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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活各的

第九章 情迷意乱,却始终打不开那把心锁

第二天吃过早饭,小北便嚷嚷着要去星美影城看上午场电影,小枫不想去,对储红兵说:“你陪小北去吧,我在家值班,昨天都跟小刘说好了,得让人家出去玩玩呢。”红兵问:“你能应付得来吧?”小枫道:“小看人不是?有啥难的,我看现在这楼里人也不多,放假的放假,出去玩的出去玩了,再说,真有我处理不了的,我就打你电话啊。”红兵说声“行”,就同小北出去了。

整座楼里静悄悄的,也没什么事,整个上午,小枫几乎都是在闭目养神,想起清早储红兵的表现,小枫美美地笑了……

今早完事后,红兵伏她身上不愿下来,她推他,“你想压死我呀?”红兵“哧”地一笑,才依依不舍地翻下来,又揽过她的头,亲了口,不舍道:“下午你又要走了。”

红兵的动作令小枫内心温暖,她往红兵颈下挤挤,说,“等段时间不是又要来么?小北画室的事你可留心着点啊,早定下,到时来了不耽误事。”红兵说好,他打听了,那些画室大多都聚集在望京花家地附近了,他抽时间去看看。

正在恹恹欲睡着,听到外面有动静,小枫以为是红兵和小北看电影回来了,便没动。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小枫睁开眼睛,喊,“请进。”

进来的是个女孩,似曾相识,女孩子进门便笑:“老板娘来了呀。”小枫应着,同时记起她便是那姓白的女孩。

白烂漫说她钥匙忘在房间了,来拿备用钥匙开。小枫听了便去拿钥匙盘,然后对着光在上面挨个找。白烂漫笑道,“老板娘,我来。”小枫不好意思地递给她,白烂漫很快便找着了,摘下来,说一会给送回来。

今天早上吃过饭,她妈突然问了她一句:“漫呀,你还在地下室住吧?”

白烂漫被问蒙了:“妈,我早不住地下室了。”

“那我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你咋不领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白烂漫明白过来,笑了,“那地方是租的,三人一进去就转不动了,没啥看头的。”

崔花枝点头,顿了一下又问:“漫,你说实话,那红兵……他不会是假的吧?”

白烂漫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妈,瞧你这老太太心眼多的,想哪儿去了呀,红兵,你那女婿,他能假到哪里去呀?”

崔花枝依旧半信半疑:“可你说他在北京有房,房子也不要我看?”白烂漫又笑,又按照昨晚的说法重复了一遍,最后说,“妈,你不是怕我骗你吗?怕我没混好还待地下室吗?好,我带你们看看我住的地儿,虽是小了点,怎么说也算是公寓楼,咱们吃过饭就打车过去,看看你女儿住的是啥地方。”

“又打车呀,红兵不是有车么?”妈的言外之意便是,红兵咋不开车拉我们过去?

白烂漫笑:“妈,坐馋了吧,可你女婿忙呀。”

“可红兵不是大老板么,大老板不都有跟班的?他什么事能有这么忙呀?”崔花枝想起了电视里老板的派头。

听闻此话,白烂漫一想坏了,把储红兵吹大了,想罢便赶紧往回收,“妈,红兵这个老板也算不上是多么大的老板,不过他正往大处做,好多事都要亲历亲为的。”

白烂漫的小屋虽小,但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瞿坐在靠窗的茶台前,把玩着茶台里养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小玩意,欣喜地说,“不赖,不赖。”

白烂漫笑:“爸,我烧壶水给你沏茶。”说着便按电磁炉烧水。

崔花枝满意地看着屋内的一切,不住地点头,尤其是看到床头并排有两个枕头时,心里便松下一口气。

白烂漫洗茶碗:“妈,闺女没骗你吧?”

崔花枝又咳起来,白烂漫赶紧给母亲捶背。过一会儿,咳嗽缓解了,白烂漫便让母亲躺下休息会儿,可崔花枝还是坚持不躺,被女儿逼急了,才说:“我一个病人,身上有味道的,别让红兵过来嫌弃。”

听了这话,白烂漫差点都哭了。

该吃午饭了,白烂漫带母亲和继父离开房间,带好门,她要他俩在电梯口等,她去给房东送钥匙,送钥匙回来,眼前的一幕却没把她吓死——电梯门开了,储红兵正同一个女孩从里面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老丈人”和“老丈母娘”就在面前,储红兵一下子蒙了:“啊,你们……”

储红兵蒙,崔花枝却没蒙,她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红兵这是回家呢,床上摆着俩枕头,红兵现在的房子在六环外,远,他平时可能就在漫漫这边了;又想,这些天真是难为漫漫了,为了陪自己,把红兵冷落了。

“红兵,你忙啊?”崔花枝有些激动,“进屋吧。”又想,自己可真是老糊涂了,红兵这个点回来,明摆着是没吃饭,红兵再忙不也得吃饭的嘛,就别歇着了一块吃饭去吧。想罢,便说,“红兵,漫漫正领我们吃饭去呢,你那屋又小,也盛不下这些人,要么,你先陪我们吃饭去。”

丈母娘疼女婿,一点都不带掺假的。

小北望着乱七八糟的场面,瞅瞅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是咋回事。

白烂漫也犯傻了,怎么这么忖呢,光储红兵一个人还好说,他女儿还站他身边呢,妈再说下去,还不得穿帮呀?她一急,便拉着妈进电梯:“走吧,电梯要下去了。”

崔花枝甩开女儿的手,“你这孩子,和红兵一块下去。”说着,便过来拽储红兵,“走走,吃了饭你再歇着,今天俺也不要漫漫陪了,吃过饭给俺打辆车,俺同你老瞿叔自个回旅馆,你们好好歇着。”

白烂漫和储红兵都没想到这老太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一时都蒙了,崔花枝还扯住储红兵的袖子不放,小北急了,冲她嚷:“你拽我爸干吗?”

“你爸?”崔花枝愣了,这才注意准女婿身边还站着一个大姑娘,“你说啥,你爸?”

“就是啊。”小北冲她翻白眼,这老太太八成是一神经病,她回头拽过红兵胳膊,“走啊!爸,妈要等急了。”

崔花枝一听这话,是彻彻底计地被击蒙了,只觉一口痰上来,想咳咳不出,想咽咽不下,急火攻心,瞬间便跌到了地上……

外面发生什么了,乱哄哄的,小枫坐大板椅上待不下去了,便出来看个究竟,一出门与小北碰个正着。小北气哼哼道:“碰一神经病老太婆,非要拉我爸同他们一块去吃饭,还说要我爸同她女儿漫漫一块歇着,你说,这不气人吗?”

“那你爸呢?”小枫急忙问。

“那老太太见我拖着我爸不让去,就晕了,上医院了。”

“啊,有这回事?”小枫追出来,见电梯已下到了二楼,跑回办公室给红兵电话。红兵不接,又打,后来接了,只一句,“回头再说吧。”便挂了。

将近下午三点的时候,储红兵才回来,他的解释是这样的:

“和小北看电影回来,正好遇上一租户老太太犯病了,作为房东可不就得送她去医院嘛。”

小枫说:“这个我知道,我纳闷的是,那老太太为什么非要你跟她一块去吃饭,你不去,她就急病了?”

储红兵道:“是呀,为什么她要我同她一起去吃饭,我也纳闷来着,后来知道那老太太原是一精神病。”

“神经病?哪屋的呀?”

