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风知道

第七章 因缘际会

次日起床,滕雪刃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项征的脸。男人趴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她醒了,便咧嘴一笑:“还记不记得我昨天说了什么?不记得我再说一遍,我喜欢……”

“你”字还没说出口,滕雪刃连忙用毯子遮住了他的脸,慌忙道:“知道知道,我知道了。”

项征差点被毯子闷死,胡乱抓下罩在脑袋上的东西,眼看滕雪刃想逃跑,一把将她拎了回来。

滕雪刃手上有几分功夫,但项征力气大,她挣脱了几下,还是挣不过项征。项征抱着她直笑,说:“我怕伤到你,没敢出全力,你就别折腾了。”

见她乖乖不动了,项征便将她放了下来。他也没看清滕雪刃是个什么动作,居然直接将他按倒在床,锁了他的喉。

滕雪刃笑眯眯地说:“我也没敢出全力,怕伤着你。”

项征觉得好笑,这女人真的半点不服软。

两个人早起闹了一场,就出去吃面条。吃饱后,滕雪刃开车带项征去了郊外。项征也没多问,只是心跳快得停不下来。滕雪刃时不时看他一眼,说:“我后备厢带了氧气罐,你实在撑不住了可以去吸两口。”

“你关心人的方式还是那么别致。”项征说。

滕雪刃想,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听到项苑没死的消息反应那么大,害得她紧张兮兮跑去要了氧气罐。滕雪刃越想越气,忍不住盯着他看。

项征感受到她无声的控诉,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说:“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滕雪刃被掐得莫名其妙。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远处有辆货车驶来。滕雪刃推了推项征的胳膊,说:“你姐来了。”

项征的脖子伸得老长,身子半点不动,像有人拎着他的脖子往前拽了又拽。眼见着货车越来越近,项征纹丝不动。滕雪刃说:“下去啊。”

“我怕,你和我一起。”项征说。

滕雪刃以为项征在开玩笑,项征伸手牵过她的手。她感觉到项征的手掌冷冰冰的,比铁还冷。

“走吧。”滕雪刃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一起下车,项征一直握着滕雪刃的手。他的嘴唇抿紧,脸皮也绷得紧紧的。项征不笑本就显得凶悍,现在越发冷厉了。滕雪刃摇了摇他的手,他看向滕雪刃。滕雪刃说:“笑一下。”

项征扯出一个笑容,滕雪刃倒退一步。她说:“你还是别笑了,不然项苑还以为我是拿刀逼着你来的。”

“真有这么难看?”项征问。

“问你姐去。”

项征被滕雪刃逗笑,眉眼舒展,手的温度也逐渐恢复了。

滕雪刃这才放心了。

从货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个子高大,身上是传统牧民打扮,另一个身形瘦削,头脸被厚重的毯子包覆住,什么都看不见。滕雪刃拉着项征走过去,项征盯着被毯子裹住的人,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那个人慢慢揭开脑袋上搭着的毯子,露出一张清丽的脸。项征一看,嘴唇翕动,半晌也发不出声音。他一只手握拳,一只手牵着滕雪刃。滕雪刃感觉项征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她轻声说:“你松手,我去旁边等你。”

项征感激地看了滕雪刃一眼,松开了手。然后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项苑的手。

项苑看到弟弟,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虽说滕雪刃时常会带来关于项征的消息,但亲眼看到项征,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一只手探上项征的脸颊,连指尖都在颤抖。

“姐,我就知道我还可以看到你。”项征的眼泪淌下来,脸上却是笑着的。

项苑也被他带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姐弟俩原本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此刻却相携哭成一团,实在是令人动容。

滕雪刃不太适应这种温情的重聚场面,和索朗旺堆走到一边,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索朗旺堆告诉滕雪刃,五天前的夜里,他听到牛羊发出凄厉的叫声。他以为是狼来了,出去一看,几个黑影迅速消失不见,项苑住的帐篷被人打烂。他匆匆赶去,项苑不知所终。

他深知项苑身份特殊,不敢张扬,暗地里寻了一夜。天亮时,寺庙派人来找,他这才知道,项苑趁乱跑进了寺里。

项苑受到惊吓,当夜便发起了低烧。好在寺庙里有医生,立即给她喂了药。索朗旺堆明白此地不安全,不能再让项苑待下去,于是打电话给滕雪刃,但滕雪刃没接。他记得滕雪刃冬天一般都在逻些住着,想了想,干脆直接带着项苑往逻些来了。这几天,他和项苑轮流拨打滕雪刃的手机,终于打通了。

滕雪刃感激索朗旺堆的当机立断,如果没有他的这个决定,只怕那群人还会再来。滕雪刃说:“你们在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

“我们结队来的。路上很小心,没出事。”索朗旺堆说。

滕雪刃还有疑问,项征和项苑正好走过来。滕雪刃止住话头,将车钥匙扔给项征,说:“你姐还病着,你们去车里坐着。”

项征点点头,姐弟俩去了车里,哭了一通,彼此也觉得尴尬。项征本来有很多话想跟姐姐说,可两个人面对面时,说什么都觉得矫情,嘘寒问暖那些话也不知从何说起,更别提突然询问她失踪的事情了。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真不知道从哪句开口好。项征抹了一把脸,看了看车外抱着手臂的滕雪刃。

项征在车上找了毯子和暖手宝,对项苑说:“姐,我下去给滕雪刃送条毯子,你在车上先坐一会儿。”

项苑一听,很是意外地看着项征。然后她摆了摆手:“你去吧,这里我帮你看着。”

看着项征拿着毯子和暖手宝离去的背影,项苑想,这小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滕雪刃和索朗旺堆正说着话,突然觉得肩头搭了什么东西,转头一看,原来是项征帮她盖了一条毯子。项征将暖手宝塞到她的手里,说:“继续啊,我陪你。”

“你不和你姐多说一会儿话?”滕雪刃问。

“你的腰还没好,要保暖。”项征一只手护在她的腰上,根本没回答滕雪刃的问题。

滕雪刃也不拆穿,把自己想问的话问完,就和项征一起回到车上。

上车后,滕雪刃指挥项征将车开到医院。去医院看完病拿了药后,三个人回了客栈。老卡是认识项苑的,为了不让老卡发现,项苑蒙着头小心翼翼地溜到了小院里。

三个人回到房间,滕雪刃问项苑遇袭的经过。

项苑说,半夜她听到牛羊叫声,跟着索朗旺堆的狗率先冲进了她的帐子。她起身探看,只见三个人从车上下来,冲着她的帐篷就过来了。项苑身体虚弱,一直没养好。她身体好的时候也跑不过三个人,更何况是现在?

三个人将她包抄,他们身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在那条狗冲了进来,项苑便趁乱往寺庙跑去,边跑边喊有人偷牛。这样一来,她叫醒了不少牧民,那三个人只得离开。

滕雪刃又问:“你看清对方的车了吗?”

“黑色的,很大,看不太清。”项苑说。

“除了蒙面,还有什么明显特征吗?”

项苑一路颠簸,精神不济,她努力思考,表情略显困顿。项征要项苑吃了药先休息,还有什么稍后再说。项苑还是有些不安,滕雪刃看出了她的忐忑,说:“有项征在这里看着你,你别担心。”

项征问:“那你呢?”

