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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港口,一艘货轮停靠在岸边,岸上,吊车钩起集装箱,缓缓地装入船舱。

天威化工的总经理高翔站在岸边指挥者着,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显得气定神闲,一脸从容。

林芊虹这次出手大方,高翔只需确保货物顺利出关,他的好处自然少不了。高翔早早买通了当天值班的检察官,加上天威这个挡箭牌,这批货一定会顺利出关。

然而,就在最后一只集装箱装卸完毕,货轮准备起航的时候,一辆车急速驶来,在高翔的身边戛然而止。

高翔的心忽悠一下,完了,他怎么来了?

车门打开,姜潮铁青着脸下了车,他足足瞪视着高翔五分钟之久,然后,一步一步逼近高翔。

高翔吓得腿脚无力,缩着头,不敢看他。

“把货卸下来,这批货临时取消。”姜潮一字一句地说。

高翔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几乎听不清姜潮在说些什么。

“我叫你把货卸下来,听到没有!”姜潮怒吼起来。

高翔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任凭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远处,一束灯光射来,姜潮眯起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姜老板,上车吧!有人想见见你!”

姜潮正在纳闷,车灯突然暗下,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车门前。

“请把!”墨镜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我很好奇,谁这么抬举我,给了我这么一只鞋穿。”姜潮大步奔向车子,直接坐上去。

就在姜潮坐上车的一瞬,他的脑后突然被重物狠狠一击,当即昏死过去。

姜潮隐隐约约听到说话声,他猛地一睁眼,却是漆黑一片。

他被人蒙上了眼睛。

说话声隐没,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就停在他的面前。

突然,有人一把扯下他的眼罩,一阵刺目的光亮晃得他睁不开眼。

半天,当眼睛适应了光亮,他才看清站在眼前的人竟是一个光头。他听到有人称她为荣哥。

荣哥背着双手,正用一双探究的眼神望着他。

姜潮警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背景一定非同一般,他锐利锋芒的眼神就像一只凶残的极地狼,随时都有撕碎猎物的凶悍。

“把我掳到这儿来,到底想干什么?不妨直说了吧!”姜潮无所畏惧,他最不怕的就是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

荣哥先是冷笑,随后,一本正经地开口:“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久仰姜老板的大名,鄙人只想认识认识。”

姜潮也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什么规矩,要绑人?”

荣哥对姜潮被绑视而不见,他却对另外一件事很有兴趣:“听说我们的货被你拦下了,怎么,不想跟我荣某合作吗?”

姜潮从牙缝里哼了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生意,我做不起,也不感兴趣。”

荣哥眼里闪过一抹杀气:“别这么强硬,这不是明智的做法,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吧!”

“不就是一条命吗,想拿去,随便!”

荣哥不满姜潮的态度,狠狠地告诫他:“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否则,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姜潮将脸扭向一边,一副凛然地样子。

荣哥居然长笑起来,一招手,门口的一位彪形大汉走过来,将手里的电脑放在一张桌子上。

电脑启动,姜潮狐疑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知他们又在玩什么把戏。

电脑屏幕出现图片,姜潮定睛看去,不禁心惊肉跳。因为图片上的人正是自己!他看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不同姿势,不同角度,所展现出的肉|欲淋漓尽致。

姜潮有片刻的眩晕感,他被惊呆了,不堪入目的图片令他羞愧不已。

屏幕上又出现一段视频,一个女人正纠缠着他,用各种姿势对他进行最下流的动作。他清楚地看到此女子清秀的面容,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在他的记忆里,这段经历就像被硬生生地挖掉,不留任何痕迹。姜潮怔怔地,原来那晚和他在一起的不是林芊虹,他一直愧疚的竟是另有其人。

门开了,他听到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这声音就像一把利刃,刺痛了他的心脏。他猛地瞥向来者,最不愿看到的女人终于出现了。

林芊虹一身艳红,漠然地望着他。

“卑鄙!下贱!无耻……”姜潮的怒骂还没结束,他的胸口就狠狠挨了一脚。一阵闷痛,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芊虹的眉心皱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迈步走向荣哥:“何必动怒呢!事已至此,你觉得他还有反抗的能力吗?”

荣哥挑起她的下巴,带着阴森的笑容。林芊虹被动地仰着头,不知道下一秒他会做什么。

荣哥一下子将林芊虹推至姜潮的身边:“把她送给你,你看这条件如何?”

此时,姜潮和林芊虹四目对视,两人的眼神都深深地刺入对方的心里,尤其姜潮,他的仇视是那么直接,那么无所保留,让林芊虹胆战心惊。

“这种女人还是留给你吧,物以类聚。”姜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荣哥仰天怪笑:“物以类聚?好一个物以类聚!”

林芊虹的脸红到耳后,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受不了姜潮对她的讽刺,她对荣哥低语:“别跟他浪费时间,办正事要紧。”

姜潮在林芊虹转身之际,大喊一声:“林芊虹,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说,为什么?”