“810呗,看女儿来了。”储红兵轻描淡写。

“810?”小枫思忖着,“那女的叫什么烂漫?刚才她还来拿钥匙开门来着呢,敢情是她妈来了。这女的可真多事,不是要皮皮虾了,就是屋地漏堵了,这回又弄一神经病妈出来!”

听小枫这样说话,红兵刚松一口气,小枫又说:“红兵,不是我说你,你以后可得把好关哦。精神病、酒鬼什么的可千万别放进来,你看这得添多少堵呀,你这里人手又不多,遇到个事可就麻烦了。”

红兵连连点头。

快四点的时候,小枫和小北正式返程。

她的车很快便汇入了车流,看不到了。红兵站在路边,望着川流不息的大街,感到内心泛起了莫名的酸涩……

医院急诊室里,躺病床上的崔花枝张开了眼睛,坐床边的白烂漫惊喜道:“妈,好受点了吧?”

崔花枝喘口粗气,拽过女儿的手:“漫漫,你,你跟俺说实话,到底是咋回事?”

白烂漫装若无其事样:“妈,你先别急着说话哦,稳稳再说。”

烂漫妈不听,要坐起来,白烂漫拖个枕头塞到母亲身下,崔花枝继续说:“漫漫,你得说。”

“行,这事也不瞒你了,听了你可别怪我啊。”白烂漫道。

“行,你说。”崔花枝的目光里含着担忧和不安,她怕女儿是做了人家的小三。

“其实……”白烂漫说,“在他有女儿一事上,我是瞒了你,一是怕你知道我找个带孩子的男人不高兴,二呢,就是人家那女儿是跟她妈过的,所以,就觉得说不说的也没什么必要。这两天那女儿放假,正好过来看她爸。”

“不是,漫漫,那孩子还说她妈什么来着?”崔花枝又抬头,问站一边的男人,“是不是老瞿?”

老瞿点头,“啊,对。”

白烂漫笑一下,不急不躁地道:“那孩子明天不就开学了么,她意思是要红兵赶紧送她去车站,人家得坐车回老家,人家妈在家等着呢。明白了吧,就这个意思,瞧把你老吓的,哎哟,你这一晕不要紧,差点把我魂吓掉了。”

“漫漫呀,你没骗妈吧,他同他老婆确实离了?”崔花枝再次抓上了女儿的手,“咱可不兴做那种事哟。”

“妈,你把你闺女当啥人呢?”

崔花枝脸上的肌肉明显松弛下来,自语道:“是,俺闺女不是那种人,咱正经人家闺女。”

老瞿在一旁加一句:“就是。”

崔花枝瞪他,“你别插嘴!”

老矍讨个没趣,便提着水瓶打水去了。

母女俩继续说话。白烂漫看着母亲的脸色:“妈,现在就听你一句话了:你觉得他带个女儿不好的话,那我就同他分,咱再找一好的。”

“啥话!”烂漫妈紧张了,“咱不等了,等不起了,你又不想回老家,你都二十八了,再说,那小储在北京立住了脚,也有了房,你说他那事业,做得也好,小储长得也好,看着也厚道,不显老,就他了。”白烂漫觉得母亲的手在抖,一字一顿:“结婚。早结早了。”

白烂漫无言。

晚上的时候,崔花枝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她吵着要走,但大夫建议再住一晚观察观察,但她还是坚持走。没办法,白烂漫只好给储红兵打电话。之前,她对她妈说,储红兵下午送女儿去车站,又约了生意伙伴吃饭,所以没时间过来陪她。现在,“岳母”要出院,作为“准女婿”,如若再不出现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北京站候车大厅,崔花枝一手攥一个,把俩人拉脸前,嘱咐:“好好照应着。”

“哎,好。”储红兵郑重其事,嘴里虽这么说,但心里却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漫漫脾气不好,但心好。”崔花枝又重复已经重复了一百遍的话。

“我知道。”

白烂漫插嘴:“妈,你就放心吧。”

崔花枝手上又加加劲:“过年就办事。”

“好。”两人点头,使劲点头。

……

列车启动了,白烂漫一直忍着的眼泪唰一下流下来,她跟着列车小跑了几步,回身便一头扎进了储红兵的怀里……

白烂漫在红兵的怀里哭得一拱一拱的,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我妈她太苦了,储哥,她一辈子没享过福。”

储红兵轻拍着她的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半晌说道:“别哭,别哭,有哥呢。”

回到鹏展,两人直接进了810,白烂漫先去洗,储红兵歪在床上,一会儿,白烂漫光着身子出来了,身上没擦干,看起来湿漉漉的。红兵把她拉到床边,拿过毛巾给她一下一下地擦,从腿部开始,腹部,擦到胸部的时候,储红兵忽然把头埋入她的两乳间。就这一个动作,白烂漫就红了眼圈,她抱着他的头,轻拍着他的背部,两人这样抱了会儿,松开后,白烂漫往床上一颠……

白烂漫在他身下叫的时候,储红兵想,她跟那土著做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这么疯狂?想着这些,储红兵便拉过被子把两人的头蒙上了……

手机铃声在房内骤然响起,储红兵被吓了一跳——因为过度的疯狂,他和白烂漫已相拥着进入梦乡。今夜,他第一次答应了白烂漫的请求,同意在她的屋里过个整夜。

来电显示上“俺老婆”三个字,吓得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手忙脚乱中,便摁开了接听键:“喂?”

“你,还没睡?”

“啊,还没睡着,躺床上了。”

小枫朝外面看,地上已是一片白:“……你那儿下雪了没?”

“大概……下了吧?”从北京站往回走时,红兵发现天上已飘起了雪花。

“海州这会下大了,地上白了一层。”

“噢,是呀,这边……你等一下,我去看看哦。”储红兵小心地瞅一眼床上的白烂漫,还好,疯狂的性|爱让小妮子都快睡死过去了,储红兵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你都躺床上了,那就……甭看了,怪冷的。”小枫又来了柔情,“红兵你听到了没,信号不好么?”

“啊,在呢,找拖鞋呢。”储红兵确实是在找拖鞋,他想挪动脚步往窗边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是光脚站在冰冷的地砖上——因为紧张,他跳下床的时候忘了踩拖鞋。几乎是同时,白烂漫也醒了,并且还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老公——”

时间静止了……“咣当”一声,小枫手机掉地上了。储红兵大喊,“小枫!”

在床前呆立片刻,红兵给小枫发信息:小枫,我马上回海州。

片刻,回信息了:滚你妈的!

接下来,储红兵便飞速地穿衣。白烂漫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拽他的胳膊问他干吗去?

红兵说他必须回海州,这会儿丁小枫肯定是哭都拿不上韵脚。白烂漫也发了愁,她看了会儿储红兵,然后说:“反正她已知道了,你回去想怎么样……”

储红兵正在穿袜子,听完这话直起身子:“见机行事吧。”又叹口气,“这事儿是我的不对,是我对不起她,只要她不闹离婚,让我做啥我都答应。”

“哦。”白烂漫沉思了一下,“她会闹离婚吗?不至于吧?”

红兵苦笑,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她呀,是典型的完美主义者,我犯了大错,她肯定要崩溃的。”

“哦,”白烂漫若有所思,“可,你想怎么做呢?”