“我再去要一个房间,你和姐姐住。”滕雪刃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这边是姐姐,那边是喜欢的人。项征又不能扔下姐姐去追滕雪刃,可不追上滕雪刃他心里又堵得慌。于是他站到窗台边,伸出脑袋看滕雪刃的背影。

“项征。”项苑喊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向姐姐。

“你和滕雪刃,是什么关系?”项苑问。

项征装傻,不说话。

项苑一看就乐了,弟弟明显就是不好意思承认嘛。项苑说:“项征,我是你姐。”

“你是我姐,我知道啊。”项征故意摆出一副痞子模样,口吻也不正经。

“以前你带女孩骑摩托车,人家女孩子在后座吃了风拉肚子,你还嘲笑人家。今天你就知道别人伤没好不能吹冷风了?”项苑问。

项征拨了一下头发,有些烦躁:“你老提以前的事干吗?”

“你这两年过得好吗?”项苑问。

“喏,如你所见,你觉得我过得好吗?”项征说。

“看你还能跟我斗嘴,我就觉得不错。你过来。”项苑冲他招了招手。

项征坐在窗边,项苑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脸。她吸了吸鼻子,眼里有泪光闪烁。她说:“我是真没想到还可以见到你。”

“说什么鬼话,你当然可以见到我了。你失踪的那几年,我从来没想过你死了,我一直想着你是出去玩到不想回家了。”项征说。

项苑狠狠地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说:“你这死鸭子嘴硬的性格,一辈子都改不掉。”

“这叫不放弃希望。你看,你这不是回家了吗?”项征说。

项苑笑了笑,说:“还是要感谢滕雪刃。不是她,我就活不到现在,更别说和你见面了。”

项征很好奇其中的经过,可他也看得出项苑真的很累了。他扶着姐姐躺下,又给她掖好毯子,说:“你睡,我陪着你。”

“那滕雪刃呢?”项苑问。

项征又不说话了,眉头拧成一团。项苑想,原来自己的弟弟也会疼人了。放在以前,他只会大手一挥:“管她做什么,那么大个人了,不会照顾自己吗?”

可现在的项征不会这样了。

项苑闭上眼,也不点破。项征就是这种性格,越说越嘴硬,总是假装满不在乎,其实心里在意得要死。别人越说他越不承认,别人不说他反倒赶着趟认了。他的事,就让他自己去烦恼吧。

有项征在身边,项苑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渐渐睡着了。项征拿手机给滕雪刃发消息。

一条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两条消息发出去,没回应;三条消息发出去,项征急得半死,走到门外拨通了电话。

电话“嘟”了几声,直到项征的耐心告罄,滕雪刃才接了。她声音软绵绵地“喂”了一声,项征问:“怎么不接电话?”

“这不是接了吗?”滕雪刃说。

“你怎么了,声音这么虚弱?你在哪儿?”项征压着嗓子问。

“困了,在睡觉。还没睡五分钟,就被你的电话吵醒了。”滕雪刃按着太阳穴说。

“你来我这里睡。”项征斩钉截铁。

“好好照顾你姐,她身体还没好。等你姐姐身体好了能走远路了,你们先回泾河,不要留在这里了。反正眼下也没什么事,你该忙就去忙吧。”

“滕雪刃,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表白听进去,啊?”项征烦躁不安,他不喜欢滕雪刃这种把人撇开的感觉。

“如果不把你的表白听进去,我就不会让你牵我的手。”滕雪刃说。

“那你为什么又把我往外推呢?”项征问。

“项征,你做不到又照顾姐姐又顾着我。我有自保能力,你要相信我。项苑现在精神不济,夜里可能还会失眠做噩梦。她的身体不好,你多照顾照顾她。”滕雪刃耐心地说。

“可我不能不管你。你总是先把别人安排好了,把自己排到最后,我一不注意,你转头就溜走了。我要是不顾你,你又溜走了怎么办?我去哪里找你?我不像你那样神通广大,我抓不住你,每天都在担心。”项征问。

听到项征的话,滕雪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她说:“你让我想想,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次轮到项征沉默了。他想,滕雪刃每次都这样。谈工作有一说一,甚至是冷酷;谈感情黏黏糊糊,总是在回避。

不行,这次他非要下一剂猛药不可。

两个人都抓着手机,没有人挂断。滕雪刃想了想,刚准备说话,被项征抢在了前头。

他说:“滕雪刃,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也不会用感情去限制你。我会尽量跟上你的脚步,也尽量不成为别人对付你的把柄。这样的话,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滕雪刃听得手机一滑,落在床上。她坐起身来,捧着脸干眨眼,总感觉刚刚是幻听。

她又将手机捡了回来,通话还在继续。她“喂”了一声,项征问:“你以为你逃得掉?”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吗?”滕雪刃问。

“好。”

说完,项征干脆地挂断电话。

滕雪刃倒回床上,闭着眼缩在被子里,心跳却慢不下来。她强迫自己睡觉,脑子里全是项征刚刚说的话。她闭着眼都能看到项征的脸,怎么睡得着啊?

就这样翻来覆去十分钟,滕雪刃的手机又响了。她接起来,那头是项征的声音。

“你想好了吗?”

滕雪刃哭笑不得:“不是说给我一点时间吗?”

“那一点到了,你要续费才行。”项征说。

“啊?”

项征不厌其烦,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滕雪刃索性不接,项征又发来短信,上面写:你不答应,我就在楼下喊你的名字。

滕雪刃回复:你这是耍流氓!

——我不是耍,我就是。

滕雪刃握着手机,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本以为项征只是嘴上说说,哪知她正魂不守舍时,听到楼下传来浑厚的喊声:“康拉!”

他来真的!

滕雪刃抱着脑袋,连忙拨通他的电话。电话迅速被接起,滕雪刃问:“你有必要这样吗?”

“你敢逃避我就敢较真,要勇于面对自己的问题。”项征说。

“我……我有什么问题?”滕雪刃问。

“你的问题就是你不敢直面喜欢我这件事,并试图隐藏。因为你害怕和我在一起之后就没有勇气完成任务了。”项征说。

滕雪刃用手捂着心口,他是有什么读心术吗?

“你也说了,我们只有当下,没有以后。”项征又说。

滕雪刃吸了一口凉气,他还偷听自己和多木聊天!

“人生在世,也就那么几十年,短点儿的可能只有十几年。自己的心意自己清楚,既然清楚,又何必委屈自己呢?我最后问你一次,答应吗?”项征的口吻突然放软,像是在讨好她。

滕雪刃抿着嘴唇,半天没出声。项征叹了口气,说:“这样,你要是愿意试试,你就走到窗台前来,让我看到你。”

她不应该下床,也不应该走到窗台前。她记得自己的任务和工作,也记得自己要完成的事情有多么艰难。

可这一刻,滕雪刃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台边。她低头,就见项征扬起灿烂的笑脸在冲她挥手。

他的笑容比日光还要夺目,灿烂得让她睁不开眼。

滕雪刃也忍不住笑了。

“行了,回去躺着吧,咱们也别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阳台会了。”项征冲她摆了摆手。

滕雪刃气结:“是你要我过来的!”

