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经过了密道房间的深谈之后,楚心澄和洛君凌的关系很明显地近了许多,但是因为太子和楚夕凝的特殊关系,楚心澄不敢像洛君凌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免他心生间隙。
因为太子即将大婚,因此他命人将自己蓄养在凌王府中的将近百名的姬妾都逐出府去,每人给白银千两作为补偿,原本有些姬妾对于寡情薄意的太子非常不满,不愿离开,但是在知晓华琼的遭遇之后,所有的人都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拿着银票卷铺盖走人,唯恐祸及自身。
眼见太子大婚之日即将到来,楚心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焦虑: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洛君清的为人告诉楚夕凝,让她慎重考虑这门亲事,虽然楚夕凝头顶“天命之女”的光环,但是以洛君清那狠绝乖张的性格,楚夕凝嫁给他之后会不会吃亏,这还是一个无解的未知数。
楚心澄虽然想回家,但是却有许多的羁绊牵制了她——姬妾都离去之后,现下凌王府寂寥了许多,自己又是洛君凌眼中的贵客,随意的一个举动都会让人侧目,更别提走出王府去将军府通风报信了;另一方面,楚心澄知道自己在将军府中素来人微言轻,就算她能够回家见到楚夕凝,她也不见得会相信的话,反而还会以为自己是因为嫉妒而想阻拦她成为太子妃,到时楚心澄恐怕就百口莫辩了。
就在楚心澄在寝房中思索着要如何才能两全其美的时候,若菡轻轻叩门,在得到楚心澄的允许之后,若菡领着几个抬着奁具的仆从走入房中,指挥他们将奁具放在地上。
“若菡,这些是什么?”楚心澄看着地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奁具,每一件都绘着朱漆,描着金线,华美异常,就是不知其中盛的是什么物品。
“澄儿姑娘,这是王爷特意差人为您做的新衣服、新首饰,另外还有一奁‘怜玉阁’的胭脂水粉……”若菡当着楚心澄的面打开了这些红奁,一一介绍道。
“若菡,王爷为何要这样做?”楚心澄看着红奁中簇新的衣服和首饰,还有价值不菲的胭脂水粉,疑惑地问道,“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应该是吧,王爷这几天心情都很好,今日一大清早就去皇宫中面圣去了,王爷临走前吩咐了,今晚他要带澄儿姑娘出席宫中晚宴,请姑娘务必打扮漂亮,争取给皇上留下一个好印象。”若菡喜滋滋地说道,“澄儿姑娘,让我来服侍您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吧!”
楚心澄对洛君凌的吩咐百思不得其解,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此对于刻意的梳妆打扮有些抗拒,但是忠心的若菡却坚持要将洛君凌的命令贯彻到底,楚心澄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帮自己盘发、梳妆、更衣,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尽善尽美。
等若菡将楚心澄打扮齐整之后,时间已近傍晚,洛君凌亲自到了凌云轩,挽着打扮一新的楚心澄登上了前去皇宫的车辇。
这是楚心澄在时隔一个月多月之后再度进入大洛的皇宫,和上一次去凤藻宫面见皇后不同,这一次洛君凌带着她去了乾德宫觐见洛成帝。
洛君凌的车辇停在了乾德宫正门前,洛君凌体贴地扶着楚心澄下了车辇,楚心澄看着眼前庄严巍峨的宫墙,心中惴惴不安,她不禁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了洛君凌身上:“王爷,您为什么要带我到宫中来?”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了。”洛君凌将楚心澄的不安看在眼中,他微微一笑,伸手紧紧握住了楚心澄的小手,“澄儿,你不用担心,父皇是一个很和蔼的人,之前我已经向他提过你了,他对你很好奇,所以今天我特地带上你来见他。”
“这样啊……”洛君凌的话似乎没有什么瑕疵,可是楚心澄直觉着感到有些怪异,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见招拆招,随机应变了。
“凌王殿下、舒雅姑娘到——”楚心澄和洛君凌才走到乾德宫门口,守门的太监就高声唱道,紧接着两名宫女走上前来,引着楚心澄和洛君凌进入正殿。
听到太监报出了“舒雅”这个名字,楚心澄惊讶地将目光投到了洛君凌脸上,谁知洛君凌只是淡然地笑笑,然后就握着楚心澄的手继续向正殿中央走去。
正殿中央的高台被明黄色轻纱隔开,楚心澄前行时一直低着头,等到自己和洛君凌在高台前站定之后,她才抬头看向那朦胧的轻纱处,隐约可见一人端坐在轻纱背后,毫无疑问,那人定是当今圣上洛成帝。
“儿臣君凌参见父皇。”洛君凌松开握住楚心澄的手,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去行礼道。
“民女……舒雅,参见皇上。”楚心澄也屈膝行礼,从善如流地称呼自己为舒雅。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
“谢父皇(皇上)。”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洛成帝抬抬手,让宫女撤下了轻纱,没有轻纱的障碍,他将楚心澄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他对于楚心澄似乎有些不满意,眉头略略皱了起来:“君凌,这就是你看上的姑娘?”
