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楚心澄失魂落魄地从御花园向着凤藻宫坤德殿走,宁煜风将三张银票和画纸都交给了她,楚心澄将这些证据放在身上,打算一会儿就去找楚天舒和楚夕凝问清楚。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午宴都要开席了呢!”一直在侧殿门口等着楚心澄回来的觅雪远远看到楚心澄的身影,赶忙迎了过去。
楚心澄和觅雪走进坤德殿,楚心澄环视着殿内,发现楚夕凝正和皇后手拉着手亲热聊天,楚天舒却不见了踪影。
“觅雪,你看到天舒哥哥了吗?”
“在小姐您去了御花园之后不久,大公子也因为有事而提前回府了,他应该不会回皇宫了。”觅雪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才答道。
“这样啊,那算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听说楚天舒回府了,楚心澄有些失落,她打算先好好观察一下楚夕凝,等晚些时候再回府和楚天舒对质。
见楚心澄回来了,苏皇后下令开宴,楚夕凝款步走下凤台,坐在了紧挨着凤台的矮桌旁,楚心澄则坐在了楚夕凝对面的矮桌上,悄悄地观察起楚夕凝来——此时的楚夕凝已经换了一套衣裙,而且将一整套金饰都佩戴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分外富贵逼人,金光闪闪。
午宴开始之后,不断有侍女送上精美食物,可是楚心澄却毫无食欲,她悄悄将掖在袖口之中的画纸给拿了出来,她以天生的绘画敏感,飞快记下了双鸾点翠金步摇、金累丝托镶坠耳、黄金缠丝双扣镯和赤金凤尾玛瑙流苏的模样,然后就抬头观察其楚夕凝身上的金饰来。
“飞凤鸾集、金丝点翠、金玉玲珑……”楚心澄在心中比对着楚夕凝身上的金饰和画纸上的样图,口中轻轻念着那些顶级金饰的图案和工艺,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起来。
“小姐,您在说什么呀?”守在一旁伺候着楚心澄用膳的觅雪见楚心澄口中念念有词,但是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忍不住靠近楚心澄身旁,试图想要弄明白她是不是在吩咐些什么。
“没什么,觅雪,我有些累了,午宴之后我们就回府吧,我有些事情要好好想想。”楚天舒的事情让楚心澄很是疲惫,长久以来支撑自己努力作画的支柱仿若一时之间被抽去大半,再无让自己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了。
午宴结束之后,洛雅容带着楚夕凝和楚心澄向皇后和贵为贵族夫人道谢,然后一行人就乘坐车辇回到了将军府。
“凝儿、澄儿,你们下午好好回去休息,晚上我们全家人聚在前院用晚膳。”回到将军府后,洛雅容向两个业已成年的女儿邀约道,然后就让她们回去休息。
“茹心,我有些乏了,我们回房间吧!”长时间的盘坐和应酬让楚夕凝有些累,她摇摇有些僵硬的脖颈,在茹心的搀扶之下,慢慢向着自己寝房的方向走去。
楚心澄看着楚夕凝耳垂上的金累丝托镶坠耳因着她晃动脑袋的动作而不断摇晃,那金光闪闪的样子让楚心澄的双眼有些刺痛。
“觅雪,我有事要跟夕凝姐姐说,我们跟着她们去寝房吧!”楚心澄突然改变主意,决定先向楚夕凝探探口风,然后再去和楚天舒对质。
楚心澄和觅雪跟在楚夕凝和茹心身后到寝房时,楚夕凝正在梳妆镜前褪下首饰,在楚心澄的要求下,楚夕凝命茹心和觅雪在外把守,给楚心澄和楚夕凝有独处谈话的空间。
“现在没有外人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楚夕凝将耳坠摘下放入装饰华美的锦盒之中,锦盒中嵌着四个凹下去的位置,楚心澄一眼就认出那是用于放置金步摇、耳坠、手镯和环佩流苏的位子。
“夕凝姐姐,您可曾听过碧玉滕花玉佩和琉璃玲珑玉尊这两样饰物?”楚心澄看着那锦盒,焦躁之感再次涌上心头,原本准备好的客套之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开门见山地问道。
“好像听说过吧!”听闻楚心澄提及这两样饰物,楚夕凝解开腰间环佩流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说道,“前两年的生辰,楚天舒分别送了我一块玉佩和一块玉兔造型的琉璃,似乎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两个名字。”
“那么那两样饰物都还在夕凝姐姐身边吗?我想看一看。”宁煜风的预测在楚夕凝这儿得到了印证,楚心澄心中虽然难受但是并不觉得非常吃惊,只是淡声问道。
“应该被茹心收入锦盒之中了吧,你想看就自己去找好了。”楚夕凝随手指向梳妆台边堆得满满当当锦盒,毫不在意地说道,“不就是两块不值钱的破玉嘛,戴了几天就腻了,至于要这么宝贝吗?!”