回答她的,是项征的一阵朗笑。他说:“晚点带你和我姐去吃饭,乖啊。”

滕雪刃挂断电话,转头扑回了床上。她的心怦怦直跳,怎么也慢不下来,她将脑袋埋在枕头上,却遮不住上扬的嘴角。

说是项征逼迫,其实还是出自本心。如果她不喜欢项征,谁也不能按着她的脑袋让她答应。

滕雪刃将手机握在手里,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滕雪刃再次醒来,是被项征的敲门声叫醒的。项苑裹着毯子作奶奶打扮,三个人一起出门吃饭。吃饭时,项征对项苑说:“姐,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滕雪刃。”

正在喝茶的项苑顿时吐了一口水,她一边找纸巾擦嘴一边说:“上午问你,你还装傻,晚上怎么又不装了?”

项征耸了耸肩:“上午时机不对,现在可以泄露天机了。”

项苑恨不得将吃饭的碗盖在项征头上。

姐弟俩闹了一阵,滕雪刃看得直笑。笑过后,她说:“现在逻些不安全,你们先回泾河去吧。”

“那你呢?”项苑问。

“逻些城里还有四时路线图的流言没平息,佛罗伦萨已经来了,我更加走不了了。要你们先走,也是不想分心多保护两个人。”滕雪刃说。

项征说:“我发现你这人有个本事,即使是关心也能被你说得格外难听。”

滕雪刃挠了挠脸颊,项征把她的手拍下去了,说:“脸不能乱挠。”

项苑看得直笑,原来弟弟细心起来是这副模样。

“好,不挠,我吃饭。”滕雪刃低头吃饭。

项征和项苑商量回泾河的时间,项征打算让项苑多待两天,一来等烧退了身体好点,二来他不想这么快就离开滕雪刃。滕雪刃却希望两个人尽快离开,她没说原因,但项征猜到肯定是有事发生。

回到客栈后,项苑借口休息先回房间了,项征拉着滕雪刃在小院里坐下。他问:“出什么事了?”

滕雪刃轻咬嘴唇,想了一阵,还是实话实说了。

“上次跟你提到滕家有人暗中和佛罗伦萨勾结,这次我想借机查清楚。你们在这里我施展不开。”滕雪刃说。

项征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滕雪刃猝不及防倒进他怀里。他低头,轻吻滕雪刃的嘴唇。他说:“安全回来。”

滕雪刃绽开笑容,问:“回哪里?”

“回我家,我家就是你家,回来过年。”项征说。

“我尽量。”

项征轻抚她的发,说:“不要尽量,要一定。”

“说好不用感情威胁我的。”滕雪刃说。

“哦,那我改。”项征说。

“想知道我是如何找到项苑的吗?”滕雪刃问。

“你愿意说,我就想知道。”

“我告诉你。”

发现项苑是乌丹古城考古队事发后第二年的事。晴河涨水前,滕雪刃带人进了古城,寻找大印无果后,他们将几具尸体带回。滕雪刃派一部分人先将尸体运回,又亲自带队,沿晴河而下,挨个搜寻附近的牧民点,试图寻找生还者的信息。

因为滕雪刃的坚持,一度放弃的搜寻任务没有中断。有人上报消息,滕雪刃追着线索而去,居然找到了项苑。

当滕雪刃发现项苑时,项苑的情况很糟糕,不仅身体有伤,精神状况也很差。她认不清人,说不出话,表达情绪的方式只有尖叫。滕雪刃想把她带回内地治疗,才刚塞上车,她就发疯一般地撞车窗和车门。无奈之下,滕雪刃只能把她留在此地,让牧民照顾。

滕雪刃三番五次带医生来为她检查,好在她身体恢复得很快,但神志依旧混乱。医生说,这是因为项苑受了太大的精神刺|激所致,什么时候能恢复,谁都说不准。

从多方考虑,滕雪刃将找到项苑一事瞒了下来。她多次往返此地照顾项苑,为了不让人发现,只说自己是义务教牧民的孩子们学习。

不过她确实在抽空教牧民的孩子们学习,要是项苑精神状态好,也会帮她的忙。项苑一开始连话都说不清,休养一年多后,口齿清楚了,记忆也慢慢找回来。

次年冬天,滕雪刃带上生活用品去找项苑。两个人一见面,项苑就对滕雪刃说:“我知道大印藏在哪里,我们一定要赶在那群盗宝贼前面,将大印拿出来。”

“然后你就来找我了?”项征问。

“我上报了乌丹古城城主大印的线索。三天之后,黑市上就流出了悬赏消息,乌丹古城城主大印的价格上涨一倍。我本想从滕家挑人进城,可看到这个消息,我有点怀疑两者之间的联系。”滕雪刃说。

“也许是巧合呢?”项征说。

“我也希望是,所以我又放出了假消息,然后黑市上的消息也跟着变了。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以我的性格,我会觉得这是巧合乘以二吗?”滕雪刃双手抱臂,转头看向项征。

项征点了点头,说:“你确实谨慎。”

“我不知道信息是从何处泄露的,所以就来找你了。”滕雪刃说。

“因为我姐姐在你手里?”项征问。

滕雪刃摇头,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项征好奇地问。

“重情的人不会重钱。”滕雪刃伸手,在他饱满的鼻头上点了一下。

项征被她的动作惹得心里一酥,抓过她的食指,放到嘴里轻咬了一口。他问:“你如何确定我不重钱?”

“去你的酒吧打工,就是为了考量你值不值得信任。我在泾河那么久,没听到关于你的任何负面消息。即使我故意刁难,你也全盘接受了。加之你的性格比较自我,面对别人的挑衅不会压抑自己的愤怒,该发脾气绝不憋着。这样的人,很难被收买。再看你和多木还有罗叔的相处模式,你很重情义,也有容人之量。你和我一起上逻些,不管我有多无理,你一路对我都多有保护,这样的你,我能够相信。”

项征愣在当场,半天没有言语。他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评价,还是出自自己喜欢的人嘴里。他的表情古怪,神色别扭。他揉了揉鼻子,说:“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话解释成别的意思。”滕雪刃说。

这时,楼上传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滕雪刃和项征对视一眼,拔腿跑去。他们推开房门,见床上空无一人。项征心一紧,连忙开灯:“姐,姐你在哪儿?!”

滕雪刃马上掀开床单往床底看去,果然找到了项苑。她伸手,说:“没事,这里是安全的,你牵着我的手出来。”

项苑战战兢兢牵住滕雪刃的手,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她一脸茫然,还没回过神来。滕雪刃扶着她坐在床上,用手轻拍她的后背,说:“你看,你弟弟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项征上前抱住项苑,项苑突然哭了起来。她将脑袋埋在项征的肩膀上,小声抽泣,嘴里还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想。”

滕雪刃不着痕迹地看了项苑一眼,她犹自沉浸在噩梦中。

房间内的电话响起,项苑吓得整个人钻进项征的怀里。滕雪刃接起了电话,老卡问:“刚才有客人说你们院子里传出尖叫声,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和项征吵架呢。”滕雪刃很平静地说。

“小点声吵,尽量不要尖叫,怕客人会投诉。”老卡说。

“没问题,一定注意。”滕雪刃回答。

挂了电话,她走到项征身边,说:“这就是我要你照顾项苑的原因。”

项征看着兀自哭泣的姐姐,点了点头。

一连两日,项苑的睡眠情况皆是如此。她半夜会做噩梦尖叫,醒来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抱着项征哭。

眼下不能进乌丹古城,项征带着项苑,又不方便留在逻些。他想了想,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回泾河。

项征买齐物资,加满油箱,和朋友们打了招呼,最后去前台结账退房。

前台妹妹说:“房间的费用你女朋友已经结了。”

项征带着项苑去找滕雪刃,滕雪刃打开房门,问:“准备离开了?”

