录里存的第一人就是丁小枫,赵西迪给她起的名字叫“爱”……小枫的心扑腾了半天,这要让祺佳知道了,她更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小枫颤抖着手把祺佳的电话号码从赵西迪手机里调出来了,刚想打,想想又放下了,心想真打了,祺佳还不得吃了她。
“你给祺佳打个电话吧。”小枫乞求道。
“我不打。”
小枫在马路边上急得跺脚:“那你到底和谁熟呀?”。
“我?跟谁熟?”赵西迪翻眼瞧瞧她,“跟,跟丁小枫熟。”
小枫恨得牙根痒痒,也顾不得称呼赵老师了,直接喊开了“赵西迪”,她大声喊道:“赵西迪,你咋胡说呀!”
那晚,小枫把赵西迪弄到了自己家。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么晚了,通知谁都不合适,她盼着有人给赵西迪打电话,只要赵西迪接电话就会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了,那样只要来人她就会借机溜掉,但是,赵西迪的电话却像死了一样没有动静。犹豫了半天,看赵西迪蔫头蔫脑的样子,小枫叹口气道:“你去我家吧,醒醒酒再回去。”
磕磕绊绊地进了屋,赵西迪一头扎到了沙发上,小枫刚想给他去倒水,赵西迪的手机却铃声大作。突兀的铃声把丁小枫吓了一跳,赵西迪拽出手机看一眼就扔一边了,小枫紧张,过去一看,正是祺佳。
丁小枫要赵西迪赶紧接电话,要他说他在大街上,喝多了,要她快来接他。赵西迪嘿嘿一乐:“我,我不会撒谎,就说我在丁小枫家。”说着就要摁通电话,小枫吓得一把把手机夺过来掐掉,赵西迪嘟哝声“我要睡觉了”,然后就把头往沙发里一矮,顺势躺了下去。
小枫没了辙,又生自己的气,刚才就该把这男人扔大街上不管,好好地弄自己家来干吗?这下可好,弄出祸来了。刚想到这里,手机又响了,还是祺佳,怎么办?丁小枫急了,上来就拽赵西迪,边拽边说:“赵西迪我求求你啦,你快走,出了门你就接电话,要祺佳过来接你……”
后来丁小枫怎么也想不明白,当时她是铁了心地拽赵西迪起身的,当时她一丝杂念都没有,她是想把赵西迪推出门外就不管了的,可自己怎么就突然地滚进他的怀里了呢?她记得赵西迪当时已经被她拉得欠起了身子,然后他一起身,一带劲,她就跌进了他的怀里……小枫搞不清了,她只记得,是月亮,又大又白的月亮呀,明晃晃挂她眼前,晃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那就闭上,索性闭上,什么也不看,可是,不行,还是不行,她的眼前还是一片白……
赵西迪在吻。
是岩浆么?红色的,带着火焰的温度,它们冲过来了。
丁小枫是火山么?可不,火山爆发了,岩浆冲破了它的载体,沸腾,翻滚,继而肆意流淌……
他们两个,仿佛是一对盘根错节的连体人,小枫的脚掌踩在赵西迪的脚面上——她还未来得及换掉的高跟鞋不知跑哪儿了,此刻的她如同浮在一只船上,晃啊晃,尽管艰难,但仍在前行。这只船很顽强,一寸一寸,朝着它的港口进发……疼,是胳膊肘被门框磕了,当然,是卧室的门框,他们的目的地是她的卧室,不,确切地说,是她卧室的床。
谁说赵西迪醉酒了呢?他方向正确,目标明确,他清醒得很呢。
懵懂中的小枫觉得,此刻她应该做点什么了,于是,她便腾出那条被磕疼了的胳膊,伸手扳住了门框——在此之前,那条胳膊一直像藤一样缠着男人的腰。结果很可笑,她只不过是执拗了一下下,船便开始了继续航行,一寸一寸,晃啊晃……终于,船停了,她知道,在她背后,便是她的睡床,这张床一米八宽,两米长,是搬来海州新添置的,上面有床富安娜的空调被,碎花,粉蓝,昨天刚刚洗过,还留有熏衣草的味道,是,这个味道适合做|爱。
哈,丁小枫,你想做|爱了?为什么不呢?是的,这个男人,是你一直想要的,你想他,对不对?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好,那就做吧,时机正好,岩浆肆意……
