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芙蓉晓妆乱君心

第四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1

楚心澄和洛君凌还有柳映璃草草用过午膳,楚心澄监督洛君凌服下护心丹,然后和柳映璃一起目送他乘马车进宫面圣,之后,楚心澄邀柳映璃去凌云轩小坐,打算将有关于洛君清的事情都打听清楚。

在凌云轩的寝房之中,楚心澄和面色阴沉的柳映璃对坐在八仙桌旁,若菡为她们沏了一壶茶,然后就按照楚心澄的要求退出了寝房,将独立的空间留给楚心澄和柳映璃两人。

“映璃,我想要将太子的事情,完完全全、明明白白地弄清楚。”楚心澄亲自为柳映璃沏茶,诚挚地恳求道。

“澄儿,这件事关系到王爷乃至于皇室的声誉,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千万不能外传。”柳映璃用力捏着盛茶的碧玉杯,沉吟了半晌,心里天人交战许久,然后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嗯,我保证!”楚心澄重重地点头说道,“我绝对不会将事情外传的!”

“这件事情可就说来话长了——”在得到楚心澄的承诺之后,柳映璃长叹一口气,开始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出,“世人皆知王爷好女色,四处搜罗美人,近几年洛京的花魁均被他娶入府,享尽齐人之福,但事实上,那些美人入门并非王爷的本意,而那几位花魁,除了我之外,其他都是太子殿下看上并为其赎身的,就连华琼也是。”

“你是说,那些人其实是太子殿下的——”楚心澄心一惊讶,“小妾”这两个字被她硬生生地咽下,柳映璃的话让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开始暗暗为楚夕凝担心起来。

以前楚心澄一直以为太子是一个极其正派、斯文有礼的人,但是今日一见,她才知道以前那些不过只是表象,虽然如此,柳映璃的话还是给了她极大的震撼,楚夕凝尚未过门,他就有如此多的姬妾,并且还欺骗隐瞒,这不是完全没有将楚夕凝这个“天命之女”放在眼里吗?!

“没错,她们其实都是太子殿下的宠姬,而王爷的侍妾,到今日也只有我一人。”柳映璃说到这个话题,脸色涨得通红,似乎很不好意思,“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我似乎明白王爷为何会纳我为妾了——当初王爷定是看上了澄儿你画的《娉婷图》,误认做那是我的画作,自己亲自去绮云楼迎我入府,当他发现那是你的画作之后,对我的热情剧减,如果不是澄儿你之后在画舫上作画为我说情,想必我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映璃,也许是你想错了。”其实楚心澄之前就有过类似的感觉,只是这些话从柳映璃口中说出,让她弄清了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觉得分外震撼,她有些尴尬地咬唇,试着安慰柳映璃,“王爷如果连你这样的大美人都看不上,那我这等小人物就更加入不了王爷的法眼了。”

“也许吧!”柳映璃淡淡地笑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心澄的安慰并没有让她好过多少。

“映璃,既然你是王爷的人,那为什么太子会对你动手动脚?他难道一点都不顾忌王爷吗?”楚心澄不想再继续纠缠有关于画作的事情,转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太子在朝中的势力远远大过王爷,再加上王爷生性淡泊,他对于这些事从来都是不上心的,从我住进王府的第一天,太子就对我言语轻薄,这几个月来,我一直是提心吊胆地生活着,幸好到目前为止,太子虽然会对我言语轻薄,有时也会动手动脚,但是并没有太过分的举动。”柳映璃叹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说道,“王爷今日如此激烈地和太子顶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希望太子以后真的会收敛吧!”