“你能不能稍微流露一点难过的神情?”项征问。

滕雪刃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地说:“我好难过。”

“行了行了,你这演技还不如在泾河的时候。”项征走过去,用力抱住滕雪刃,又说,“记得接电话,记得要想我。”

“我尽量。”滕雪刃回抱项征,在他的后背轻拍了两下。

项征想,滕雪刃的干脆,衬托得他的不舍好窝囊,可他是真的舍不得滕雪刃。这么想着,他又偷偷在滕雪刃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滕雪刃送两个人上车。项苑坐在副驾驶座上,她看着滕雪刃,欲言又止。滕雪刃看向项苑,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项苑摇了摇头。

“一路平安,到了给我打电话。”滕雪刃说。

“好。”

车辆驶离,滕雪刃转头往客栈走去。项苑转头,透过车窗看着滕雪刃。过了半晌,她问项征:“你为什么喜欢滕雪刃?”

“为什么啊?”项征用手摩挲着下巴,说,“喜欢她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吧。看起来冷冰冰,其实挺好一姑娘,什么责任都敢往自己肩上揽,看多了有点心疼。”

“她是很好。”

说话时,项苑将头埋得越来越低,最后轻叹了一声。

“累了吗?”项征问。

“没事。”

“回去我们给罗叔一个惊喜。”项征又说。

“好!”听到这话,项苑又振奋起来。

项征看了项苑一眼,心想,也许项苑和李想之间,确实有点什么。

项征和项苑回到泾河后,给滕雪刃打电话报平安。保护罗叔的人还没走,滕雪刃让那些人继续保护他们。

滕雪刃只身一人去了酒店。她对前台工作人员说:“你们的套房还没空出来吗?”

前台说:“我们的套房一直被人包到了月底。”

“知道了。”

滕雪刃往消防通道走去,连爬了十几层,终于抵达套房楼层。上楼后,她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进入走廊。

她随手敲了一间房,里面有电视的声音,但无人回应。滕雪刃说:“我是滕家人。”

里面仍然无人响应。

“我是来找人做交易的。”滕雪刃又说。

依旧无人响应。

“看来是有人先来了。连门都敲不开,白爬了十几层楼梯。”滕雪刃自言自语着往外走去。

她走出酒店,打电话找滕翰音。她问:“你知道最近有谁被派出去做任务了?级别越高越好。”

“我怕你听到会伤心。”滕翰音说。

“是滕真源?”滕雪刃问。

“嗯哼,正是我们的小叔,他昨天乘飞机到的逻些,今天回扬城了。”滕翰音说。

滕雪刃说了刚才在酒店受冷遇的事,滕翰音沉吟了一阵:“我觉得以滕真源心高气傲的性格,应该不会和佛罗伦萨做交易。”

“凡事没有绝对,我持怀疑态度。等年底回滕家时,我再去他那里探探口风。”滕雪刃说。

“好,那我帮你订机票。”滕翰音说。

滕雪刃“嗯”了一声,滕翰音又说:“姐,你好像变了一点。”

“哪一点?”

“温柔?坚定?和蔼?亲民?说不出来。你以前是一个人拼命往前冲,现在还会和我商量了。”滕翰音说。

“这样好吗?”滕雪刃反问。

“很好,继续保持。”

挂断电话,滕雪刃想,也许这种感觉是项征教给她的。做事不要一意孤行,可以和身边的人商量。以前她以为自己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可现在她明白了,是她觉得和身边人产生关联很麻烦,是她的不信任让事情发展成这样的。

如果她早一点遇到项征,也许滕家的事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但愿现在及时弥补,还能挽回一些人。

挂断电话,滕雪刃回到客栈。她还没踏进院子,就听到一阵笑声传来。她走近一看,是多木和侯奇逸。

多木一看到滕雪刃,连忙停止和院子里的客人聊天。他拉着侯奇逸走到滕雪刃面前,说:“滕姐,幸不辱命,我和侯教授顺利完成任务。”

滕雪刃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说:“不过半个月,你们就搞定了?”

“搞定了。如果你不信,可以再观察几天。”多木说。

“好,过几天我去侯教授家找你们。”滕雪刃说。

“滕姐,老板呢?”多木又问。

“项征有急事,回泾河了。”滕雪刃说。

“马上要过年了吧,我也该回泾河了。侯教授你呢?要是没安排,咱们一起回泾河过年?”多木问。

“啊不了,父母还等着我回家。一年难得见他们几次,他们已经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侯奇逸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赢下赌注的时候。”说着,侯奇逸推了推眼镜,满脸认真地看着滕雪刃。

滕雪刃看到这个文弱书生突然认真起来,很是意外。为了进乌丹古城,连他都如此较真,实在让人动容。滕雪刃缓缓点了点头,说:“我会认真考察的。”

滕雪刃开始出入各大旅社和驴友聚集地,她又拿出了平日里的社交面孔,打探关于四时路线图的事。

问过之后,不少人都对滕雪刃说:“你别信那什么四时路线图,都是骗人的!”

滕雪刃假装讶异,问:“不是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吗?怎么会是假的?”

见滕雪刃一脸单纯,资深驴友们都围过来给她“科普”。他们说,有人按照四时路线图出发,结果被打劫了。还有车队也跟着去了,结果陷入一场暴风雪里,死了好几个人,连警方都贴出了死亡信息呢!

“那是路线图的问题吗?不是那群人运气差?”滕雪刃反问。

“小妹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古时候就有人搞这种把戏!原来有人说发现了莲花生大师生活过的地方,带人去朝圣,结果每一个去那里的人都被抢光了钱。现在这四时路线图也是一样的套路,都是骗人的,谁信啊!”驴友向她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滕雪刃恍然大悟。

滕雪刃一连去了好些地方,每个人都这么说。她转头又去找王睿,王睿告诉她,最近确实没有关于四时路线图的消息了。

看样子多木和侯奇逸两个人真的平息了这场风波,可那个消息真的有这么容易销声匿迹吗?

滕雪刃按下心中的疑惑,按约定找到多木和侯奇逸,好久不见的范安琪也在。范安琪一见滕雪刃,立即起身:“滕姐!”

“你也帮了忙的,是吧?”滕雪刃问。

范安琪不好意思地低头,说:“这都被你知道了。”

“肯定是侯教授翻了书又找了典故,多木拉上你演戏。你演多木的朋友,刚从救援站回来,多木一惊一乍询问怎么回事,你说出遭遇,这时侯教授再举出例子。一个完美的故事就编好了,是吗多木?”