储红兵愣一下,答非所问:“我们这个家不能散,我们得来北京一齐生活,我在北京买了房,所以说我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回去,负荆请罪,求得她的原谅。”

听完这话,白烂漫心里泛起了一阵小酸。

红兵穿戴整齐,抓过了桌上的车钥匙,扭头便走。白烂漫痴痴地盯着他的身影,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红兵到门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回过身来,站定。

哈,白烂漫想,他终于想起她了,他终于也想给眼前的女人一个安慰了,她想,他或许会过来拥抱她一下……白烂漫满含期待,然而,她听到的却是这样一番话:“听着,小白,天明后抓紧找房子,然后搬走,从此我们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见面了。”储红兵费力地挤出这几个字。

“哦。”白烂漫裹着睡衣走到储红兵面前,“你的意思是我们从此一刀两断,是不是?”

“是。”储红兵郑重其事,“小白,我们从开始就是一场游戏,就是一场闹剧,现在,游戏该结束了,闹剧该收场了。”

“游戏?闹剧?”白烂漫冷笑,“储总,你不认为你说得简单了点吗?”

“简单?哦,我会给你补偿的,这个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但现在不行,我得回家,等我把家里事处理好,回来后再谈补偿问题。”储红兵面露着急之色,在这个问题上,他现在不想费过多口舌,他得赶紧回家,要不,一会儿高速可能就要封了。

但是,白烂漫却不想让他走了,她倚到了门口,并把一只胳膊张开扳住了门框。储红兵过去拉她的胳膊,白烂漫身子一动,睡袍滑脱下来,堆到了脚面上。

红兵心急如焚:“小白,别闹了好不好,我得抓紧回家,要不一会高速就要封了,我想回也回不了了。”

白烂漫问:“你为什么要回去?”

储红兵答:“我当然得回去,你不知道她的性格,她会垮掉的。”

“她会垮掉,那我呢?”

“你?”红兵愣一下,然后是斩钉截铁,“你不会!”

“我会!”白烂漫叫。

“你不会的,小白,毕竟受伤害的是她。”

白烂漫冷笑:“你老婆受了伤害,那我就没受伤害?”

储红兵知道说错了话,赶紧安慰:“刚才我说过,我会补偿你的。”

“那么,储总要补偿我多少?”

“你要多少?”

“一百万。”

“小白,你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你走也可以,一百万拿来。”白烂漫向他伸出了手掌。

“小白,你不要无理取闹。”储红兵不明白,明明是风情万种小鸟依人的女孩,怎么会瞬间就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他真想坐下同她好好谈谈,但他现在没工夫,他得回家看小枫。

红兵心急如焚:“小白你闪开。”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一眼,吓得一哆嗦,是小枫,里面不说话,只喘气。半晌,里面传来一声怒吼:“储红兵你去死吧!”然后便又“咣当”一声没音了。

储红兵看一眼白烂漫,白烂漫仍在用一副挑衅的眼神看着他,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抹笑意,怎么,她在嘲讽自己?事情弄到如今这种地步,她竟然还在嘲讽自己!红兵不觉一阵心烦意乱,伸手在白烂漫后颈使劲往前一带,女人哪里是男人的对手,白烂漫被她摁得低下了身子,虽然她的手还在扳着门框,但储红兵又一用力,她的身子便向前倾去,睡袍还在她的脚下,一脚摔了个嘴啃泥。

“小白!”储红兵吓一跳,慌忙去扶她,但白烂漫不起,趴地上开始骂,她的骂同丁小枫的骂如出一辙:“储红兵你去死吧!”

然而,储红兵却没走成,高速封了,他没法回家了,储红兵呆呆地待在大羊坊站的收费口,雪片簌簌地掉落到车身上,储红兵觉得仿佛是到了世界末日。

红兵在车里足足待了两个小时,才鼓起勇气给姚茉莉打了电话,冒着被骂个狗血喷头的危险把整桩事件和盘托出,姚茉莉一听便破口大骂:“储红兵,你还算是人么,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你知道小枫是多么相信你呀,她跟我不一样,她是把爱情看做第一位的,你这么做,岂不是要了她的命?我早就说过,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可那时小枫还不听,说她家红兵不是,这回咋样,自己打自己嘴了,唉!”接着,储红兵便听姚茉莉喊“老郭!”

储红兵一急,小声道,“茉莉,不要把我的事弄得全世界都知道啊。”

姚茉莉道,“你还知道要脸啊?”顿一下,又说,“我叫老郭开车陪我看小枫去,出了这事,她受得了么?”

“你自己去啊,叫老郭干什么呀?”

“你这人,让我一高龄孕妇冒着大雪半夜里出门,把我们家孩子摔下来你赔呀!”

听到这里,红兵忙说好话:“好,那谢谢老郭了,谢谢莉莉了。”

两天后,储红兵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回到了海州。姚茉莉一见他进来,便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过来薅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小枫面前,“打,小枫,打,使劲打,快,出出气!”

小枫不打,尽管姚茉莉攥着她的手往他身上擂,但红兵感到,小枫的手软塌塌的,一点力量都没有。

此时的小枫正半躺在沙发上,眼窝深陷,嘴角冒着火泡,仿佛成了风干的木乃伊。红兵一阵心酸,过来要抱她,却被小枫厌恶地推开了。姚茉莉见状不妙,便狠狠地擂了储红兵两拳头,“小枫你不打是不?你看着,我给你出气!”红兵没提防,差点被晃个趔趄。

红兵赔着笑:“枫。”

小枫抬起头,眼睛里喷着火:“滚!”然后又往沙发里面翻了个身。

红兵看姚茉莉,意思是问这可如何是好?姚茉莉给他使个眼色,道,“红兵,你没吃饭吧,我给你下碗面条去啊。”说着便进了厨房。

姚茉莉一离开,储红兵便“咣叽”一声给小枫跪下了:“小枫,对不起。”

丁小枫一动不动。

“小枫,你听我解释,好吗?”

小枫没动静。

储红兵把头拱在小枫的身子底下,拱一下,又拱一下:“小枫……”

小枫豁地翻身坐起,照着储红兵的脑袋狠狠踹了一脚:“别恶心我!”说着,跳下沙发,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脚便进了卧室,“咣当”门被关上了,姚茉莉听见动静,从厨房跑出来,见储红兵正把脑袋枕在茶几上,仰天长叹……

储红兵向姚茉莉求助:“该咋办呢?”

姚茉莉叹口气道,“她太倔了,红兵呀,不是我说你,你这回算是伤透她的心了,你看小枫这两天都成啥样了?”

姚茉莉这两天请了假一直陪着,什么办法都想了,但小枫的弯就是拐不过来,红兵急问:“那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姚茉莉白他一眼,“离婚呗。”

“啊?”

“啊什么?”姚茉莉压低声音,“你说你,你就是想偷个鸡摸个狗的也行,可你小心着点啊,别让她逮着啊,瞧你那点能耐,电话里愣是叫老婆捉了奸?喂,你犯错也犯个高级的呀!”

红兵知道姚茉莉是在埋汰他,唯有苦笑。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姚茉莉说,“这解铃还需系铃人,要不,我先叫老郭来接我回家,这里交给你,就看你的本事了。储红兵你记住,小枫就是要把你千刀万剐喽,你也得给我挨着。”

红兵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姚茉莉给郭银川打了电话,趁这个机会,红兵又接过电话来感谢了几声,从姚茉莉的嘴里,红兵知道,这两天亏了郭银川跑前跑后。郭银川是个憨厚的男人,在那边说着:“不谢不谢,没事了吧。”

储红兵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哦,没事了。”

没一会儿郭银川便到了,在楼下打电话要姚茉莉下去。姚茉莉答应着便去开门,抓住把手又回头小声道:“千方百计,浑身解数,记住没?”