丁小枫的上半身仰躺在床上,两条腿搭在床下,脚掌擦着地面,仿佛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赵西迪跪在地板上,一手托起她的臀部,另一手则轻轻往下褪着她的连裤丝|袜……卧室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小枫的胴体泛着光。
抚摩着女人滑腻的大腿内侧,赵西迪情不自已,他低下头,含上了她。
巨大的快|感瞬间传遍全身,小枫低吟一声:“不要……”
怎么可能不要呢,她想要,非常想,她的身体姿态足以证明一切,你瞧,她的臀部高高抬起,身子弓成了一座桥,这座桥的根基似乎不太牢固,左摆右摆,一起一伏,她的脚掌摩擦着地面……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
手机铃声在外屋骤然响起,是谁来电话了?小枫的身子瞬间绷成了一根绳。
“枫儿,枫儿……”赵西迪低声安抚,并施以更温柔的动作,好,绳破了劲,不再紧绷,歌声继续。蔡琴,这个谜一样的不老女人,第一次令小枫生厌。
尽管内心有万千个不舍,但小枫还是执意要起身,她得去接电话,是红兵,这么晚了,肯定是他,她得去接他的电话。
“不要动。”赵西迪抬起头来,爱怜地按下她的双腿,“我去拿。”
不是储红兵,是丁小柏。电话里,丁小柏哭咧咧地说她磕破了头,流了血,钱正奎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疯了,电话也不接。
小枫便急了,她语无伦次地道:“啊,好,好,姐,姐,你别着急,别动,我这就过去啊。”
“发生什么事了?”赵西迪弯下身子扶下她的肩,小枫把他手扒拉开,从床上蹦下来,开始在地板上找衣服。
借着外面的月光,好歹把裙子穿上了,但连裤丝|袜却顾不得穿了,小枫光脚跑到门厅里穿鞋,边穿边说,要不你在这睡一觉,醒了你就抓紧走,说完就开门“咣咣咣”地下楼了,等把车倒出来,赵西迪也已经跟到车库门口。
赵西迪要同她一起去,她一个人开夜路他不放心。小枫不肯,赵西迪拉开车门坐进来。
十几分钟后,小枫到了丁小柏家楼下,临下车时,赵西迪说:“你姐夫不在是吧,你一个女人怎么把你姐弄医院去,我留下来,跟你搭把手。”
赵西迪这样说话,小枫大为震惊,忙说,“不用不用,这么晚了,算咋回事?”
“这有什么,朋友呀,在一块吃饭来着,听说这事就一起来了。噢,对了,我还认识你姐呢,我见过她在祺佳家打牌。”
一听到祺佳的名字,小枫又紧张起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让她看到,我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完这些,她就后悔,丁小枫你可真虚伪,刚才你已经跳进去了,还说什么洗得清洗不清,有意义么?
正在心烦意乱间,丁小柏又来了电话:“你还没到呀,我要死了呀!”
“到了到了。”小枫也顾不上赵西迪了,一边应着一边回身向楼道冲去。
丁小柏捂着额头来开门,一见妹妹就哭开了。丁小柏的手指缝里满是血迹。小枫见姐姐这样,立马慌了神……丁小柏左额上有一口子,还往外渗着血珠子,小枫心疼得掉了眼泪。
“别浪费时间了,快上医院吧。”赵西迪在门外开了口。
丁小柏不知道什么人,就好奇地往外探头,见门口站着的男人好生面熟,一下子又想不起来,便回头问跑屋里收拾东西的丁小枫:“小枫呀,他是谁?”
小枫从里屋抓了件外套出来,说道:“一朋友,你不认识。”不知为什么,小枫不想让她知道他是祺家姑爷,便忙岔开话题道,“别耽搁了,快走吧。”但丁小柏却想把此人的身份搞搞清楚,趁妹妹弯腰给她换鞋的空,又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的男人,这回她记起来了,恍然大悟道,“噢,你是佳佳的对象呀,怪不得面熟呢,我见过你的。”
“是。”赵西迪敦厚地笑。
“你们,你们怎么认识?”
