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庆节,储红兵原本是打算回家的,一来想为父亲过个生日,二来也想同小枫小北好好团聚几天。
至于北京这边,他是这么安排的,把小许先调到四惠这边主几天事,小刘在鹏展那边,可二十八号这天,小许说他父亲要他回家相亲。储红兵不高兴了,说什么时候相不行,非得等到没人手的时候。可小许说,那女孩子在广州打工,刚刚放假回家,也是就这几天有空。这小许一回家,计划又泡汤了,储红兵就回不了家了。
两口子团圆不了,还惹储前进老大不高兴,若搁在往年也没啥,他知道红兵忙抽不开身,可今年有了谭兰萍,而且谭兰萍的儿子和女儿也要来给老爷子过生日,自己亲儿子却未到,储前进觉得面子上无光。
提前一天,小枫就带小北回了江城,第二天又起个大早,先是赶到蛋糕店订了大蛋糕,然后跑花店订花,处理完这些就来到了公公家。丁小枫一看,屋子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老储面色红润,气色不错,不觉对谭兰萍又添了一层感激。
没一会儿,储丽霞两口子也来了,接着又有人敲门,原来是谭兰萍儿子和闺女,一下子进来六七口子,儿子媳妇闺女女婿比赛似的叫爸爸,那孙子外孙女嘴也甜,一连声地叫着爷爷姥爷。
客厅原本就不大,一下子就乌央乌央的了……沙发上坐不下,丁小枫去卧室找座位,看到储丽霞站梳妆镜前愣神。小枫捅捅她,储丽霞转过身来,红了眼圈:“我想起咱妈了。”丁小枫心想什么叫无奈,这就叫无奈,虽然小枫心里也发酸,嘴上却说:“这不是想妈的时候,快去外屋招呼客人。”储丽霞眼瞅着外面,可怜兮兮地说:“小枫呀,我怎么觉得我在娘家越来越像个外人了?”
“毛病!”丁小枫呛她,然后就把她拽出了屋。
储前进老家又来了好几拨客人,屋里坐不下了,只好去酒店了。丁小枫和谭建国来回好几趟,才把这一帮人都拉去酒店,还有几个没到的亲朋,小枫又挨个电话通知要他们直接上酒店。安顿好后,小枫就回家接小北,可到家却不见小北的影子,看厨房里给她留的饭也没吃。小北上哪了?原来,此时的储小北正同她几个初中同学坐在江城新开的一家“德克士”店里吃汉堡呢。
丁小枫返回酒店,见桌上已经上菜了,原本定的是十一点半开席的呀,这才十点半呀。原来是谭兰萍儿子闺女一家赶了个大早就开农用车来了,还没顾上吃早饭,大人好说,孩子“HOLD”不住,就老是寻摸着那个大蛋糕。老储就要谭建国张罗着赶紧开席,反正人来得也差不多了。
小枫心急,就跑一边去给小北打电话,催她快过来。老储坐正位上用眼睛睃了一遍,没见小北呀?丁小枫说这就到了,看老储还想说话,小枫就把刚上的梅菜扣肉转过去,老储被转移了注意力,忘了话茬儿,转而招呼那几个孩子赶紧先吃。
菜是按人头要的标准,没多长时间,服务员已经鱼贯着把荤的素的凉的热的菜品上齐了。小枫一左一右挨着谭家媳妇和女儿,开始那媳妇闺女不好意思夹菜,小枫就帮她们夹。见小枫如此热情,谭家媳妇闺女都受了鼓舞,也就不客气起来,纷纷带着孩子大吃起来……丁小枫吃不下,不住地往门口瞄,望眼欲穿,小北哟,你怎么还不到呢?
储红兵不在,谭建国就招呼着喝酒,可一帮乡下亲戚也不听招呼,那几个孩子也乱糟糟的,统统不按常规出牌,谭建国架不住阵势,想起了每年生日的保留节目,老爷子的生日感言,就说:“爸,说两句吧。”
“说两句?说什么,人还没到齐呢……”老储脸色一沉。
“谁?谁没来,你说红兵呀,他不是抽不开身吗?”谭建国一时糊涂,把小北这茬忘了,或者今天乱糟糟的场面,他压根就没注意到小北来没来。
储丽霞狠狠地拿眼夹谭建国,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样子。
那天,小北在快散席的时候才赶来,一进屋又是抱拳又是作揖地连说对不起,一副痞女模样。谭建国记吃不记打,嘿嘿一笑,“丫头,啥时跑道上混啦?”小北就嘻嘻笑着坐储丽霞身边空位上,冲谭建国说,“不许欺负我姑妈哟,我可不是好惹得呀。”小北一席话,把一屋人都引得哈哈大笑,小枫却笑不出,只拿眼白小北。储前进一见孙女,也忘了生气,就招呼她赶紧吃东西,可小北哪吃得下,她早在“德克士”吃了个肚儿圆了。小北不大吃东西,老储又不高兴了,他看着和人们插科打诨的小北,又想起了没回来的儿子储红兵,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但他不舍得说孙女小北,说的是儿媳丁小枫,他说不吃不喝的,你们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老储这样一说话,形势一下子就严峻起来。
听,这叫什么话?不来给你过生日是做什么?是,儿子没回来,孙女又来得迟,是不高兴,可一不高兴就是我的不是吗?再说,当着储丽霞的面倒也罢了,今儿不还有谭兰萍一家老小吗,让人家怎么想怎么看?想到这里,小枫心里不觉一阵委屈,脸上就露出愠色。谭兰萍见势不妙,赶紧来打圆场:“小北这不有事吗,不也赶来了吗?”
老储借着酒劲又说:“有事,什么叫有事?要这么说,都有事。这么吧,明年你们也不用给我过生日了,你们忙你们的,都去忙吧!”
见老爷子这样说话,储丽霞也不爱听了,在她看来,这老爸真是糊涂了,当着那一家子给我们下马威呢?她站起身,要伸张正义了:
“爸,看你这话说的,怎么叫不是给你过生日呀,你知道这一桌酒席多少钱吗,算算多少人吧,加上酒水,三千拿不下来吧,谁出呀,还不是你说的不是来给您过生日的儿媳丁小枫出呀!我知道,红兵没回来,你不高兴,可你想过没有,他在外面容易吗?你以为他过得好呀,他可把房产都抵上啦,他现在肩上背的债说出来都吓人,他敢回来吗?北京那里有个闪失他担得起吗?这些,我们没给你说过吧,我们姐弟们报喜不报忧,为了啥呀,不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安度晚年吗?你想咋样我们都依你,还不满意呀!”
