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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活各的

第十章 一夜流泪到天明,才知道真正在乎他

放下电话的丁小枫是真愁了,本来她是想告诉储红兵,杜鹏程那钱是要抓紧凑齐的,她之所以没打储红兵手机而打办公室座机,实则是不想让储红兵有别的想法,她是在公事公办。

然而,今天在电话里,她却听到了这么一出,她是想直接告诉储红兵,要还杜鹏程那一百万,但不知怎的她还是没说。现在,丁小枫坐在正午的阳光里,无法相信自己刚才是想了些什么?

小枫的心里乱糟糟的。是不是,还在心疼他?

呸!才不呢,一个背叛了你的男人,一个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的男人,怎么还会去心疼他?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你已经背负的够多了,为什么还不告诉他?

最后,丁小枫给自己的解释是,现在跟储红兵说这事没用,他几十万都凑不起来,都让人上门下最后通牒了,那么一百万就更甭提了,现在就是砸碎他的骨头他也凑不起来。

那么这一百万该怎么办呢?

杜鹏程已经是个危险分子了,现在他提了,小枫也不想往下拖了,就想赶紧凑齐还给他,那么他们就两不欠了,那么她在他面前就不必再伪装演戏了,可是,钱呢,钱从哪里来?

心里一烦,手无意中一挥,处在屏保中的电脑“嘟”了一声,是呀,写呀,传记呀,一字一块钱,吴总那传记暂定十六万字,如果写到二十万字不就是二十万块么?对,写,即使一百万凑不到,但能凑到五十万,她就该是大大地吐一口气了。

小枫在想着办法,剩下的就从姚茉莉那儿借一点,再剩下的呢,小枫一下子想到了赵西迪,赵西迪不止一次地说过,有困难跟他说,小枫从没答应,但现在看来,真没办法的话,还真是得找他了。

唉,走一步说一步吧。

想着这些,小枫就把电脑敲开了,觉得自己要赶紧从储红兵出轨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她得抓紧赚钱还债了。

晚上,储红兵请布丁两口子在“湘鄂情”吃饭,点了小米炖海参、剁椒鱼头、韭菜脆鹅肠、红烧猪手圈,外加一品养生汤,彩霞望着这些秀色可餐的菜品,抚着雪白的台布说:“哦,真好。”

那十万块彩霞当然是慷慨应允,但她没忘了替丁小枫教训储红兵:“储总,布丁刚给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可是反对借给你的,十万块是我们两口子的血汗钱,再一个我特别看不起那种……”想了半天,没想起合适的词,“就是那种……那种人,你知道吧?”

储红兵赔笑,“知道,知道。”

彩霞又说,“储总,我这人天生好打抱不平,你说你都四十多了,你说,你是不是有点不应该?”

储红兵刚想开口辩解几句,脚下却被布丁踢了一下,遂慌忙点头,“是,是,不应该不应该。”

“大姐在家带孩子容易吗,那天在这里……”彩霞说着便四处张望,然后指着一处位子,“对,那边,那个座,你陪着那妖精一家老小吃饭……也就是看在你跟我们家布丁老乡的分上,看在你平时也不是个坏人的分上,我才没……我就纳了闷了,把老婆孩子扔家里你咋能跟他们吃得下饭呢?”

储红兵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没法往下接话,布丁打圆场:“彩霞,人家储哥知错了,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再说,那女人也早被储哥打发走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彩霞脸上露出了笑容:“这还差不多,你这点上还算是让人佩服,要不,我说啥也不会把钱借给你的。”

储红兵慌忙点头。那一顿饭,储红兵吃出了好几身汗,吃得精疲力尽。

饭后,储红兵便驱车去了四惠。

下午,小许打电话来向他请示工作:“老板,做文化公司的客户过来看房,各方面也满意,只是……”

“只是什么?”储红兵一听有客户来,有点激动,要知道,有好长时间没有新客户了。

“客户看的是那间最大的房,五十平那个,咱们报价已经够低的了,月租只要六千,这地段,这条件,没有哪家能赶上咱家优惠了,可这位先生却只肯出五千,老板,这单不能签吧?”

储红兵听到操南方口音的男人在小许身边说话,“能签的能签的,我说你这个小哥呀,看着蛮灵光的,来,让我说。”接着那人的声音便清晰起来:“老板,是这样的,这房子我们看中了,我跟这小哥讨了半天价了,他说做不了主,要向老板请示,我说好,那就请示吧,我最烦磨叽,我先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吧,你们不是一般押一付三么,这样怎么样?老板,月租五千,押一付四,我多预付你一个月的,怎么样,这样总该可以了吧?我看你这里房子闲着也还有好多,做生意就得灵活着点,我们处好了,我还会给你带客户的,我们朋友蛮多的。”

储红兵讨价还价,说这么大房子租五千确实心疼,附近没这么便宜的,但今天就想交个朋友,五千可以,但得押一付六。

那客户又磨叽了会儿,最后说成交,现在能否签合同?说他们现在的公司所在地已经马上到期了,他们想收拾一下马上搬这边。因为大客户,尤其是做公司的合同签起来比较麻烦,所以红兵一直都是坚持自己签的,两人说定晚上九点签合同。

一路上,储红兵一直忐忑着,不为别的,就怕碰上白烂漫。白烂漫搬到这边住以后,虽然没再招惹他,但红兵总是感到有些不安,也说不出为什么,但总是感到有些隐隐不安。

一切很顺利,他没遇到他怕见的那个人,他很快便与早已等候在办公室的客户签了合同,三万五千块也已到账。客人走后,红兵轻吁一口气,又查了查账目,嘱咐了几句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后,便想出门,但刚站起来,却推门进来一人。

来人是白烂漫。

白烂漫瘦了,只一眼储红兵便看出了她的变化。

小许很知趣,见白烂漫进来了,便说去巡视一圈,说完就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储红兵和白烂漫。白烂漫莞尔,“储哥,我看到你车了。”

储红兵:“哦。”

“储哥,你过来咋不告我一声?”