说着,滕雪刃看向多木。多木咧嘴一笑,很大方地承认:“滕姐,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我们还发动了不少朋友,在各个聚集点传播。这么算下来,还是人多力量大。”侯奇逸推了推眼镜说。

三张热切渴望的脸对着滕雪刃,眼里承载着满满的期待。

“春节之后,我们逻些见。到时候我会让你们准备很多东西,还会要你们写遗书,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滕雪刃说。

这三个人完全没把“遗书”和“心理准备”听进去,一下就从椅子上起身,然后抱成一团,相互击掌庆贺,脸上洋溢的喜悦比中了彩票还要热烈。

“这不是春游啊朋友们。”滕雪刃苦笑。

可他们完全没把滕雪刃的忧虑放在心上,多木甚至喊了起来:“滕姐,我们去吃火锅吧,侯教授请客!”

侯奇逸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说:“走,我请客!”

一行人吃了火锅,又返回侯教授的住宅。滕雪刃向几个人说明了去羌塘的一系列要求,大家听得很是认真,侯奇逸甚至开始做起了笔记。见他们一脸憧憬的模样,滕雪刃内心是真的不太理解。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她真的不想再踏上那片土地。人类总是自诩主宰,可进入羌塘,自然才是王者,人类连蝼蚁都不如。

可见到三个人的眼睛放着光,她也没办法说出什么打击人的话来。交代完重要信息,几个人约定好再见的时间,滕雪刃和范安琪便离开了。

滕雪刃和范安琪一同走出门栋。滕雪刃说:“你要想好,前往乌丹古城的路很难走,到时候是不能放弃的。”

范安琪很坚定,说:“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可以签保证书。”

其实带上他们,滕雪刃也是有顾虑的。她隐隐有种预感,他们这群人聚集在一起不像偶然。可其中谁不是偶然,细究起来,每个人都有嫌疑。

滕雪刃也有着自己的考量,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看看来者何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滕雪刃冲范安琪笑了笑,说:“去了就知道了,别哭鼻子啊。”

“不会的,滕姐放心吧。”

“嗯,回去好好过年。”滕雪刃说。

“滕姐呢?听说你一般都守在逻些?”范安琪问。

“今年不了,我今年有事要回去一趟。”

滕雪刃还有工作需要收尾,又在逻些多待了十几天。这段时间里,她和老卡混得很熟。凭借着老卡的关系,她和项征曾经交往颇深的朋友们都见了面。大家性格都很好,滕雪刃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谁知很快便融入其中。

从他们的嘴里,滕雪刃了解到更多关于项征的事。不过几个人倒是很小心地避开了项征的感情经历,只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冒险故事。滕雪刃想,项征还真是认识了一群好兄弟。殊不知是项征在回泾河后特地打电话关照了老卡,不许他们透露自己的任何感情故事,不然下次他来逻些,有他们好受的。

滕雪刃和他们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即使项征不在身边,她的失眠症又发作了。不过项征每晚都会打电话和她聊天,两个人也没说什么,但滕雪刃一听到项征的声音,便会觉得内心平静。

滕雪刃不爱聊天,更别说每天都要打电话闲聊了。放在以前,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遇到项征,很多“不可能”和“想不到”,都被他打破了。

滕翰音打来电话,要她回去参加年终会议,于是她决定启程回滕家。

逻些到滕家所在的扬城约四千公里,飞机需要中转经停。滕雪刃买了最早的航班赶回扬城。下飞机后,她看到滕翰音在出口招手:“姐,这边!”

滕家老宅位于扬城城区东北隅的一方私家园林,已有百年历史,从闽地走出来的滕家人一直居住在此。

滕雪刃推门,先入眼的是古朴厅堂,穿堂走院,曲径通幽。往中部走去,穿过月洞拱门,则是中部花园。花园里有池塘小桥,假山奇石,长楼小亭,无一处不精致。

她惯常走近路,直接从假山间的缝隙里穿行。两个人抵达望月书楼,只见滕真源就站在门外。

滕真源穿一身黑色羊绒大衣,皮靴擦得锃亮,头发整整齐齐向后梳着,转过头来,还有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他的温文尔雅让人好感顿生。

滕雪刃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厚羽绒服外叠穿着冲锋衣,裤子上还有污渍,头发乱糟糟的,鞋子也是户外鞋。

两相比较,滕真源更有负责人的派头。

“小叔。”滕雪刃喊了一声。

“离会议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先去换套衣服吧,不要留话给别人说。”滕真源说。

滕真源做人做事细致妥帖,干什么都要分场合,从不留人话柄。滕雪刃也觉得这位小叔更适合负责人一职。

“是。”

滕雪刃回了住处,换好衣服,又走回花园。她妆容精致,衣裤简洁大方。重返会议室时,滕真源紧绷的嘴角这才放松下来。

会议内容和以往相同,大家汇报了一年的工作进度和成果,滕雪刃做总结发言。滕雪刃发言时,有人提问:“负责人,听说你找到了乌丹古城城主大印的下落?”

提问者是滕真源的属下,外号阿汜。他一直和滕雪刃不对盘,几乎是滕家出了名的讨厌滕雪刃的人。但滕真源很看重阿汜,业务对接上基本是他在管理。滕真源和阿汜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据说滕真源第一次出任务被盗宝贼埋在了地下墓葬群中,是阿汜把他救出来的。也是从那时起,滕真源就非常信赖阿汜。

但阿汜这个人人品不行,平日里就喜欢占便宜,出任务时更是喜欢借机抠点油水。大家对他颇有怨言,只有滕真源把他当个宝贝。

有时滕家人也分不清,到底是阿汜和滕雪刃不对盘,还是滕真源和滕雪刃针锋相对。

有人的地方就有站队,滕家已经很明显地分成了三派——以滕真源为首的、以滕雪刃为首的,以及两边不沾的墙头草。

其实滕雪刃讨厌这样的派系之争,大家都是做同一件事,为什么还要这样搞来弄去,真的很没意思。

以前滕雪刃总觉得忍一忍就算了,但今天,她不想再接受阿汜的质疑。

滕雪刃听到阿汜的提问,下意识地看向滕真源。滕真源对上她的目光,只听她说:“用词要准确,听说是哪里听的,又是谁说的?”

阿汜又问:“你不打算带自己人去调查?”

“什么叫自己人?”滕雪刃又问。

“阿汜,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滕真源发话了。

滕真源神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来。她整理好了手边的东西,说:“我先探探虚实,不能盲目带人。”

“佛罗伦萨都去逻些了,还有什么虚实?肯定是真的啊!如果不是真源亲自赶去逻些调查,我们还都被蒙在鼓里。滕雪刃,你有什么目的吗?”阿汜反问。

“你这样质问我的意义是什么?你认为我有什么目的呢?”滕雪刃说话慢吞吞的,完全不受他的挑拨。

“你应该把你的行动向大家说明一下。为什么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向你汇报,而你的行动就不给我们说明呢?”阿汜又问。

“阿汜,你闭嘴。”滕真源眉头紧拧,语气加重。

“因为我不会汇报不确定的消息。佛罗伦萨又如何?他来了,不一定证明消息是真的。我亲自探过,才能够说明虚实真假。今年五月,是谁不听我的指挥带队进入羌塘,六个人去的,结果几个人回了?”滕雪刃反问阿汜。

五月时滕雪刃故意泄露消息说大印有线索,想要看看盗宝团伙天鹰座的反应。阿汜先沉不住气,私自带队上了高原。二十个人的队伍,其中有六个是滕家人。他们进入羌塘,撞上了盗猎者,最后只有十三个人活着回来,有两个滕家人不幸遇难。

滕雪刃发了一通脾气,这才下定决心找项征合作。

被问到痛处,阿汜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滕雪刃。

“会议结束,大家过个好年。”

说完,滕雪刃拿起手边的资料往门外走去。她走到花园,刚准备穿过假山往自己的房间走,就被滕真源叫住。

滕真源走到她面前,说:“我替阿汜道歉。”

“我从不理会代人受过那一套。”滕雪刃说。

“三天前我接到消息,佛罗伦萨在逻些。我从国外结束了任务直接赶去逻些,但是没有见到他。”滕真源说。

滕雪刃这才有了兴趣,转过身,听他说话。

“可我发现了一件事。”滕真源说。

“小叔也学会说话留一半了。”滕雪刃说。

“有滕家人私下和佛罗伦萨交易。”滕真源说。

“哦,是这样吗?”