“映璃,华琼之所以那么嚣张,难道是因为她的靠山是太子殿下?”楚心澄回想起早上在花园湖边时,柳映璃一口一个“我们惹不起她”,当时她不明所以,现在回想过去,定是柳映璃不愿与华琼起冲突,以免横生枝节。

“没错,现下华琼是府中最得宠的姬妾,太子殿下对她可以说是宠到天上去了。”柳映璃叹了一口气,面露惶恐担忧之色,“花魁选秀时华琼因为最后那支绸花落败,她一直都很不服气,现在有着太子殿下做靠山,她更加有恃无恐,现在我只能尽量不和她起冲突,有时候她故意找茬,忍忍也就过去了。”

“华琼姑娘,澄儿姑娘正和柳姑娘谈事情,请您不要打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楚心澄和柳映璃转头向着门口望去,只听“咚”地一声,门被粗鲁地推开,怒气冲冲的华琼看到围坐在八仙桌边的楚心澄和柳映璃两人,大步走上前来。

“澄儿姑娘,对不起,我拦不住华琼姑娘……”若菡面色为难地站在寝房门边,充满抱歉地说道。

楚心澄对着若菡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将门掩上,若菡识趣地关紧门,不敢再有所打扰。

“华琼姑娘到凌云轩来,不知有何贵干?”楚心澄看着一脸怒气的华琼,联想起她算是楚夕凝的“情敌”,楚心澄心中不悦,十分冷淡地问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两个——太子殿下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而我是太子最宠爱的女人,将来注定是要嫁入帝王家的,你们就算有王爷撑腰,也不可能斗得过我!”华琼“啪”地一下砸下一掌,狠狠按在八仙桌上,她贝齿怒咬,愤恨不已地说道。

“我们有必要和你斗吗?”楚心澄站起身来,澄澈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华琼,心里在为这个愚蠢的女人暗暗叹息,“太子很快就要迎娶正妃,到时你肯定会被扫地出门,你如果真的聪明,现在就应该要懂得趁势收敛,赶快为自己找好后路才是。”

“你胡说,太子殿下这么爱我,他不可能会赶我走的!”自大的华琼并没有将楚心澄的话听进去,她抬手小心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我已经怀上了太子殿下的孩子,他是太子的长子,我一定能够母凭子贵,母仪天下!”

华琼的无知和狂妄让楚心澄哑口无言,她低头看着华琼尚未隆起的腹部,心里突然萌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她张口欲言,但是在看到华琼无比得意又狂傲的表情之后,她还是将话吞了下去——无论她现在说什么,华琼都不可能听得进去,只希望洛君清心中善念尚存,能够保全华琼和她腹中的孩儿吧!

2

华琼那日来凌云轩示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楚心澄每日除了和洛君凌一起用午膳并监督他服药之外,其他时间她都在凌云轩的书房中作画,有时也去别处转转,就这样过了五日,王府之中突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澄儿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这日,楚心澄正在书房中作画,若菡突然神色匆匆地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着惊天消息,“华琼姑娘和太子殿下吵了起来,闹得很凶,她指明要澄儿姑娘过去!”

“什么?!”楚心澄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她伸手拉住若菡,让她带自己去事发之处。

当楚心澄跟在若菡身后到了姬妾居住的小院中时,只见几名带刀侍卫把守在小院之外,整个小院几乎都是空的,只是偶尔能听见院中小屋里有摔打东西以及怒骂的声音,在一片安静的小院之中显得分外清晰和骇人。

若菡向侍卫说明是华琼要见楚心澄,侍卫这才放行,楚心澄跟着若菡走进小院中的第一间房,里面摔打东西以及叫骂的声音比在院外听得还要清晰许多,楚心澄敲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壮着胆子慢慢伸手推开虚掩的门,探头向房内看去。

只见屋中地面上一片狼藉,尽是摔碎的瓷器残片,其中还混有撕碎的丝绸帛缎以及贵重首饰,楚心澄正在惊讶何事需要闹到如此程度,一只精巧的花瓶从房中砸出,正好砸在了楚心澄的脚边,“啪嚓”一声崩裂破碎,吓了她一大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被若菡及时扶住了。