“啊,我们早也不认识,就是今晚刚认识的,正一块吃饭,听说了这事,一块过来了。”小枫回答得轻描淡写。
“噢,是这样呀,佳佳呢?”
丁小枫一窘,赵西迪忙敷衍道:“祺佳呀,太晚了,我就让她回家了,本来小枫也不要我来的,可我一男人,总比一个女人强。”
丁小柏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但也不便再问下去,又觉得伤口疼了,便在小枫的再次催促下下了楼。
在车上,小枫大致了解了事件的经过:
这天丁小柏一个人吃过晚饭后,先是下楼溜达了两圈,上楼后觉得浑身湿热难耐,就起身去浴室接水,她准备洗个澡……一条腿已经踏了进去,另一条腿也已悬空准备着陆,就是这时候,水里的那只脚忽然一滑,然后就头重脚轻地磕在了池沿上……
“钱正奎这个挨千刀的,电话也不接,不是你来,我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哇!”丁小柏在后座上旁若无人地哭诉,“呜呜,小枫呀,我的命好苦呀!”
丁小枫不乐意姐姐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说道:“姐,姐夫有多少事呀,可能是没听到。”
“呸!我看他不知在哪里鬼混呢,你以为你姐夫是好人呀?”
小枫皱眉,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姐姐这样说话,她觉得很难为情,便用余光扫一眼副驾上的赵西迪。赵西迪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是指点着小枫前面的路,并一再叮嘱着:小心,小心。
“打!再给他打,我手机没带,你打给他!说我死了,要他快回来收尸!”丁小柏止住哭泣,咬牙道。
“不是,姐,这都快半夜了,告诉他有什么用,这边不有我的吗?”小枫想一下又道,“再说了,不就是个外伤么,到医院包扎上就OK了,不必惊动姐夫了,一早再告诉他吧。”
“啊?你还是我妹妹么,我都这样了,你还这样说话!”丁小柏又哭开了。
“那,好……吧。”小枫知道姐姐的脾气,看来,这个电话不打是不行了,想到此,便把手机递给赵西迪,要他翻出“姐夫”的号码。
钱正奎在济南。
他来济南是受了老战友陈安东的邀请,陈安东的电梯正达订了四部,为表感谢,他邀请钱正奎出来玩几天。钱正奎一听这个消息,欣然应约,说实话,这段时间他同丁小柏磨叽烦了,正巴不得找个机会出来散几天心。陈安东嘱咐他,要他带上嫂子丁小柏,钱正奎说给你带个小嫂子怎么样?
“好,好,都好。”陈安东笑道。
陈安东是钱正奎在部队时贴心贴肝的兄弟,他不怕他知道自己的小隐私。
今天是钱正奎来济南的第一天,他们的计划是从济南出发,先到青岛,再到威海,然后一路向东,最后一站荣城,荣城有他们老战友。丁小柏的电话,钱正奎确实没听到,当时陈安东正请他们在KTV里唱歌,等回到酒店后,才发现有丁小柏的电话,但一看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怕又招惹她说些什么话,就没回。
钱正奎同刘叶在济南希尔顿酒店宽大的床上缠绵。
女孩儿很兴奋,激|情上来,缠着钱正奎呢喃:“还要……”恰在此时,手机响了,钱正奎伸手去摸,刘叶却抬胳膊把手机推一边去了,正做在兴头上,钱正奎也心下一横,不管了,便把手顺势插到刘叶的头下,抱着她吻起来……
海州,车上。丁小枫拿手机晃了下,侧脸对后面的丁小柏说:“姐,姐夫肯定睡了,不吵他了啊?”
“你不打,我打!”丁小柏劈手把手机夺过来,“我让他睡!”
小枫想再说句什么,却感到赵西迪轻碰了下她的手,她明白赵西迪的意思,就没再吱声。
手机响,锲而不舍,钱正奎终于熬不住了,身子往上一纵摸过来一看,是丁小枫的号码,怎么会是她?钱正奎心里一哆嗦,便从刘叶身上翻下倚到床头上,对着电话说:“小枫啊,啊,不是,是小柏呀,啊?你别急,噢,我这就往回赶。”
挂断电话,丁小柏把手机递给小枫,得意地道:“他敢不回来!”