滕真源眸子里的精光透过镜片直刺滕雪刃,说:“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小叔可要费点心把这个人找出来啊。”滕雪刃说。

“当然。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滕家的名声。”说完,滕真源转身离开。

滕雪刃站在原地没动,说:“小叔慢走。”

远远站着的阿汜听到滕雪刃的话,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滕雪刃非但不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阿汜见她笑,心下更恼,扭头就走。

她笑出声来,滕翰音觉得奇怪,凑上来,问她:“被人那样看,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笑不出来?他还不及我认识的人一半无耻呢。”滕雪刃笑。

“项征吗?还真的挺流氓的。”滕翰音附和。

滕雪刃一想到项征的脸,点了点头。可不是吗?和他待久了,脸皮都厚了不少。

“滕真源和阿汜要查,传消息给阿汜的人更要查。”滕雪刃说。

“了解。”

“过年我不在这里,要是有人议论我,只说我去逻些了。谁反应最大,就把那个人盯住了。”滕雪刃交代道。

“姐牺牲大发了。”

“应该的。”

滕雪刃回房收拾行李,还没合上箱子,就听到手机振动。她拿起手机,是项征的电话。滕雪刃想,真是背后不能说人,一说项征,这电话就来了。

“听说你和老卡混得挺熟啊。”项征说。

“嗯。”

“听老卡说,你离开逻些了,有空来过年吗?再不定下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买菜了。”项征说。

滕雪刃听了觉得好笑,项征这借口可真拙劣。她说:“我来。”

“什么时候?我来接你。”项征说。

滕雪刃说了时间和航班信息,项征说:“好,我买了菜顺便去接你。”

“怎么不是接了我顺便去买菜?”滕雪刃问。

“等你来,集市都收摊了。不是我不等你,是菜不等你。”项征说。

“还有什么事?”滕雪刃问。

“听老卡说,你说你家有事,是滕家内鬼的事吗?”项征问。

“不是。你说的事我已经有头绪了,见了面再告诉你。我还有别的事一并要和你商量。”滕雪刃说。

滕雪刃从滕家离开,赶去机场。登机时,滕雪刃给项征发了信息。临关机前,项征的信息弹了出来,他说:我已经到机场了,等你。

她看到消息,忍不住笑了,他这也太早了吧?

飞机抵达,滕雪刃拿着行李走出出口,一眼就看到了项征。他身材高大,站在一群人里很显眼。今天的项征精心打扮了一番,胡子刮了,衣服换了,头发也用发蜡固定过。他貌似漫不经心,其实一直在看手机和航班时间。滕雪刃混在旅游团后偷偷溜出来,绕到他身后。

滕雪刃轻轻点了点项征的后背,项征转过身,长臂一伸,就将滕雪刃抱了起来。两个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

这个时候,滕雪刃感到身心松弛。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她就能感到轻松。

项征笑出声,他说:“我一直看着出口,可怎么就是没看到你呢?”

滕雪刃说:“混在旅游团里走出来的。”

项征放下滕雪刃,上下端详了一阵。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说:“没见过你这样的打扮,怪不得没注意。以前你总是羽绒服加冲锋衣,在泾河穿得也土,现在突然穿得这么好看,我都有点不习惯。”

“不知道你这话是褒是贬。”滕雪刃说。

项征一只手拿着滕雪刃的行李,一只手牵着滕雪刃往外走。他说:“我只会夸我女朋友,怎么舍得贬呢?”

滕雪刃被他的肉麻话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个人到了停车场,滕雪刃说:“钥匙给我,我想试试你的车。”

项征把车钥匙塞到她的手里,问:“怎么想起试这辆车了?”

“开春要进乌丹古城,我预计需要三辆车。我那辆车不能进,路上油耗太高,沿路加油站的油也不行。如果你这辆车可以,我就不用去找主车了,稍微给你改装一下就好。”滕雪刃解释说。

“三辆?你和我要去,多木和侯奇逸要去,还有谁?你不是不带滕家人吗?”项征问。

“还有范安琪。如果我猜得不错,项苑也会跟去。即便只有四个人去,我也会多开一辆车备用。万一有车半路抛锚,也不用担心。”滕雪刃说。

听到她的话,项征“呵”了一声:“怪不得我姐回家这几天心事重重,听到我说你要来,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搞了半天是为了这个。”

滕雪刃准备发车,项征拦住了她,说:“你等等。”

说着,他从后座拿了一个袋子,将袋子里的保温饭盒打开后递给滕雪刃。滕雪刃一看,里面放着的是粗薯条和炸过的茶树菇,上面还浇了一层蘑菇酱和芝士酱。

“这是?”滕雪刃有些不解。

“叔听说我要接你,怕你在路上无聊,特地早起给你炸的零食,两种酱是蘑菇酱和芝士酱。他说如果你觉得好吃,他就把这道零食加在酒吧的新菜单里。”项征说。

滕雪刃捧着那盒小吃,吸了吸鼻子,感动得半天没说话。她拿起一根蘸了酱的薯条放到嘴里咀嚼,吃完后,看向项征:“好吃。”

项征摸了摸她的头,说:“走,回家去。”

回家去,多么温暖的一句话。滕雪刃抽纸巾擦手,又将饭盒交给项征。她在滕家生活了十几年,只觉得那里是风景区,是办公室,是住处,唯独不是家。

滕雪刃又吃了一根油炸茶树菇,再擦了擦手,很慎重地盖好饭盒,说:“走,回家。”

项征指路,滕雪刃开车,两个人回到项家。滕雪刃刚把车停好,就听到了罗叔的笑声。她下车一看,转头问项征:“为什么多木也在?”

项征还没回答,多木已经撒丫子跑到了院子里。他一看滕雪刃,立即展开双臂向她奔来:“滕姐!”

这时,项征上前挡在滕雪刃面前。多木一时不察,将项征抱了个满怀。项征用手掌按着多木的额头把他往外推,说:“闲不住就去后院帮罗叔准备收东西。”

“我想抱抱滕姐,好久没见,格外想念。”多木说。

项征听到这话,打横将多木抱起,往后院扛去。多木双手双脚乱舞:“滕姐,滕姐,抱抱!”