“若菡,你快去请王爷过来……”楚心澄低声吩咐若菡道,待目送她离开小院,楚心澄才将注意力投回房间之中,细听华琼和洛君清到底在争执些什么。

“我不管、我不管,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丢下我,我不会妥协的——”华琼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听在楚心澄耳中,分外地高亢和狰狞。

“这事可由不得你。”紧接着洛君清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一派淡定从容,与华琼的激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为什么由不得我?你不是说你此生只爱我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我的吗?难道你曾经的誓言都不作数吗?!”洛君清的话让华琼更加愤怒,她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了。

“那不过只是一时戏言,难道你还当真了?”洛君清嗤笑一声,话语里满是轻佻和不屑。

洛君清的话让楚心澄的心倏地揪紧起来——难道男人都是如此地逢场作戏、如此地不负责任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宁煜风曾经对自己说过的承诺和誓言,是不是也可以被他任意地否认抛弃,他随时都可以潇洒地抽身离去,可是自己的心却早已沉沦……

“华琼姑娘,请听我一句劝。”楚心澄强迫自己走出自己的思绪,她不顾地上碎裂的瓷片和布帛,大步走进了房中,看着正对着洛君清大发脾气的华琼,认真地说道,“既然太子殿下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你还是不要纠缠了,趁早了断这段情事吧,让事情在还能控制的时候收场,总强过以后收不了场,以至于让曾经的情意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让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教训我的!”已经濒临发疯边缘的华琼见到楚心澄到来,她大步走上前来,用力抓住了楚心澄的双臂,使劲摇晃着她,“今日的情形,你前几日就已经预见到了,我现在要你告诉我,我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办!”

楚心澄用余光瞥见洛君清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紫檀木椅上,惬意地摇着折扇,他那副薄情寡义的模样看在楚心澄眼中,联想起久不见踪影的宁煜风,她的心疼痛不已,几乎让她无法呼吸了。

楚心澄看着面前蓬头垢面、泪痕斑驳的华琼,很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走上和她一样的路,想到这里,她抬手反握住华琼不盈一握的胳膊,诚挚地劝说道:“我已经向你说得很清楚了,趁早放手,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楚心澄的话既是说给华琼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对于男人不要再存有幻想,及早放手才是正道。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华琼盯着楚心澄看了半晌,当她认真看清楚楚心澄眼中的伤痛和怜悯之后,她忽然松开了抓住楚心澄的手,疾步走到洛君清面前逼问道,“你告诉我,你要娶来做正妃的那个女人,她到底比我强在哪里?!”

“她是举世公认的‘天命之女’,只要娶了她,我就可以稳坐太子之位,将来顺利继承大统,再无后顾之忧。”折腾了许久,洛君清对于华琼翻来覆去的戏码有些厌恶,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华琼,轻蔑地说道,“仅凭这一点,她就能打败全天下所有的女子,仅凭你的这点雕虫小技,还不足以和她抗衡。”

“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何要帮我赎身、还对我百般呵护?为何在给了我巨大的希望之后,又要给我更大的打击!!”洛君清的话让华琼绝望地连连向后退去,她双手倚在背后,用尽全力撑在身后放置花木的雕花台上,只有这样,她才能极力维持镇定,不让自己摔倒下去。

华琼幼稚的话语和悲痛的举动让楚心澄连连摇头,喟叹不已——其实洛君清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可是华琼却仍然一意孤行,非要将洛君清的心里话都问出来,最后撕破脸面,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即将迎娶美娇娘的洛君清可是不会有半点损失的啊!

“帮你赎身不过是为了得到你,百般呵护不过是为了让你对本王死心塌地,希望和失望都是你一念之间的想法,与本王毫无关系。”洛君清从衣袖中拿出一张银票甩在华琼面前,十分冷酷地说道,“今天跟你磨了这么久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识趣就拿着这些银子赶快离开,否则别怪本王对你不客气了。”

“银票,呵……”华琼木然地看着地上那写着“一千两银”的银票,突然声嘶力竭地大笑起来,“原来我的真心就只值一千两银,太子殿下您未免太看低我了!”