储红兵说:“哦,我过来签个合同,签完就走。”

白烂漫“哧”地一笑,“储哥,你看你吓得……”

储红兵道:“没……没吓。”

“还说没吓,你分明是害怕我……”白烂漫欲说还休。

储红兵也笑:“哪里会怕你?”

白烂漫:“你怕我吃了你。”

储红兵心想,坏了,白烂漫又来了,反正自己是铁定了心不再同她有任何纠葛的,只是说说话也无妨,便笑着接话道:“还吃了我,我这么大个人咋吃呀?”

“我呀,把你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一口一口嚼碎了吃。”说着,白烂漫的一只胳膊便拄在桌面上,盯牢储红兵的脸,盯了会儿,忽然说,“储哥呀,你咋瘦了呢?”

“没,没吧。”储红兵摸摸脸颊,心想,小许你个死人,咋还不进来呢?

“谁说没呀,你看你的脸蛋都塌塌了。”储红兵一吓,慌忙闪开,白烂漫的手停留在半空中,“还说不怕我,分明是怕我。储哥,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想我才瘦的,是不是?你虽然不理我,可你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

储红兵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重了吧,怕女孩子的自尊心受打击,说轻了吧,又有打情骂俏之嫌,这火候该怎么拿捏呀?

最后,储红兵索性实话实说,但是为了照顾女孩子的自尊心,在开场的时候还是先说了这么几句话:“小白呀,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不管怎么说,不管咱开始是抱着一种什么心态,可咱们在一起不也好几个月吗?多谢你在我孤独寂寞的时候陪着我,要说不舍还真有些不舍,可现实摆在这里,不舍也不行,所以说,只有分开,若再不分开,后果就很严重了,我女儿都那么大了,我们这个家是分不开的,再说对你也不好,你也这么大了,你也得嫁人是不是?”

储红兵的意思:一是不得不分;二是必须分;三是他们的家庭是坚如磐石的;四是小白你还得抓紧嫁人。

没待白烂漫说话,储红兵又接着往下说,说他之所以看着瘦了些,是因为这两天没睡好觉,没睡好觉,可不就显瘦了吗?

白烂漫听了储红兵的话,眼睛一亮,便问他为什么没睡好觉?

白烂漫始终一厢情愿地认为,眼前男人的消瘦是与自己有关的。

储红兵笑一下,便把鹏展物业给他下最后通牒的事说了,他说是为了这事,他才吃不下睡不好的。

“哦,是这样呀。”白烂漫略显遗憾,原来人家不是为了她,原来自己一直是在自作多情。

储红兵见白烂漫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安,便想怎么着也该同这小白说声关心的话呀,便道:“小白呀,近来还好吧,同家里打过电话没?”

白烂漫说打过,说她妈反正就那样,过一天捱一天,她说她打算今年过年回家,好好陪陪妈妈。

见白烂漫神色黯然起来,储红兵慌忙安慰,说生老病死都是没有办法的事,要她想开些。

白烂漫答应道,“好,我知道。”

随后储红兵便打小许手机,要他回办公室,说自己要回鹏展去了。

储红兵走到楼梯口,感觉白烂漫还在后面看着他,有心想回头打个招呼,但又怕惹什么事端,便心下一横,“噔噔噔”向楼下跑去,下到二楼平台,只听上面白烂漫在叫他:“储哥,你等一等。”

储红兵一惊,想又有什么事呀?不会是这小白反悔了,又想纠缠自己吧?

储红兵不好装听不见,只好停下脚步等。很快,白烂漫便下到平台上,说:“储哥,我刚收了小二十万的货款,要不你先拿去用吧。”

储红兵听了忙摆手,“这可使不得,你那是货款呀……”

白烂漫说:“一个月你能倒过来吧?”

储红兵说:“能。”

白烂漫说,“那就没事,你先拿去救急,我先同厂里说货款暂时还没收上来,得等一个月才能收齐。”

储红兵一阵感动,这小白,该怎么说呢,真是一个好女孩,关系说断就跟人这么断了,人家也没哭没闹也没说三道四,也没讹钱,现在反过来还想帮自己……储红兵咧嘴笑了,这会儿是真心笑了,“小白,谢谢你啊,一个月后我一定连本带息归还。”

“什么息不息的,储哥你这不说远了么?”说完,白烂漫便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储红兵慌忙低下头。

随后,白烂漫便跑回楼上拿了银行卡,随储红兵到了外面一家柜员机上,把二十万划到了储红兵的卡里。钱划过去以后,储红兵想起一件事,“小白,我该给你打个借条呀。”白烂漫晃下手里的打印凭条,“不怕你不认账。”

开车回鹏展的路上,红兵想,本来是山穷水尽的事,可没想到又柳暗花明,今天收获可谓颇多,布丁的十万搞定,又签了大户,入账三万五,白烂漫又给解决了二十万,连同自己之前的二十来万,这样就差不多了,剩下那几万就好说了。

白烂漫看着储红兵的车消失在夜幕里,先是独自呆了会儿,她想,这个男人怕是已经被自己攥在手心里了,想着想着,在上楼的过程中,便笑出了声。

小枫向姐姐借钱,说是还杜鹏程那钱,又怕她多想了,便把储红兵遇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丁小柏一听便蹦起来,“他是不是故意的啊?他这是向你故意哭穷的,我猜呀,他这是设套让你钻呢,你还信他的!”