楚夕凝刻薄的话语听在楚心澄的耳中,异常地嘲讽和刺耳,楚心澄抿紧双唇,伸手打开梳妆台边最表面的锦盒,里面各色珍奇宝贝应有尽有,在锦盒的底部,楚心澄找到了两个与画纸上描绘的玉佩和玉兔琉璃一模一样的两个饰物,它们在其他大放异彩的饰物之中一点也不起眼,这也难怪楚夕凝会很快就嫌弃它们了。
这两样饰物对于楚夕凝来说只是随手可弃的小物,可那却是楚心澄在绮云楼作画两年所得的收入,楚夕凝丢弃的,不止是两件首饰,更多的是楚心澄的心血,以及心中曾经溢满的期盼。
“我已经看到这两样饰物了,谢谢夕凝姐姐的指点。”楚心澄默默将玉佩和琉璃玉兔放回锦盒中,最后不舍地看了两眼,然后才回转身向楚夕凝谢道。
“一点小事而已,不需要这么客气。”楚夕凝看着脸色黯淡的楚心澄,莫名地不悦起来,“虽然辛苦了大半天,可是你也没必要臭着一张脸吧?没事就快走,我还要休息呢!”
“抱歉,我现在就离开。”楚心澄早已习惯楚夕凝对自己的大呼小叫,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躬身行礼之后,楚心澄向楚夕凝告辞,然后就轻轻走出了香雾缭绕的寝房。
2
经过一整个下午的思考,楚心澄对于宁煜风的猜测不再怀疑,认清了一个让她懊恼气愤的事实——她每年作画所得的钱银,全部都被楚天舒购买了饰物送给楚夕凝,虽然那些饰物价值不菲,但是并未让楚夕凝如珍宝一样爱惜,反倒被她弃若敝覆。
楚心澄犹记得三年前,在过完新年、即将回雪寒山之前,她单独向楚天舒道别,却看到他的表情闷闷不乐,似乎有什么让他烦心的事情。
“天舒哥哥,你很苦恼吗?有什么事说给澄儿听,指不定澄儿能帮你呢!”彼时不过十三岁的楚心澄认真地问道。
“今日朝中有位大人向我透露,他有门路能助我向上晋升,但是需要一笔不菲的钱银,必须在半年之内拿出来,我前几年虽然攒下了一些钱银,但是还有不小的缺口,我正在为此而苦恼。”楚天舒看着楚心澄关切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之后,才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
“缺口是多少呢?”
“至少要五百两银。”楚天舒朝着楚心澄伸出了五个手指,然后又摇了摇头,“澄儿,你别管这么多了,这么大一笔钱银,不是你我能够筹来的。”
“天舒哥哥,你别担心,时间还有半年,应该还有办法可以想。”楚心澄贴心地安慰道。
楚心澄虽然年纪小,但自小酷爱绘画,楚天舒的话让她萌生了下山作画赚钱银的想法,在她的恳求之下,夏烟岚勉强同意让她下山作画,但是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并且不得让其他人知悉自己的真实身份。
楚心澄下山后,成为了绮云楼的专属画师,她高超的画技助绮云楼的姑娘连续数年登上了花魁宝座,而楚心澄所得的酬劳,从五百两银到一千两银,直到今年的一千两金,楚心澄的酬劳一年高过一年,而每年她都将酬劳交予楚天舒,让他去疏通所谓的“关节”,如果不是宁煜风的点拨,楚心澄至今仍蒙在鼓里,依旧被楚天舒傻傻欺骗着。
就在楚心澄最想和楚天舒深谈的时候,楚天舒却不见踪影,连全家团聚的晚膳也未出席,用过晚膳后,楚心澄先行回到小屋,吩咐觅雪守在前院,如果看到楚天舒回来,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她。
楚心澄坐在小屋外的围栏边等着觅雪回报消息,夜渐渐深了,楚心澄抬头看向空中,发现飘动的乌云遮掩住了银色月华,过了一会儿乌云散去,洒落了一地的月华,如玉般温润,如水般清隽。
“小姐,刚刚门卫来报,大公子已经回府了!”就在楚心澄抬头观月的同时,觅雪拎着裙摆向小屋方向跑来,“不过大公子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向了夕凝小姐的寝房!”