说完这些,储丽霞有意识地瞥了眼谭兰萍。
储小北傻傻地看着姑姑像个革命者那样抑扬顿挫地发表演说,才知道今天自己惹下的祸是多么严重。
丁小枫傻了,谭建国傻了,一屋人都傻了,今天的储丽霞可真是大无畏了。储前进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几次想发作,都被谭兰萍按住了,他脸上也挂不住,尤其是当着谭家孩子的面。最后,还是小枫快速地奔过去,把储丽霞按进座位里,然后过去给储前进和谭兰萍连端两杯酒,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替红兵端的,然后又把愣愣的小北招呼过来。小北赶忙跑过去,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地叫,终于把老储叫笑了,一屋人这才松了口气。
可接下来的宴席就寡淡了许多,人们吃得小心翼翼的,连谭家那个闹翻天的小孩子也不大吱声了。
当晚,储前进就把电话给储红兵打了过去,他倒不是说儿子不回家这事,他是想问问他把房产都押了这样大的事,为啥不告诉他这个当爹的?最后储红兵被缠不过,心一横说了实话:“爸,你也不想想,我如果告诉了你,我还干得成呀,当初我揣着二十万刚来北京的时候,你吓得都好几宿睡不着觉,你怕我赔了,就你那胆,我还不知道。”
储红兵这么一说,正中老储命门,但他嘴上还在硬着,还是一口一个把他当外人,最后,储红兵不觉一阵心烦:“爸,这话不该我说,你这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呀,不跟你说了,我还忙呢。”老储正对着听筒说得热乎呢,得,没音了。
其实,储红兵也没多忙,他是忙着和白烂漫玩牌呢。同老爹唠叨了顿,心一烦出错了牌,白烂漫就趁机赢了。
之前,白烂漫正同他絮叨着房子的事,说哪哪多少钱,哪哪多少钱,说哪儿又要涨了。她说,“储哥,我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房子呀,我要在里面结婚,生孩子,我要让我的孩子上北京的幼儿园,念北京的小学,中学,大学……”看白烂漫脸上呈现出一副无限憧憬的神色,储红兵就说了一句经典台词:
“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这个国庆,白烂漫没回家,她这个自由职业者,说得不好听,就是个“皮包公司”,她有日子没回鹏展这边住了,因为她和超市经理同居了。可这两天人家太太度假来了,那男人忙对白烂漫颁布了“七字方针”,即:不电不信不上门。白烂漫痛痛快快地答应了,本来没想同那人发展,玩呗,过家家呗。
见储红兵心烦意乱的,白烂漫就说:“你比我强多了呢,我还没个老爹唠叨呢。”白烂漫的父亲在她上初一那年就死了,母亲又带着她改了嫁,白烂漫不喜欢母亲的新家,初中一毕业就出来闯天下。
“唉!”储红兵叹口气,顺手捏了捏白烂漫的乳尖。这一捏就把白烂漫捏起来了,把牌往桌上一扔,不打了,上床行不行?
白烂漫妩媚起来。
前几天,储红兵把四惠那边剩下的五十来间房委托给了中介出租,虽说中介公司要抽成,可储红兵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小许回了家,鹏展这边又不能不管,这边有几个房客陆续要续租,关乎钱的事儿,他还是不太放心小刘,他分身无术,就先把小刘调到四惠那边做做安保工作,他撤回身来回鹏展收租子。当然,他也有另一个小想法,就是或许白烂漫会回来,他知道白烂漫和超市经理同居的事,但她的房子没退,白烂漫也不时回来,在团圆的日子里,他回不了家,确实是够小悲情的,找找乐呵也未尝不可。果然,如他所愿,白烂漫回鹏展了。
所以说,两人就又借机开始了取暖运动。
“上你家的床还是我家的床?”储红兵贼笑。
白烂漫嘻嘻一笑:“你家。”
“唔,让我想想啊,不行不行,还是上你家的床。”
“为什么呀?你家的床就在里屋。再说,这样的话,你也不用半夜里偷偷往这边跑了。”
储红兵在810从未过个整夜,他怕有座机电话耽误事。实际上他是睡不踏实,快乐过后,总觉得不知身在何处。可在自己房里更不行,心底的不安会弥漫到全身,有一回,他都差点不男人了。
“那就走呗。”白烂漫已经走到了门边,靠门框上搔首弄姿。
“你先去,洗洗等我啊。”储红兵在办公桌边磨磨蹭蹭,他在等丁小枫的电话。一会儿,小枫的电话果然来了,她絮絮地说着今天的事,说着她的委屈,她说罪魁祸首就是储红兵,把一大摊子事都扔给她了,如果回家给老爷子过个生日就啥事也没有,这可好,当着一大家子的面,倒成了她的不是了。对丁小枫的絮叨,储红兵有心理准备,从老爹今天的来电,他就知道肯定是闹了点不愉快。他说,“那你就过来嘛,我给安慰安慰,生日也过了,小北不还有几天时间吗?”
“你要累死我呀,让我把时间都搭路上呀!要回来你回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回不去。”
“回不来就别放屁!我还得为小北找老师呢。”
“咋?那老师呢,不是挺好吗?”
丁小枫一愣,随即说:“我看也不咋地,再换一个看看。”
国庆假期里,小枫没让小北去赵西迪家,她对小北说:“赵老师忙,还有,赵老师可能要结婚了,他得筹备婚礼。”小北还想说别的,小枫就制止她道,这事定了,我再给你找找别家画室。
没办法,小北只有嘟起嘴巴以示抗议。
丁小枫从网上连找了几家画室,一一看过去,都是大班,而且学生基础还不一样,有初中生,也有高中生,看那老师,分明比小北大不了几岁,偷偷一打听,竟是还处在实习阶段的艺校大学生,这可不行,一点经验都没有,小枫可不放心把小北交给这些画室。
可怎么办呢?
小北这些天玩得挺美的,除了回江城给爷爷过生日那天,其余几天做做布置的作业,出去和同学们聚聚餐,KK歌……终于,小枫看不下去了,五号这天,早早地把小北提溜了起来,给她布置了任务,要她临摹莫奈画像。小北也知道这几天自己玩疯了,也想收收心了,就这样,吃过早饭就支起画板画夹很像回事地画起来。看小北认真的样子,小枫也放下心来,找老师的事先放放,先画着吧。就这样,母女俩一个画画,一个坐电脑桌前写作,场面很是温馨。
一会儿的工夫,小北就起好了大形,自己歪起脑袋看了一会儿,就叫丁小枫。
“你看看形起得准不准?”小北歪头问。
丁小枫笑笑说:“我要是会看,那不神了。”
“说得也是啊,唉,如果赵老师在就好了。”小北这句话,仿佛是说给妈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丁小枫没抬头,嘴里说:“画完再说,画画又不是做数学题,老师在不在场都一样。”
小北不吭声了,停了一会儿,又说:“妈,是不是你不要赵老师教了,赵老师很棒的,连我们学校的专业老师都佩服他呢。”
“那是,他是大画家呢。”丁小枫未加思索地说。
“是呀,我觉得他很喜欢指点我呢。”小北又停下来,小心地问,“妈,是不是他女朋友不高兴呀?”
真没办法,现在的孩子都精到家了。丁小枫想了想,是这样回答她的:“小北,别胡猜,是赵老师太忙了,你想呀,人家一大画家,现在又做了馆长,哪有精力再带你呀,是不是?”
小北撇撇嘴:“拉倒吧,别骗我啦,我看呀,就是赵老师那女朋友在吃你的醋。妈,真的,我看赵老师那女朋友真不如你有味道,也难怪她吃醋,你知道吗,所谓的‘吃醋’是什么?‘吃醋’就是超级不自信,是那女的觉得不如你才吃醋的……”
听听,才多大点呀,就知道醋不醋的,还貌似分析得头头是道,这还了得,小枫举手佯装要打,小北一伸舌头就不再吭声了。
既然一对一的老师找不到,国庆过后,丁小枫也就降低了标准,最后找了个十来人的小班先让小北跟着,她想等放寒假就带小北去北京找画室。
赵西迪打电话过来,她接了,在电话中,她又开始称呼他为赵老师了。她对那个夜晚避而不谈,就好像那件事从未发生过。赵西迪问她小北是不是出门玩了,咋没过来画画?她告诉他,已为小北找好一家画室,小班的,还行。赵西迪听着别扭,在那边轻声呼唤:“枫儿……”丁小枫不听,只说自己的,甚至把不用赵西迪带小北的理由都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赵老师,你太忙了,又做了领导,应酬也多,小北不能再麻烦你了。”
赵西迪哑然,又轻轻唤道:“小枫……”
小枫打断他,“赵老师,不要说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
赵西迪颓然坐到椅子里。怎么啦?这个女人?她那天分明是激|情澎湃,而今天却为何冷到了极点?