红兵点头说记住了,又嘱咐,“茉莉你慢点……”

话音刚落,只听后面小枫喊一嗓子,“姚茉莉你站住!”

姚茉莉吓一跳,回头,“干吗?”

丁小枫已从卧室里跑出来,“去你家。”说着便跑门口换鞋。

储红兵傻了,捅姚茉莉的后腰,意思是快拦住她呀!

姚茉莉过来扳住小枫的肩,“亲爱的,你看,红兵回来了,两口子好好说说话啊,两口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啊,这也是你常教导我的话呀。”说着便朝红兵使使眼色。

红兵心领神会,伸手来搂小枫的肩,“小枫,让茉莉走啊,人家老郭在楼下等着呢。”

丁小枫把他甩开:“姚茉莉,要不要我去你家?不要我去是吧,好,不要我去也行,那我跳楼去,别看是二楼,可能摔不死,但我敢保证能摔残了,信不信?信不信?!”说着便往阳台跑,被储红兵一把拉住。

见此情景,姚茉莉只好妥协,“姑奶奶呀,你别乱来啊,好,走,去我家去我家。”

姚茉莉拉着丁小枫到门口,又回头,对呆若木鸡的储红兵做个打电话手势,“别急啊。”

丁小枫在姚茉莉家住了两宿,她拒绝与储红兵直接对话,姚茉莉为他们两人当传令兵,做传话筒。

丁小枫要姚茉莉告诉储红兵,她要离婚,而且是立即,马上就离,而储红兵却要姚茉莉转告小枫,他不离,今天不离,明天不离,后天还不离,永远都不离,完了又加一句,人这一生没有不犯错的,毛主席他老人家都说了,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现在我已经知错了。丁小枫要姚茉莉告诉储红兵,他不是不离么,好,那他就休想看到她。储红兵一听这话傻了,永远不要见到,那跟离婚还有啥区别?茉莉茉莉,你告诉小枫,要她放我一马,以观后效。

姚茉莉嗓子都快哑了,一边劝着丁小枫,一边当着传令兵,但丁小枫是刀枪不入、油盐不浸。姚茉莉都快累傻了,她对小枫说,“亲爱的,你行行好,看在我肚里孩子的分上,可怜可怜我这个高龄孕妇吧,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姚茉莉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小枫想,姚茉莉招谁惹谁了,人家凭什么跟着遭罪呀?想罢,便拉过茉莉的手,抚抚她的肚子,“宝宝,对不起,辛苦妈妈了啊。”

姚茉莉被她说得差点掉下泪来,捏着嗓子说道:“不苦不苦,放过红兵叔叔吧——”

小枫无言。

姚茉莉以为小枫的劲头小了,便趁热打铁,又重复已经说了一万遍的理由,“小枫呀,你想想红兵的好,除了这件事……你别的不想,也要为小北着想呀,小北不是要高考了吗?你们的事一闹腾出来,那孩子怎么办?高考可是人生的大事,你痛快了,孩子岂不是受了打击?”

之前,小枫对茉莉的劝说一概听不进,这回听进去了,她泪眼迷蒙,轻叹了一声:“好,茉莉,我听你一回劝,眼下可以不办手续,但只有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我会想办法同小北解释的,孩子思想没压力了,我就同他办手续。”

“小北离高考不还有一年半么,亲爱的,多给他点考验期,小北高考完你再考虑这事,啊?”

“不行,半年,我的极限是半年,要么现在,要么半年。”丁小枫斩钉截铁。

“那……好吧。”姚茉莉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又想,半年的期限总比现在就办好,半年就半年吧,她回头便跑屋里给储红兵打电话,告诉他事情的新进展。

红兵却高兴不起来,“怎么,半年后,她还是要离呀?”

姚茉莉恨铁不成钢:“你傻呀,半年的时间你是吃素的呀?储红兵,我只管半年啊,半年后小枫离不离就看你的表现了。”

储红兵咂摸过味来,“好,茉莉,你就看我的吧,你就瞧好吧!”

就这样,丁小枫跟着储红兵回到了家,一进门,红兵便过来搂他,被小枫一掌推开:“恶心。储红兵,你给我放尊重点!别看现在我跟你一起过,我是看在小北面上,看在茉莉面上,你给我听好喽,半年后我还是要同你离婚的。”

储红兵一听离婚两个字就哆嗦:“小枫小枫,你打我吧!”说着就抓过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小枫鄙夷地抽回,“别弄脏我的手!”

储红兵欲哭无泪。

姚茉莉又偷偷打来电话嘱咐储红兵,要他回京后千万把自己屁股底下打扫干净。

储红兵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催着白烂漫找房。白烂漫哪里肯找,她说房子没到期。

好说歹说,白烂漫总算是坐上了储红兵的车,储红兵搜罗了一堆“手递手”,照着上面的房屋出租广告一一看过去,可白烂漫愣是一家也没看中,这家面积小,那家房间不朝阳,这家交通不便利,那家楼底下有个烧烤城烟熏火燎,总之乱七八糟理由一大堆,转了一天无功而返。

虽然无功而返,还得请她吃饭。储红兵精疲力尽,但白烂漫却兴致勃勃,在“成都小吃”一落座,便冲服务员喊先上一大盆毛血旺。

储红兵看出来了,这白烂漫压根就没想搬走。储红兵犯了愁:“小白呀,你租房的各项损失我补着,还有,我给你付一年的租金,另外再给你五万补偿费,怎么样?”

白烂漫好似没听见。

“小白,听到没有?”红兵拿筷子敲了一下她面前的小碟子,发出一声脆响。白烂漫做恍然大悟状:“听到了啊。”

“听到了为何不说话,装傻卖呆!”

白烂漫又不说话了,低头猛吃,鼻头上很快便渗出了亮晶晶的汗珠。

“说话呀你,别光吃!”储红兵催促。

“你容我吃饱再说哦。”白烂漫白了一眼储红兵,储红兵没办法,嘟囔句:“饿死鬼托生的。”

白烂漫当然得吃了——她开心死了。在储红兵回海州的这几天里,白烂漫一直是郁郁郁寡欢的,尽管有朋友喊她出去玩,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同储红兵之间,本来抱着的是一个玩字,但现在她非但没玩开心,而且是玩伤心了,她为“天明了出去找房”那句话伤心,她想,这男人怎么个个都是无情的?哪怕是刚刚还在床上耳鬓厮磨着,一转眼的工夫就恨不得把你踢到九霄云外……然而,现在,她从储红兵的嘴里套出,这件事出了以后,他和他老婆之间有了一个口头上的离婚考验期,也就是说,半年后,储红兵这个在北京算是站住脚的男人,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单身男。哈,白烂漫呀白烂漫,你的机会来了。

虽然内心的高兴难以抑制,但表面上还是得绷住,她不能让储红兵看出她的野心,她要让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顺其自然,都是水到渠成,凡事都是天意。

白烂漫吃饱了,抹抹嘴巴开口说话:

“储哥呀,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不为难你,什么补偿费、租房费,统统我都不要,我白烂漫又不是那种卖的女孩。对,你说那话也对,我们只不过是两个孤独的人,做做‘取暖运动’,我尊重你,希望你好,你让我搬,那好,我搬,我就把这段情压在心底,压住,再摞块石头……”

白烂漫泪眼蒙蒙。

储红兵感动了,抓住白烂漫的手,“小白,你真是个好女孩。”

白烂漫又说:“可房子我也看了,也许是我在你家住习惯了,竟然觉得哪里都不如我的810。”

储红兵听了心下一紧,怕她改变主意,白烂漫笑笑:“你别担心,为了不影响你的生活,这个家我还是得搬,可真正可心的房子,我还真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么着……”

储红兵凑过身子,紧张地盯着她的脸,“咋样?”