“回禀父皇,是的。”洛君凌抬手作揖,不卑不亢地说道。
“也罢,你们先坐下吧,等人来齐了,朕就命人传膳。”洛成帝摆摆手,宫女引着洛君凌和楚心澄在殿中右侧的矮桌边,洛君凌挽着楚心澄坐下,两人同坐一桌。
楚心澄看到殿中对面也有一张矮桌,而洛君凌也注意到了:“父皇,今日除了我和舒雅姑娘,还有谁会来觐见您?”
“等会儿等他来,你就知道是谁了。”洛成帝卖了一个关子,他的目光仍然聚在楚心澄身上,“他今日才赶回洛京,朕与他下午说了许久的话,提到今日晚宴的事,他对于你看上的姑娘也很好奇,于是朕就让他一并前来用膳了,君凌,你和这位姑娘应该不会反对吧?”
“儿臣自是不会,澄儿,你觉得呢?”洛君凌并不介意让其他人见到自己和楚心澄在一起,他转过头来,温柔地问楚心澄道。
今日进宫觐见洛成帝本就在楚心澄的意料之外,自己还要顶着“舒雅”这个假名去见其他人,生怕会穿帮的她不禁有些迟疑:“我……”
“舒雅姑娘当然不会反对了。”楚心澄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如清风般疏朗的男声就自殿外响起,楚心澄好奇地向着殿外的方向看去,正好与一双如水般清隽的双眸对上,她不禁地张大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草民宁煜风参见皇上。”来人走进殿内,对着洛成帝行了大礼。
“煜风无须多礼,快些坐下吧,朕马上命人传膳。”洛成帝慈爱地看着殿下的宁煜风,和蔼地说道。
“谢皇上。”宁煜风依言走到大殿左侧,坐在了楚心澄正对面的位置上。
“草民见过凌王爷。”宁煜风对洛君凌拱手行礼,目光却一直都放在楚心澄身上,“舒雅姑娘,好久不见了,不知近日过得可好?”
2
楚心澄时隔一个多月之后再度见到宁煜风,他除了比之前消瘦了一些之外,并没有其他变化,可是楚心澄却感觉仿佛过了千百年一般,见到他时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我过得很好,谢谢宁公子的关心。”楚心澄想起之前自己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宁煜风却不知去了哪儿,让她几乎要无处可依,她的心里就莫名地窝火,面对宁煜风关切的问话,她不耐地答道,颇有些赌气的意味。
“怎么,煜风你也认识这位姑娘?”洛成帝听了宁煜风和楚心澄的对话,再注意到楚心澄闪避的目光和赌气的口吻,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回皇上的话,我与舒雅姑娘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宁煜风的双眸一瞬不瞬地停在楚心澄面上,这让洛君凌好一阵紧张,他不自觉地抓紧了楚心澄的手,这让宁煜风眼中闪过一阵不悦,但是面上的表情却仍是在微笑着,“不过最近有一段日子没见,彼此之间可能疏远了些,希望用过这一顿晚膳,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快快用膳吧!”洛成帝对宁煜风的话深信不疑,他对着领头太监扬了扬手,领头太监传令下去,立刻就有手捧各色美味佳肴的宫女鱼贯而入,分别放在洛成帝、洛君凌和楚心澄以及宁煜风面前的矮桌上。
“澄儿,来尝尝这个翠玉肘子,味道很不错。”待菜都上齐之后,洛成帝宣布开席,洛君凌夹起一块翠玉肘子,放在了楚心澄的碗中。
“谢谢王爷。”楚心澄本来不觉得饿,在看到宁煜风出现之后,她现在满心里想的就是要好好质问他,更加无心用膳了,她勉强地笑笑,夹起碗中的翠玉肘子,有些食不知味地小口小口咬着。
楚心澄小口咬着翠玉肘子的举动看在宁煜风眼中,却有了另一番意味——她定是十分珍惜洛君凌给她夹的菜,所以才会如此缓慢地进食,这个认知让宁煜风更加不悦起来,但是面上的笑容反倒更加灿烂了,意味极其悠远。
“时间过得可真快,以前朕身边那几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子,现在都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洛成帝看着洛君凌对楚心澄关怀备至的模样,颇多感慨地说道,“君清就要迎娶太子妃了,君凌也有了中意的姑娘,煜风你什么时候将喜欢的姑娘带来,让朕也见见。”