谜一样的女人。
姚茉莉蜜月回来便上了班,这天坐办公室闲来无事,想着自己的例假都超一周了还没来,便跑办公楼下药店买了早孕纸,结果显示是阳性。姚茉莉颓然跌进沙发里,她跟郭银川只有一次没上保险,那一次还是在自己的安全期里。怎么会那么忖?她胡思乱想了半天,便跟主任请个假,跑小枫家寻求安慰去了。
“真的呀?”小枫真心为好朋友高兴,不由打趣道,“看这老郭蔫蔫的,没想到还真能!才几天呢,就让我们姚小姐怀了孕。”又拉姚茉莉坐下,“冯姨肯定乐坏了吧?”
也难怪小枫这样说话,在姚茉莉婚礼上,茉莉妈同她说的那一席话,小枫至今还记忆犹新。那天,一对新人在台上互换戒指,冯香兰在台下喜极而泣,小枫悄悄把面巾纸递过去,老太太回头便抓住了她的手:
“枫呀,别笑话冯姨,高兴,高兴呀,总算盼到这一天了。你不知道,自从茉莉过了三十,你说我这心里……家里有个老姑娘,我总觉着是低人一等,十年,我盼了十年呐,总算是……”
冯香兰眼泪哗哗直流。
小枫让她哭得心里发酸,叫道:“冯姨……”
冯香兰擤下鼻涕,不好意思地笑,又瞅一眼台上,接着说:“这女婿大是大了点,可厚道,老实,没坏心眼,错不了,对茉莉指定错不了。明年龙年,我寻摸着,今年莉莉早晚怀上孕,明年生条小龙,我身体还行,给她带孩子,什么也不要她管!你不知道呀,看见别人家的孩子,我有多眼热吧!我们对门老毕家那孙子五六岁,每天奶奶地叫,我这听着心里抓挠得慌呀——”又抓住小枫的手晃,“枫呀,你说莉莉能生吧,啊?明年我就能抱上外孙……你说是不是,枫?”
冯香兰的手心里满是汗水,小枫觉出了老太太的紧张,便点头,使劲点头:“能!莉莉能!冯姨,你放心,茉莉转年就能给你生个胖外孙!”
姚茉莉摇头说没告诉她妈,小枫便批评道:“不是我说你,你说你这闺女做的,这等好事还不赶紧告诉老妈,你知道她有多盼呢!”
“我知道。”
小枫瞪眼:“知道咋还不快告诉她?”
姚茉莉不动。
“整个一死肉不烂!”小枫不由火起,从姚茉莉手里一把夺过手机,“你不打是不?好,我打!不就怀个孕么,真没见你这样的!”说毕便滑开盖子翻找电话,姚茉莉见小枫真要打,也急了,把手机夺过来,哭丧着脸道:“小枫,你别添乱了好不好!”
姚茉莉把手机扔一边,扳过小枫的肩膀,直视她:“亲爱的,陪我去医院?”
“做B超?看是男是女?才多大一点点呀!”小枫听了不觉好笑,伸出小拇指比划下,“那个小人有这么大?”
“亲爱的,我要去流产。”姚茉莉一字一顿。
小枫听了这话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啥?啥?做流产?有没有搞错呀?”不待姚茉莉说话,又问,“郭银川是不是抽烟喝酒了?”
“没。”
小枫想一下:“那,你是不是头疼脑热吃药了?”
“没。”
“没抽烟没喝酒,也没服药,那你八成就是疯了。”在小枫看来,这姚茉莉高龄怀了孕,实在是应该回家噼里啪啦放鞭炮的,可她倒好,竟然说出这种话,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姚茉莉松开小枫肩膀,吐出一口长气道:“小枫,别猜了,什么也没有,我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小枫愕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一会儿又顿住,“既然你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你跟人家郭银川怀孕做啥?”
姚茉莉皱眉道,“谁想怀来着,这不是一场意外么?”
“好好好,权当是一场意外。”小枫坐下来,“那你说说你不要孩子的理由。”
姚茉莉正襟危坐:“好,你听我说啊,我年纪一大把了再弄个孩子,成何体统呀?待几年送孩子上幼儿园,别的孩子妈妈个个年轻漂亮,我们家孩子呢,他的妈妈满脸皱纹老气横秋的,对我们家孩子是不是个摧残呀?他幼小的心灵得受多大伤害呀!你说我这做妈的,明知道我们家孩子会受伤害却还要把他生下来,那我岂不是在犯罪呀?孩子长大了会恨我的……”
“得得得!”小枫被姚茉莉说得哭笑不得,打断她,“这都哪儿跟哪儿呀!谬论,一派胡言!”
姚茉莉继续:“其实,我不想生孩子还有一个理由,也是生生让我表姐吓的。”
“你表姐?”小枫不解。
“啊,我表姐头胎生一丫头,四十那年又生一个,我结婚时她也拖家带口地来了,我跟表姐两年没见,你猜怎么着,她是惨不忍睹呀,老得都快赶上我妈了。”
“得得得,表姐是表姐,你是你,表姐不是在农村么,她的条件能比得上你!”小枫白了她一眼,“再说,你生了孩子,也见不得是自己受累,你看冯姨身子骨还那么硬朗,还不抢着帮你带呀!”
姚茉莉不吭声。
“你倒是说话呀!”
姚茉莉抬起脸欲言又止,摆出一副可怜相:“小枫,那谁,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谁?不就米家其那浑蛋么,那小子打电话做什么,要同你言归于好?还是他要离婚娶你?”
“不是。他,只是向我道了个歉。”
“啊,那浑蛋给你道了个歉,你就又魂不守舍了,又想移情别恋了是不是?姚茉莉我告诉你,我就知道你心里想啥,现在你想搞那一套的话行不通了,你结婚了,你是有夫之妇了。”说到这里,小枫顿住了,这话她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丁小枫呀丁小枫,还说人家姚茉莉,你难道不是这样么,身为一个有夫之妇,还同赵西迪……小枫回过神来,加重语气又说:“你再同那浑蛋拉拉扯扯的话,就要受道德谴责了!”
小枫的气势压倒了姚茉莉,她小声嘀咕,“瞧你说的,我没想这些。”
“那你怎么怀了孕又想流掉?你想想,你怀个孕你容易么?你给我说说,如果不是那浑蛋又给你灌了迷|魂|药,你怎么要流掉孩子?”
“流不流孩子同小米无关,我也知道我跟他是再无可能了,只是……”
“只是什么?”小枫紧盯着姚茉莉的眼睛。
姚茉莉叹口气:“其实,我和老郭的婚姻,我顶顶没有信心了,我跟他结婚,完全是为了我妈。”又抬脸望着小枫,“你不知道,小枫,在马尔代夫度假的时候,住在面朝大海的海景房里,我就想,如果我身边这个人是小米该多好啊!每当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心里也觉得挺对不住老郭的,可是,还是会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小枫看了姚茉莉半天,道:“别傻了,茉莉,你都多大了,再不生可真就晚了,快把脚落到实处,生个自己的孩子,要不你老了,没个自己的孩子,该多可怕呀?”