白烂漫说,“你四惠那边不是有房子么,我也去过,那里交通也便利,又是新装的,各方面条件也好,不如我去那边住,你反正是在鹏展这边住,这样,你老婆来的时候也看不到我,我就住个半年,兴许这段时间里我就能成功嫁出去呢。储哥,你也别想多了,我不是想贪便宜,房租我是照交不误的。”

女孩把话说到这分上了,作为一个老爷们,储红兵还有啥说的呢?他只是紧紧抓住白烂漫的手,“行,小白,在那边我给你留一间房,你真是个懂事的女孩。”

毕竟老公出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所以说在海州,除了姚茉莉,小枫没再告诉另外一个人,但是不久,还是有人知道了,这个人便是丁小柏。

小枫一连五六天没去丁小柏家,丁小柏纳闷,电话也打了,小枫说忙,赶传记呢。丁小柏半信半疑,有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小枫还是露了马脚,那天,她刚刚哭过,鼻音很重。放下电话后,丁小柏越想越是个事,就给钱正奎打个电话,然后两人赶了过来。一见姐姐过来,小枫连日来所承受的压力和委屈登时就爆发了,她搂着姐姐号啕大哭……

听完小枫的叙述后,丁小柏气得跳脚:“好个储红兵,敢这样欺负我妹妹!不行,我得给他打电话,把他拽回来!”说着就要掏手机,被小枫按住,她已做好了半年后离婚的决定。丁小柏一听妹妹要离婚,就有点蒙了。

“枫呀,你是咋劝我来着,再怎么也不至于离婚呀,你不说过么,外面的女人不要脸的多的是,备不住红兵是一时失足呀……”

钱正奎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就跑阳台抽烟去了,小柏继续说:“你看你姐夫,出了这事,我原谅了他,他还感恩呢,每天下了班就往家跑,就是不得已的应酬,他也是带上我一块去的。”

丁小枫抹把泪:“姐,你别说了,我们跟你们不一样。”

丁小柏纳闷:“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人么,男人,女人,不就那回事?”

小枫苦笑一下,想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在她看来,性与爱就是一对连体姐妹,是不可分割的,而且这一论调,储红兵是早已认可了的,所以说他与那女人上了床,她不管他有几次,重要的是他们上了床,就说明储红兵不爱她了,他爱那女人了,要不然,哪来的性?所以说,她不要这种无爱的婚姻,必须离。但这话同姐姐说了,她会懂么?

丁小柏急喊,“正奎,快来劝劝小枫呀。”

钱正奎从阳台上跑过来,可是,他能怎么劝,只是讪讪道,“小枫,别冲动啊。红兵不会同意离吧?”

小枫冷笑一声,“他不同意,死活不同意,但我就给他半年的期限,半年后离婚。”

“你看这话说的,起码你得跟我、你姐夫,商量一下呀,财产呢,财产咋分割呀?”丁小柏见说不动妹妹,就转而问起了财产问题。

钱正奎把丁小柏拽一边,“你不知道劝和不劝离呀,亏你还当姐的呢!”

丁小柏瞪他,“我劝离了吗,我这不是做着两手准备么,半年后不离更好,如果离我们也有对策不是?我可不能让我妹妹吃亏。”

小枫被吵得心烦,打岔道,“好了好了,你们回去吧,我没事啊。”

丁小柏不放心,要留下来陪她,小枫不让,“没事儿,走吧走吧。”说着就推着丁小柏和钱正奎出门。到门口,丁小柏又回头,“枫啊,别憋着啊,有事打姐电话啊。”小枫点头,丁小柏又说,“财产的事好好想想啊,北京不有两处生意么,到时你可得想法留下一个来,你看你工作也辞了,没收入来源了,得想后路,还有,你得防着他把财产转移出去。”

小枫苦笑,点头,“好,我会考虑的。”

在回去的车上,丁小柏还在心里给妹妹掰扯着财产的事,而钱正奎心里琢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便是储红兵借杜鹏程那一百万的事。他想,小枫和红兵不离最好,若真离了,那一百万就成了个麻烦事,借条是丁小枫打的,那储红兵若真没良心拒不归还,那不就把小枫涮了么?不行,这事还真得想个办法。

第二天,到正达后,钱正奎进了杜鹏程办公室,拉了一会闲话,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鹏程,我妻妹那一百万什么时候到期呀?”

杜鹏程略一思索,道,“六月份吧,具体日期还真忘了,怎么?”

“唔,也没什么,只是到年底我就不在咱们公司里了,我想那钱还是要他们尽快还上,到时别让你为难。”

“钱处,相处这么久你还不知道,即使你走了,我们还是兄弟,小枫就借了一年,就是两年又能怎么样?你放心,兄弟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钱正奎知道杜鹏程曲解了他的意思,索性说道:“鹏程,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我那妻妹近来跟她老公出了一点小摩擦,我担心……”见杜鹏程是惊愕的表情,又怕吓着他,“其实也没什么,我的担心可能有些多余,不过……”

杜鹏程是何等聪明之人,很快便搞清楚了丁小枫跟她老公之间那个“小摩擦”的来龙去脉,稍加思索便如此这般一说,钱正奎听得连连点头,“好,行行,就这么办。”

杜鹏程又道,“不过,一开始小枫妹妹肯定会为难的。”

钱正奎道:“咱们是为她好,早晚她会明白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丁小柏翻过来覆过去地烙着饼,她还在心里掰扯小枫同储红兵财产的事,掰扯半天,回身来求助钱正奎,“老钱呐,你说这储红兵若是把财产转移了该咋办?”

钱正奎说她是瞎操心,丁小柏急了,“啥叫瞎操心,我算看出来了,小枫的事你一点都不急,如果是你亲妹妹的话,你还不得急得上树爬墙的!”

钱正奎被她说笑了,“我说你呀,现在你的任务是尽量做小枫的工作,不要叫她离婚。”

“谁说我不做呀,她不听我呀!她真要离,那财产的事还不得早做打算呀!”

钱正奎笑,“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丁小柏问,“这还不是主要的,那啥算是主要的?我妹妹跟储红兵过了十几年,不就这些东西吗?”

钱正奎说,“那些东西都在那摆着,储红兵没办法做手脚,现在最重要的是……”说到这里,钱正奎停了一下,本来这些话他不想同丁小柏说,但话说到这个分上了,又不得不说,“借杜鹏程的那一百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啊?”丁小柏恍然大悟。

“借条还是小枫签的,上面是小枫的名。你想啊,如果储红兵没良心,那小枫不就惨了!”

“啊,是啊。”丁小柏“腾”地坐起来,浑身便出了一层冷汗,“老钱,我咋把这事忘了呢?咱是不是得去一趟北京,警告他,别让他真没良心。”

钱正奎笑,“你呀你,妇人之见,把他逼急了他拒不认账咋办呢?现在咱们表面上谁也别掺和他俩的事,他们不还没闹出来的吗?咱就装不知道,这事呀,让杜鹏程来办。”

丁小柏问,“他咋办?”