洛成帝话音刚落,楚心澄手中的玉筷“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她抬眸看向了面上笑容灿烂的宁煜风,心中像是有寒风灌入一样,呼呼地刮得生疼。
“澄儿,你怎么了?”洛君凌帮楚心澄将筷子捡起来,他命宫女再拿来了一双玉筷,搁在了楚心澄面前。
“我没事……”面对洛君凌的关心,楚心澄感到自己似乎失态了,她赶忙敛下眸子,试着掩饰自己的震惊和慌张。
“皇上,您说错了,那一位已经不止是我喜欢的姑娘,而是我的未婚妻了。”宁煜风将楚心澄的失态看在眼里,他收敛起唇边的笑意,语调平静地说道。
“对、对,朕忘了现在她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好吧,什么时候也带来让朕瞧瞧,朕亲自为你们主婚,煜风觉得如何?”宁煜风的话洛成帝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呵呵地笑着,话语里满是期待。
“那草民就先谢过皇上了。”宁煜风用余光看了一眼面色惨白、使劲咬着唇的楚心澄,然后就站起身来,对着洛成帝鞠躬作揖,朗声谢道。
“王爷,抱歉,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我想出去透透气。”
宁煜风的话让楚心澄如坠冰窟,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样的地方呆下去了,她轻声对洛君凌说道,在得到洛君凌的同意之后,楚心澄站起身来,对着洛成帝福了福身,然后就缓步走出了大殿。
楚心澄缓步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她远远看到了澄瑞亭,快步向着亭中走去,木然地看着亭外的景色——时隔一个多月,亭外的景色几乎毫无变化,可是楚心澄却再也找不回那时的自己了。
回想起上次和宁煜风在亭中见面时还是及笄那日,就在那天,宁煜风帮她认清了楚天舒的真面目,虽然数年的心血和酬劳都付诸东流,但她也只是有些伤心而已;可就在今日,宁煜风亲口说出他有未婚妻的事实,那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楚心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绝望。
“你果然在这儿。”就在楚心澄感慨连连的时候,一道出乎意料的男声却从她背后响起,楚心澄的心倏地一紧,她慢慢转过身去,看着站在和自己仅有三步之遥处的宁煜风,现下正面色沉峻地看着自己。
“我休息够了,先行离开。”
楚心澄现在一点都不想和宁煜风独处交谈,她迈步就要向着亭外走去,但是在和宁煜风擦肩而过时,手臂却被他一把攫住。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跟洛君凌在一起?”楚心澄心中不悦,而宁煜风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儿去,他将楚心澄拉至身前,严肃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情?我和宁公子似乎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吧?”楚心澄忿忿地拉下宁煜风的手,不想被他的话影响到,“王爷还在等我,我该回乾德宫了。”
“你急着回去,难道你就这么希望皇上为你们指婚,然后风光成为凌王妃?”宁煜风并没有阻拦楚心澄的动作,但就在楚心澄刚刚跨步走出澄瑞亭,他就冷不防地说了一句话,这让楚心澄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宁煜风的话让楚心澄顿时心头大乱,她慢慢转过头去,瞪大眼睛看着宁煜风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道。
“怎么,‘舒雅’姑娘还不知道这件事?!”宁煜风回转身来,特意将“舒雅”这两个咬得很重,写着愤怒的眼眸对上楚心澄无比震惊的双眸,“太子将在三日之后迎娶‘天命之女’楚夕凝,凌王今早奏请皇上,要与太子同日迎娶王妃,而那王妃人选不是别人,就是化名舒雅、今天与凌王一起进宫面圣并且共进晚膳的你——楚心澄!”