“啊?”小枫一听急了,又把手机重拨回去,“大哥,你别着急,明天再说吧,这半夜三更的。”这时已到医院门口,她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丁小柏,边打方向边说,“你放心吧,我姐没多大事,我已经把她送医院了……”
话音未落,只听丁小柏在后面吼道:“钱正奎,你给我马上回来,我血都要流干了,要死啦!”
钱正奎打着颤音,一迭声地说着:“好好好,我马上回。”说完便挂断电话,飞快地起身,穿衣,穿了半天,又脱下来重穿,原来是内裤没穿上……
丁小柏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小枫需要不住地安抚着她,赵西迪跑前跑后,挂号,找大夫,拿药,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小枫不由心生感激,她想,幸亏他留了下来,不然自己还真是没法应付。小枫有个毛病,她晕血,清创的时候,看到姐姐额头外翻的伤口,小枫突然感到手脚冰凉,心慌气短,赵西迪见她的异样,忙抓过她的手安抚着,小枫想推开,但已没了力气,就这样,在整个清创缝合的过程中,赵西迪一直在她旁边抓住她的手,小枫偷眼望去,还好,护士大夫都聚精会神,没人注意她,便略微心安了些。
赵西迪在黎明时分与丁小枫告别,之前,小枫催了他好几次,要他回家,但他不肯,听到钱正奎马上就要到的消息后,他才同意离开。因为昨晚喝了太多酒,又加上一夜未睡,他的脸色还是虚黄的,他站在急诊室门口的台阶下嘱咐小枫,要她有机会就赶紧回家睡觉去。
小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的眼神越过他的头顶,仿佛是在看急诊室对面那家鲜花店的招牌。
祺佳一人在风荷苑住了一宿,昨晚,母亲打电话来问,祺佳骗老太太说,赵西迪单位应酬喝多了酒,她要在这边陪着他。母亲见祺佳说得自然,也就半信半疑地放下了电话。
赵西迪彻夜未归,祺佳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想不得已的时候就放手吧,虽是不舍,但赵西迪这匹烈马终归难以驾驭。思来想去一宿,她的眼睛已肿成了水蜜桃,本来想一直等下去,但越到最后越心焦,她沉不下去了,就郁郁地下楼,刚下了两个台阶,就听到下面有人上来,祺佳心里一颤,果然是赵西迪。赵西迪默然看她一眼,说了声:“你在这?”然后就从一边挤过去了。
他仍在漠视她。
祺佳强忍住泪水没掉出来,此时的她就像个听觉异常灵敏的兔子,听到背后传来的钥匙哗啦声,赵西迪的呼吸声,钥匙进入锁眼里转动的声音,然后,“啪嗒”一声门开了,赵西迪进屋了……然后祺佳真的就像只兔子似的“嗖”地蹿了过去,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他。
“西迪,我爱你。”祺佳伏在赵西迪的背上喃喃地说,一宿思想斗争的结果就这样灰飞烟灭。
赵西迪不说话也不动。等到祺佳平静下来,赵西迪才把她的手拽开,要她坐,听他说。
说什么?祺佳在心底快速地想,哈,终于要摊牌了,甚至她都想好,这个婚不是不订了吗?那好,今天中午她就去把酒席退掉,大不了连同订金都不要了……祺佳紧紧地盯着赵西迪的嘴,她在等着他那句话的出现。赵西迪看着她,终于开口了,他说的是:“祺佳,你说我该穿哪套衣服?”
什么哪套衣服?祺佳有点蒙。赵西迪看着她笑:“我是说订婚那天我穿哪件呀?”
祺佳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是说那天?”
“对呀,”赵西迪点头,然后就坐在鞋凳上换鞋,“我美院一同学昨天来了,纯粹一疯子,自己不睡,还非拉着我不睡,这不在宾馆陪他一晚上,好困呢。”说完就向卧室走去。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祺佳也不例外。赵西迪的谎言只要稍稍一碰就会支离破碎,就会土崩瓦解,但祺佳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她便快乐起来,是他同学来啦,他陪同学呢,他并没有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瞬间就传遍了全身,然后她便像一个快乐的小鸟似的跑进了厨房,她要为赵西迪做早餐,她想他被那个疯子同学缠了一宿,肯定没吃好饭。
透过敞开的卧室门,在床上假寐的赵西迪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祺佳,心说,赵西迪,你算什么鸟玩意呀!