小枫看姐姐的情绪这么激动,心里不免好笑,这姐姐想得还真远呀,停了会儿便说:“他应该不会这么龌龊的,这点我还是相信的。”

“应该?什么叫应该,应该的事多了去了,可他是咋做的?还不是背着你……”

小枫听了这话便低下了头,丁小柏也觉自己说走了嘴,便忙安慰:“我是说凡事都得留个心眼,现在你跟储红兵要离婚,不离最好,可真离了不是又出闹心事吗?”

小枫说:“你放心,我就是跟他真离了,我们在经济上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大分歧的,借钱归借钱,离婚归离婚,一码归一码,这并没有冲突的。”

丁小柏听了咂咂嘴唇,“你呀你,就是太天真了,人心隔肚皮,这人是会变的。再说了,你借杜鹏程的钱是为他生意借的,还也该是他来还的。”

小枫插嘴,“是呀,该他还,可现在他不是没钱嘛。”

丁小柏接话,“是,没钱,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可再借钱的事也该是他做的呀,为何三番五次要你来借呀?”

磨叽了半天,丁小枫算是听明白了,这钱丁小柏是不肯借的,她的意思是劝妹妹心眼不要这么实了,要给储红兵施加压力,要他自己想办法去,要借也该由他去借。

小枫表面上答应了姐姐,可出门后还是跑到了姚茉莉家。

此时的姚茉莉已经孕味十足,穿个背带裤,据说是防辐射服,脚穿平底鞋,小枫进她家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煲猪手黄豆汤,她说常喝这款汤孩子生下来皮肤好。小枫同她在厨房里玩笑了几句,然后便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一落座小枫便开门见山:“茉莉,借我点钱。”

“多少?”

“越多越好。”

姚茉莉听了一愣:“打劫还是咋的?”

“哪有。”小枫嗔她一声,随后便把情况说了一遍,她说这些情况的时候感到很害羞,她怕姚茉莉也同丁小柏一样,认为她傻,或是认为她表面上虽然嚷嚷着要同储红兵离婚,但实际上只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

但姚茉莉没这样认为,她很痛快地说手底下有十万,再多她可能帮不了了,因为她刚刚定了一个房子。姚茉莉说,“单位集体团购,比开发商的便宜呢。”

“再便宜也得花钱吧。”小枫在杞人忧天,“你说你都几套了,你那套大复式不还空着?”

姚茉莉给小枫递过一杯热奶,“哧”地一笑,“姑奶奶,你傻吧,那房是我的婚前财产,与郭银川没半毛钱关系,那是我的私人空间,哪天我不高兴了,我也有个去处不是?”

小枫放眼望望姚茉莉现在住的房子:“这房住着也不错啊。”

“住着是不错,可说白了也与我没关系吧,是人家婚前财产,他不有儿子么?说不定他已经立下遗嘱给他儿子了,所以我得再整套与我们两人都有关系的房子。”姚茉莉拍拍自己的肚子,“怎么着我也得为我以后的孩子着想吧,正这么想着呢,结果他单位团购新房,我就要老郭报了名。”

“那房钱你们各出一半?”小枫试探着问。

“三七分。”

“他七你三?”

姚茉莉喝口热奶,“当然。”

小枫笑,“有你的啊。”

“你以为我赚了大便宜呢?”姚茉莉白她一眼,“我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配他一个老头子,他赚大发了。”

姚茉莉这句话说起来并不错,但仔细想想又有点好笑。

虽然十万离一百万很遥远,但丁小枫还是很感激,她握着好朋友的手说:“谢谢你,茉莉。”

姚茉莉拍她一掌:“去,肉麻。”

走在回家的路上,小枫又犯了愁,现在全部还清杜鹏程是无望了,就是凑一半也是好的,算上吴总付那五万定金有小十万,可还差三十万呢。

怎么办?实在没办法的话,只能找赵西迪了。

赵西迪正在市里开会,小枫来电话的时候,台上正有一位领导人在做报告,赵西迪听得昏昏欲睡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虽然不便说话,但怕小枫着急,赵西迪还是摁开接听键,然后握着手机悄悄走出了会场,来到会议室门外,“喂”了一声,这边的小枫有些喜出望外,“接通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吱声,我还以为……”

“以为我成心不理你是不是?”赵西迪笑。

“哪有。”小枫不好意思了,随后便问他在哪儿?做什么了?小枫说,“哦,你在开会呀,那,那就算了吧,其实也没什么事。”

“开会不是事,你打我电话才是事,说吧。”赵西迪笑。

这边的丁小枫脸一红,“有时间没?请你吃饭吧。”

赵西迪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便说,虽然没散会,但他现在就可以开溜,反正这种会自己也没兴趣听。

丁小枫听了思忖一下说:“那好吧,还是老地方,‘丝路印象’吧,我这就过去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赶到的“丝路印象”,在门口相视一笑,便一前一后进了餐厅。因为时间还早,没到吃饭的点,整个餐厅人很少,两人几乎是同时看中了里面某个靠墙的位置,那里有一张颜色艳丽极具异域风情的挂毯,灯光打过很是悦目,两人不约而同地向那里奔去,坐下后,不觉又相视一笑。

只这一眼,小枫便不敢再抬头看他。眼前的男人,今天穿了一件细纹的灰色毛呢大衣,一条灰白格的围巾恰到好处地搭在领口处,儒雅,绅士,颇有英伦范儿,就像是欧美老电影中走出的人物。