3
“怎么会这样?王爷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楚心澄震惊地微启红唇,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王爷只说皇上想见我一面,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楚心澄回想起今日洛君凌命若菡搬来的那些红奁,当时她并没有细究洛君凌为何突然会将这些东西送来,但是现在回想过去,那是大洛贵族女子成婚前,夫家必备的彩礼,自己并没有将真实身份告知洛君凌,他也就没有按照通常的做法,将那些东西送去女方的父母家,而是直接送到了凌云轩。
若菡的悉心打扮、皇上的微词和挑剔、洛君凌的坚持……回想起种种不起眼的细节,居然能够穿珠成链,指向了一个楚心澄不愿意面对的现实——宁煜风说得没错,洛君凌的确有意要娶自己,而且离举行婚礼的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怎样,现在该想清楚了吧?”宁煜风看着楚心澄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目光四处游移,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某些事情,他走到楚心澄面前,伸手紧紧拉住了她的左手手腕,按在了芙蓉石手链上,再一次认真地问道,“澄儿,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凌王府居住?”
“还不是因为你!”宁煜风一再碰触楚心澄的痛处,这让她非常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欲坠未坠的模样楚楚可怜,“我曾经去洛京宁家分铺找过掌柜的,让他传话给你,可是掌柜的却说不知道你去了哪儿,我无处可去,如果最后不是王爷收留我,那我可能就要流浪街头了!”
“怎么会这样?!”宁煜风看着楚心澄无比委屈的模样,原本的疾言厉色顿时消散不见,他抬手抚上楚心澄的脸颊,想帮她拭去眼角的晶莹。
“我和太子一起去的燕凉,救出了楚夕凝,却不见你的踪影,太子带着她先回洛京,我负责审问楚天舒,他说将你丢在了钟灵镇,等我赶到钟灵镇的时候,你已经跟着去钟灵镇治理瘟疫的洛君凌回洛京了,我心想你定会像楚夕凝一样回家,所以才毫无顾虑地继续留在燕凉,可谁知……澄儿,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我回到洛京之后就回家了,可是却被母亲毒打了一顿,她说她只恨当初没有掐死我这个灾星,然后就一边撒盐一边将我赶了出来……”说起在将军府被玉艳赶出来的经历,委屈的泪水顺着楚心澄的面颊流了下来,来势汹汹的眼泪让宁煜风猝不及防,他伸手将楚心澄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给她安慰。
“好了好了,澄儿,那些都过去了……”宁煜风嗅闻着楚心澄发间清幽的香气,难得地放下架子,温言软语地安慰着。
“当我去洛京宁家分铺找掌柜的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依靠你,可谁知根本找不到你的人,正巧那时王爷身体不好,我去王府为王爷看诊,在他的请求之下,就这样在王府住下了,然后就一直住到了今天——如果当初掌柜的能找到你,那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了!”宁煜风温暖的怀抱让楚心澄留恋不舍,可是一想起那时的事情,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挣开宁煜风的怀抱,使劲捶着他的胸口和肩膀以泄愤。
“是是是,是我错了,可当时真的情况紧急,我来不及通知任何人就和太子一起去了燕凉,如果能早一点知道你在钟灵镇的话,那我一定第一时间就赶过去,绝不会让你遭遇后面的事情的。”宁煜风长长地叹着气,对楚心澄的指责全盘接受,任由她绵软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等楚心澄打累了,他再度将楚心澄揽在怀中,紧密得没有一丝空隙。
“太子去燕凉救夕凝姐姐,你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去?你跟太子很熟吗?”楚心澄在宁煜风的怀抱中窝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小脸看着宁煜风,大大的瞳眸之中写满了疑惑。
“谈不上熟,只是事出紧急,他请求我的帮助,其实当时我在景城也有许多事需要做,但是当我得知你也被楚天舒绑去燕凉之后,我立刻赶回洛京,和太子一起率领大军出发去了燕凉,但是却没有找到你。”回想起先前在燕凉救出了楚夕凝却没有找到楚心澄的场景,宁煜风只感觉自己的心在一阵一阵地紧缩,而现在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的楚心澄,就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珍贵,“澄儿你受苦了,对不起。”
“抱歉,我可能错怪你了……”楚心澄万万没有想到,当自己在洛京遍寻宁煜风不着的时候,他也在燕凉寻找着自己,虽然两个人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许多天的时间,但好在现在总算是再聚首了,“宁公子,你说是你审问的楚天舒,审得怎么样了呢?”