“辛苦觅雪了,我现在就去找他!”楚心澄站起身来,摸了摸搁在袖口中的银票和画纸,双手握成拳,向着前院方向走去。
“小姐,让我和您一起去吧?”觅雪急急追问道。
“不用了,我只是想问他几句话,片刻即回!”楚心澄回过头来,给觅雪一个安抚似的微笑,然后就脚步匆匆向着前院楚夕凝寝房的方向走去。
今夜将军府的灯光分外黯淡,从别院通向前院的走廊上,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在快要接近楚夕凝寝房的地方,点点轻浅的茜纱灯更是无比晦暗,若不是借着时隐时现的月华照亮前路,楚心澄几乎无法认清面前的道路了。
在离楚夕凝寝房只有一个转角处的地方,楚心澄的心忽地“怦怦”剧烈跳动起来,她在转角处顿住脚步,用双手捂住心口,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试着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些。
虽然心里想要找楚天舒对质的想法在脑海中转了一整天,可是当楚心澄真正面对这关键一刻的时候,心中埋伏已久的胆怯又跳出来作祟,让楚心澄开始裹足不前。
“以你一个人的能力,是不可能撼动楚夕凝和楚天舒的根基的,你切不可轻举妄动,有什么大事一定要跟我商量,虽然我今日就要动身回景城,不过只要你到洛京宁家分铺,跟掌柜的说一声,我得到消息就会即刻赶来的。”
忽然,楚心澄想起了宁煜风白日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脑海中浮现出宁煜风温润的笑容和殷切的叮嘱,楚心澄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宁煜风说得对,这番与楚天舒对质,并不是为了争出一个谁对谁错,而只是认清楚天舒的真面目,所以,不会有争吵,更不会有打斗,自己完全不必忧心。
宁煜风的话给了楚心澄莫大的鼓励,她在脑海中想了想一会儿要用到的说辞,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稳步走过转角,才迈了一步就发现楚天舒的高大身影正在楚夕凝门前的来回踱步,似乎有什么烦心之事。
“天舒哥哥!”楚心澄小步跑上前去,虽然心中厌恶,但是表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依然用之前的亲昵称呼唤道,“澄儿有件事想请教你。”
“有事改天说,今天我很忙,没空和你说话!”楚天舒用不耐的眼神看了一眼楚心澄,烦躁地说道,然后就别过脸去,不想再搭理她。
“不能改天了,今天我一定要问清楚!”见楚天舒这种态度,再联想起今天白日里楚天舒对自己毫不搭理的情形,楚心澄心里极度不悦,她走到楚天舒面前,她从袖中取出银票和画纸, “唰”地一下伸长手臂,将银票和画纸伸到了楚天舒眼前,“你为何要用假借疏通关节的名义,骗取我作画的酬劳,给夕凝姐姐购买贵重饰物?!”
“嗯?”乍听楚心澄这样说,楚天舒愣了一下,他从楚心澄手中拿过银票和画纸,借着露出小半边脸的月光,细细看起纸上的内容,越看脸色越难看,他草草浏览了画纸和几张银票,不屑地发出了一声冷哼,然后就冷冷将画纸和银票扔会给了楚心澄。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楚天舒并未如楚心澄所料想的一口否定死不承认,而是爽爽快快地承认了。
“所以,你是说……”楚心澄没有料想到让楚天舒承认此事竟然是如此容易,这让她原本准备好的大套说辞派不上用场了,这种情形不禁让她有些怔愣起来。
“没错,我承认我是骗了你,可那又如何?”楚天舒环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心澄,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不过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又丑又笨,还当真以为我会娶你为妻、带着你飞黄腾达?别作梦了!!”
