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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械入宋

第97章 重聚

用過午飯,王浩川帶著李大河和王大柱出了門,往特戰隊員住的府邸走去。

午後的東京城已經熱鬧起來了。御街兩側的鋪子全開了門。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擔的貨郎,有騎馬的行商,有坐轎的官眷,還有三五成群的孩子在人縫裡鑽來鑽去,笑聲清脆。一輛滿載貨物的騾車從巷口拐出來,車夫扯著嗓子喊「借過借過」,行人紛紛側身讓路,罵罵咧咧的聲音和笑聲混在一起,織成了東京午後最尋常的市井喧囂。

王浩川走在人群中,腳步不快不慢。他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外頭罩著一件玄色氅衣,看起來與尋常的低級文官別無二致。但若有人留心觀察,便會發現他走路時目光始終在掃視四周——屋頂、巷口、人群中的死角——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即便在看似最安全的環境裡也不會鬆懈。

剛拐過一個街口,王浩川忽然感到有人從側面快速接近。

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肌肉瞬間繃緊,重心下沉,右手已經探向腰間的短匕。可對方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沒等他轉身,一雙手臂已經從背後環了過來,死死箍住了他的雙臂和身體。緊接著,對方的額頭頂住了他的後頸,雙腿從外側卡住了他的兩腳,整個人的重心壓在他後背上,將他牢牢鎖死。

王浩川心裡一凜。

這一系列動作極為專業——頭部後撞、踩腳趾、小腿撩陰,這些特種兵常用的脫困技法,對方顯然全部預判到了,並且提前做了防範。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在自己的後腰處刻意留出了一段空隙,就是為了防止他用腰部發力將人甩出去。

這是高手。

他腦中飛速運轉,正準備改用另一種脫困方式,一個賤兮兮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小川川——人家想死你了,你就從了人家吧。」

王浩川渾身一松。

「我靠!」

他雙臂一抖,掙脫了對方的鉗制,轉過身來,果然看見謝長風那張燦爛的笑臉,笑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我浩川直接給了他一拳。

「怎麼樣,浩川?」謝長風張開雙臂,「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王浩川沒理他,轉頭看向旁邊。

林昭站在幾步之外,正微笑著看著他。

李大河和王大柱站在一旁,張著嘴傻笑,顯然早就看見了來人,故意沒提醒。

王浩川笑著推開謝長風,走到林昭面前。兩個目標相同、戰鬥在不同戰場的戰友,此時相見,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狠狠地擁抱了一下。

李大河等特戰隊員早就習慣了他們這種表達感情的方式,但東京的百姓可沒見過兩個大男人在大街上摟摟抱抱的。一時間,周圍的路人紛紛駐足,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有人甚至停下了腳步,伸長了脖子,想看看他們還會幹啥。

兩人也看到了周圍人怪異的目光,對視一眼,哈哈大笑,鬆開了彼此。

「頭兒,」王浩川道,「你們什麼時候到的?算了,別在街上惹眼了,趕緊去酒樓。」

王浩川帶著林昭、謝長風等人走進了人間瑤台。

掌柜杜喜正在櫃檯後撥算盤,一抬頭看見王浩川領著人進來,連忙放下帳本迎了出來。他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驚喜的笑容。

他去年離開隴城縣時,林昭還只是兵馬監押,如今早已不知升遷何職,一時拿捏不准稱呼,只能拱手熱情地喊道:「呦,林爺!您竟也到東京來了!我們這幫人可日夜盼著您呢!快,裡面請,裡面請!」

王浩川吩咐道:「收拾一間後院雅間,我們要落座閒談。」

杜喜連連點頭,親自在前引路。

林昭回身對自己的隨從遞了個眼色,三十名親兵會意,盡數留在前堂待命,自有夥計張羅茶水吃食。林昭帶著王浩川、謝長風三人一起走入後院包間。

謝長風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嘖嘖感嘆,小聲嘟囔道:「哎呀,浩川,你這日子也太奢侈了。這酒樓,這排場,得花多少錢啊?」

王浩川淡淡一笑:「在東京,想要躋身上層圈子,這種排場只是最起碼的標準。我也想艱苦樸素,奈何工作性質不允許。」

謝長風翻了個白眼:「美死你吧。」

眾人在雅間落座。包間不大,但布置得雅致——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立軸,窗下擺著一盆素心蘭,角落裡焚著一爐檀香,煙氣裊裊,將外頭的喧囂隔絕得乾乾淨淨。

杜喜躬身進來,詢問眾人是先喝茶還是先用飯。王浩川轉頭看向林昭,還沒開口,一旁的謝長風已經搶先答道:「吃飯吃飯!我們剛進城,中午飯還沒著落呢!」

杜喜應聲退下,立刻安排後廚備菜。

待屋內只剩自己人,王浩川看向林昭,神色認真起來:「頭兒,此番進京,是奉詔而來吧?」

林昭點頭:「沒錯。」

「那此番入京,目的是什麼?」

林昭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從容一笑:「目的很簡單——能當多大的官,就爭多大的官。」

