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一句「你——帶著人,給我殺進西夏去」,說完之後,謝長風整個人都亮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林昭會把這麼大的活兒直接丟給自己,緊接著眉毛一挑,眼睛都跟著亮起來,整個人差點沒從地上蹦起來。若不是還顧著堂上眾人在場,他那手都要舞起來了。
「真的?」謝長風上前一步,聲音里都是壓不住的興奮,「哥,你真讓我去搶……不是,真讓我去打西夏?」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耳朵要是沒毛病,我剛才說得已經夠清楚了。」
謝長風咧著嘴,已經樂得不行了。
但趙知讓畢竟是老成持重的人。他皺了皺眉,拱手道:「明府,種帥的手令當中——可有讓您攻入西夏的指令?」
林昭道:「沒有啊。」
趙知讓一聽,眉頭皺得更深了:「既無明令,輕易進兵,後患無窮啊。若是擅自越境,朝中日後追究起來,只怕不是一句兩句說得清的。」
林昭卻笑了,神色間並無半點猶豫。語氣不緊不慢:
「聽命令打仗,那哪兒來得及?機會稍縱即逝。用兵之道,本來就是兵貴神速,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圍魏救趙——這些道理我林昭會不懂嗎?」
楊大石在一旁早就聽得眉飛色舞,這會兒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震得旁邊人都跟著一跳。
「沒錯!」他咧嘴道,「少將軍說得對啊!西夏大軍正在德順軍、鎮戎軍那邊糾纏,這一線又剛吃了大敗,這個時候殺進去,狠狠干他一票,絕對能把他們攪得人仰馬翻!」
他說得興起,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又接著道:「少將軍真是帥才。現在西壽保泰監軍司裡頭正空虛,咱們殺進去,哪怕只是搶回些糧草馬匹牛羊,那也是賺的。若真能逼得西壽保泰回軍自救,那德順軍那邊壓力一下子就輕了。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有!」
趙知讓卻仍不鬆口,沉聲道:「話是這麼說,可無軍令擅自出兵,若是勝了,自然皆大歡喜;可一旦敗了,這擔子,恐怕就得林縣令一人來背了。」
林昭聽完,倒真笑了。
他轉過頭,看向謝長風:「長風,我只帶走五百名清河弩騎兵去援德順軍。剩下的騎兵、步兵、炮兵,我都留給你。」
「你會敗嗎?」
謝長風幾乎想都沒想,抱拳就道:「哥,你放心。只要你不讓我去打興慶府,西夏境內任何地方,隨便我怎麼折騰,我都不可能敗。」
這話一出,堂里幾個人嘴角都抽了一下。
林昭點了點頭:「好。」
他隨即把目光移向趙知讓和溫伯達:「既然如此,趙縣丞,王主簿,你們就留在城內。縣城重建、陣亡撫恤、戰利品造冊入庫,這些事你們給我盯緊了,一件都不能亂。」
「你們先退下吧。其他武將留下。」
趙知讓、溫伯達、縣尉劉江等人領命退了出去。
很快,大堂里便只剩下武將。
林昭這才把手按在地圖上,沖謝長風招了招手:「過來。」
謝長風立刻湊上前。
林昭指著地圖上的一處位置,道:「你這次入西夏,往柔狼山城方向打。那是西壽保泰監軍司的駐地。」
謝長風低頭看了一眼,點頭:「嗯。」
「你不需要打下柔狼山城。」林昭聲音很穩,「你要做的就一件事——把它周圍的部族、寨子、軍糧、牛羊,能搶的全給我搶乾淨。」
「如果真有機會把這城打下來——」
林昭抬眼看著他。
「搶完,立刻撤。」
「總之,這次進西夏,我只給你兩個字——折騰。」
「折騰得越大越好,搶回來的東西越多越好。能逼西壽保泰回軍,那就更好了。」