“抱你个头,你今天不把活儿干完别想吃饭!”项征说。

滕雪刃掩嘴轻笑,跟着项征的步伐进了前厅。罗叔正好走出来,滕雪刃捧着饭盒跑到罗叔面前:“罗叔,零食好吃。”

她仰着脑袋,说话时一派天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项征回头看她,心下柔软,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好吃就好。”罗叔擦了擦手,“累不累?房间项征给你整理好了,累了可以先去休息。要想吃东西呢,我现在给你去下碗面。”

听到罗叔无微不至的关怀,滕雪刃有些鼻酸。她早就忘了嘘寒问暖是什么滋味了。

“罗叔身体好些了吗?你还有什么要忙的吗?我来帮忙。”滕雪刃一边卷袖子,一边跟上罗叔的步伐。

“哪有客人来帮忙的道理。”罗叔说。

“那就当我是员工吧。”滕雪刃笑嘻嘻地说。

罗叔拗不过滕雪刃,只好说:“换身衣服再来厨房,你这么好的衣服,莫糟蹋了。”

“好。”

滕雪走回以前的房间,房间内的陈设和从前相差无几。听说这里被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难得项征费心还原了。她换了衣服,出门时遇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项苑。

“康拉?”项苑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你终于来了!”

“身体好些了吗?”滕雪刃问。

“回泾河后,醉氧了一两天。适应之后,烧退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现在好多了。”

两个人一同下楼,项苑一直在找话题。她说完天气,又问路上辛不辛苦,鸡毛蒜皮的事情问完了,她还想说点什么。滕雪刃止住脚步,转头看向项苑:“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我……”

“我习惯了直来直去,猜不出来话里的话。”滕雪刃说。

项苑看着滕雪刃,只觉得眼前的女人这神色和表情,和自己的弟弟有几分相似。她叹了口气,说:“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想和你们一起进乌丹古城。”项苑说。

“好。”滕雪刃应得很干脆。

“嗯?”项苑很是意外,她看着滕雪刃,说,“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我不答应,你也会想办法说服我。不如免了那些口舌,你养好身体。等春天一到,我们就出发。”滕雪刃说。

“真的吗?”项苑本以为自己还要费上一番工夫,哪知滕雪刃这么快就答应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只想狠狠地掐自己一把。

“只要项征答应就好。”滕雪刃说。

“我会让他答应的。”项苑说。

“好,那你好好养身体,争取到时候跟完全程。还有,不要把大印的消息告诉任何同行的人,项征也不行。你可以做到吗?”

虽是问句,但滕雪刃口吻笃定,气势更是迫人。项苑不明白她的意图,可有求于人,她还是应下了。

“队伍里的人,我不全然信任。你和项征,我是相信的。不过相信归相信,消息还是要分开处理。所以你一定要严守秘密。如果我出了意外,你和项征要平安回来。”滕雪刃说。

项苑听得浑身一震,她不由自主地抓住滕雪刃的胳膊:“过年了要说吉利话。”

滕雪刃被她的模样逗笑,说:“只是把理由说给你听,你就别多想了。好好休养,我去给罗叔帮忙了。”

“可是……”

“别可是了,我向来都是做最坏的打算,你要答应我。”滕雪刃反手握住项苑的手说。

项苑垂下眼睑:“这也要项征同意了才行。”

滕雪刃说:“项征可真忙。”

滕雪刃来了项家,发现此地沿袭旧时年节传统。岁末时,镇子上家家户户洒扫门闾,去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联。

镇子上还有大驱傩戏,据说是从宋朝时就保留下来的传统。演员戴面具,着绣画杂色衣装,手持金枪、银戟、刀剑等物,演员扮演的俱是将军、符使、判官、钟馗、六丁等神,一行人又吹又敲,驱祟至镇子口。

直到大年三十那天,项家祖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四处张灯结彩,院子里也多了好些盆栽,看起来生机盎然。

离年夜饭的时间还早,滕雪刃想做点小零食。她路过项征的房间,只见房门大开,项征端坐在椅子上,拿着剪刀耐心地剪红纸。

滕雪刃敲了敲房门。项征头也没抬,说:“马上弄好了,再等一下。”

她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着项征将纸剪完。半个小时后,项征放下剪刀,他抖开那张红纸,居然是她曾经用沙画过的那朵花。他居然只看了一次就记下了。

项征随手拿起桌上的胶水,另一只手揽着滕雪刃,说:“给你的门口添点颜色。”

项征拿着剪纸在门上比画了老半天,终于选出一个好位置。他招手,滕雪刃便递上胶水,将花贴在了门上。

“好了,红红火火过个年,图个吉利。”项征满意地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滕雪刃问。

“风神的花?我见你画过一次,看你车门上也有,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项征说。

滕雪刃笑了笑,摸了摸那朵花,问:“你为什么想剪这个图案?”

“看你门上空落落的,屋子里正好还剩两张红纸,拿剪刀一比,这花就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然后手下就剪成了。”项征说。

“能再剪一朵吗?”滕雪刃问。

“可以啊。”

项征和她回到房间,他坐回椅子上剪纸,滕雪刃捧着脸认真地看着他利落的动作。项征的头发长长了些,额发凌乱地落在脸上,显出几分落拓不羁的味道。

“怎么还想要一朵?”项征问。

“想放在钱包里,时时刻刻都带着。”滕雪刃说。

“这花到底是什么?”项征突然抬头问。

“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告诉你。”滕雪刃说。

“嗯,你说吧。”

见他如此干脆地应下,滕雪刃反而愣住了。她看了项征好半天,说:“我还没说是什么要求呢。”

“我答应了也不一定遵守,咱们相互应付应付得了。”

项征手下没停,剪刀一偏,弯出最后一道弧线。他将红纸抖开,这朵花比贴在门上的那朵还要精致几分。他将剪纸交到滕雪刃手里:“说吧,我一直都很好奇。”

滕雪刃第一次进羌塘时,什么经验都没有。那时导航和通信系统不如现在发达,她走错了路线,来到一片盐碱地,饮用水也无法补充。在高原反应和严重缺水的双重折磨下,她产生了幻觉,看到远处有一朵半透明的花飘浮在半空中。

那花长得十分奇怪,它有点像冰山雪莲,又有点像莲花。花呈红色,花瓣舒展凌空飘浮。看久了,有些诡异。

滕雪刃不断看着那花上下浮动,她眨眼,揉眼,甚至闭着眼倒在地上躺了很久,再睁眼时,那朵花还在原地。

她决定拼上最后一口气,向那朵古怪的花行进,看能不能找到水源。

滕雪刃身体虚弱,走路吃力。可一股突如其来的顺风吹得她几乎要飞起来,她被那阵风半推半送着到了那朵花下,居然真的找到了水源。

第二次看到这朵花,是她和滕翰音在魔鬼湖边扎营住宿。她被雷声吵醒,拉开帐篷拉链一看,不远处又是那朵红色的花。

红花在闪电和雷声的映衬下越发诡异,滕雪刃看得愣住。一阵狂风袭来,她的帐篷被风整个掀翻,被吹向那朵花的方向。滕雪刃连忙穿好鞋子,去追帐篷。

滕翰音被滕雪刃喊醒,一同去追帐篷。两个人捡回帐篷,突然天降大雨。不过顷刻间,原本离营地老远的湖水突然就淹没了之前扎营的地方。他们站在雨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第三次是她带队从乌丹古城出来,路遇以罐头为首的盗宝贼。两方交火,对方武器弹药充足,滕雪刃受伤,只好东躲西藏。因临时弃车,她和同伴带的物资都不齐全。跑出羌塘边缘已经是精疲力竭,她又见到了那朵花。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那阵风。