“我从未想过你会娶我,可、可是你也不能……”楚天舒狠绝的话语让楚心澄觉得十分委屈,晶莹的泪珠不知不觉涌上了眼眶,“不能为了讨好夕凝姐姐而践踏我的尊严!”
“践踏你的尊严又如何?要不是从前我看在你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我压根连看都不想看你!”楚天舒朝着楚心澄面前的地上“呸”地吐了一口唾沫,伸手将别在腰间的剑拔出了一小半,刀身冰寒,银光闪闪,吓得从未见过此种场面的楚心澄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几乎要跌坐在地了。
就在楚心澄受到楚天舒恐吓、落于下风的时候,楚夕凝寝房的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楚心澄和楚天舒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寝房门口的方向,楚心澄看到有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肩扛一只粗布麻袋从寝房中走了出来,然后又将房门给虚掩上。
“……”那个陌生男子看看楚心澄,眼中顿生警惕,然后他看向楚天舒,口中念着含糊不清的字句,可楚心澄一个字也听不清,那男子的话让楚天舒头一扬,口中同样说着楚心澄听不懂的话。
看楚天舒和那男子相处的情形,那个扛着麻袋的男子对于楚心澄出现在此似乎颇多顾虑,但是楚天舒却毫不在意,厉声喝道:“少废话,快走!”
就在他们说话的短暂时间里,楚心澄注意到那个麻袋看上去既大且沉,她对于有人从楚夕凝深夜搬运东西有些疑惑,正在此时,月光照向了寝房门口,楚心澄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楚有一个东西露在了麻袋之外,因着月光的照耀而闪闪发亮,飞凤的造型和点点的金色光芒,那异常熟悉的感觉让楚心澄敏锐地察觉到,那样东西是楚夕凝佩戴了一整天的双鸾点翠金步摇。
“夕、夕凝……”楚心澄意识到麻袋中所装的东西绝非常物,麻袋的形状肖似人形,结合上那支金步摇,楚心澄立刻就明白了是谁被装在了麻袋之内,她倒抽一口凉气,目光移到了楚天舒脸上,却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狰狞狠毒的表情。
楚心澄心中大叫不好,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想要借助从小练习的轻功逃出楚天舒的势力范围,大叫让人来帮忙,可是还不等她有所行动,楚天舒就箭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与此同时一记闷棍自楚心澄身后袭来,猛地敲在了楚心澄的后脑勺上,将她给击昏了过去。
3
楚心澄是在一片迷蒙的摇晃之中苏醒的。
楚心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眼前一片灰蒙,一径陌生,她的鼻尖嗅闻到了一种香味浓烈的熏香,那香味让人昏昏沉沉,几欲昏睡。
楚心澄耳边不断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身体也随着马蹄的奔跑而有节奏地摇晃着,楚心澄感觉自己似乎是躺在一辆正在高速行进的马车之中,她试着抬起手臂,但是手臂却酸软无力,无力动弹。
楚心澄感觉自己似乎昏睡了很长时间,记忆也因此缺失了很大一块,她在脑海中努力回想着在昏迷前发生的事情——面目狰狞的楚天舒,扛着麻袋的陌生男子,麻袋中露出楚夕凝佩戴的金步摇,以及脑后传来的剧痛……