“不然你要多少?开个价,我立刻就给!”洛君清不耐地甩动衣袍,拂袖欲离开。

“我不要钱,我只要——”华琼怒目瞪视着洛君清,昔日柔情蜜意的情人如今反目成仇,她脸上的表情渐渐狰狞,突然她操起放在雕花台上、园丁用于修建花枝的剪子,将尖处对准洛君清所在的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去,“让你为我陪葬——”

华琼虽然是满心仇恨地举起剪子刺向洛君清,但她毕竟只是一届弱女子,还不等她将剪子刺到洛君清身上,洛君清就以折扇拦过剪子,反手将剪子刺向了华琼的喉部,两个人都瞪着眼睛互相较劲,楚心澄被眼前这发展过快的一幕吓住,全身发软,愣在原地无法出声,动弹不得。

华琼的体力到底不敌洛君清,没有僵持多久,洛君清就占了上风,他用尽全力将剪子刺入华琼的喉部,但是并未让她一刀致命,而是飞起一脚踹在了华琼的腹部,让她跃出数丈之远,后脑勺狠狠撞在了雕花台上,重重地跌落在地。

汩汩的鲜血自华琼的喉部和下身流出来,洛君清面对眼前的此情此景,只是冷哼了一声“不自量力”,然后理理衣袍,最后瞪了呆若木鸡的楚心澄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奄奄一息的华琼躺在了血泊之中,嘴唇还在噏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楚心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她一步一顿地爬到了华琼身边,虽然楚心澄很想用自己学过的医术去救她,但是奈何华琼身上的伤实在太重,楚心澄只能颤抖着手托起她的身子,除了静静陪伴着华琼之外,楚心澄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你是、对的……”华琼用尽全身力气凑近楚心澄耳边,气若游丝地说道,这几个字说完之后,她就彻底厥死了过去,楚心澄的眼泪如同串串珍珠一样自眼中滑落,滴在华琼渐渐惨白的面上,此情此景竟是那样地寂寥和沉痛。

从若菡那儿得到消息的洛君凌和柳映璃急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楚心澄目光空洞地抱着身体渐渐冰凉的华琼的场景,鲜血染红一地,空气中有着浓稠的血腥气息,这让柳映璃和若菡无法承受,赶忙退出了房间。

“澄儿!”洛君凌的眼中只看得到楚心澄,顾不上其他,他将楚心澄抱着华琼身体的双手拨开,让她紧紧抱住自己,试图通过自己的体温给予她能量。

“好惨、好痛……”洛君凌温暖的怀抱让楚心澄找回了些许的思绪和感觉,她突然觉得漫天的疼痛和黑暗都向自己涌来,一个坚持不住,楚心澄闭上疲惫的双眼,沉沉地昏死过去……

3

华琼倒在血泊之中、宁煜风对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宁煜风不辞而别……

楚心澄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那个梦里有华琼曾经的辉煌与骄傲,也有她死前的沉痛和凄凉,但是出现得更多的,还是宁煜风过往和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只是,她可以梦见曾经的场景,却梦不到未来的路……

“澄儿,你醒啦?”当楚心澄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洛君凌欣喜若狂的脸。

“王爷、……”楚心澄在洛君凌的帮扶之下缓缓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洛君凌的寝房之中,“我睡了很久了吗?”

“才一天一夜,还不算太久。”洛君凌拿过一个靠枕,让楚心澄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倚靠着,然后自己则走到寝房正中的八仙桌上,端来了一碗药,“你睡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这是我让王府的大夫熬煮的药水,可以补充体力,你赶快趁热喝吧!”