“能有多可怕?我就知道弄个孩子才算是可怕呢!”姚茉莉不屑。
见姚茉莉执迷不悟,小枫气得都快说胡话了:“你不听是吧,那你就作吧!这孩子是上天赐给你的,你流掉就甭想再怀孕了,不信你就试试。”
姚茉莉低头沉思了会儿,说道,“亲爱的,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这心里确实是真没做好准备,这事我先听你的,先不去医院了,可你也要为我保好密,千万别让我妈知道。”
姚茉莉走后,小枫越想越害怕,她怕茉莉一时冲动跑去医院做了流产,思来想去,觉得想要打消掉她这个念头,力度最大的当属她妈冯香兰了。想到此,便噔噔噔下了楼直奔门口小超市,进了超市买了两箱“特仑苏”,提着就去了茉莉妈妈家。
女儿终于嫁了人,冯香兰舒心了不少,近来心宽体胖,这会儿正要出门去小区广场跳舞,见小枫来了便热情地把她让进屋。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小枫便直言相告:“冯姨,茉莉怀孕了。”
“真的呀?”冯香兰激动得不知道该干啥,忙剥只香蕉递给小枫,又拿个苹果塞给她,“你吃,吃呀,枫。”随后便手忙脚乱地拿手机,小枫知道老太太要打电话给女儿,便一把抓住她的手,“冯姨,别……”
“咋?”冯香兰不解,她正沉浸在兴奋中,一点都没注意小枫脸上的表情,“我得给这丫头打个电话,问问她想吃些啥?告诉她,这个年龄怀个孕不容易,不比年轻人,不能图省事再吃那些垃圾食品了,得补。”
见冯香兰如此兴奋,小枫真不忍心将姚茉莉不要孩子的想法说出来,但不说还是得说,因为现在能阻止姚茉莉的只有她妈了。想到此,小枫便握住冯香兰的手道:“冯姨,先不忙着电话啊,我先告诉你个事……茉莉,她不想要这个孩子。”
“啊?”冯香兰呆了,然后便小心问道:“是不是查出来畸形呀?”
小枫边摇头边发愁,这姚茉莉不生孩子的理由该怎么说呢?正想着,只见冯香兰腾地站起来,“是郭银川不同意是不是?茉莉是不是说郭银川不乐意?”小枫还没顾上说话,冯香兰又说,“难怪他不乐意生,是,他有儿子,有自己的亲骨肉,有人给他养老,他就不管我们莉莉了,好个郭银川,看着一副老实样,还挺阴的啊。”
冯香兰在客厅里边走边骂,小枫一边为无辜的郭银川叫屈,一边想着该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见冯香兰骂得有点累了,声音也不似刚才那么大了,便起身把她拉沙发上坐下,一五一十把刚才姚茉莉说的话说一遍,冯香兰听了好半天没说话。小枫心里暗暗着急,真是可怜见儿的,这老太太又遭打击了。果然,冯香兰呆了会儿,眼圈一红突然哭了起来:“枫呀,我是个啥命呀,咋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闺女哟。”
小枫小心地想着措词,道:“冯姨,你千万别着急,茉莉这不还没流产的嘛,咱们还得想想办法呀。”
“是得想想办法。”冯香兰止住哭泣,抓住小枫的手,无助地说道:“这事我得找郭银川吧?要他做工作?”
“这事吧,我想还是先别告诉郭银川。”
“为啥?”
“你想呀冯姨,这郭银川有儿子,他儿子都二十多了,他真的不一定想再生一个,如果茉莉不想生,不还正中他下怀。”说到这里,见冯香兰脸色又要变,小枫便话锋一转说,“郭银川也不见得是不想生,咱这是打比方啊,他有儿子,再加上茉莉不想生,他对茉莉又是言听计从……”
“我知道了,这事的根儿还是在茉莉身上,我这就叫她回来,我有办法对付她。”冯香兰气得嘴唇发抖,边拨电话边道:“枫,你甭担心,我知道她怕我知道她怀孕这事,她怕我拦着她,我不说你说的,我说我看出来的,我就不信我制不了她,我就不信我抱不上外孙……”大概是接通了,便撇下小枫对着电话吼:“丫头你听着,你给我回来,立刻!马上!”
瞧这老太太火气大的!趁冯香兰打电话的空,小枫忙打了手势告辞出了门。三十六计走为上,老太太说不把自己出卖出去,谁信呢?姚茉莉肚里的孩子还只是个小小胚芽,老太太说自己看出来的,哄孩子呢?赶紧走人,若被姚茉莉碰到,还不得把自己吃了。刚走到楼下,姚茉莉电话便追来了,小枫吓得一哆嗦,姚茉莉的声音震耳欲聋:“你这个叛徒!”
“嘻嘻,茉莉,什么叛徒,谍战片看多了吧?”小枫装得若无其事。
“装,你跟我装!”
小枫轻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茉莉呀,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要不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吧?还在单位吧,一会儿我去接你啊。”
“别给我玩阴的!说,咋给我妈告的密?”
“茉莉呀,我这人一向光明磊落呀,我哪会儿玩阴的了?还告密?说啥话呢?”小枫边同姚茉莉之乎者也着,边轻轻地拧开了点火开关,虽然万分小心,但汽车的轰鸣声还是被姚茉莉捕捉到了:“不要狡辩了好不好?现在你就在我妈楼下是不是?做了叛徒还想溜,哼!”
“茉莉呀——”小枫彻底投降了。
“好你个丁小枫,大叛徒!你等着,看我过去不收拾你!”
眼看罪行败露,小枫便不再拿捏了,嬉皮笑脸道:“等你是傻瓜!”
姚茉莉恨得牙根痒痒:“丁小枫——”
小枫不再理她,切断电话,一加油门赶紧开溜。想象着过会儿母女大战的宏大场面,不禁笑出了声。虽说这场战争是由她挑起的,但小枫内心却一点也不内疚,她知道有了冯香兰的加盟,姚茉莉肚里的孩子算是安全了。
谁说战争都是邪恶的,起码这场战争便是正义的!
虽说自认为是挑起了一场正义之战,但整个下午小枫都六神无主的,好歹挨到晚上,不敢给姚茉莉打电话,怕挨骂,就查了冯香兰家座机,试着拨了过去,想先问问情况。
“枫啊,正想给你个话呢,成了。”冯香兰的声音听起来疲劳嘶哑,却透着股子快活。
“啊?茉莉她答应了?好,这就好。”小枫由衷地高兴,听着冯香兰疲惫的声音,小枫猜想,这老太太为了说服女儿肯定费了不少唾沫星子。
小枫同冯香兰刚刚挂断,就听房门被人砸响,从猫眼一看,姚茉莉正凶神般站门口。小枫硬起头皮开了门,姚茉莉进屋就是一顿劈头盖脸:“丁小枫你什么人呢,这回你算是满意了啊,你把我妈搬出来,你把我可整惨了!你阴谋得逞了啊!不怕我把你骂死!”
“莉莉……”小枫赔着笑脸,“别不领情啊,不为你好吗?”
“呸!就不领情!要领情你让我妈领去!”
小枫知道姚茉莉的脾气,心想骂过了也就骂过了,早晚她会理解的。过了一会儿,趁姚茉莉喘气的空当,小枫便问郭银川在不在家,这事他咋说?姚茉莉说他去省行开会还没回,他知道不知道有啥,我要不想要就不要,他还能做得了我的主?小枫知道,这姚茉莉压根就没看得起郭银川,本想给她两句,但看在她一个高龄孕妇的面上,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姚茉莉接着说:“我妈不是逼我么,她说我做流产她就跳楼,成,我不做手术,我不去医院做流产,我做一个孝女,可我跌一跤,成吧?我摔一跟头,成吧?我还就不信,谁还能挡着我摔跤跌跟头,真是的!”
小枫被她吓蒙了:“茉莉呀,你可不许胡来呀!”
“我不胡来,我听话,可我就想摔跤跌跟头,我赶明儿就去摔跤跌跟头去!”
听了这话,小枫差点气背过去。
姚茉莉在小枫家撒了半天野,最后好说歹说,总算承认自己是说气话,不会浑到那个地步。茉莉能这样说话,小枫算是放下半个心来,想着只要挨过两个月,过了流产的最佳期限,她就是想流也没法流了。十点多的时候,姚茉莉嚷嚷着回家,没办法,小枫又开车送她回去,这样折腾了半天,等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刚进家门,便听卧室里手机铃声大作。
是红兵,他的声音听起来惊慌失措,连连问小枫怎么老半天不接电话?小枫听了不由一阵感动,便柔声问道,“想我没?”