林芊虹没有理会姜潮的责问,她毅然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少废话,你是选择合作,还是选择身败名裂,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荣哥不耐烦地嚷起来。

“要我的命,只管拿去,想让我跟你们合作,甭想!没门!”姜潮啐了一口,怒声吼道。

荣哥不怒反笑:“这些图片和视频,要不要发给你的亲戚朋友,公司职员,关系客户,也让他们好好欣赏一下你姜老板的风姿啊!”

姜潮看着荣哥狡诈的嘴脸,他知道,这个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明天的报纸极有可能出现你的身影哦!知名企业老总也玩艳照,这则新闻可是爆炸性的啊!”荣哥发出得意的笑声。

姜潮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芊虹倚在车门边,她的耳边依旧回响着姜潮的声音:“林芊虹,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你说,为什么?”

林芊虹心绪不安地点燃一支烟,猛吸两口,浓重的烟味呛得她猛咳起来。

“对不起!为了我的女儿,只能牺牲你,如果有机会补偿,我愿意对你倾其所有。”林芊虹在心里默声地承诺着。

荣哥出来的时候,林芊虹的脸上还挂着两行眼泪。他最不愿看到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他认为这不吉利。

林芊虹赶紧擦去眼泪,强颜欢笑地迎上去:“办妥了?”

荣哥的眉头一直深锁着:“他没得选择了,不过,这个人不能留,他要是反抗起来,必会咬死我们。”

林芊虹的心就像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她无力承受这股力量带来的阵痛。

林芊虹微妙的变化没能逃过荣哥的眼睛,他冷哼一声:“你不舍得吗?”

“没有,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苦闹出人命来,我们要的只是能把货运出去。”

荣哥斜睨着林芊虹:“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恻隐之心。”

林芊虹还想说什么,却被荣哥一挥手,打断了。

林芊虹只好把话咽回去。

在上车的时候,林芊虹突然问荣哥;“我女儿呢?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相见。”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等再说。”

“还要等?我和女儿已经一年没有见面了,你不能对我们这么残忍。”

荣哥回头瞪视着林芊虹,片刻,说:“我们再做一笔交易,事成后,立马让你们母女团聚。”

林芊虹咬牙切齿,恨不得这只老狐狸立刻暴死在她的面前。

“只要你杀了他,我就放你们母女一条生路,否则,这辈子别想见你女儿一面。”

林芊虹的身体摇摇欲坠,大颗的眼泪不断地滴落。

欧阳权宇呆坐在办公室里,他的眼睛一直痴痴地盯着拿在手上的一张照片。

米悦的笑如一缕清泉,涓涓潺潺,清澈明媚。

如今,米悦在哪里?

两天两夜,米悦就这样消失不见,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系着米悦的安危,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为了米悦才要完成的一次机械运动。他忽然觉得,没有了米悦在身边,他的神经变得麻痹迟钝,他的呼吸变得奄奄一息,就连生命,都已尽枯萎。

没有一个时候,会让他有放弃生命的想法,他知道,这辈子恐怕再也遇见不到像米悦这样值得他去爱的人了,即使之前对黎一洁的那份爱,在现在来看,都是那么轻如鸿毛。他爱的人是米悦。

何奕鸣进来的时候,欧阳权宇正将米悦的照片放入西装的内衬口袋里,让自己的心紧紧地挨着她,给她温暖,给她保护。

“有你的一份快件,我在楼下看到,顺便给你带上来。”何奕鸣把包裹放在桌上。

“有黎一皓的消息吗?”欧阳权宇一边问一边拆开包裹。

“机场和车站都没有他们的出入记录,估计还在G城。”何奕鸣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转身,看到欧阳权宇正对着打开的包裹愣神。

“怎么了?”何奕鸣好奇地凑过去,看到一只精致的朱红色小木匣。

欧阳权宇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匣,在他的记忆里,他曾见过黎一洁用过这只木匣,但他一直都没有动过,只是欣赏这只木匣的精巧细致。

“你也玩起收藏了?这只匣子确实不错。”何奕鸣不明就里,说了一句。

欧阳权宇轻轻地将木匣打开,看到里面仅仅放着一张信笺而已。

打开信笺,他看到一段这样的内容:

洁儿:

如果有一天,爸爸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和皓儿,别为我难过,爸爸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爸爸无怨无悔,爸爸只求你们能平安健康地活下来。

爸爸一生光明磊落,公司的钱,爸爸绝不会多拿一分,欧阳启山的计谋终于得逞,而我,只能成为替罪羔羊,爸爸走投无路,爸爸百口莫辩,爸爸只能以死明志,爸爸心有不甘啊!