“谢王爷。”楚心澄从洛君凌手中接过碗,她看着碗中灰褐色的药汁,仰起头来将药汁一饮而尽。

“昨日你昏过去之后,是映璃帮你洗澡换衣,之后又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刚刚见她的模样实在太过劳累,我才让她回去好好休息的。”洛君凌将喝完药的空碗丢在床榻脚边,然后小心地扶着楚心澄转动身子,让她将双脚搁在地上,“澄儿,你肚子饿不饿?我叫厨房做些菜送来好不好?”

“我不饿,不劳王爷费心了。”刚刚那碗药汁吞饮下肚,楚心澄已经感觉好多了,虽然华琼的惨死让她心悸,但是自小跟在夏烟岚身边学医,楚心澄并不害怕那些血腥的场景,真正让她害怕的,是洛君清的决绝和狠心,像他那样的人,真的能够一心一意地对楚夕凝好吗?

“澄儿,映璃已经将她和你深谈过的事告诉我了,昨日经过华琼的那一闹,现下府中的姬妾基本上已经被遣出去了。”洛君凌看着楚心澄惊魂未定的模样,赶忙出言安慰,“以往我对于太子的行为可能太过于宽纵,才会让他才我的王府之中无法无天,不过以后府中再也不会发生那样可怕的事了,我向你保证。”

“王爷,我想问您一件事。”楚心澄看着洛君凌温柔的模样,实在无法将他和洛君清那样的人联系在一起,“你们男子,都像是太子殿下那样寡情薄意吗?”

“澄儿,我……”洛君凌看着楚心澄透澈得不掺一丝杂质的双眸,忽然语塞,他扶着楚心澄站起身来,长叹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也许那儿能够解答你的疑问。”

洛君凌牵着楚心澄走出了寝房,带着她绕到了自己的书房后面,那儿有一扇嵌在墙壁中的门,洛君凌蹲下身去,按动机关,门缓缓打开,门内是一条幽深的长廊,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飞扬的尘埃,似乎不常有人走动。

“澄儿,跟我来吧!”洛君凌率先迈步进入长廊,他回转身,将手伸给了楚心澄,楚心澄犹豫了一下,最终心里的好奇战胜了恐惧,她将手伸给了洛君凌,由他牵着自己向长廊深处走去。

走到一半,楚心澄隐隐嗅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越向里走,那香味就越浓,最后洛君凌带她停在了一道小门前:“就在这儿了。”

洛君凌伸手推开小门,顿时那股香味就从门缝中袭出,虽然浓郁但并不艳俗,楚心澄吸吸鼻子,跟在洛君凌身后走进了门里。

楚心澄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女子的寝房,飘着白色轻纱的床幔,各类胭脂饰品齐全的梳妆台,挂满了各式衣物的方形衣柜,楚心澄能看出这儿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但是每一样物品都纤尘不染,可见时常有人来打扫整理,不曾间断。

“王爷,这儿是……”楚心澄不知洛君凌带自己到这儿来有何用意,于是疑惑地开口问道。

“这儿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母妃生前用过的。”洛君凌走到梳妆台前,手轻轻抚过台案,话语中充满了感情。

“王爷的母亲……是凌妃吧?”楚心澄知道当今圣上洛成帝只有一后一妃,苏皇后膝下只有太子洛君清一子,二皇子洛君凌、小公主洛千凌以及早在十多年前就过世了的皇子洛君泽,皆为洛成帝最宠爱的凌妃所出。

听说当年凌妃极受恩宠,但在小公主满月宴举行之前却不见踪影,过了好几日才发现她和长子洛君泽一同溺毙于皇宫淤泥池,死因不明,民间有传言苏皇后之父苏宰相乃是此事的幕后黑手,但是洛成帝责成官员调查了数月仍无结果,此事也就成了无解悬案,除了供人们在茶余饭后闲谈之余,再无其他进展。

凌妃和原本最有希望被立为太子的洛君泽过世,皇后一族经过此事之后大为振兴,很快洛君清被立为太子,并且和楚家交往甚密,积极拉拢楚夕凝这个“天命之女”,而洛君凌从此被挤到了无人关注的边缘,自我放逐,自生自灭。