“想,有点儿。”
“哈,有点儿,只是有点儿啊!”小枫叫。
储红兵笑。其实,他说的是实话,是“有点儿”,而不是“非常”。有时候情欲难耐,想找女人做|爱,但脑海里闪现的是白烂漫而不是丁小枫。前两天,白烂漫说同超市经理掰了,又找了个北京土著,初听这个消息,他的心里还真有些不太得劲,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是有点吃饱了撑的。
“把家里安排安排,过来待两天呗。”是的,自己回不去,那就该叫小枫过来探亲了。
“啊,我也正这样想啊,可……”
“姚茉莉不是答应不摔跤跌跟头了么?她不是承认说得是气话么?”红兵继续做工作,想游说小枫以最快的速度来北京相会。
“你不了解姚茉莉,我算是看出来了,她虽承认说得是气话,一时半会可能也没事,可备不住哪天犯了浑真去跌跟头去。”小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红兵,你说话呀,你倒是替我想个办法呀!”
憋了半天,红兵憋出了四个字:“我没办法。”
本想同小枫好好温情一把的储红兵,躺床上瞪着黑黝黝的天花板出神,蒙上被子睡,又睡不着,便摸过手机给白烂漫发信息:“林总,那笔款子什么时候结呀?”
白烂漫好不容易钓条大鱼,储红兵也不希望给她搅和黄了,所以只能说句“黑话”来聊表自己的相思之苦。
白烂漫新结识的北京土著四十六岁,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在北五环有两套回迁房,标标准准一钻石王老五,用白烂漫的话说,如果这事真成了,那她可就真是烧了高香了,她和她还没影的孩子的下辈子就都有保障了。所以说,结识没几天,白烂漫就自动送货上门去了。
等了半天,白烂漫没回,红兵心里便有点小酸,又生小枫的气,想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过这种苦行僧的日子真是无奈。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睡了半天,被手机吵醒,稀里糊涂地接起,是白烂漫,声音压得很低:“哥,想我了吧,我也想你,那会儿我不能回话,那厮看到了还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就说是讨债的发错了。”顿了顿,又说,“哥,我知道你想我了。”
储红兵不说话,听女孩继续说:“想你想你想你,爱你爱你爱你。”白烂漫一连好几个“想”好几个“爱”,又“啵”了他好几口,最后说:“我在洗手间呢,我瞅机会去看你。”
整个通话过程中,储红兵一句话也没顾上说,白烂漫连珠炮似的一气说完,便急忙挂了。储红兵能想象得出女孩像只猫似的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跑洗手间,关紧门,一边小解着,一边压着嗓子跟他说话,完了又悄没声地回到床上……她肯定不敢开灯,她没准还会磕了柜角桌角,女孩的皮肤嫩得很,轻轻一碰就是一个印子……
储红兵辗转反侧,这叫过的什么日子呢?
海州的丁小枫也在床上辗转着,与储红兵不同的是,她是在想着说服姚茉莉的办法。
办法还真让小枫想出来了。
过两天是星期天,她跑姚茉莉家楼下给她打电话,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姚茉莉也没问去哪,就蔫蔫地下来了。姚茉莉的样子让小枫大吃一惊,才两天没见,这姚茉莉就变了样,穿件松松垮垮的蝙蝠衫,脚蹬懒汉鞋,黑着眼圈,霜打的茄子似的,完全没了平日的风采。
平时的姚茉莉从不拿捏,高兴不高兴总要叽叽喳喳说出来,可今天却是一副遭强|暴的样,上了车也不说话,把靠背放下来,身子跟着便耷了下去。小枫想,这姚茉莉准是腹背受敌了,郭银川肯定是想要这个孩子,现在,没人跟她同流合污,她肯定特没劲,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没劲,而是没劲到了一定程度,要不,姚茉莉不会是如此一副遭强|暴的样。想到此,小枫心中不由一阵窃喜,随口便说:“姚茉莉,投降吧!”
还是不吱声。这丫头挺能装的呀!见前面路途宽阔平坦,小枫便扭了脸去看她,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原来这姚茉莉脸上已泪水滂沱……
姚茉莉鲜有这样的时候,小枫急问:“怎么了,茉莉?”
姚茉莉扭过脸来,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小枫,我……伤心,伤心死了。”
小枫心里更加有了底,她知道肯定是郭银川死活不同意姚茉莉打掉这个孩子,便说道:“老郭这人还真不错,自己有亲骨肉,还想再跟你生一个,人家老郭对你是真心呐,你该高兴才是呀。”
“呜……什么呀,你知道什么呀,不是你想那样的。”
姚茉莉抽泣了半天,才稳住情绪,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这些天郭银川不是去省行开会了吗?昨晚出差回来,一进门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说他去见了儿子,说那小子交了女朋友,他们俩在外租了房子都过起日子来了!我说这小子行啊,比他爹厉害!郭银川说他怕出事,他怕那小子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我笑他吃饱了撑的杞人忧天,又想同他开句玩笑,便指指肚子说,没事,生下来我一起养。”
“他怎么说,知道你怀了孕肯定得蹦高了吧?”小枫笑。
“呸,他乐个屁!他都快吓死了。”
“拉倒吧!”小枫不信。
“真的,郭银川一听脸都吓白了,他问我什么时候怀得孕,有多少天了,还问做人流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
“啊,他真这么说的?”小枫半信半疑,虽然她知道郭银川不一定真想再生一个,可他就这么一点策略也不讲地把自己的想法表现了出来,也太实在了点吧?又想,不对不对,姚茉莉是口口声声不想生这个孩子的,郭银川的态度应该正中她下怀,她该高兴才是,哪来的伤心?
姚茉莉看出了小枫的疑惑,叹口气道:“是,我不想生孩子,可,生不生是我的事,我自己可以不生,可我不希望他……是这个态度。”
小枫在心里叹口气,姚茉莉呀姚茉莉,骄傲的女人呀!她急于知道姚茉莉在郭银川面前的态度,便问她是怎么说的?
“我说‘就要生就要生,生一个都不行,得生一打!’”姚茉莉说完顿一下,“你猜怎么着,郭银川一听我这样说话,吓得就差给我跪下了。”
小枫想,谢天谢地,姚茉莉肚里这孩子福大命大,算是歪打正着了……刚想到这里,却听姚茉莉话锋一转又说,“你别偷着乐啊,我这么说是故意气他的,生不生孩子还是我自己的事,我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你这死丫头!”小枫瞪眼。
看起来,姚茉莉的心情好了许多,“喂,伙计,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你甭管!”
“那我就真不管了啊,我睡觉了哈,只要别把我卖了就行。”
二十分钟后,小枫的车子在一个大院前停下,门口的牌子写着“海州市养老院”。小枫喊姚茉莉下车,姚茉莉张开懵懂的眼睛望望四周,问,“你把我拉哪儿了?有没有搞错,你把我拉养老院干什么呀?”