丁小柏说这疼那疼的,没办法,只好住院观察。
因为是领导夫人,不,是前领导夫人,所以住的是单间,可是这却更助长了丁小柏的嚣张气焰,只要屋子里没有医生护士,她就不断声地骂钱正奎,她说他不管她的死活,如果不是自己还算清醒,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丁小枫听不过,就说:“姐,行啦,大哥不是出差了,没办法呀。听到你磕了不也连夜奔回来了,你还要咋样呀?”
丁小柏冲小枫瞪眼,说她吃里扒外,自家姐姐都这样了,还向着外人说话。丁小枫让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特别不自在。钱正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了眼小枫道:“哎,这房地产业事太多,就干下这一年来,赶明年把这差辞了,那样我就有时间了。”
看着丁小柏又想发作,钱正奎忙说,“小枫,你去护士站看看化验单出没出来?”丁小枫答应着往外走,她知道这是钱正奎怕她在屋子里难堪,故意支使她出来。走到门口,只听里面丁小柏又在大吼大嚷:“呸!你爱辞不辞,你还以为我稀罕呀!”小枫想,姐姐太过分了,钱正奎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她就这样骂来骂去的。继而又愤愤地想,即使钱正奎有个把红颜也是应该的,也是被姐姐逼的,她又想起了一连看到两次同姐夫待在一起的女人了——那个女人,头发长长的,在脑后一荡一荡的,很好看。
丁小枫到护士站一问,化验单还没出来,又不想回到充满火药味的病房,便想到楼下透透气。刚到电梯口,却见杜鹏程提只大果篮刚好从里面出来,小枫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尴尬地笑一下,叫声杜总。杜鹏程戴个墨镜,像个黑社会打手,见了小枫,忙摘下眼镜,并伸出了手。见人如此热情,没办法,小枫只好把手递过去,杜鹏程紧紧攥住。
小枫去接杜鹏程手里的果篮,杜鹏程呵呵笑了两声,也没撒手,两人就这样一人一边提着,别别扭扭地到了病房门口。门是关着的,里面隐隐传出丁小柏的叫骂声,小枫觉得很难堪,她重重地敲下房门,骂声停了,小枫推开门,把杜鹏程让了进去。
丁小柏往外欠下身子,算是打了招呼。
杜鹏程告辞时,钱正奎要小枫送一下。
丁小枫不得不跟随杜鹏程走出病房门,送到电梯口,可电梯不知在哪里卡了壳,迟迟下不来。小枫心急火燎的,接连按了好几遍开关,好不容易下来了,到了他们所在的九层却没停,直接下去了——小枫哭的心都有了。
在等电梯的过程中,两人没说话,杜鹏程却不时投过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小枫心急如焚。
杜鹏程却在享受这一时刻,他觉得这个女人就连着急的样子都那么好看,他只盼着电梯永远不来才好呢。
谢天谢地,电梯门终于开了,这时有好几个人蜂拥而入,终于,在最后一刻,杜鹏程迈进了电梯间。
保洁正在拖地,走廊里弥漫起一股难闻的来苏水味,小枫觉得堵得慌,就跑到走廊尽头推开窗子吸了几口气,这时有信息进来,一看是杜鹏程:“晚上一起吃饭吧。”
小枫不知道该咋回,想了一下,便倚在墙角上回短信:“杜总,谢谢你,我得陪我姐,等有时间我请你吧。”
信息又来了:“可要说话算数哟,我可等着了。”
满以为短信到此为止了,可没料到一分钟不到,铃声又响了,还是他:“小枫,看你挺疲惫的,要不,我接你出来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吧。”
丁小枫:“谢谢杜总,不必。”
杜鹏程:“出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小枫无语,她没回,她也不知道咋回,有那一百万在那搁着,语气重了不好,轻了会让人想入非非,那就干脆不回,装没看见。
可是,手机却不会偷懒,依旧过一会儿就嘀一声,过一会儿就嘀一声,十几分钟后,终于消停了,小枫这才滑开盖子,看杜鹏程发来的七八条信息。杜鹏程一条一条说得很露骨,总之就是对小枫的赞美,还有对那天晚上的回味,大体是说那个夜晚令他回味无穷,小枫是他所见过的女人中性商最强的女子,他感受到了她的渴望,如果给他机会,那他保证会令她满意的。
“不要脸!”小枫在心里骂道,随后便颤抖着手把这些信息删除了。
住院第二天,钱正奎又从心理科找了个专家过来会诊,那专家说丁小柏患的是焦虑症,更年期的一种,开了一大堆药,有助睡眠的,有调理神经的。专家说,这个时候多运动,多参加点社会活动,可以有效地转移注意力。钱正奎说,“嗨,要不去老年大学吧,那里人挺多的,琴棋书画都有,还有老年合唱队,小柏不是喜欢这个吗?”