钱正奎“哧”地一笑,“让杜鹏程来向小枫催债啊。”

丁小柏一听就急了,“这不难为小枫的嘛?”

钱正奎说,“难为只是一会儿,总归比以后掰扯不开好,所以呀,还是要小枫稳住,别急着离婚,等把那一百万还上再说。”

丁小柏这回服了,由衷地赞了一个:“老钱,还真有你的呐。”

这天,小枫正在电脑前发呆,屏幕是黑的,早已进入屏保状态,呆坐半天了,她一个字也没敲出来,脑子里一团乱麻。这时,装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她知道是储红兵,这些天,储红兵一天来无数个电话,她不接,从来不接,他便给她发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她不看,一条都不看。每晚睡觉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那些快要挤爆信箱的信息逐条删除,她删一条骂一条,去你的储红兵!

因为小区里的暖气好,小枫穿着一条不算厚的家居裤,铃声震得她大腿发麻,小枫边往外掏手机边骂:去你的储……小枫愣了,不是储红兵,而是杜鹏程。

上次从“汉庭”逃跑以后,小枫忐忑了好几天,想自己涮了杜鹏程,算是把他得罪了,他会不会拿那一百万说事呀?但好多天过去了,人家杜鹏程连个问罪的电话都没打,小枫一边在暗自庆幸,一边又有些隐隐担心……惶恐中,小枫便接了:“杜总……”

走在去海鲜城的路上,小枫还在担心这是不是场鸿门宴,她担心杜鹏程会拿那一百万说事,想到这里,便对储红兵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果然是鸿门宴。吃了没一会儿,杜鹏程便把话题引到了公司的困境上来了,说现在房地产业难干,银行又在收缩银根,现在做什么项目都得先垫资,他们公司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了块地,又闹起了钱荒。说来说去,丁小枫算是听出来了,杜鹏程的意思是在说他的公司已经陷入了困顿。小枫心想果然是鸿门宴呀,她坐正身子,接话道,“杜总,你借我那钱,我马上筹措,年前或年后……”

杜鹏程呵呵一笑,“不急不急,小枫你不必着急,期限还没到嘛,其实,一百万放到公司来说也不算是……”

小枫忙截住,“杜总,一百万也是钱,都这么借你的,你们公司咋运转呀。”

“也是。”杜鹏程笑。

吃了一会儿,杜鹏程突然低头说道:“小枫呀,你那次为什么半路跑掉?”

小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怕的问题终于来了。

杜鹏程盯住她:“说,是不是在涮我?”说着便拿筷子轻轻碰了下她的手,小枫脸红了,“杜总,不是……”

“不是什么?你知道那夜我是咋过的吗?”

小枫挟只鱿鱼卷丢进嘴里,漫不经心:“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是成心的,耍花招涮我。”

“没有呀,那天我喝多了,我明记着是要回家的,可不知怎的却到了那个地方,清醒过来就一个念头,我得回家,所以,我就回家了。”

“遗憾。”杜鹏程叹一口气,突然又低声问道,“告诉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啊?”小枫没想到杜鹏程这么直接,只好拿出看家本领装傻卖呆,“什么机会呀?”

“不懂?好,我告诉你,直接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跟你……听懂了吧?”

听了这话,小枫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储红兵你去死吧,我再也不为你遭这罪了,她再也不装傻卖呆了,便“腾”地站起来,直视着杜鹏程,一字一顿:“杜总,请你自重!”虽说是压低嗓音,但周遭还是有人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杜鹏程没想到情况会弄到这么糟,他略带尴尬:“小枫,你……”

丁小枫“哼”了声,“那钱我会尽快还你的。”说罢,便转身匆匆而去。

杜鹏程傻眼了。

此时的他后悔不迭,本来是好心呀,同钱正奎商量好,为了不留后患,演这么一出戏,名义上是给丁小枫施压,实际上则是给她老公施压,要他赶紧把钱还清,好给丁小枫扫清障碍,可后来为何要说那些话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话,岂不是不仗义了点……他想到此,便抬手招呼服务生过来结账,结完后慌忙向门外冲去,他得去追丁小枫,他得向她解释一下,他告诫自己,稳住稳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叫丁小枫的女人,早一天晚一天,自己总会得到的,急什么呀?

杜鹏程不知道,在他去追丁小枫之前,在这家餐馆里吃饭的另一个人,已经先他一步冲出去了。

在丁小枫走进这家“海鲜城”之前,赵西迪正同几位朋友在此吃饭,丁小枫进门的时候,他刚好看到她,看到这个女人,他一边是激动,一边是震惊:小枫,她怎么会如此瘦弱,她本是一个丰|满的女人,就像他在《樱桃红了》那幅画中画的那样,丰腴,性感,而现在的小枫却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瘦,羸弱。

自从那次他把她从“汉庭”解救出来以后,他们再也没联系,他尊重她,理解她,尽量不打扰她,而今天,他的眼神自从她进门后就再也不肯离开她,随着她的脚步,他看到了在一个餐位上的杜鹏程,赵西迪心里“咯噔”一下,想,小枫怎么又跟那个暴发户坐到了一起?

赵西迪在餐馆的停车位上找到了丁小枫的车,他二话没说开门便坐了进去,小枫没提防,吓了一跳,以为是杜鹏程又跟进来了,等看清是赵西迪后,才按捺住心跳,“怎么会是你?”

“走,紫林轩。”赵西迪又在不容置疑地发号施令了,但小枫还是听了他的,乖乖地倒车,拧方向,然后便向着“紫林轩”的方向驶去。

等钱正奎结完账冲出来,哪里还有丁小枫的影子,他抽手机打电话,小枫接了,没待杜鹏程说话,小枫便说,“杜总,刚才不好意思,那钱我会尽快筹措的,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你,放心吧,再见。”

还是在那个叫“听泉”的包房里,赵西迪沏了壶红茶,他说天冷了,喝红茶暖身。然后,他便把小枫的手握到自己手里,小枫的手在抖,冰凉,赵西迪抑制住要把她揽进怀里的冲动,缓缓地问道:“小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这么瘦?”

小枫本想不说,但面对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男人,她又有什么不可吐露的呢?于是,丁小枫便把她这些天来的遭遇像泄洪般倾倒了出来,原本她还想着,不哭,不该哭的,但是眼泪还是糊了一脸,她本来是不想搞一个怨妇样的,但是不知怎的,还是一副没出息的样。

赵西迪把所有故事听过,禁不住一阵心疼,怎么会,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怎么会受到如此磨难,她那个丈夫怎么会那样对她?据小枫说,她老公同那女人的关系或许已经很久了,应该是从春天时就已经有了,她说北京一个同乡的老婆已经给她点了好多次了,但是她本着对老公的信任却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而且还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为了他的生意向杜鹏程借着款,最后,小枫哀叹道,“我太傻了。”

“唔,听起来是有点傻,但是……”赵西迪抽过纸巾给她擦眼泪,“你之所以傻,是因为你还相信爱情。”

听了这话,小枫怔了怔,是,赵西迪说对了,自己是太相信爱情了。

赵西迪又说,“现在,你这样的女人已经不多了。”

小枫抽一下鼻子,“也就是说,傻女人不多了。”

赵西迪问起了小枫今后的打算,小枫照实说了,她说给了老公半年的时间,在这半年里她要想办法同女儿说明情况,然后就办离婚手续,也就是说,他们的婚姻存续期最长还有半年。赵西迪听了微微一怔,“你作好最后决定了吗?”