一想起那一击,楚心澄顾不得酸软的手臂,使劲全身力气抬起右手,向着脑后摸去。
“噢……”楚心澄毫不意外地在后脑处摸到了一个仍然鼓胀未消的大包,伸手按去就疼痛不已,这让楚心澄禁不住轻叫出声。
楚心澄试着转动脑袋,眼睛余光无意中看到自己身侧还躺着背对着自己的另外一个人,她心里一惊,在积攒了一些体力之后,楚心澄慢慢坐起身来,发现身侧之人居然是楚夕凝。
楚夕凝身上仍穿着离家之前的常服,头发有些散动,头上那支金步摇随着马车的前行而摇晃,楚心澄现在看到那支金步摇就觉得分外刺眼,她伸手想要拔下那支金步摇,但是却发现楚夕凝的后脑勺上居然有奇怪的痕迹,她弯下腰去,想要仔细看清楚那咋松动的发间的红色痕迹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原本高速行进的马车却突然减缓速度,楚心澄听到一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停在了马车前方不远处,马车完全停了下来,紧接着马车外就有人用楚心澄听不懂的话在大声交谈。
楚心澄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那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可是无论她多么努力,还是听不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不过她弄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人使用的语言绝非大洛官话,听那语气和腔调,她勉强能判断出应该是大洛西北边境小国燕凉那边的语言。
没过多久,交谈声渐渐停歇下来,在前方驾驶马车的人站起身来,撩开了遮挡在马车前的布帘,楚心澄望向布帘的方向,发现从车外看着自己的人居然是楚天舒。
“你终于醒了。”楚天舒看着和自己面面相觑的楚心澄,并不觉惊讶,他高大的身躯钻入车中,楚心澄下意识地向后躲去,谁知楚天舒压根就没有碰她,而是弯下腰轻柔地抱起了仍在昏睡中的楚夕凝,将她抱出了马车。
“你要带夕凝姐姐去哪儿?”见楚天舒要抱楚夕凝离开,楚心澄不禁有些急了,她顾不上害怕,赶忙追问道。
“我们已到了两国边境,必须要换马车。”楚天舒简洁有力地回答道,然后就抱着楚夕凝跳下马车,离开了楚心澄的视线。
楚心澄放心不下,跪步上前撩开马车门帘,发现马车停在了一个风沙乱舞、十分荒凉的地方,周围还停着另外一辆马车,十几名穿着大洛西北部小国燕凉传统服饰的男子骑在西域宝马上,将马车周围团团守护,有一名男子骑马向着不远处的小城奔去,楚心澄眯起眼睛,看到城门上写着花体的“钟灵”二字。
“钟灵镇,我居然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楚心澄看着城门上的两个字,再结合那些人的燕凉话和燕凉服,瞬间想起钟灵镇位于大洛与燕凉的边境,因与燕凉的商贸交往而闻名,附近有与雪寒山齐名的钟灵山脉,山中有以编纂《千年世间图》预测世间大事而在大洛闻名的钟氏一族,钟离子是现在钟灵山的执掌人,楚夕凝的“皇后命格”就是被他断出并且即将成为现实的。
钟灵镇与洛京两地之间相隔千里,即便是六百里快马加急赶路,那也至少需要二天的时间,楚心澄悄悄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处的这个车队,她基本能断定,自己和楚夕凝被楚天舒带离洛京至少有三天以上的时间了。
楚心澄看着周围人马的严厉把守,看那些人的燕凉打扮,思忖着车队应该是向着燕凉进发,只要穿过钟灵镇就到达燕凉边境,楚天舒绑架自己应该只是偶然,他与楚夕凝的关系素来很好,为何要将她绑去燕凉?