丁小枫听了眼睛一亮:“对呀,姐姐年轻时就是个文艺分子,去老年大学正对路。”
可丁小柏是咋说的,她把啃过的半个苹果“啪”地扔到地上,说:“钱正奎你到底安什么心,你把我跟那些老头子老婆子拢到一起,你什么人呢?”
“你看……”钱正奎无可奈何地看向丁小枫,苦笑了一下。
丁小柏留院观察了两天,第三天上午就出院了。钱正奎不能老在家里守着她,在出院的最初几天里,小枫便把主要精力都放到了姐姐这边。
这天,小枫买菜回来,一进门便见家里来了两个客人,一个是对门李姐李秀琴,还有个瘦瘦巴巴的六十多岁的女人,那是祺佳的妈,当然,这个时候的小枫还不认识她。李秀琴是天津人,快人快语,见小枫进来,便说道:“呀,妹妹忙活着呢。”
丁小柏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算是做了回答。
小枫换好鞋,把菜放下,过来同她们打了招呼,见姐姐没沏茶,又为她们一人沏了一杯茶端过来,然后便坐下听她们说话。
这几天,丁小柏按时吃大夫给开的抗焦虑的药,情绪还算正常,昨天,小枫就趁机嘱咐了下她,要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要一梭子把家里那点事都抖出来,不要不管当着谁的面动不动就嚷嚷姐夫,疑神疑鬼的,对夫妻感情一点好处也没有。
今天,姐姐的回答,令小枫很满意。
李秀琴听了直感叹:“幸亏是磕了额头,要不磕了后脑那就麻烦了,老钱又没在家。小柏,不是我说你,你说这钞票多少是个够?要我说呀,你就别让老钱在外干了,你说人家共产党让你退休是为啥呀,不就是让你歇着,颐养天年,可你们两口子倒好,八辈子让钱缺着了还是咋的,刚卸了磨,就又套了枷。”
小枫听着别扭,又不好插嘴,这个李姐,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不净给姐姐添堵么?
果然,丁小柏撇撇嘴,一脸苦相道,“让他在家待半天,他保准憋出毛病来,我呀,天生就是个苦命,唉!”
小枫安静地听着姐姐和李姐啦呱,那老太太没大插话,小枫觉得她似乎对自己更感兴趣,老用眼睛的余光往她身上瞥。坐了会儿,小枫觉着别扭,就起身笑道,“你们聊着,我去厨房收拾一下。”
小枫刚转过身子,突然被丁小柏叫住,她指着老太太说,“小枫,不认识吧,这是你安姐,在四号楼住,平时我们老凑一块打牌的。”
小枫觉得,管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叫姐挺好笑的,可不这样称呼也不行,丁小柏咋称呼她也得咋称呼,和姐姐在一起,确实有时候是挺尴尬的。
小枫微微一笑,叫声“安姐”。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小枫,虽然也是带着笑容,小枫却觉得哪里不对头,是她的眼神不对头,审视的眼神,有点冷,好像还带着刺,怎么回事,这个老安姐?
打过招呼,小枫刚想转身,却见丁小柏一拍巴掌说:“对了,老安呢,我差点忘了,那天还多亏了佳佳对象帮忙呢。”
“佳佳对象?”老妇人从小枫身上抽回目光,满脸狐疑地看向丁小柏。
“啊,就是新女婿呀,画家。嗨,你还别说,还真不错,佳佳可真是找着了。”
“什么,他帮啥忙?”