见女人低头,赵西迪便有些贪婪地看了她几眼,他见女人气色比那段时间好了点,但依旧是瘦,下巴尖下来,又平添了几分秀气,虽然秀气,但他还是希望她丰腴起来,就像《樱桃红了》中那个主人公,丰乳肥臀,他喜欢她那样儿。

小枫感觉到男人在看她,头便更低,但又觉不妥,这像什么,分明是人到中年了,还弄得跟个年方二八似的,像什么样子?想毕便勇敢地抬起头来,正好,服务生过来点菜了,也正好化解了尴尬。

饭都吃了半天了,可小枫还是没有好意思提钱的事,只是絮絮地说了小北学习的事,说她几天就要带小北去北京了。听到这里,赵西迪道:“愿你们幸福。”小枫慌忙解释,她去北京主要是为孩子,因为现在女儿还不知道她爸爸闹了这出,她说她慢慢消化,得想好怎么同女儿说同她爸分开这事。

赵西迪又加一句:“还是,希望你们幸福。”然后他便观察着小枫的表情。

小枫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说声“谢谢”便低下头喝小碗里的汤。

直到饭要吃完了,小枫还是说不出口,勇气似乎是鼓了一百年,终于在结账之前开了口:“我,我想借你点钱。”

一听这话赵西迪便笑了,呵呵地笑,小枫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觉红了脸,“笑啥?”

赵西迪忍住笑,指着她说,“你呀你,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小枫先是一愣,而后便明白过来,哈,原来早已是被人家猜透心思了,原来,赵西迪心里跟明镜似的……想到这儿,小枫不免有些害羞,又红了脸嗔道:“你看你把人当傻瓜。”

赵西迪当真把她当傻瓜了,他说道,“你这个小傻瓜呀!”这句话里所包含的绵绵爱恋,丁小枫当然能听得出来,也觉得出来,此刻,赵西迪胆子更大了些,他正以无限深情的眼神看着她……小枫慌忙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赵西迪说:“需要多少?”

“三十万。”

赵西迪问她够么?其实小枫是想说二十万的,但剩下那十万她还得犯愁,最后跳河一闭眼,豁出去了,心想反正口已经开了,就听天由命吧。

赵西迪说:“那好,下午打给你,你把卡号告诉我。”

听赵西迪答应得如此痛快,小枫喜出望外,忙说:“谢谢你,赵……”她突然卡了壳。不知为何,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了,她曾尊重地称呼他为“赵老师”,在他喝醉酒的那天夜里,她也曾生气地冲他吼过“赵西迪”,最近一段时间,她则什么也不称呼他,好像他是个无名氏,现在,小枫想表示尊重,想表示敬意,可叫声“赵老师”又觉得别扭。赵西迪用手指敲着餐桌,面露微笑,轻轻说道:“叫我一声‘西迪’好么?”

小枫半天终于说出了:“谢谢你,西……迪。”

赵西迪的心里“咕咚”了一下,哦,这个女人,他心仪的女人,终于称呼他“西迪”了,内心的激动无以表述,他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用这种频率来表达内心的快乐了。

下午,在中国银行的营业大厅里,赵西迪把三十万打到小枫卡上,小枫又当场写下一张借条,本来赵西迪不要她写,但小枫带了纸和笔,非要写清楚,还写上了借款时间,利率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五个月,到期连本带息一并奉还。

看小枫一本正经的样子,赵西迪止不住地想笑。小枫写好后,把借条递给他,赵西迪随手往口袋里一揣。

然后丁小枫便开车到了正达,她事先也没给杜鹏程打电话,便直接上去敲门了,在敲门的同时,小枫听到了里面有人说话,她知道里面不是一个人,但门已敲了,也不好收回了,便只好等在门口听里面喊“请进。”

很快便听到杜鹏程的那一声“进来”,小枫推门就进去了,进去后却愣住了,原来姐夫钱正奎也在场,钱正奎已经辞了正达的工作了,这些天一直在办交接。

杜鹏程很意外,“小枫呀,你怎么来了?”

小枫莞尔一笑,同姐夫打个招呼,然后走到杜鹏程的桌前,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说,“杜总,不好意思,上面有五十万,密码是六个六,另外五十万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小枫,也不必这么快的。”杜鹏程说话的同时,还是瞅了眼钱正奎,虽是同钱处商量好了的,但他还是感到不太好意思。

“呵呵,”钱正奎笑,“小枫已经拿过来了,杜总就把这一部分收下吧,公司也挺困难的。”

钱正奎虽然话说得自然,但心里也在纳闷,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听说小枫借钱的事,说北京的储红兵遭遇经济危机了,都拿不出钱来交租金了,当时丁小柏一边端着碗喝稀饭一边发愁,怕妹妹为难。当时,自己是对丁小柏这样说的:“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更得给他们施压了,这时候储红兵都说没钱了,那如果真离婚了,小枫借那一百万还不得抓瞎呀。”

现在,没半天的工夫,丁小枫就拿了五十万来还债,这钱是哪里来的,估计小枫一时半会也借不来这么多钱,那么就是储红兵打过来的了?想到这里,钱正奎暗松一口气,这储红兵还真想留一手,结果是被小枫逼急了,才把钱打过来。