那朵花的方向有零星的人影,滕雪刃看得不真切,和同伴努力呼喊,挥动双臂,终于得救。

他们被仁钦桑波一行人救回寺庙。从那之后,滕雪刃和仁钦桑波结缘。滕雪刃问过仁钦桑波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他说:“路过时想看看这里的玛尼石堆,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后来滕雪刃才知道,仁钦桑波对乌丹古城也很有兴趣。他一直在羌塘边缘收集当地的歌谣和传说,整理成册,慢慢拼凑出这段历史的模样。

滕雪刃向仁钦桑波讨教那朵花的问题,他只说:“万物有灵,也许它们是真的想助你一臂之力。也许你看到的是风的化身,是具象的灵。”

从那之后,滕雪刃给那朵花命名为风神的花。养伤期间,庙里的僧侣绘制坛城沙画,她就用多余的沙绘制风神的花。

她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如果她心有所念,绘好那朵花后向其祝祷祈愿,会有风来回应。

项征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他一只手贴上滕雪刃的额头,喃喃自语:“也没发烧,你说什么胡话呢。”

“这是我的经历,我没有说胡话。也许高原缺氧的时候人会产生幻觉,但幻觉也是我记忆的一部分。”滕雪刃说。

项征见她如此认真,便敛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他说:“我觉得吧,幻不幻觉的先放到一边,你能活下来,是你有足够的求生意志和机敏的反应。那朵花出现,你坚持不了,照样走不出羌塘。”

“无论如何,那朵花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三次危难时,它都有出现,我什么都不信,但我不得不信风神的花。”滕雪刃说。

人在危难关头,不管看到了什么,都会认定那是神迹。那朵花的出现,及时扶正了滕雪刃的心态,给了她奋力一搏的信念。

不过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滕雪刃不想让他们进羌塘了。她经历过的艰险,不希望别人重蹈覆辙。她的温柔和关心,总是藏在锋利的言语和行为下,不想让人发现。

项征说:“你信,我就信。”

“这么盲目?”

“我信你。”项征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

“老板、滕姐,你们别窝在房里啦,下来帮忙!”

院子里传来多木嘹亮的喊声,滕雪刃和项征走出房间,只见院子里放了好几箱烟花爆竹,还有不少酒水饮料。两个人下了楼,滕雪刃问多木:“买这么多鞭炮干什么?”

“除夕除夕,我们要半夜点炮除掉夕这个怪兽啊。”多木说。

“我看你只是想放鞭热闹一下。”项征说。

“罗叔说了,吃饭前要放鞭炮,我特地去买了。”多木手叉着腰,像是得了圣旨一般。

“要吃饭了吗?我准备守岁吃的小零食还没炸呢。”滕雪刃抬手看表,发现不知不觉和项征聊了三个小时。

“我已经炸好了。”

项苑撩开厚厚的门帘从厨房里出来,端着炸好的饺子、糖糕和肉干,走到滕雪刃面前,说:“我看厨房里摆了好些小吃,就顺手给炸了。等会儿大家一起吃。”

“姐,你也闲不住啊。”项征说。

“好啦,把鞭炮挪一挪,到时候好放。等罗叔回来了,咱们就准备做饭。灶也热好了,咱们今年热热闹闹过个年。”项苑说。

“好嘞,我们都听大姐头的。”多木拎着饮料,直奔餐厅而去。

多木回泾河时看到项苑,很是惊讶。可见项征和罗叔一副平淡的模样,多木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私下里,多木也问过项苑到底是如何出现的,项苑只说:“问可以,每个问题酌情收费,底价一百元起。”

多木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想着还要去乌丹古城,问题还是可以先往后挪挪的。

滕雪刃和项征归置鞭炮,项征指着那一提烟花棒说:“我们晚上上房顶放这个。”

他一说房顶,滕雪刃就想到他从房顶滑下来的事,笑了起来。项征一见她笑,也明白了,说:“嗨,那次还不是为了看你。要是我不看你,怎么会从房顶滑下来。”

“看我做什么?”滕雪刃问。

项征放下手里的袋子,捏了捏她的下巴说:“你好看,不看你看谁。”

滕雪刃被他说得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好在这时罗叔也回来了,拖着一车菜,对项征和滕雪刃说:“快来帮我打下手,要做饭了。”

“来了。”

滕雪刃狠瞪项征一眼,往罗叔的方向走去。项征两三步赶到滕雪刃身前,偷偷牵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去厨房给罗叔打下手,项征洗菜,滕雪刃切菜,罗叔炒菜。罗叔看到项征那么大个子束手束脚地在水池边洗青菜,突然笑出声。

项征不解地看向罗叔。

罗叔边炒菜边说:“你啊,半年前连厨房都不肯进,现在还跟着在这儿洗菜,简直不可思议。”

“人总是会变的。”项征放了两个胡萝卜在案板上,又贴心地放了个碟子在滕雪刃手边。

“是是,有了喜欢的人,就是不一样。”罗叔说。

被罗叔一说,正在给土豆改滚刀的滕雪刃手下一滑,好在项征眼明手快,把土豆救了回来。

罗叔看到这一幕,又笑了:“默契,默契!”

到底是做过手术,罗叔即使恢复得再好也有点体力不支。他连烧了三个大菜,被滕雪刃看出了疲态,便让项征把罗叔带出去休息。

罗叔不肯走,他说:“怎么好意思要女娃娃做这么大一桌菜呢!”

“没事,还有我呢!”项征说。

“那就更不好意思了,我怕晚上大家都要进医院。”罗叔说。

项征懒得跟罗叔废话,把他扛起来就放到客厅去了。他又招呼多木:“多木,把你叔看住了,别让他进厨房,滕姐要给我们做年夜饭。”

“哎!好!”

多木抓了把瓜子塞到罗叔手里,又连忙说:“叔,我给你泡茶去,你坐着啊。”

项征回了厨房,看到滕雪刃正在做菜。她这次来泾河,居然还带了礼物。礼物都是吃的,做年夜饭时正好派上用场。

他上前一看,碟子里盛着几样菜,全是他不认识的。项征正准备偷吃,被滕雪刃打了手。

“这都是些什么啊?”项征指着四个菜问。

“姑苏酱鸭、平湖糟蛋、撕蒸笋、豆干末拌马蓝头,配粳米粥吃的。”滕雪刃挨个儿报了菜名。

“大过年的煮粥啊?”

“项苑和罗叔身体不好,吃点粳米粥更舒服。”滕雪刃指了指紫砂炖锅里的粥。

项征拿碗盛粥,莹白的粥如凝结的云,散发着暖香的温柔。他笑着问:“之前说你不体贴人,现在知道煮粥了?”

滕雪刃拿着锅铲转身:“嫌粥不够烫嘴?”

项征端着碗后退,细尝了一口粥。

他突然想到一句话:“念予毕生流离红尘,就找不到一个似粥温柔的人。”

这是木心先生发出的感慨,可今日的项征却想说,他找到了。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第七章 因缘际会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风知道

第七章 因缘际会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