小枫预感到了不妙,此时她已断定,这个老安,安姐,就是祺佳的妈妈。
想制止已来不及了,也没法制止,丁小柏早已说开了:“我早还不知道,原来佳佳对象跟小枫是朋友,那天晚上他们一块吃饭来着,我给小枫打电话,他就跟着一块来了,还别说,那天还真亏了他,我疼得龇牙咧嘴的,小枫还晕血,幸亏佳佳对象跑前跑后的。”
小枫急得差点跺脚,姐呀,你得瑟啥呢!
听了丁小柏这一番话,祺佳妈只觉胸口钝了一下,像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登时脸色就变了,简直要气炸了肺,这小蹄子,果真跟赵西迪有一腿!
“怎么了,老安?”见祺佳妈如此模样,丁小柏和李姐不明所以。
祺佳妈不愧是前宣传部长夫人,世面是见过一些的,又记起了老头子嘱咐的话,便按捺住气愤,攥起拳头按住额头,轻轻吐出了几个字:“哦,头疼病犯了,得赶紧回家吃药去。”
丁小柏跟李姐面面相觑。
“咣当!”祺佳妈摔门而去。
丁小柏和李姐大眼瞪小眼,止不住地犯嘀咕,这个老安咋回事,早也没见她有头疼病呀?
祺佳妈怒气冲天地回到家,往沙发上一瘫便哭开了,一边哭一边骂。祺佳爸正看报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谁惹你了?骂谁呀这是?”
祺佳妈抹把鼻涕眼泪,恨恨道:“丁小柏她妹!”
一听这话,祺佳爸顿觉情况有点严重,忙摘下老花镜道:“啊,你见着丁小柏她妹了?她是不是来她姐姐家被你看着了,你是不是吵吵人家了,我说你这个老婆子,丢不丢人,是在丁小柏家,还是在外面?啊?”
祺佳妈打断他,“你知道啥呀,还唠叨,你知道那天咱佳佳受了多大的委屈呀!”
“哪天呀?”
“就是佳佳没在家住的那天,她电话里说跟赵西迪在一起,说他喝多了,不能过来吃水饺了,其实那晚,赵西迪根本没在家,佳佳是怕我们担心骗我们的,你说她一个人在赵西迪那儿,心里该多苦呀!”
“没在家?那他在哪儿?”祺佳爸纳闷。
“他呀,跟老钱小姨子在一起!”祺佳妈咬牙道。
“老钱小姨子?真的?”祺佳爸急问,“谁见了?”
“还谁见了!”祺佳妈扭过身子,“是丁小柏亲口说的。”接着,她便把刚才丁小柏所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继而愤愤说道,“真是便宜那小蹄子了,要不是李秀琴在场,我非扇她个大嘴巴不可!”
祺佳爸双手环臂,低下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你倒是说话呀,有啥办法没?”祺佳妈小心问道。见这架式,她知道祺佳爸是在发愁了。
祺佳爸依旧不语。祺佳妈把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大声喊道:“别晃来晃去的,我眼疼!”
良久,祺佳爸顿住脚,缓缓说道:“依我推测,这事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
“啥,还没我想象的严重?”祺佳妈听了差点跳起来,“咋着叫严重,啊?那赵西迪是在夜不归宿呀,他把佳佳扔一边,跟丁小柏她妹在一起呀,这是什么性质,啊,你给我说说!”
祺佳爸徐徐道来:“是,他是跟丁小柏她妹在一起,可他做什么了,谁见他做出格的事了?没人吧?他不就是帮了个忙,同丁小柏她妹一起把丁小柏送到医院,又在医院里折腾了多半宿,然后就回家了么?”
“这……”祺佳妈一时语塞。
“你呀,就是瞎紧张,这能说明什么呀,我看呀,就说明了一点,就说明赵西迪做了个好事,是个好人。你说哪个男人听说别人有了难处,不也得给帮个忙么,这有什么?这叫助人为乐!”
“可……”祺佳妈见老头子说得头头是道,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可什么!那宿的事,佳佳又没说啥,你没见她第二天回来心情大好吗,两人都没啥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被老祺这么一说,祺佳妈觉得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边琢磨边说:“你还别说,我看丁小柏她妹那人不惊不诈的,倒也文静,也不似那种疯疯癫癫的随便女人。可我总感到担心,你说咱佳佳会不会受委屈呀?”
“你呀你!说你句啥好呢?”老祺用手点点祺佳妈,“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