还过钱,小枫对两个男人说声“你们忙”,然后调头就走,杜鹏程在后面喊,小枫这才想起那借条是写了一百万的,现在已归还五十万了,当然得改了。便回头重新写了一张,顺手把原先那张撕掉了,又向杜鹏程说了声“谢谢”,便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便是小北放假的日子,小枫在家收拾了一上午,主要是小北的东西收拾了满满两大包,提到后备箱里放好,然后开车出了门,跑到超市买了些路上吃的东西,看看还有时间,又跑到姐姐家打了个招呼,看看时间快三点了,小北三点半正式放假,她接上她直接进京,那边画室储红兵早已联系好了,明天就开学了,为了不耽误明天开学,今天必须进京。丁小柏瞅瞅外面的天,天空有些发乌,灰蒙蒙的。现在离放学还有半小时,学校门口已经排满了家长的车。小枫找个车位停下,然后便想趁这个机会眯个三五分钟,忙活了半天,这会儿竟然觉得有些累了,便把椅背放倒,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一个男人远远地向她走来,到了车窗边弯下身子面带微笑地看她,那人穿件奶白T恤,裸|露着双臂,哦,是他,赵西迪,小枫想,他怎么来了,穿这么簿,他不冷吗?小枫有些着急,想问他怎么穿这么少呀?一急就醒了,原来是刚才做了个梦,小枫的心绪再也平静不下来了,人家平白借了三十万,自己这就要去北京了,怎么着也得给人家打个招呼吧?又想,临近年关,文化上的会也挺多的,怕打搅他,便编信息发过去:谢谢你,我要去北京了,春节后回来请你吃饭。

没一会儿,电话便跟过来了,赵西迪的声音有些急促,问她是不是这就走?傍晚有雪的。小枫“哦”了声,说:“没事,即使有雪也没关系,上了高速就没事了。”赵西迪说:“天好了再走好不好?今晚北方大面积下雪。”

这时,已经有学生出来了,小枫便摁断了电话,然后从车里跑下来,她要到门口去迎着小北,一是因为放假了,女儿的书包肯定很沉,再一个聚在门口这么多家长,怕小北找不到她。

进天津界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黑下来,过了天津收费站,天上开始落雪,雪片一开始就很大,扑簌簌打到前挡风玻璃上,小北很兴奋,借着外面昏黄的灯光,打开车窗拿手机拍天上的雪花,拍完了,什么也看不到,只是一片黑,小北很懊恼,“怎么搞的,明明很好看的。”

小枫手机就放在贮物盒里,突然“嘀”的一声,小北说准是爸爸,小枫也以为是储红兵,临出发的时候,小北给他打了电话,他知道她们上路的时间,可能是问她们走到什么地方了。

“你给他回呗,就说走到天津了。”小枫扭下头说,在小北面前,小枫想尽量表现出同储红兵的关系正常,说完这话便又聚精会神地开起了车。

“妈!”

“怎么?”

“对不起哦。”

“什么事嘛?”小枫纳闷。

“我……”小北小声道,“无意中,我窥探了你的个人隐私。”

“你这孩子!”小枫笑,“不就你爸的信息么,还隐私?”

“不是,妈,信息是赵……赵西迪赵老师发来的。”小北的声音很小,似乎是犯了错误。

啊,赵西迪来的?小枫一惊,这个时候她也没法拿过来看,只好问:“他来信息,他怎么会来信息呀?”

“妈,要不要我给你念一下?”小北问。小枫心想反正小北已经看到了,那就索性让她念出来吧。

“念吧。”小枫表现得很无所谓。

“小枫,你现在到什么地方了?你打过电话以后,我就尽快地赶到了海州中学,但我没见你的车,小枫,你知道么,我很失落,我知道,再要见你可能要等到明年了。”小北偷偷地瞅一眼丁小枫,又继续念道,“现在你到什么地方了?虽然知道你开着车不方便看信息,但我还是想同你说话,小枫,海州开始下雪了,路上是不是也下了?你知道么,此刻我非常惦念你,这个信息我本是不应该发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发了。小枫,对不起。另,到北京的时候找个时间报个平安,好么?”

小枫听后身上燥出了一层汗,这个赵西迪咋就弄了这么一出,肯定是吓着孩子了,该怎么同孩子解释呢?正为难着,只听小北说:“妈,看来这个赵老师是真的爱上你了。”

小枫笑了:“你这个孩子!”

“真的,我看他是真的爱上你了。”

“胡说!”小枫嗔她,小北又说,“其实赵老师这个人做个蓝颜知己是很不错的,如果我是大人,我也会爱上他,他多帅哦。”

听了这话,小枫简直要晕菜。

小北又道:“只是,你别不要爸爸哦。”

听了这话,小枫心头猛地一震,是的,就是再叛逆的九零后,也是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分开的。

“妈,要不要回一个?”小北举着手机问。

“不用,放那儿吧。”小枫皱皱眉头摆手说。

“好吧。”小北放下手机,看起来有些无聊。

到泗村店服务区上洗手间的时候,小枫拿着手机,要不要给赵西迪回一个?但想来想去,还是作罢,又调出短信,看了一遍,然后便摁了删除键。

一路上还算顺利,虽然比平时多走了一个半小时,但娘俩还是到北京了,趁着储红兵和小北往楼上提东西的机会,小枫给赵西迪发一短信,就三个字:已到京。

然后,她便拖着疲乏的身子上了楼。

小北在画室里早已安顿好,已学了好几天了,而小枫这几天来却一直没把自己安顿好,她先是闹腾着上别的楼层找间房住,储红兵说没房,都是满的,小枫就说四惠那边不是空着好多房么,我上那边住去。一听这话红兵慌忙打住:“那怎么行,我在这边,你去那边,一个东一个西,这叫什么事?”