“体验生活。”小枫闷声说道。
那天,丁小枫和姚茉莉在养老院里待了一个下午,回来的路上,姚茉莉一直没吭声,仿佛是陷入了沉思。小枫也不说话,只管默默开车,她知道,那些鳏寡孤独老人们的境况刺|激了姚茉莉……
下车的时候,姚茉莉握住小枫的手,终于开了口:“可怕,可怕,不寒而栗。”
姚茉莉的弯子算是拧过来了,可郭银川呢?虽然小枫相信姚茉莉在家是说一不二的,只要她想生就没人能阻挡得了,可是郭银川不同意,每天别扭着也不是个事。小枫想给郭银川打个电话,手机拿起来,想想还是作罢,生不生孩子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与姚茉莉怎么说都行,可到了郭银川那里就没那么放肆了。想想这两天她把精力都用到了姚茉莉身上,这会儿,姚茉莉这边算是暂时没事了,小枫便想去姐姐家。
丁小柏所在的莲花小区在长江二路,本来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路,可不知怎的,小枫却开到了长江四路,直到那棵樱花树落入眼帘,小枫才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前面的小区竟是“风荷苑”。小枫记得,那天赵西迪穿一件灰白风衣,两手插在衣兜里,肩上斜斜地挎一背包,站在这棵树下朝马路上张望……
“我说,快看,兔子。”姚茉莉的话依稀在耳边响起。想到此,小枫便没头没脑地笑了。
那时的樱花树开得肆意奔放,如今,却是满树黄叶了。小枫定定神想调头往回走,可没待调过来,她便看到了一个人从小区里冲了出来……
是祺佳。
祺佳跑门口打车。正是夜幕时分,出租车上几乎都载着客人,祺佳拦了好几辆都有人,好不容易停下一辆,那司机摇下车窗问了句什么,便摇摇头一溜烟开走了。
赵西迪呢?她怎么一个人打车,而且看起来好像怒气冲冲的?
好奇心驱使小枫在离祺佳不远的路边停了下来。
丁小枫不知道,祺佳是赌气从赵西迪家跑出来的。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祺佳今天刚刚从省城学习归来,时间不算太长,只有三天,但对赵西迪的思念使她学习结束后顾不得回家,便匆匆赶到了“风荷苑”——却没有期待已久的激|情,相反,赵西迪的脸色还很难看,祺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追问他是怎么了?赵西迪便把昨天在她家的经过说了出来,原来她妈替她“逼婚”了。
昨晚,祺佳妈打电话把赵西迪喊过去吃饭,饭菜很丰盛,祺佳妈说话不紧不慢,西迪呀,想什么时候办婚事呀?赵西迪思忖一下,说春节前后吧。赵西迪说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他同祺佳订婚后,两人商量的结婚时间也是这样的。
“我觉得没必要等那么久,婚也订了,领个证办办酒席就把婚结了吧,等什么等!”祺佳妈给赵西迪挟过一筷子菜,笑眯眯地又说,“西迪呀,我们这个莲花小区住的都是领导,那天邓副市长见了我还问佳佳哪天结婚呀,大家可都等着喝喜酒呢,不要再等了。”祺佳妈的话看似随意,可听着里面却有无尽的内容,她把邓副市长的话提出来,看似随意,可赵西迪怎么听怎么都不太对劲……
“你说说,你妈提邓副市长做什么?是,邓副市长是我的上级领导,她求了他,多亏了邓副市长,我才有了馆长的职位,可这馆长谁稀罕呢?你回去告诉你妈,咱俩该结婚结婚,可她别老拿邓副市长出来说事!跟你说实话,我也不是做官的料,我也不想做官,做了这几个月的官我都烦透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妈,不是为了满足她的虚荣心,我做这馆长干什么?我才不稀罕,我画好我的画便是了。”
赵西迪愤愤地说着,看起来他像是受了侮辱,而祺佳何尝又不是呢?妈妈的“逼婚”令她感到无地自容。她同赵西迪之间的事,她不希望妈妈插手。况且,自从订婚之后,她和赵西迪之间似乎也没什么隔阂了,丁小枫的女儿再没来学画,丁小枫似乎是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或许,根本就没什么事,是她捕风捉影自寻烦恼,也许就如爸爸说得那样,“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再说,春节前后结婚的打算,妈妈也是早就知道的,可这会儿,趁她不在家的空,怎么又弄了这么一出?
祺佳拎起包噔噔往楼下跑,赵西迪拉了一把没拉住,祺佳的劲头好大,好像是她妈使她受了侮辱,她要找她妈算账去。
丁小枫在不远处望着站路边的祺佳,这个女人是怎么了?确切地说,她是同赵西迪怎么了?
她很好奇。小枫觉得自己的心理是有点阴暗了。
街灯昏昏黄黄地照在祺佳身上,她看起来好孤独好沮丧。
鲁建刚下班后开车去见“堕落天使”。“天使”在某小区刚刚租了套小两居,电话里,她娇滴滴的:“老公,这样就好了,我们有了个家,你想我了随时来看我,还有,我工作的事你可得抓紧哟,我可不想做全职太太。”鲁建刚听了,简直要晕菜,天使呀天使,你还真把自己个当成个天使呀!
正是夜幕时分,车流很多,“天使”还在不断催促:“老公,快点嘛,饭菜都要凉了。”鲁建刚心急火燎,前面却是一“二把刀”在开车,车速慢得像虫子在爬,鲁建刚骂一句粗话,便打转向变线从外侧超车,就是在超车的同时,他看到了路边正招手打车的祺佳,可刚想有所反应,自己的车就唰地过去了,甚至,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祺佳脸上的表情。
在到下一个路口之前,鲁建刚松下了油门……
在又一次招手遭拒以后,祺佳决定步行走回家。虽然穿着高跟鞋,虽然离莲花小区有两个路口,虽然一身疲惫,但今晚她别无他法。想着这里便回转身往人行道上走,却听“滋”的一声,祺佳被吓一跳,回头一看,见是一辆车紧停在她身后。
“什么人呢!”祺佳在心里骂一句,也没多想,便抬脚往人行道上迈。
“祺佳!”车里人叫。
祺佳一愣。好耳熟,鲁建刚?她犹疑地转过身,果然见鲁建刚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去哪呀?来,我送你。”
“哦,不必了,我想走走。”
鲁建刚在心里笑了:撒谎!刚才眼见着你是招手打车的,还说什么想走走!但他的脸上依旧是热情似火:“大晚上的走什么走?上来上来,我送你。”
“讨厌!”祺佳在心里骂一句,她不想再跟他有过多纠缠,便在人行道上站定,冷下脸说,“你走你的,我不用你送!”
“你这人,我这不热脸贴一冷屁股么,我好心呀!大画家呢,他怎么舍得你大晚上一个人走?”鲁建刚开始嬉皮笑脸,刚才他没反应过来,但这会儿他想起来了,赵西迪应该就在此小区住,现在祺佳一个人在大门口打车,而且脸色阴郁,闹不好两人是在闹别扭呢。心内浮起一丝快|感,鲁建刚继续说,“这是画家小区吧,他怎么不送你,佳佳,告诉我,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鲁建刚,你吃饱了撑得呀!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走你的。”祺佳说着便迈脚往前走,鲁建刚的话令她气愤,她不想再理他。
“我谁?是呀,我谁?前男友?前未婚夫?让我想想,我算你娘家哥吧。祺佳呀,说真格的,还有比我更了解你的吗?你跟大画家才几天呐,咱俩在一起时间多长呀,佳佳,我不是吹,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能说清楚,你说我是谁?”鲁建刚轻踩油门慢慢跟着她。
“你!”祺佳被气着了,“鲁建刚,别不要脸啊!”
“要脸?这世道就不能要脸,要脸的都是傻瓜!”鲁建刚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上车吧,祺美人,天都黑了,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路上走,碰上流氓咋办?”