宁煜风轻轻放开楚心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庞,认真地说道:“楚天舒自己交代的,他是燕凉皇子,幼时就和其他燕凉贵族后裔一起混入大洛,他成功地接近楚夕凝,是所有人之中最成功的一个。”
“楚天舒是燕凉的皇子?!”经过被劫一路上的事情,楚心澄已经能够肯定楚天舒是燕凉人,可是对于他命人绑架楚夕凝的事情还是有些不理解,经宁煜风这样一解释,她似乎有些明了了。
“没错,他对楚夕凝这个‘天命之女’极尽阿谀奉承之事,期盼能够得到她的芳心,让她甘愿跟他回燕凉,共举进攻大洛、稳坐皇帝宝座的大旗,就在楚夕凝及笄的那晚,他就潜入她的房间进行劝说,可是却被楚夕凝断然拒绝,恼怒之下,他命人劫走了楚夕凝,同时也劫走了正好撞见了这一切的你。”宁煜风抬起手来,轻轻捧住了楚心澄的小脸,“这就是楚天舒招供的整件事情的经过,审问之后,我命人以绞刑处死了他,然后将尸体悬挂在城墙之上,给燕凉那群不知好歹的人做警示。”
“天啊……”虽然楚天舒应该说是罪有应得,但是听宁煜风说出他的悲惨下场时,楚心澄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不能承受这些残酷的事实。
“好了,有什么想说的以后再说,我先带你离开这儿。”宁煜风垂手握住楚心澄柔若无骨的手,带着她向着御花园深处走去,“你不能再和洛君凌住在一起了,我先送你回家,三日之后太子就要大婚了,你身为未来太子妃的妹妹,一定不可以错过。”
4
楚心澄跟着宁煜风沿着小湖的边缘向着御花园的深处走去,在小湖的尽头停着一只精巧的木船,宁煜风率先跳上船,然后小心地扶着楚心澄上船,待她坐稳之后,他松开绑在岸边树干上的绳索,拿起搁在船中的桨,慢慢地向着小湖外围划去。
“宁公子,你确定这样可以送我回家?”楚心澄回头看去,金碧辉煌的宫殿已经只看得到屋角了。
可是皇宫幅员辽阔,以宁煜风这样的方法,真的可以安然离开吗?楚心澄对此不禁心生怀疑。
“当然,小时候我曾和洛君凌一起在小湖中划船,不知不觉就离开了皇宫,进入了洛水区域,自那之后我就牢牢记住了小湖连通洛水的方向,每次想要离宫出去玩耍的时候,我就用这个方法,屡试不爽。”宁煜风奋力地摇动着船桨,拨得水流“哗哗”直响。
“宁公子,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楚心澄看着虽然奋力划船但是表情无比惬意的宁煜风,过往的种种事情浮上心头,让她不禁心生疑惑,“你自小就能进出皇宫,而且和太子、王爷都关系密切,你的母亲能够得到皇后邀请参加夕凝姐姐和我的及笄仪式,而皇上也说要为你和未婚妻主婚……”
说到这里,楚心澄发现自己似乎在自揭伤疤,她有些难堪地咬唇,不想再继续“未婚妻”这个让她心痛的话题。
“目前来说,我只是一介商人。”楚心澄时欢时忧的表情看在宁煜风眼里,他的唇边浮起微笑,为自己的事情能左右楚心澄的情绪而暗自得意,“至于其他的身份,还有未婚妻的事情,将来自然会让澄儿你知道,不过目前时机未到,我还是不说为妙。”
“哼,居然对我卖关子……”宁煜风似是而非的答案让楚心澄有些不满,她不悦地嘟高嘴巴,赌气地说道,“我隐藏得好好的身份都被你挖掘出来了,可我却不知道你的底细,太不公平了!”