小枫静默了一下,说道,“我觉得我无法再接纳他了,想起他身边还有个女人,我就发抖。”

“关键是他是否会同意呢?而且这半年变数会有很多的,你到时候会不会后悔?况且,你们在一起都那么久了。”

小枫低下头,没说话。

是的,她和储红兵从相识相知相恋,再到结婚生子,走到现在已有二十年了,二十年,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婚是说离就离么?

赵西迪见小枫神色黯然,便转了话题道,“嗨,快乐起来,不还有半年么,有你考虑的时间,现在说点高兴的事怎么样?”

小枫嘀咕,“我没高兴的事。”

“那我有。”随后赵西迪便说他的一幅山水画,刚刚参加了全国美协的一次画展,而且被评了银奖。

小枫果然快乐起来,她暂时忘却了自己的烦恼,真心为赵西迪高兴起来,“祝贺祝贺,真心祝贺。”

随后,小枫便又问了他几时办婚礼的事,这个问题,赵西迪没马上回答,喝了一口茶,才慢吞吞说道:“不急不急,还没最后定下呢。”

小枫情绪复杂地看他一眼,“你不急,小祺怕是要急了吧?”

赵西迪道:“也不是急得来的事情,结婚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不要让小祺等太久了,她是真心爱你的。”

赵西迪未置可否地笑了,“可感觉的事有时候还很难说。你说,结婚,是该找一个爱你的人还是找一个你爱的人?”

“这问题太小儿科了吧?”小枫笑,“要我说呀,这两个人都不好,找就找一个,既爱你的又是你爱的,那样最好。”

“是呀,可找这样一个人好难哦。”

随后便盯着小枫的眼睛,小枫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慌忙低下了头。

临分手时,赵西迪再次重申:“小枫,如果杜鹏程的钱你凑不起来,那你同我说,噢,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委屈自己。”

小枫点头,感动。

把白烂漫的事处理完了,储红兵刚高兴了两天,但没想到麻烦又来了,这麻烦是经济上的,原来他一直拖着鹏展物业六十万的房租,不是这边生意不好,而是他拿去交四惠那边房租了。做生意就这样,做得越大越没钱,因为四惠的入住率还没上来,所以资金回笼就慢,再者说,储红兵不是拿了一部分钱去付首付了么,这样,他的资金链就有些紧,但是,他还是不太担心,因为他同鹏展物业的林总是铁哥们儿,林总义气,对储红兵也算是有求必应,实际上,储红兵不过是倒不过钱来了,求他美言几声宽限几天,平时也没大找过他,只不过今年情形不一样了,他的摊子大了些,钱紧,三四季度的租金他一直拖着,眼看着第二年都到了,红兵怕林总为难,看看保险柜里还能凑二十万,这天就想拿给鹏展物业送去,但是没待出门,鹏展物业的小杨和小顾就来了。

“哟,贵客到了。”红兵忙不迭地倒水,不过两人说没空,还得去下通知呢。

小杨便从随身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储红兵接过来,一看便慌了神,原来是一份限期交租通知书,上面写着鹏展大厦C座共拖欠鹏展大厦物业房屋租金及水电费六十五万七千八百元,自即日起限期三天,逾期不交,则停水停电,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C座自负。

储红兵有些发蒙。

“我们老总说了,这次必须一次交清,一分都不带差的。”

“啊,林总真这样说呀?”红兵当然不相信了,就在十天前,他还请林总吃过饭,那次他还稍带提了提租金怕是又要往后拖拖的事,林总打了包票的,说有兄弟在你还怕啥?

小杨和小顾相视一笑:“林总?哧!”

见他们的神态,储红兵感觉不妙:“林总,林建业林总呀,难道不对么?”

两人又相视一笑,小杨说,“储总,我们老总姓朱,不姓林,记住了啊。”又指指桌上的通知,道:“通知我们可是送到了啊,逾期不交,后果很严重哦。”说毕两人便扬长而去了。

储红兵蒙了,拿手机打林总电话,里面传来的是“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的提示音,这怎么回事?

在布丁烟酒店里,布丁一五一十地把刚刚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储红兵。原来,这林总在三天前犯了事,被人实名举报有经济问题,现在正在检察机关里接受讯问,虽然事情还没出结果,但四季春政府还是决定免去他的物业经理头衔,另派朱姓经理来接了他的工作。

“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朱总上来还不清清陈账吗?”布丁说。

“唉,这可咋整呢?”储红兵连连叹气。

接下来,储红兵便把他的困境说了一遍,然后道,“布丁,你手里松宽不?”

布丁想一下:“有是有点,可大数在我老婆手里,你别急呵,我给她说说,不过也不多,也就有十来万。”

红兵一听钱在彩霞手里,心里顿时泄了气,彩霞顶看不起他了,他要开口借钱,她一准不答应。布丁看出红兵的心思,忙说,“你别担心呀储哥,彩霞脾气直,心还是好的。”

想不出别的办法,储红兵只好说,“那行,你包十万啊,其他的我再去想办法。”

但是红兵能有什么办法,以前遇到这种事还能跟小枫商量商量,但这个节骨眼上,刚刚把小枫的心伤死,这种事能向她开口么?想想又追悔莫及,想自己咋就背着老婆做了这一出?红兵又恨自己立场不坚定,本来是有好几次是想收手的,可……

又来一朱总,连面都还没照呢,现打关系肯定是不行的,算上布丁的钱还差着三十万呢,咋办呢?三天,就三天呐!

储红兵坐椅子上犯愁,刚才小刘给他献计献策,说他刚在电脑上查了客户登记,发现有几家已快到交租的日子了,说他去收收看。

红兵知道他的意思:“这些客户恨不得晚交一天是一天,你让他早交他哪里乐意呀?”

小刘说:“试试嘛,早也是交,晚也是交,说不定就有客户愿意交呢。”

红兵苦笑,“就是人家愿意交,才几户呀,收上万把块也不顶事,还惹人家老大不高兴,我看还是算了吧。”

小刘说,“试试呗,收一点是一点,我就说我们老板遇到难处了,请他们体谅一下。”

难得小刘一片真心,储红兵就由他去了。

小刘出去后,储红兵也懒得给小许打电话,便坐椅子上继续发愁,忽然坐机响了,原来是小枫。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小枫第一次主动打他电话,红兵不禁一阵激动,“老婆……”

储红兵的称呼情深意切,但这边的丁小枫听了却直起鸡皮疙瘩,“储红兵,不要虚情假意好不好?”

“小枫,你不要这么说话好不好,我知道让你伤了心,可我改,我只是一时糊涂,小枫你在听么?”

“一时糊涂?你糊涂了恐怕不是一时了吧?”

储红兵知道小枫已经把那次白烂漫要他带皮皮虾的事,作为他出轨的起点了,可那次真不是,便急道:“老婆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呀,我跟你说我和她的事,我统统说出来,一点都不带隐藏的,我给你说……”

储红兵原本想坦白从宽,小枫却不想给他机会,大叫:“不听不听!”

可红兵还是说了,他太想表白自己了,“我并没有想让白烂漫来取代你,和她只是偶尔……你知道么,偶尔……”

小枫在这边听了浑身直打哆嗦,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打哆嗦,完全不冷呵,屋里的气温有二十三四度,为了透气,她还开过窗子让风南北对流了会儿,可现在她却在发抖,怎么会这样?