謝長風插嘴道:「哥,你就不能含蓄點?要說『爭取更高的地位,做更大的貢獻』。」

兩人被他說得哈哈大笑,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

笑過之後,王浩川思索片刻,緩緩開口:「你們一身實打實的軍功,升遷本是必然。但最終能坐到什麼位置,取決於兩點。」

林昭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

「第一,趙佶一定會單獨召見你們,私下審量你們的斤兩,全看你們臨場表現。用咱們現代的話說,他就是個老文青——情緒多變、好大喜功,想要投其所好,必須提前細細揣摩他的性子。把他哄好了,是第一要務。」

林昭點了點頭。

「第二,便是朝堂之上的助力與阻力。」王浩川頓了頓,「對了,种師道種相公此番可有一同來東京?」

林昭回道:「我們途經京兆府時,專程拜見過恩師。恩師讓我們先行一步入京,他要回洛陽老家處理家事,想來這幾日便會抵達東京。」

王浩川搖了搖頭:「說實話,种師道種相在朝堂上——不是我們的加分項,而是減分項。」

林昭沉默不語。

一旁的謝長風當即詫異發問:「這話怎麼說?種相此番節制西北五路,戰功赫赫,朝廷封賞勢在必得。他官做得越大,對我們越有利,怎麼會成為減分項?」

王浩川看了一眼淡然不語的林昭,繼續解釋道:「如今朝堂局勢,童貫那邊我們早已打點周全——無論是清河弩圖,還是年節近萬貫的厚禮,他盡數收下。蔡攸也收了我們的饋贈,至少不會在聖上面前說我們的壞話。」

他話鋒一轉:「唯獨王黼,直接拒絕了我們的禮物。」

「啊?」謝長風又插嘴,「他竟然不收禮?他會不會只收腦白金啊?」

林昭和王浩川一起瞪著他。

謝長風被兩人盯得聲音一下低了八度,囁嚅道:「我的意思是說……他竟然不收我們的禮,我們要不要弄死他?」

王浩川沒理他,繼續說:「我之所以說種帥是阻礙,道理很簡單。種帥在西北軍中威望無人能及,倘若他在朝堂身居高位,日後你若執掌西北軍務,在外人眼中,就是你們師徒二人把持西北軍政大權。」

他頓了頓:「這種局面,趙佶絕對不會容忍。而這,恰恰會成為王黼攻訐你們升遷最有力的說辭。」

他又補充道:「此番種相沒有隨你們一同入京,想來他老人家心裡也清楚其中關節——這是主動避嫌。」

林昭輕輕一嘆,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事情可能會不盡如人意,但我們的目標不會變。此番入京,做最壞的打算,爭取最好的結果吧。」

他看向王浩川:「浩川,說說你吧。你近來在東京境況如何?」

王浩川微微一笑:「別的暫且不說,最近東京剛出了一樁大事,我細細講給你們聽。」

他從頭到尾,將王黼強行索要酒樓股份、舒道南砸店、自己登門威嚇、遭遇跟蹤反殺、舒武之死,一直到昨夜在街頭遭遇刺殺的始末,完整複述了一遍。末了,他語氣篤定:「雖然舒道南至死都沒有指認幕後之人,但我敢肯定,此事絕對和王黼脫不了干係。」

不等林昭開口,謝長風又立刻插話:「浩川,你就說吧,要不要弟弟我今晚親自去一趟舒道南家裡?」

王浩川滿臉疑惑地看著他:「你去人家家裡想幹什麼?」

謝長風眼神狠厲:「要麼逼他吐出全部口供,要麼直接給他滿門清算!虎臣不在,審訊方面就得我了。」

林昭當即沉聲勸阻:「長風,休要胡鬧。朝堂勾心鬥角的紛爭,你切莫胡亂摻和——越插手,局勢越亂。」

說完,他轉頭看向王浩川:「浩川,你心裡真正的打算是什麼?」

王浩川放下茶盞,目光沉了下來:「今晚,舒道南的長子舒雄會前往城外那座蓄養死士的莊園。我打算派出特戰隊員連夜突襲,將他豢養的所有死士——一舉全殲。」

林昭點頭讚許:「先剪除他所有羽翼,這個想法極好。然後呢?」

「至於下一步如何處置舒道南本人,」王浩川道,「我還在斟酌謀劃。」

林昭笑了笑:「浩川,你心裡想必已經有了計較,不如我替你說出來。」

王浩川看著他,沒有說話。

「第一,清剿乾淨他城外莊園的所有死士。」林昭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將舒道南本人完好無損地保護起來,由我們特戰隊員貼身看守。此人至關重要——不止對我們有用,對朝中各方勢力同樣有用。」

王浩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們看管他,一是暗中查清他私下往來的所有朝臣人脈,二是靜觀其變,看幕後之人會不會急著殺人滅口。

他頓了頓,又鄭重叮囑道:「還有舒道南之子舒雄——能生擒便留活口。若是他拼死抵抗,可當場斬殺。切記,不可為了捉他一人,折損我方人手。」

王浩川點了點頭:「明白。」

說到此處,林昭笑著看向王浩川,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浩川,倘若這樁刺殺案當真和王黼有關——那可真是便宜我們了。」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老話怎麼講?剛想睡覺,就有人送來枕頭。」

他抬眼看向王浩川,嘴角的笑意裡帶著一絲冷意:「我們正好借著這件事——直接幹掉王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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