“你隐藏的身份被我发现,那只能证明我确实有用心观察你,如果你能有这般用心来观察我,想必也应该察觉到蛛丝马迹了。”面对楚心澄的不满,宁煜风淡笑着回应道。
小船在两人的谈话之间,轻轻打了一个转,悠悠地划出了皇宫,进入了洛水领域。
现在已是傍晚时分,洛水两边的街道夜市又开始热闹起来,楚心澄抬头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回想起自己在回雪寒山的前一天,与宁煜风在画舫船头念诵着词句时的场景,唇边又浮上了会心的微笑。
“今天气氛这么好,不如我们来唱《越人歌》吧!”船打转驶入洛水之后,顺着流水的方向前行,这让宁煜风省下了不少力气,他轻松地打着桨,向楚心澄建议道。
“我、我不会唱,你想唱那就唱吧!”楚心澄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越人歌》的歌词内容,面色蓦地一红,她别过脸去,扭扭捏捏地说道。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楚心澄话音刚落,宁煜风就开始了轻轻的唱诵,虽然《越人歌》本是一支女子唱绎的曲子,但是宁煜风唱起来却没有丝毫怪异之感,悠扬的歌声伴随着傍晚时习习的江风,分外地舒爽宜人,楚心澄被这歌声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回转头,着迷地看着宁煜风歌唱的样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楚心澄的关注正中宁煜风的下怀,他在此时唱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唱词,不出他所料的,这句近乎表白的词登时让楚心澄的脸涨得通红。
“怎么样,澄儿,我唱出你的心声了吧?”楚心澄习惯性的脸红让宁煜风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又开口逗弄她。
“才、才没有呢!”虽然知道宁煜风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可是楚心澄还是不由自主地当真了,“你既不是‘王子’,也不是‘君’,就算我要唱这样的歌,也不会对着你唱的!”
“好,就冲着你这句话,我就要和你赌赌看,到底你会不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此时小船已经驶向了将军府附近,宁煜风划桨将船引向了最近的船坞,待船停稳之后,宁煜风先下了船,然后就伸出手来,将楚心澄也扶了下来。
“走吧,你家就在附近,我送你回去。”宁煜风对附近这一块的地形很是熟悉,他抓住楚心澄的手,沿着船坞通向街道的多级石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可万一母亲又将我赶出来,那我要怎么办?”楚心澄和宁煜风并肩走在洛京街道上,远远地看见了将军府朱红的门楣,离家越来越近,楚心澄的心中也莫名忐忑起来。
“你母亲会赶你出来,可是你大娘不会,我将你托付给你大娘,她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宁煜风牵着楚心澄走到将军府的大门前,一边伸手拍门,一边调笑着对楚心澄说道,“澄儿,你放心,有我在,你绝不会无处可去的。”
“哪位?”在大门值守的仆从将大门拉开了一条小缝,当他看清楚是楚心澄和宁煜风站在门外后,立刻拉开大门,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情,“二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话音刚落,这名仆从就毕恭毕敬地将楚心澄和宁煜风迎进门来,另一名守门的仆从一溜烟向着洛雅容居住的前院奔去,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仆从的引领下,楚心澄和宁煜风相携向着前院走去,才刚刚走到门口,迎面就遇上了从仆从那儿得到消息、匆匆从寝房中走出来的洛雅容。
“澄儿!”
“大娘!”
楚心澄扑入洛雅容的怀中,洛雅容身上熟悉的香气给了楚心澄很大的安全感,她紧紧的抱住洛雅容,一偿这段时间以来的浓浓思念。
楚心澄偎在洛雅容的肩上,小声哭泣着,而洛雅容的眼角也泛着泪光,宁煜风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个相拥而泣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最后“唉”地轻叹一声,他的目光一直锁在楚心澄身上,其中盛着满满的宠溺和疼惜。
洛雅容注意到了宁煜风的目光,她轻轻拍着楚心澄的背部,安抚地说道:“好了,澄儿,你现在一定很累了,我让人带你去沐浴更衣,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说。”
“好。”洛雅容话音刚落,一名婢女就走上前来,准备带楚心澄去浴间,楚心澄松开紧抱着洛雅容的双手,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她转头看了一眼宁煜风,在看到他轻轻点头之后,她这才跟着婢女向着浴间走去。
“煜风,澄儿她不见了的这段时间,都是和你在一起吗?”在确定楚心澄离开了之后,洛雅容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错。”宁煜风点头,将楚心澄居住在凌王府的事情给掩了过去,“楚夫人,我有很多话要和您说,是关于澄儿的。”
“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谈,也是关于澄儿的。”洛雅容点点头,朝着前院的正厅扬了扬手,“我们进去详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