我的洁儿,为了你和皓儿能挺起胸膛做人,爸爸只能走这一步,爸爸对不起你们。今后的日子,爸爸不能守护你们,不能照顾你们了,爸爸有愧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罪父黎正耀

信纸从欧阳权宇的手中脱落,他怔怔地立在那儿,微张着嘴巴,不愿相信这封信上的内容是真实的。

在欧阳权宇的印象里,爸爸是个正直严肃的人,他极少在家人面前提到公司的事情,即使他在公司的地位是那么至高无上,可他还是谦虚谨慎,时刻提醒他做人要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问心无愧。

“爸爸!你告诉我,你没有这么做,你没有害过任何人!”欧阳权宇突然大喊一声,立刻冲出办公室。

何奕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从地上拾起那封信,跟着追了出去。

精神病康复中心。

欧阳权宇不顾护士的阻挠,推开母亲的病房,冲了进去。

叶访芸被突然闯入的欧阳权宇吓了一跳,惊慌地躲到窗帘的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欧阳权宇看到母亲现在这个样子,心如刀割:“妈,是我,我是欧阳啊!”

叶访芸慢慢平静下来,她还认得自己的儿子,她还能在死之前见到自己的儿子!老天,你终于开眼了!

欧阳权宇一下子抱住母亲,泪水夺眶而出。

叶访芸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下意识地拍抚着儿子的肩头:“妈还能见到你,真好,妈还能见到你。”

欧阳权宇扶着母亲坐在椅子上,他看到母亲脸上的苍老竟是如此深刻,母亲在这儿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

“儿子不孝,让妈一个人在这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爸!”

叶访芸擦去欣慰的是泪水,迟缓的目光仍残留着一丝担忧。

“妈,还记得爸爸的一些事情吗?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问过你,你应该告诉我的。”欧阳权宇握紧母亲的手。

叶访芸的手颤抖了一下,也许,回忆对她来说是痛苦的。

“有什么好说的,你爸死于交通事故,车主也在事故中丧命,你爸死得太不值了!”

欧阳权宇仍记得那天晚上,住校的他在一阵心烦意乱后,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爸爸死了!当他在殡仪馆看到爸爸的时候,爸爸一脸的安详,一脸的宁静。车主家属跪倒在爸爸的遗体前,号啕大哭,祈求原谅。母亲伤心绝望,无意指责任何人。

“爸爸的死因你就没有怀疑过吗?那你应该认识一个叫黎正耀的人吧!”欧阳权宇看着母亲,热切地期待着答案。

叶访芸抬起眼睛,泪水又溢满了眼窝:“黎正耀是你爸的同事,两人都死于非命,那阵子,有谣言说是你爸害死了他,可没多久,你爸就出事了,很多人都说你爸是遭到了报应,可我不信,我相信你爸是无辜的。”

“后来呢,你有没有见过黎家的人?”

“后来我们就搬到现在这个小区,黎家的人我没见过……”叶访芸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立即睁得大大的。

“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欧阳权宇急切地问。

叶访芸的眼睛充满着惊恐,她猛地抓起儿子的手,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今天你突然提到黎家,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怀疑一洁就是黎正耀的女儿。”

欧阳权宇竟然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

“一洁嫁给你这么对年,可一直没有怀上孩子,我着急啊!本来我是想把求来的求子符藏进你们房间,可你知道我在柜子里看到了什么?”

欧阳权宇摇摇头:“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你爸爸送给黎正耀的那副双檀匣!我问一洁这匣子哪儿来的,她居然告诉我说是买来的。你不知道,这双檀匣是新加坡一位檀木雕刻大师临终前送给你爸爸的,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她黎一洁怎么可能买得到,她一定在撒谎。”

“没错,一洁的确是黎正耀的女儿。”欧阳权宇低下头,半天,说出了另一件事,“黎正耀怀疑爸爸是陷害他的人,在给一洁的遗书里,提到了爸爸的名字。”

叶访芸张大嘴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一洁是来寻仇的,她嫁给你是想替她爸爸报仇啊!”

欧阳权宇双眼茫然,他怎么也想不到,一洁心里会藏着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而且一藏就是五年。

五年,他居然没有丝毫察觉;五年,她居然掩饰的不露任何破绽。她的淡定,她的隐忍,她的冷静,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替父亲报仇雪恨!原来他一直都活在危险当中,只要黎一洁想要他的命,他就会在毫无防备之下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么多年,和我们一起生活的竟然是一个对我们有所图谋的女人!欧阳,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叶访芸害怕起来,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

“别怕,她现在不是还没开始行动吗?我会了断这一切的,更何况,我相信爸爸不是害黎正耀的人。”

“傻儿子,她早就开始行动了!”叶访芸一拍大腿,“我为什么会住到这儿来,我怎么就成了精神病,还不是她的杰作吗?她怕我泄露了她的秘密,污蔑我得了精神病,这个女人的恶毒我早就领教过了,她是杀人不见血啊!”

母亲的眼泪刺痛了欧阳权宇,母亲所受的苦,他一定要找黎一洁算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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