“什么事不事的,我在那边清静。”小枫说。

“你不就说你写作需要清静么,那你把里屋门一关,也够清静的。”

小枫说不够清静,红兵便拔脖子冲外面喊,“以后说话做事什么的,动静小些。”

储红兵知道,丁小枫这么跟他拧巴还是因为白烂漫,她心里那股邪火还没出来。夜里睡觉的时候,小枫离他远远的,红兵在这头,她就抱着枕头跑那头,以前两人一直是睡一床被子的,而现在她又从衣橱里拖出一床被子来,她警告储红兵说,“离我远点儿。”

储红兵又跑床边下跪着自虐,丁小枫一见这阵势腾腾腾跳下床,拖着被子要往地板上铺,还边铺边说:“你恶心吧,我在地板上睡好了吧!”

她这样一说,吓得储红兵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床上拖小枫,小枫没留神倒了,储红兵便趁势扑上去,小枫“啊啊”着不干,红兵吓得捂她嘴,“姑奶奶你别吵吵,隔壁有人呢。”

小枫依旧闹腾,红兵便拽过被子来把自己和小枫一起包了……完事后,小枫恶狠狠地道:“储红兵我告你婚内强|奸!”红兵“嘻嘻”一笑,“我们是合法夫妻,恐怕没人受理。”

一宿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来了,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小枫却想了这么一出,要独自上四惠住。

储红兵给她讲道理:“你跑四惠去,让孩子咋想?”

小枫没说话。红兵想自己是说到点子上了,正暗喜着,忽听小枫又说道:“小北休星期天的时候,我自己坐车过来。”

红兵急了:“那也不行,她会看出来的,她看出来了就会想爸爸跟妈妈是咋回事呀,为啥一个东一个西的?咱闺女心事重,她这么一想还不影响学习呀,她一影响学习,咱做父母的不就抓瞎了么?”边说着边偷看着小枫的脸色,小枫的脸色不阴不阳的,红兵继续说:“小北多累呀,放个假也不能休息,又进画室每天画画,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孩子们天天架个膀子画,看着都心疼,小枫啊,你就别让孩子闹心了。”

小枫收拾衣物的手慢下来。红兵心里暗喜,心想这回是打到小枫的七寸上了。

海州,赵西迪家,赵西迪在作画。祺佳来了,她没想到赵西迪会在家,她趁班上没事的机会跑过来给赵西迪收拾一下,她见赵西迪在家,很高兴,便随口问道:“西迪,今天你咋没去馆里呀?”

赵西迪正凝神贯气地画,没应声。前几天,一位画界的朋友来到海州,两人相谈甚欢,聊到嗨处,赵西迪便说到了他内心的苦闷,说现在他做了馆长,每天被繁杂的事务纠缠着,觉得离艺术似乎是越来越远。那朋友笑道,西迪,你记住,做官就不要艺术,艺术就不要做官,这两者水火不容。

赵西迪似乎醍醐灌顶,心想,去他的官吧!去他的馆长吧!第二天,他便向文化局递交了辞呈。但这事祺佳还不知道。

祺佳知道赵西迪在忙,也没再打扰他,便进衣帽间里找了几件该送去干洗的衣服,又觉得他常穿的那件灰呢外套也该洗了,便把它从衣架上摘下来,搭到手臂上掏口袋里的东西。

祺佳这阵子迷恋上了为赵西迪整理房间和收拾衣物,她在劳动的过程中获得了极大的快|感,有时候,她捧着赵西迪的衣物,把脸埋在里面,嗅着就感觉到好幸福。

祺佳依次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有一小包卫生纸,三枚硬币,一张纸片,卫生纸和硬币一目了然,没什么可看的,唯独这张三十二开的纸片引起了祺佳的好奇,纸片对折着,但看得出里面有字,祺佳慢慢展开,她只扫了一眼,便跌坐在了椅子上……

赵西迪放下画笔,满意地看了几眼自己的画作,忽然想起祺佳刚才同他说过话的,自己没顾上回答,便踱出画室,想问问祺佳刚才是说了什么话?

祺佳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面前的桌子上摊着那张丁小枫写的借条。赵西迪一看便明白了一切,他走过来,拿起那张借条,看着祺佳道:“祺佳,要不要听我解释?”

祺佳抬起头,眼睛里含满了泪水:“你同她……不是断了吗?你们不是已经没有往来了吗?这……”祺佳指着纸片,她的手在颤抖。

赵西迪愣住了,随即又笑了,“祺佳,我跟丁小枫本来就没什么呀,什么断不断的?再说,这能说明什么呢,她遇到了难处,我帮了她,就这么简单,祺佳,你不要多想好不好?”

“不要我多想?你说得轻巧,我能不多想,那个女人今天给你买衣服,明天同你在车里拉拉扯扯,我看不到的还不知有多少,现在好啊,又狮子大开口,从你这里讹了三十万,赵西迪,你有什么把柄攥她手里呀?”

“不要瞎说好不好?”听了这话,赵西迪微微皱起了眉头。

祺佳却根本没有看赵西迪的表情,异常的愤怒使她的声调变得越来越高:“怪不得你把婚事一拖再拖,连我看好的房子你都一推再推,原来你是把钱都给了那个女人啊,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她到底哪一点迷上你了?可你也别忘了,她是有丈夫的,你想娶她是不太容易的,除非她为了你肯离婚。三十万呢,你咋就那么大方呢,她有什么难处啊,这种女骗子的话你也会信?赵西迪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吧?”

“祺佳,够了!”赵西迪再也忍无可忍,吼了一声。

祺佳愣住了,相处这么久,赵西迪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对她大声过,呆了片刻,她便趴桌上嘤嘤嗡嗡地哭了起来……没一会儿,便豁地直起身子:“不行,我得找那个女人问问,她到底是想干啥?”说着便拿过手机,但又不知丁小枫的号,此时,她才忽然明白,她就是找人打架都没得找。她又起身跑画室里拿过赵西迪的手机,在上面乱翻着,一边翻一边恨恨道:“我再也不能忍了,我再也不能让她骑着脖子拉屎了!”