小枫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不好,祺佳遇到流氓了。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出祺佳脸上羞愤的表情,而开着车窗同她一路磨叽的男人则是副嬉皮笑脸的样。小枫暗暗替祺佳着急,祺佳呀,你走快两步行不?但是很快她便发现,祺佳走多快,那车也跟着走多快,她根本甩不掉他。怎么办?被流氓缠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小枫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再不出手就太不仗义了。于是,在祺佳经过她车的时候,小枫按下车窗喊了她的名字。
祺佳“哦”了一声转过头来,几乎未加考虑,拉开车门便坐了进去……
后面的鲁建刚要崩溃了。在祺佳开门的瞬间,打死他都不会相信的是,开车的人竟是那天同赵西迪在“丝路印象”吃饭的女人。虽然还不能确认那女人同赵西迪有何奸|情,但凭直觉,他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可眼前的情景又该怎么说呢,祺佳未加思索就上了车,这说明她们认识,而且还很熟。鲁建刚千思万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辆车在他面前慢慢调头,打转向,然后向南驶去了。
丁小枫车里,气氛有些尴尬,祺佳有些后悔,刚才是太急于甩掉鲁建刚了,其实不甩掉他,他又敢怎样?她怕丁小枫问刚才发生的事,还好,丁小枫没问别的,只是问她是不是回家?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丁小枫便小心翼翼地调头往莲花小区方向开了。
虽然空气有点闷,但必要的客气话还是要说的,祺佳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她不想被这个女人看出任何端倪,她说真是麻烦了,又得让你绕回去。小枫忙道别客气,我也顺便到我姐家去一趟。
然后两人又静默了。
此时的赵西迪已经站到了大门口,他四下一打眼,便看到了那辆红色“别克”调头往南驶去,虽然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认定就是那女人的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机掏出来,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号码存的便是丁小枫,内心的激动使得他未加思索便拨了出去。
车上,想心事的祺佳突然“啊”了一声, 然后便从屁股底下掏出一个手机,此时,费玉清婉转的歌声也响了起来——刚才小枫把手机扔在副驾位子上,祺佳上来以后就一屁股坐在上面,因为她正心绪不宁着,竟然也没有感觉硌得慌。
小枫以为是姚茉莉打来的,从祺佳手里接过来,看也没看就摁开了:“说,听着呢。”
“小枫!”
天,竟然是他!小枫偷了人般地慌乱,她下意识地瞅眼祺佳,还好,谢天谢地,祺佳正把眼神瞄向窗外,她应该什么也没听到。慌乱中的小枫对着电话讲:“我开车呢,回头再说吧。”然后,就匆忙摁断了。
小枫只觉得心在怦怦直跳,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激动。
隔了两分钟不到,祺佳的手机又响起,祺佳从包里拿出手机划开盖子,看一眼便摁掉了。
是赵西迪的电话,祺佳不想接,也不能接,她怕跟赵西迪一说话被丁小枫听出端倪,她不想在她面前露怯。是的,即使这个女人同赵西迪是干干净净的,即使自己真的是无事生非,她也不愿意被这个叫丁小枫的女人听出些细枝末节。
赵西迪在小区门口焦躁地走了几圈,然后他去问门口的保安,小保安是刚换的,说刚才是有个女的,打了好几辆车都打不上。
“那后来呢?”赵西迪有些急。
“后来?不知道,没注意。”小保安张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
问不出所以然,赵西迪就有些悻悻地回楼了,他准备待会儿再打,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到莲花小区看看。他觉得自己今天做得有些过分。他很后悔刚才在祺佳跑下楼的时候,他没有及时拦住她,他还有时间和心情点燃一根烟,抽了几口,这才换上鞋子下楼找她。
是不是自己的潜意识里希望她离开?那么,自己是不希望她留在这里了?这几天,自己到底有没有思念她?
丁小枫这个女人像个魔咒一样,几乎把他的心灵占据了。刚才她匆匆地就把手机挂了,她在开车,不方便说话,她要到哪里去?正是下班高峰,车流很多,她不会碰着蹭着吧?
丁小枫开慢车不行,这一点赵西迪一瞅一瞄心里就有数。
小枫见祺佳一直望着外面的霓虹灯出神,不能这么干坐着,既然是在自己的车上,那么自己就是主人,就该大度些。想到此,她便主动打破了寂静:“小祺,最近忙什么?”
祺佳回过神来:“瞎忙呗。你呢?”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幸亏路不算远,不一会便到了莲花小区,祺佳要丁小枫在二号楼停下,二号楼就是丁小柏所住的那幢楼,小枫坚持要送她到四号楼下。祺佳说什么也不让,小枫只好在二号楼下停下了,祺佳下车后,小枫便把车调过头来,她早早地调头是为了等会儿走的时候省事。开车开得这么久了,小枫的倒车技术还是不行。她摁开车窗,眼观六路,还是差一点跟一辆停得有些不是地方的奥迪刮蹭了,吓得她出了一身汗。倒好车,从后视镜里她看到祺佳又从四号楼的楼道里拐了出来。祺佳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上了小区的通道。正是新闻联播的时间,小区通道上人很少,祺佳的步子很慢,好像是故意在磨蹭时间,小枫坐在座位上从车窗里望着这个职业女性,难道她真的跟赵西迪闹了别扭?
小枫又往小区通道上看了几眼,新闻联播已过,院里散步的人多了起来,她没有发现祺佳的身影。
其实,这个时候祺佳已经不在通道上走了,此时的祺佳正坐在一篷冬青后边的一张连椅上,她在考虑着今天晚上该怎么办?在车站的时候,她打电话给妈妈说,她直接去风荷苑了。祺佳妈妈可以意会,女儿是要去男友那边过夜了。如果这个时候她回家没法跟父母交代。
祺佳有些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后悔了。她现在才明白,闹了半天,除了莲花小区和风荷苑,她竟然无处可去。
那就去酒店住一夜?可是上去酒店住,万一碰上熟人又该怎么说?
祺佳也很后悔刚才没接赵西迪的电话,现在她也不好给赵西迪打电话。祺佳想,也许,赵西迪只是那么一说,他并没有什么恶意,她是多心了。即使赵西迪是故意的,他是不满的,那么她祺佳就会为这离开他吗?不会的,绝对不会的,那么她就不应该使小性。三十二岁了,祺佳已经没有了耍小性子的资本了。
而现在,到这个地步,祺佳该怎么办?
此时的赵西迪正开车进入莲花小区的大门,他贴路边停下,想最后再给祺佳打个电话,如果再不接他就上楼。电话竟然通了。
赵西迪心里豁然一亮:“祺佳,你没事吧?”
祺佳道:“没,没事。”
赵西迪问:“你到家了吗?”
“……”
赵西迪催促:“你说话呀,不要让我着急,好吗?”
祺佳道:“还没进家门,我在院子里。”
赵西迪说:“院子里,哪儿呢?我也到了,怎么没看见你呀?”赵西迪边说边下车,往四下搜寻。
祺佳听到赵西迪已身在莲花小区,突然感到非常委屈,眼泪就掉下来:“我在……”话未说完,便看到了赵西迪,然后她向男人小跑过来,像个撒娇的孩子似的,一把便挽住了赵西迪的胳膊,赵西迪用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肩。
远远看着这温情一幕的小枫,觉得心忽悠了一下,不知怎的,她触动了大灯开关,灯柱瞬间就打向了前方。
这边的赵西迪被照得眯下眼睛。
赵西迪同小枫的车是相对而行的,他要到前边开阔地上去调头。小枫知道自己的大灯打着,晃着赵西迪的眼睛,他不会看出她来,但是在两车交错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不得不把车速降下来。就是这时候,赵西迪跟小枫都侧了下头。当然,小枫是有意识地侧头,而赵西迪完全是出于下意识,不管怎么说,他们看见了对方……
小枫飞快地扭过了头,一加油门“唰”地出去了。赵西迪却愣了,小枫的车过去后,他还是不错眼珠地盯着后视镜,直到小枫的车出了小区门,上了大路看不到为止。这一切祺佳都没有发现,如果她稍微有心一点儿,她会感觉到赵西迪的车速是如此缓慢,如果她稍微抬起头看看赵西迪的表情,她就会发现一些什么。此时的祺佳,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幸福中的祺佳,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她只是一张一张地抽着纸盒里的面巾纸,她一门心思地把眼睛鼻头擦干净,她想让赵西迪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面容。
小枫在回家的路上,在心里一直发着狠:探亲探亲!