“是的。”洛君凌点点头,原本平静的语调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千凌满月那日,皇后召见母妃、哥哥和我前去凤藻宫,但那时我贪玩,抱着妹妹半路开溜,去了父皇的御书房,父皇和我们玩了一下午,傍晚时满月宴开席,母妃和哥哥却不见踪影,等再次见到他们时,他们已是两句冰冷脏污的尸体了……”

“王爷……”洛君凌的哀伤影响了楚心澄,她不由自主地向着梳妆台的方向上前几步,迟疑地想要拉住洛君凌的手,但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只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给予他无言的安慰。

这个出身高贵的男子,到底要经历多少的悲伤和苦痛,才能修成今日的淡泊?

身体羸弱的他,到底需要有多么坚强的意志力,才能在没有母妃保护的情况下在宫廷之中艰难求生?

楚心澄望着面前表情悲戚的洛君凌,心里隐隐作痛,既是为凌妃的遭遇,也是为洛君凌悲痛的记忆和经历。

“后来父皇命人调查此事,我坚称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母妃和哥哥是在皇后娘娘召见他们之前,但是母妃宫中和凤藻宫中的宫人异口同声地说不曾听过皇后娘娘的诏令,也不曾见过母妃和哥哥进出凤藻宫。”

洛君凌继续说着事情的后续,眼中的痛苦和哀伤愈加深沉了:“当时我尚且年幼,连母妃和哥哥为何突然不见都不明白,更不用提与皇后一族的势力抗衡了,皇后手下的人三番五次对我伸出毒手,教我诗书的师傅屡次舍身保护,让皇后未能得逞,最后皇后找借口处死师傅,师傅临死前,教我服食毒药以避开祸端,自那之后我常年以病弱之躯见人,以消除皇后对我的警惕和防范之心。”

“原来如此……”楚心澄原本有些不明白洛君凌为何要用蚀心散来加害自己的身体,可是现在被他这样一点透,她已经完完全全明白个中缘由了。

“母妃和哥哥过世后,父皇无比痛苦,他用一切方法来缅怀母妃,从不曾遗忘分毫。”洛君凌指着这房间中的物什,动情地说道,“现在的凌王府就是以前父皇尚未登基前的府邸,这间房保留了母妃在王府居住时原貌,而母妃在宫中的寝殿,多年以来从未变动过分毫,父皇用自己的方式纪念着自己与母妃的爱,在他的生命中,除了母妃,再也没有女人能够征服他的心了。”

楚心澄环视着房内,洛成帝的浓情厚意让她分外动容:“凌妃娘娘能得到君王毫无保留的爱,何其有幸!”

“澄儿,现在你该知道,我们男子并非都是太子那样寡情薄意的人了。”提起太子,洛君凌忽的握紧双拳,眼中的痛苦和哀伤倏地转变,充斥着浓浓的恨意,“这么多年以来,我将皇后和太子对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忍了下来,只期待有一天,我能够亲手揪出害死母妃和哥哥的凶手,为他们报仇。”

“王爷,您现在将这些话告诉我,是不是意味着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楚心澄知道洛君凌愿意将这些事情告诉她,一方面是让她安心,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他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并没有将自己当外人看。

“这件事仅凭我一人之力是远远不够的,我还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洛君凌看着楚心澄十分关切的模样,眼中的恨意渐渐敛去,他拉起楚心澄的手,认真地叮嘱道,“澄儿,我向你保证,我绝不是那种寡情薄意、见利忘义之人,你完全可以相信我,而无需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嗯。”楚心澄并没有想过会得到洛君凌如此郑重的承诺,她有些意外,但是在看清洛君凌眼底的认真和执着之后,她毫无推拒或者反驳的余地,只能在洛君凌充满殷切期盼的目光之中,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愿意相信他。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第四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芙蓉晓妆乱君心

第四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