赵西迪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祺佳,在心里不禁叹息了一声。他不怕她翻手机,他手机上根本没有丁小枫的名字,通讯录里丁小枫的名字被一个“爱”字代替了,祺佳上哪里能找到她的足迹?赵西迪想,你找去吧,然后便摇摇头又踱进了画室。

祺佳看赵西迪进了画室,并且把门也关上了,不禁悲从中来,她想,都是那个丁小枫搞的,其实她也不是真想给丁小枫打电话,她只是想吓唬吓唬赵西迪,想要他来哄哄她,来向她解释事实的真相,但是赵西迪却没把她放眼里,他不再理她,而是进屋了,并且,把房门都关上了……祺佳颤抖着手在赵西迪的通讯录里一阵乱翻,她没有找到丁小枫的名字,正在无奈间,却突然被那个“爱”字吸引了,“爱”是谁?他的朋友中哪一个叫“爱”?祺佳颤抖着手把打开“爱”的名字,然后便把那一串数字逐个输入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半夜,祺佳依旧睡不着,她攥着手机悄悄地来到了外屋,终于摁通了“爱”的电话。

北京的丁小枫跟储红兵正一个脚头一个脚尾地睡着,却在睡梦中被枕下的手机铃声吵醒,小枫睡眼惺忪地抽出手机,看着来电号码,陌生,显示对方是海州的手机号,她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半夜里的电话让人害怕,她怕又是姐姐家出什么事了。

小枫压着嗓子“喂”了一声,对方没回答,小枫纳闷了,望眼床那头鼾声正浓的储红兵,随即提高音调:“你谁呀?说话呀。”

对方还不说话,小枫猜想或许是个骚扰电话,就想摁断重新躺下,就在这时,只听里面爆发出了一声咆哮:“丁小枫,你这个贱女人!你这个浪|女人!”

小枫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骂声给她了个措手不及,她也一时没想起这个声音,便气愤道:“你谁呀,何故半夜三更跑出来骂人呢?”

“丁小枫,你甭装得跟无事人一样,你做的好事自己不知道哇!骗子,骗男人钱财,算什么东西!”

啊?祺佳——

小枫蒙了,随即便镇定下来:“你说我借赵老师那三十万吧,赵老师是自愿借我的,再说,我也是白纸黑字写了借条的,你怎么口出恶言说我是骗子呢?”

丁小枫的不卑不亢倒把祺佳镇住了,但也只是一会儿,随即她又爆发了新一轮的谩骂:“呸,什么东西,一个有夫之妇,胡乱勾引别家男人,要不要脸……”祺佳正骂得起劲,只听身后一声断喝:“祺佳,你在做什么!”说着,赵西迪便过来抢下了她手中的手机。

小枫呆呆地立在床前,欲哭无泪。

一回身,红兵竟站她身后,小枫还来不及挣扎,便被他伸出的双臂搂进了怀里,因为气愤,因为屈辱,小枫的身子正瑟瑟地发抖,已无力挣扎。红兵亲吻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道:“枫啊,发生了什么事,你该告诉我……”

小枫本不想同他说这些事,不是不想让他分担,只是为赌一口气,现在,巨大的压力已使自己无法背负,索性便把杜鹏程催款的事情说了出来,她说一百万难凑,就先凑了五十万,并说明了五十万的来源。

红兵小心地问道:“那赵西迪是谁啊?”

小枫说是教小北画画的老师,人家是画家,当然有钱,所以自己在万般无奈下只好向人开了口。

听到这里,储红兵说:“枫啊,这些事你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这里还让人家追得抓耳挠腮呢,行,现在告诉你了,你赶紧给人还上,你以为我喜欢被人家妻子误会,被人家骂啊?”小枫之所以把祺佳说成是赵西迪的妻子,只是觉得这样说比较少费口舌。

小枫越说越气,一把把储红兵推到床上:“都是因为你,你说你不弄四惠那块,你不凑热闹买什么房子,我们家能闹到这步田地的么?四惠那边你投入多大呀,这几年刚见俩钱,一下子又投进去了。早就跟你说,赚俩钱我们就回海州,江城小,你待不下,海州可以吧,房价也低,住起来也舒服,我们用那钱做什么不可以?可你不听!好,这下好了,背了一屁股债,我还得跟着挨骂,你得意了吧?”

储红兵不敢说什么,心里却在窃喜,小枫在刚才的话里一口一个“我们”,一口一个“我们家”的,那就说明她还把他当做一家人,其实,她是割舍不掉他的,这段时间,她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在赌气而已,小枫为他背负了那么多,当杜总催债的时候,她一个人默默承受,还设法去找钱,她吃了多大的苦又受了多大的委屈啊!想到这里,储红兵深情地叫了声,“老婆!”

小枫厌恶地皱下眉头,挥手道:“别,打住,别叫我老婆,我承受不起,你还是跟你那烂漫过去吧。你也别自作多情。我跟你的关系就半年,我想好了还是要跟小北说,不过,我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我丁小枫替你做了许多,我不想当无名英雄,你得赶紧找钱,把人家那钱还上,我不想让人误会得更深,那借条是我打的,签的都是我的名字,抓紧啊!”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扑灭了,储红兵一头栽倒在床上。

海州的赵西迪家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赵西迪衣衫齐整地坐在沙发上,刚才他向祺佳郑重提出了分手,祺佳号啕大哭:“赵西迪,你太没良心了,你为了一个女人,那个有夫之妇,那个丁小枫,你竟然要跟我断绝对关系……”

赵西迪默默地看着她。

“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妈吗?我妈为了你,低三下四,舍下老脸,为你做上艺术馆的馆长……”因为极度愤怒,祺佳竟然无法说下去。

赵西迪微微一笑,他告诉祺佳,昨天下午,他已经辞掉了艺术馆馆长的职位。

“啊?”祺佳蒙了,“赵西迪,你太阴了!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要同我分手了,原来你早就做好准备了,你辞了馆长,你以为你就不欠我了吗,就不欠我们家了吗?”