现在没什么比探亲更迫切的事情了。她想第二天便去北京探亲,这一刻,她有说不出地思念储红兵。但是第二天一早,还没待实施她的探亲计划,姚茉莉便打来了电话,她说昨晚在她妈家不便多说,现在她要把天机泄露给她。
姚茉莉说,这周二是郭银川生日,她要给他搞一个生日派对,顺便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向外公布。她说郭银川是个爱面子的人,她这一当场向外宣布,那么他势必会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就没法再反对了。
“这成么?”
“成,保管成,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招阴不阴呀?”
“啥叫阴呢?本来我还不想生的,想想他那副德性,我就生气!生,必须生!”
生日派对的地点选在“华府”一层大厅,自助。国庆节前夕,姚茉莉和郭银川只是简单举行了一个结婚仪式就去马尔代夫了,所以说这天的派对也有补一下婚宴的意思。
人很多,来客中不乏海州社会名流,男人都衣冠楚楚,一看就是非贵即富,女人们的穿戴也都不同凡响,好像是来开一个时装展览会。小枫取了几样菜正想找个座位坐下,后面有人低声说:“小枫……”
小枫的身体无端地抖了下,是他?这两天她拼命地写作,拼命地让别的事情占据着脑子,为的是要把他屏蔽掉,然而,这个声音一出现她还是颤抖了。
真没出息!小枫暗骂自己。
“这边坐吧。”那个声音继续说。
赵西迪内穿一件带有蓝条的白色衬衣,外面是海蓝色的西服外套。小枫眩晕了一下,这个男人是这么令人无法抗拒!她懵懵懂懂地随着赵西迪来到一个角落,赵西迪热烈地看向她:“小枫,是不是写作太劳累了?适当的时间应该放松一下的。”
“知道。”
“那天,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跟我多说话?”
小枫想说你的未婚妻就在车上,但这些话说出来有意思么?她只有选择不语。
“如果我伤害了你,那请你说出来,只是你别不理我。”
有一个人过来同赵西迪打招呼,小枫趁这个机会想偷偷溜掉,但回过神来的赵西迪却不让她走。
小枫只好回过身来。赵西迪问小北怎样?又说可以把她的画拍下来发他手机上,他想看看小北这段时间进步如何?
小枫犹豫道:“这……”
赵西迪见状赶忙说,小北这个孩子很有悟性的,别耽误了她。是的,赵西迪说得有理,可自己真的有勇气同赵西迪再有来往吗?任由暧昧继续?
姚茉莉穿一件粉中带绿的旗袍裙,韵味十足,同郭银川过来向赵西迪打招呼敬酒,刚喝了一口,那边有人喊他俩快过去,要他们出节目。姚茉莉一边答应着,一边冲小枫挤挤眼睛:亲爱的,帮我照顾一下大画家哟。
姚茉莉离开后,赵西迪笑吟吟地望着小枫:“刚才谈到哪儿了?唔,是小北。我是说这孩子我比较了解,还是我来带吧,啊?”
望着赵西迪势在必得的神情,小枫不禁有些小恼火,嘴上便说:“不必了吧,小北在画室学得好好的。”
“这……”这回轮到赵西迪愕然了。
与此同时,杜鹏程端着酒杯正在到处找丁小枫。因为琐事牵绊了他一会儿,他来得就比别人晚一些。他知道丁小枫同姚茉莉是好朋友,他料定她肯定会来。
到处都是红男绿女,在杜鹏程差不多要看花眼的时候,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逮”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人。他穿过人群,快步向丁小枫走去,直到跟前,才发现了丁小枫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他的画家朋友赵西迪。而且看情形,他们应该一直在谈着什么,还很融洽。
他们认识?
小枫看见杜鹏程快步过来,心中说声不妙,不想见谁偏偏遇见谁,但想再溜已经来不及了,只有笑脸相迎:“杜总,你好。”
杜鹏程一边说着好好好,一边又转向赵西迪,“你们认识?”
“我们,其实也是刚刚……认识。”小枫抢先回答。她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下赵西迪,见他有些小尴尬,心中便有了小小的快|感:哼,不要自以为是。
杜鹏程放下心来:“小丁,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吧,赵西迪,画家呀,海州名流,你还记得不,我办公室里那张大画就是出自大画家之手,我还说过要代你向画家求幅画的。怎么样,西迪,答不答应?”
“唔,好吧。”
小枫知道,赵西迪的心已乱了,但她还想无情下去,她转脸面对杜鹏程,问他“荷塘月色”卖得怎么样?杜鹏程就把小枫恭维了一番,说他那个项目幸亏小丁的宣传策划,要不然不会卖这么火。他小声说:“你知道吗,你的广告词写得真是太好了,‘她还在抱怨你不够浪漫吗,那么,就和荷塘月色来个约会吧’。”然后,他又转向赵西迪,指着小枫道,“作家呀,我说,画家,可以让她给你写一篇呀,往报纸上一投,你想,那是什么成色?”杜鹏程说完便笑起来,显然他是被自己感染了。
在这个过程中,赵西迪一直没说话,只是貌似礼貌地微笑着。但小枫知道,这个男人已是方寸大乱。
当姚茉莉袅婷着身段向大厅里的小舞台走去的时候,小枫就开始紧张起来。她敢打赌,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姚茉莉走向小舞台的目的。
当那个消息从姚茉莉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全场是片刻的静寂,接着就是一片叫好声,唯独一个人表情复杂,就是郭银川,但是,也只是一会儿,小枫便看到郭银川从服务生手中拿过一束鲜花走向小舞台,把它献给了姚茉莉,底下有人喊,亲一个亲一个!郭银川便在姚茉莉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下面是一片嘘声,唯有小枫看出郭银川的吻有些勉强。
小枫在担心。果然,一会儿郭银川便找个机会把她拽到了角落里,边擦着头上的汗,边说姚茉莉是在出他的丑。小枫佯装不知情,一脸诧异道:“老郭呀,瞧这话说的!要当爹了,乐得说胡话了吧?”
郭银川叹口气,“我都要五十了,你说我再养上个孩子,爹不爹爷不爷的,这叫个什么事?”
“好事!”小枫笑,“才几天呢,我们莉莉就怀上了,你多能呀老郭。”
“可……”郭银川急得挠头皮,顿了一下又说,“你们女人到底是咋回事呢?原本觉得莉莉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以为她没耐心养小孩子,可现在看来她也不能免俗。”
他这样说,小枫就有话顶他了,“嗨嗨嗨!老郭你说什么呢,什么俗不俗的,合着女人生孩子,都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俗不可耐呀?”
郭银川听小枫不高兴了,慌忙打哈哈,“小丁你可别多想,你不俗,你生孩子的时候不年轻吗?”
姚茉莉这时端个酒杯向这边走来。
郭银川伸出巴掌比画:“莉莉多大了,还生!”
此时姚茉莉已站他身后,但郭银川哪知道呀,继续说:“小丁呀,你说莉莉是不是闹……”话音未落,便被姚茉莉从后面一掌打下去,“郭银川,你什么意思嘛? 我生孩子是不是特丢你人?好,离婚,赶紧的,别磨叽,姑奶奶单身半辈子了,也不怕再单过半辈子。”
姚茉莉这招把郭银川打个措手不及,他急得头上冒热气,紧着说好话:“莉莉,你别生气啊,我是跟小丁瞎聊着玩呢,谁不想生呀?生呀,我喜欢孩子着呢。”
“行,这是你说的,亲朋好友可都听着呢,这是你自愿的,不是我逼你的啊。”姚茉莉的声音明显拔高,已经有好事者往这边看了。小枫冲姚茉莉使眼色,意思是要她见好就收,别把郭银川弄得太栽面了。
姚茉莉就是姚茉莉,一眨眼的工夫,便笑逐颜开地挽着郭银川的胳膊挨桌敬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