自从那夜,她听到那个女人叫他“老公”的时候,就在心里决定不听他的解释,一句也不听,她只想离婚,是的,离婚是她最好的选择,她只想逃避,可现在却从储红兵的嘴里又听到了白烂漫那三个字,她又记起了那女人叫“老板娘”的样子。那个女人,可以说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长得还算乖巧的一个女孩子,她无法想象储红兵跟她上床的样子,真的,无法想象,冷……

这是出事后的十几天里,小枫第一次允许储红兵说这么多话,那天,从姚茉莉家回来之后,她没让储红兵碰,储红兵只要一过来,一靠近她,她就要干呕,那夜,丁小枫哭了半宿,储红兵在床前给她跪了半夜,她也知道,储红兵肯定同那个白烂漫断绝关系了,她也明白储红兵是那么希望一家三口在北京团聚,她也知道储红兵是因为寂寞因为孤独同白烂漫上了床,她也知道这是天下男人都爱犯的错……这些道理她都懂,就是姚茉莉不磨干了嘴皮子同她讲,她也明白,但是,她就是不能接受,她就是一想这事就打哆嗦,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同储红兵回到从前了……

不能回到从前的婚姻,还保留它做什么?

她一直以为,储红兵是个在性方面很有定力的人,结婚前,有一次他们去济南买新婚衣服,在一家小旅馆里有些肮脏的床上,储红兵和衣而卧抱着她睡了一宿,小枫心有不甘,不时扭动一下身子,倒是储红兵定力十足,在她耳边轻轻说:“乖,这儿不干净。”

所以说,她才在姚茉莉面前夸下海口,说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犯了错,红兵也不会犯。

可是,那么一个有定力的人,那么一个有小洁癖的人,现在呢?

储红兵听小枫半天没说话,又小心道:“枫啊,白烂漫不是想上位的小三,她已经走了,搬离了这里,我和她没关系了,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的。”

“放你的狗屁!”小枫咆哮了,她没法再听下去,白烂漫那三个字她无法再听。

储红兵听她情绪激动,便赶紧安抚,“小枫,别急别生气啊……”

正安抚着,房门被人“咣”一声推开,小刘跌跌撞撞跑进来,后面还跟五大三粗一主,那主儿姓秦,是620室的一冯姓女孩的男朋友,小秦进门就握拳头:“跑,你往哪儿跑?”

小刘躲闪不及,后背挨了一拳,储红兵见这阵势,心里明白个大概,扔下电话便把小刘扒拉到身后,拦住小秦道,“有话好好说嘛。”

“好好说,看我不揍死他!”小秦瞪一眼小刘,喘口粗气,又转向储红兵,“我说你这老板是咋做的啊,有这样的么,租你房这么久了,哪个月我拖欠你呀,是,有时候也可能晚几天交房租,可差不了几天吧,可今天才几号呀,就一大早的上门讨债。”

储红兵一听乐了,“小秦你看你说的,哪里一大早啊?都快十点了。”

小秦脖子一横,“十点?是,十点,可十点我们也在睡觉哇,你不知道我媳妇上夜班,她每天凌晨三四点才回家睡觉,这个点她睡正香呢,你们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储红兵紧着说好话:“多担待啊,小刘不知道你们睡觉啊。”说着,便回身冲小刘使个眼色,“快,快给人道个歉啊。”

小刘一脸委屈,“老板……”

这时,门又被撞开了,原来是小冯进来了,这个在一家夜总会上班的女孩儿,穿身遮不过屁股的小花睡衣,光着两条长腿,趿双棉拖鞋,睡眼惺忪。

“老公。”小冯娇滴滴,拉着小秦出门,“走,走啦,回家睡觉去,别跟他们吵吵!”

“哼!”小秦攥紧拳头,冲小刘抡了下,“小子,今天放过你,再这么不长眼,我跟你没完!”说着便搂着小冯摔门而去。

房租没收到,挨了半天骂又吃一拳头,小刘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那对男女走后,小刘便“啪”一声把计算器扔桌上,一屁股坐沙发上,哭咧咧地说,“老板,俺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俺爹妈都不舍得打俺一巴掌,可……”

小刘这话储红兵信,现在的孩子大多都是独生子,谁受过这委屈呀?刚才小刘挨那拳头,储红兵想想也心疼,便坐过来拍拍他肩说,“没事吧?今天你为公司受苦了,谢谢你。”

老板这样一说,小刘也不好意思了,“老板,都怪俺办事不周,房租没收到,还差点给你惹麻烦。”

“别这样说,在外做事就得夹尾巴做人,以后你无论做啥事,都要记住和气生财,听到没?”

小刘点头说听到了,过一会儿又发愁道,“老板,咱那租金交不齐咋办呢?眼看这一天就过去了,这两天你上哪儿找钱呀?”

储红兵笑笑,“没事,我想想办法,你先出去玩玩,散散心吧。”

小刘答应着便出去了。红兵在沙发上呆了会儿,猛然想起刚才是在同小枫通话的,往办公桌上一看,见听筒就撂在桌上,原来刚才自己一急,听筒随手一扔,结果没扣好……他试探着拿起话筒,里面没有“嘟嘟”声,哦,小枫没挂掉,那么她是不是一直在听,是不是这边发生的一切她都已知晓?想到这里,红兵便试探着“喂”了声……

是的,小枫一直在听,虽然不够清晰,但她也已听了个大概,她知道,储红兵遇上了麻烦,租金交不上了,听那小刘说,还有两天的时间,看来,人家物业是给了最后通牒了。上次她来北京,也听储红兵说过,还欠着鹏展物业第三第四季度的租金,当时她就发愁了,但储红兵说没事,他说同林总是铁哥们儿,可以拖延交租的日期,又说转过年来四惠那边的入住率就上来了,只要入住率一上来,资金回笼也是很快的。看着储红兵信心满满的样子,小枫才稍微心安了些,可现在,从电话里虽然没听太明白,但小枫也猜出,储红兵是陷入困顿了。

“小枫……”储红兵在叫她,“你,你都……都听到了?”

小枫又想到了那套首付的房子,心想当初千挡万挡,要你不买要你不买,可你却非赶时髦在北京买房,现在可好,弄到没钱交房租的地步了,弄到让人下最后通牒的地步了,想到此,气就不打一处来,便张口挖苦道:“哟,储总怎么啦,大白天的被人追上门来打架呀?”

红兵知道小枫是在挖苦他,咧嘴苦笑下,便把大致情况重新述说了一遍,最后道,“你别着急也别生气,男人都是挑大梁的,这点困难难不住我,你放心吧,两天保管把钱凑齐了。”

“爱凑齐凑不齐,我才不稀管呢!”小枫噎他一句,想想又加一句,“咱俩都快没关系了,我着哪门子急,你就自个作去吧你!”说完就把电话撂下了。

红兵冲着电话急叫,但话筒里却传来了“嘟嘟”声,小枫这些天来好不容易给自己主动打个电话,结果却让这场“突发事件”搅了局,红兵心下一急,便觉得火烧火燎的,但咂摸咂摸小枫所说的每一句话,觉得她话里虽然满是火药味,但细品品,还是能品出她其实是在关心他的,不然,她为何还一直没挂电话?

想到这里,储红兵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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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情迷意乱,却始终打不开那把心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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