赵西迪说:“祺佳呀,我们已相处了好长时间了,我的为人你也应该知道的,你说别的可以,可你说我玩阴的我却不承认。我没有玩阴的,我也不会玩阴的,我只会做艺术,我只想画我喜欢的画。我是很尊重自己的感受,这个馆长其实我开始就不想当,但是,鬼使神差,也许是虚荣心在作祟,我还是当了,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拷问自己的内心,最后想,我确实不适合做这个官,当然,你,包括叔叔阿姨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十分感激,他们做得没错,他们都是为了我们好,至少是他们认为的好,但是,确实好么?”

赵西迪的话使祺佳暂时忘了哭泣,她呆呆地望着他:“难道,不好么?”

“是的,不好。”赵西迪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为什么是不好?”

赵西迪苦笑:“不知道,说不出来,有时候人的感觉是很奇妙的,自己都无从知晓的。”

祺佳站起身,慢慢地走到赵西迪身边,低头看着他:“西迪,你说句实话,难道你从未爱过我?”

赵西迪默默地看着她,看了良久,最后双手抚上了她的肩。祺佳一阵心悸,哦,这个男人哦。

祺佳紧张地盯着他的嘴,眼神里充满着期待。

“祺佳,你听我给你说啊……”赵西迪缓缓说道,“开始的时候,你的年轻、知性确实吸引过我,我欣赏过你,还有,我发觉你是一个很适合结婚的女孩,所以我们就走到了一起。”

“是的。”祺佳点头,她有点小激动,她期待着下文,但是,赵西迪却话锋一转,又说道:“你一直想要知道,我对婚事一拖再拖的原因是不是?”

“是。”祺佳点头。

“因为我等着自己去爱你。我想,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或许会爱上你。”听着这话,祺佳的心在一点一点沉下去,赵西迪咽口唾沫,又说道,“可是,我非常失望,我要等的感觉,却一直没有出现。”

祺佳的胸口好像有一个秤砣,正在把她的心往深渊里拉……祺佳告诫着自己,稳住稳住,祺佳你不要丢人!但是,她还是没能稳住,“不是的不是的,你是曾经爱过我的,我知道你是爱过我的,我能感觉得到!”她扳着赵西迪的胳膊摇晃。

“没有,祺佳,我没有,我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赵西迪缓慢地摇下头,终于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祺佳的心被揪得生疼,她泪流满面,继续摇着赵西迪的胳膊:“不是的不是的,你撒谎!你撒谎!”又抬起泪脸,“是不是因为丁小枫,你是因为那个丁小枫才说这些话的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呀!”

赵西迪慢慢地往回抽着胳膊:“祺佳你听我说,你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或许每个人的理解不一样,而我认为,婚姻是需要爱的,没有爱的婚姻是没有意义的,当然,你是爱我的,这一点我知道,但是,光有单方面的爱不是完美的婚姻,那不是我想要的,况且,那种婚姻生活对你也不公平。”

“不是,你说得不是真的,你是因为那个丁小枫,自从丁小枫到了海州,你就变了,你是因为她才不爱我的!”

“关于丁小枫,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梗,祺佳,我今天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你听我说好么?”

祺佳点头,“好,你说。”

“也许,丁小枫在某些方面影响了我对你的态度,但这不是主要的,我们两个或早或晚,都会有这一天的。但是,我得承认,我喜欢丁小枫,我自己也说不出她哪一点吸引了我,是,我喜欢她,”赵西迪小心地看一眼祺佳,继续说道,“我不想对你撒谎,这对你不公平。我对丁小枫的感觉,开始的时候,我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慢慢地,我知道,那好像就是爱了,但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两个根本没做过出格的事情,我这么说,并不想标榜我有多么伟大,有多么高尚,其实是丁小枫,她是个很有底线的人,她是个传统与时尚并存的人,她是个很独特的女性,她有她的底线,她很维护她的婚姻……关于借款的事,也请你不要多想,她遇到困难了,我就给她帮了个忙,她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什么骗子,什么想讹男人的钱,你那样说,是在侮辱她。但是,我并不是为了丁小枫才同你说分手的,我跟丁小枫是不可能的,她有丈夫有女儿,以丁小枫的个性,她也不可能做我的情人,我们,只不过是在错的时间里相遇的两个人。”

不知怎的,赵西迪说出了这番话后,祺佳的心竟在慢慢趋于平静,她想起了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是你的,总归跑不掉,不是你的,你怎么努力也得不到。想到此,祺佳便抹把脸上的泪水,“哧”地一笑:“是么,我侮辱了她,现在我向你道个歉,请你转达她,从今往后,我决不再骚扰她。”

见祺佳态度转变如此快,赵西迪有些适应不过来,“祺佳,你没事吧?”

祺佳又“哧”地一笑,“我没事,放心,我不会神经的,你放心好了。”

说完这些,祺佳便回了卧房收拾东西,赵西迪在沙发上独坐了半天,终是不忍,最后,他走进去说道:“祺佳,还是半夜呢,天明再走,好么?”

祺佳看看外面黑色的夜,无奈地笑下,低声叹息一声,然后两人便一前一后来到外面沙发上,呆呆地坐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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