“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了。”就在楚心澄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楚天舒从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重新攀上了楚心澄所乘的马车。
“你想要干什么?!”楚天舒瞪着楚心澄的样子与刚刚抱着楚夕凝的温柔模样全然不同,楚心澄心中隐隐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楚心澄不自觉地向后退缩,谁知却正好方便了楚天舒的动作,他高大的身躯钻入马车之中,伸手抓住了楚心澄纤细的脖颈,毫不留情地将她拉到了面前。
“楚心澄,我记得你以前跟我提过,你在雪寒山中跟着夏烟岚学过轻功,那日在楚夕凝寝房外,你想过以轻功逃跑的吧?”楚天舒低头俯视着被自己握于鼓掌之间的楚心澄,阴仄仄地说道。
“那有怎样?”楚心澄用双手抓住楚天舒抓住自己的左手,试着让他松开对自己的钳制,但是却只是徒劳,她只能忿忿地瞪着楚天舒,冷冷地反问道。
“不怎样,只是你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行动,那我就不能让你回去。”楚天舒并不多言,只是更加用力地卡紧了楚心澄的脖子,几乎要让她窒息。
“你、咳咳……想杀我灭口?”虽然不太明白楚天舒以及那些燕凉人绑架楚夕凝想要做什么,可是毫无疑问她已被楚天舒视做知悉秘密的眼中钉,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沉,现下她瞳孔放大,呼吸困难,就连回驳楚天舒的话都几乎无法说全了。
“就这样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楚天舒继续恶意地收紧手势,另一只手则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灰色的药丸,在楚心澄眼前轻轻晃动着,“这是能让人轻功消散的飞石散,吃下这个,你此生都无法再动用轻功,更无法逃跑了。”
听到楚天舒这样说,楚心澄心里知道这药丸是绝对吃不得的,她试图挣扎,但奈何刚刚苏醒的身躯仍然十分疲惫,根本无力和体力过人的楚天舒相抗衡。
楚天舒颇有技巧地使力,逼迫楚心澄张大嘴巴,然后就要将药丸朝她口中塞,楚心澄惊恐地瞪大双眼,开始死命挣扎起来,不愿意轻易就范。
“别挣扎了,挣扎也没用!”见楚心澄挣扎,楚天舒厌烦起来,使力将楚心澄按在了地上,将药丸塞进她的口中,用猛力逼迫她将药丸咽下,然后他就松开楚心澄,走出了马车车厢。
“咳咳、咳咳……”被楚天舒用外力灌入药丸,楚心澄苦不堪言,她用双手捂住胸口,身体蜷缩在一团,窝在了马车车厢里的小小角落中。
“出发!”楚天舒走出马车,对车队下令道,很快熟悉的马蹄声就再次响了起来,马车继续向前行进起来。
马车的摇晃再加上药丸的作用,让楚心澄开始觉得浑身发热,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力量飞窜到她的四肢百骸,如同一团火焰将她浑身焚烧几近殆尽,楚心澄只觉得呼吸困难,眼睛再度迷蒙起来,她无助又无力地呻|吟着,但是在这狭小的马车之中,却找不到任何能让她减轻痛苦的方法。
约莫过了一刻钟之后,楚心澄才觉得浑身的燥热之火渐渐减退,但是却突然感觉到唇干舌燥,她积攒了一些力量坐起来,想找找马车之内是否有水可饮,但是还不等她坐稳,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地方到了,我们走吧!”楚天舒再度撩开布帘,伸手将背倚在厢壁边的楚心澄拉到了车外。
楚心澄环顾四周,发现车队已经到了钟灵镇的城门之前,明明是白日,可是钟灵镇却大门紧闭,人烟稀少,恍若无人之境。
“你要……干什么?”楚心澄看到车队除自己这辆车之外都向着右侧的小路走去,就连楚夕凝卧躺的那辆马车也不例外,现下只剩下自己和楚天舒两个人,她不禁又紧张了起来。
“带你进钟灵镇,让你体味一下什么叫‘钟灵毓秀’。”楚天舒并没有给楚心澄太多四处张望的时间,他抱起楚心澄,用轻功跃上钟灵镇的墙头,向着镇上的西北方奔去。
楚心澄心中虽然十分害怕,但是并没有忘记要四处探看——地缘四四方方的钟灵镇,民宅街道整整齐齐,但是街上却空无一人,仿若死城一般。
楚天舒抱着楚心澄到了钟灵镇西北角一个暗无天日、彷如牢窟一般的地方,他将楚心澄扔在了牢窟门口,任由那无边的黑暗如同魅影一样将楚心澄包围:“我的职责已尽,现在就要绕路回到燕凉,你就好好在这儿,‘享受’以后的日子吧!”
“这儿是哪里?”虽然牢窟中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是楚心澄鼻尖嗅闻到一阵难闻的刺鼻气味,恐惧如同魔鬼一样将她紧紧攫住,让她动弹不得。
转身离开的楚天舒听到楚心澄这样问,回过头看着被黑暗和恐惧包裹住的楚心澄,唇边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但是却残酷无比的微笑:“这里是——死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