謝長風聽到這兒,連連點頭,眼睛裡都快冒光了:「明白了哥。上次我已經積累了相當豐富的搶劫經驗,這回肯定更熟。」
說著他轉頭就開始點人:「不過去之前,得先把民工發動起來。那個——黑虎,要不你負責組織民工運輸?」
魯黑虎一聽,頓時急了:「我?我那個——什麼來著,對了,我草,我不幹這個活!俺也去搶劫!」
謝長風一聽腦袋就大了:「那誰干啊?搶完了沒運輸的,那不白搶了嗎?」
他在堂里轉了半圈,目光一下落在馮虎臣身上,頓時眼前一亮:「虎臣,你以前不是管過倉庫嗎?這回你負責給我運東西咋樣?」
馮虎臣笑了笑,剛要點頭,林昭卻先開口了。
「虎臣跟我去德順軍。」
林昭看了謝長風一眼:「讓他幹這個,太浪費了。」
謝長風咂了咂嘴,還真有點捨不得。
這時,楊大石在旁邊笑道:「謝將軍,這樣吧,戰利品運輸的事,我派人替你盯著。你只管搶,搶回來有的是人給你往回搬。」
謝長風一聽,這才樂了:「那就齊活了。」
林昭點頭道:「既然楊巡檢管運輸,長風,你就選人吧。」
謝長風立刻站直了身子,像是等這句話等半天了,抬手就點:「岳飛、王貴、李奎,跟我去。」
岳飛、王貴、李奎三人立刻起身抱拳:「願往。」
魯黑虎一看名單里沒自己,頓時急了,趕緊嚷嚷:「還有我!俺也去!」
謝長風瞥了他一眼,點頭:「行,那你也來吧。」
林昭又補了一句:「出發前,先好好審一審野利典,把柔狼山城周圍的地形、部族、軍寨都問清楚。打仗之前,心裡得有數。」
頓了頓,他又看著謝長風:「還有,別一根筋。多聽聽岳飛、李奎他們的意見。」
謝長風一擺手:「放心吧,我肯定聽他們的。他們要是不給我意見,我打不死他們。」
岳飛、李奎兩人一臉發懵地看著謝長風,一時竟不知這到底算是放心還是不放心。
——
第二天一早,隴城縣外兵營全體集結。
天剛蒙蒙亮,營中便已響起號角。馬嘶、人喝、甲葉碰撞之聲混成一片。兵卒從各營列隊而出,刀槍如林,旗幟獵獵,在晨風中招展。
林昭帶著五百名清河弩騎兵率先出營。
馬隊如一道黑色洪流,自營門滾滾而出,直向東北方向而去——那是德順軍的方向。
而謝長風這邊,卻沒急著立刻出發。
他先把剩下的軍士全都組織了起來。
城外空地上,步騎列陣,炮兵在後,廂兵、鄉勇、騎兵、特戰隊混編站立,黑壓壓一片,足有數千人。謝長風騎在馬上,轉頭掃了一圈,先清了清嗓子。
然後,開口了。
「兄弟們!」
他的聲音洪亮,場中前後,人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些話,在出發前我必須說清楚。
咱們腳下這塊地——隴城縣,清河村——幾天前被西夏人圍了個水泄不通。城裡城外,死了近千人。你們有人是本地人,有人不是。但你們現在站著的這塊地方,是用命換來的,是用血換來的。
西夏狗賊覺得他們能打,覺得咱們大宋人孬,覺得他們想到哪兒搶就到哪兒搶,想殺誰就殺誰。別處可能是這樣。但在隴城縣,在清河村——不是。
半年前,清河村兩百人,幹掉了西夏一個千人隊。
前幾天,我們幾千人,滅了西夏一個萬人團。
我嫂子,秦紅纓,就在這塊土地上戰死了。死的時候,身上插滿了箭。為了救隴城縣,她帶著五百人,衝進一萬多西夏人的大營,再也沒出來。
我告訴你們——她嫁給我哥不到半年。她才十八歲。
十八歲啊。
今天,我哥跟我說:『你敢不敢帶著人,給我殺進西夏去?』
我說敢。
奶奶的,一個十八歲的女人都能做到的事兒,我謝長風做不到嗎?
一個十八歲女人做到的事兒,你們這幫大老爺們做不到嗎?
所以今天開始,我將帶著你們——進西夏,
去搶,去殺,去占。
我們要讓西夏人知道:隴城這個地方,你可以來。
但你西夏的窩,老子也能去。」
說到這裡,他猛地抬手,指向西邊,一字一句,聲如炸雷:
「他們可以決定什麼時候開始——」
「但什麼時候結束,得由我們說了算!」
謝長風猛地把手往前一揮。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